福尔摩斯探案集——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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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3月初,一个清凉的午夜,夏洛克·福尔摩斯将熟睡的我摇醒,我刚睁开眼便看到他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激动神情。福尔摩斯最近确实有熬夜的习惯,他经常不知疲惫地吸烟,思考。我看了看壁炉架上的壁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哪怕是他也应该早已入睡。我感到有些不高兴,毕竟我是个作息规律的人,但更让我好奇的是什么事情值得让他在午夜叫醒我。

“我必须向你道歉,华生,”他说:“但如果不叫醒你的话,白天醒来你一定会十分后悔的。如果有什么能让一位绅士被迫在夜里走进贝克街,甚至不惜叫醒睡梦中的人,那一定是有刚发生不久,十万火急的离奇事件。在这个时间点拜访的委托人,他们的遭遇往往非同寻常,并且一定值得你的记录。”

“这个时间确实不太正常,恐怕是非常紧急的事件,亲爱的朋友,我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我点燃蜡烛,花了几分钟穿上衣服,立刻和他来到楼下的起居室。只见一位身材瘦削的中年绅士正坐在屋子中央的柳条椅上。他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服,胸口别着昂贵的玛瑙胸针,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他那双手饱经沧桑,面上皱纹深刻,颧骨高耸,本是张坚毅果敢的面孔,此时却显得异常疲惫,他坐立难安,眼神飘忽不定,不停地抽着手里的烟斗,显然是刚刚经历了某些令人胆颤的事情。见到我们走进房间,他立刻站起身来,面对我们。

“晚上好,先生。”福尔摩斯边说边示意对方坐下,“请允许我为你介绍华生医生,我的挚友和同事,在他面前你不必有任何顾虑。现在,还请你先告诉我们你是谁,再告诉我们你深夜来访的原因吧。”

“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虽然已经报警了,但这件事的恐怖还是今我胆战心惊。”委托人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将视线从手背上移开,看向福尔摩斯和我,“我名为埃德蒙·斯特林,一年前回来伦敦,我自小在伦敦长大,后来一直待在美国,寻求机遇,直到攒够了足够多的钱,才决定回到英国。”

“请原谅我的打断,斯特林先生,但我认为你说的这些和11点左右发生的那件事关联不大。”福尔摩斯突然说到,“也许我们还是尽早说回正题为好。”

“你怎么知道是……好吧,看来我确实找对人了,福尔摩斯先生。那我就直接说了。”斯特林先生的视线又落到他右手的烟斗上,“雷金纳德·温思罗普,是我在美国结识的一个朋友,同样是英国人。就在刚才,在我与朋友们的聚会上,他在我的别墅里被离奇地谋杀了。”

斯特林先生抬起头,似乎想看看我们的反应,见福尔摩斯的表情毫无变化,他又低下头,握了握烟斗,继续说:“我们几个朋友,经常在彼此的别墅里聚会。这天下午用完餐后,大概3点吧,温思罗普感到非常困倦,他提议先睡一觉,等晚上再打牌,其他人也有此意。我只好把他们带到各自的客房休息。到差不多11点,我又亲自去叫醒他们,不料大家都醒了,只有温思罗普毫无反应,门也从里面锁上了。我不得不叫管家去取他的备用钥匙开门,结果……”斯特林顿了一下,接着吞了下口水,“刚打开门就发现,温思罗普已经死了!他倒在地毯上,面色惨白……哦!不止是面色,他全身都是惨白的,没有任何生气,我在美国那么多年,都没见过这种死相!他缩成一团,仿佛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恐惧。我吓坏了,连忙将朋友们带到会客厅,然后让仆人驾着马车带我去最近的警局。那些乡镇警察恐怕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听了我的讲述,他们立刻给苏格兰场发去电报,又指派了几名警官去现场看守。这时我突然想到了您,福尔摩斯先生,您一定能为这件事提供许多帮助,于是我让仆人继续驶往火车站,直接来伦敦找您,毕竟我总不能干坐着什么都不干。”

福尔摩斯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斯特林先生。委托人似乎有点不自在,又说道:“福尔摩斯先生,希望您能帮我调查这件事。我回到伦敦没多久,不希望这件事一直影响我和我的朋友们,至于酬金您完全不必担心……”

“不不,先生,我非常愿意为你效劳。只是现在我还需要一些准备,很快我们就会动身,是肯特郡附近,对吧?还请您告诉我较为具体的位置。至于其他的细节问题,等到了现场我会再向你询问。”福尔摩斯边说边按了一下铃。

“是在贝斯特德南边……等等,我什么时候说过……”委托人还没说完,哈德森太太就推门进入了房间,脸上还挂着些许不满。

“哈德森太太,麻烦你替我送一下客人,我和华生还需要一些准备。对了,我们今天应该不吃早餐了。”

斯特林有些疑惑,他刚走出门,福尔摩斯就立刻冲进自己的房间,大概几十秒,他就换上了一身破旧的西装,贴上花白的胡子。我知道他要打扮成流浪汉去跟踪那位委托人了。“华生,你先等我一下,这位先生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福尔摩斯轻轻地带上门,留下我一个人在起居室思考。福尔摩斯往往会刨根问底,过问每一个细节,哪怕委托人撒谎也会被他无情地拆穿,可今天他却一反常态,只听了听事件的大概。正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福尔摩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华生,我的推测果然没错,这位斯特林先生确实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福尔摩斯摘下帽子,边换衣服边说:“这家伙没有乘坐马车,他走走停停,有时甚至走回头路,不过得益于我巧妙的躲藏和伪装,他并没有发现我。他最后前往邮局发了一封加密电报,具体内容我们不得而知,但显然他向我们隐瞒了一些事情。”

“我明白了,福尔摩斯,怪不得你一直没有追问他。如果委托人不对劲,那么他一定不会告诉我们全部的细节。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他有问题的?”

“是‘刻意’,华生。”

“刻意?”

“没错,这位斯特林先生,与其说是刻意让自己镇静,倒不如说是刻意让自己紧张。他确实不停地眨眼,吸烟,躲避视线,可他忽略了一点,真正紧张恐惧的人,是很难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那么久的。在无意间目睹一桩惨案后,他们会颤抖,会出冷汗,会神经紧绷,持续几个小时,但这位绅士可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他……”

“停,华生,在前往现场之前,我们还不能得出任何结论,现在是时候动身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以在早上六点左右就到达。对了,华生,希望你带上你的那把手枪,我们要面对的家伙可能非常可怕。”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是在肯特郡的?”

“这个结论一般人确实难以推断,华生。斯特林先生抽的烟丝很有辨识度,不论是气味还是掉落的烟灰,‘花园园丁’,只在肯特郡有,再根据伦敦午夜的列车时刻表就可以轻易证实,同时还可以推出案发时间。”

我不得不承认,在福尔摩斯面前,我总觉得自己相当迟钝。就这件事而言,我们明明收获了同样的信息,我没有任何头绪,而他却能敏锐地意识到委托人的问题,甚至立刻就能发起行动,实施跟踪。在火车上我又理了一遍思路,从委托人午夜的拜访,再到他讲述的事件经过,再到福尔摩斯的秘密跟踪以及他那充满暗示性的话语。我试图推出一些东西,可结果不尽人意,反正勘察过现场后才能有进一步的结论,我索性不再想了,不久后我便沉沉睡去。

三小时后,我们抵达了贝斯特德。此时朝阳正缓慢从天边爬出,逐渐给大地盖上一层血色地毯,周围层叠的林荫则为这地毯添加了些许起伏感。别墅依然灯火通明,院子里已经站了许多警员,而其中那唯一一个抽着雪茄,面漏愁容的警员正是雷斯垂德探长,他依旧穿着一件粗呢上衣,套着一件棕色外套,但并没有打领带。见到我们到来,他似乎并没有感到很惊讶,最后深吸了一口雪茄后,他烦躁地把雪茄头扔掉,走向我们。

“我就知道你快来了,福尔摩斯,刚才我问了一下屋主,这样就用不着我去找你了。老实说,这种谋杀案真是让我没有一点头绪,更别说受害者的死法是这么的……额,独特。”

“雷斯垂德,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现场了,在这之前我很愿意听听你的看法。”

“这件事,别说在我经历过的的案件里了,哪怕是你曾经解决过的那数十个特别案件里,恐怕也算得上最为奇特了。在死者的房间里,没有看到任何凶器,最为恐怖的是,死者全身惨白,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而且恐怕是刚刚去世,就连尸斑都没有。”

“哦,天啊。但愿你手下的那群水牛还没有把这栋别墅的地板给踩断……”

“停!福尔摩斯,现场还保持着原样呢!”探长连忙解释道:“我早知道你要来,特意让他们先去审问那些客人和仆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而附近乡镇的警察则一直看守着现场,不让其他人靠近,不然又免不了被你嘲讽。至于尸体的状态,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那毫无血色的躯体,简直和解剖室里处理过的尸体如出一辙。”

我们边说边走进别墅的大门,这座小别墅坐落于贝斯特德南,一条林荫道蜿蜒地通往别墅正门,大门华丽而不显奢华,处处透漏着一个成功归来的乡绅的体面。对于一个在美国寻求机遇,衣锦还乡的人来说,没有哪栋房屋比这更样一座别墅更合适了,可现在它却成了一桩谋杀案的现场。一楼的会客厅里,斯特林和他的管家以及另外两个朋友正坐在沙发上,仆人们则都贴着墙站着,正等待着警官的问话。

“我们先去看看现场,华生,待会再来问一下他们。”

我们跟随着雷斯垂德的脚步一路走上二楼,二楼的布局较为简单,只有屋主的卧室,管家的卧室,几间办公室和客房。在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外站着两名警官,他们面如死灰,其中一个还捂着嘴,显然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雷斯垂德向他们点了点头,便示意我们进去。

客房的面积并不是很大,有一张红地毯一直铺到床边,一张单人床紧贴着带窗的墙壁,床上的枕头和被子凌乱不堪,窗户大开着,墙面上还贴着些精致的壁纸,使用时间显然不到一年,床边是一套木质桌椅,上面摆放的烛台还带着一截蜡烛。总的来说,这个房间作为客房是相当不错的。

这些都是我后来观察到的,因为一进客房,那具恐怖的尸体立刻就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死者温思罗普正蜷缩在地毯中央,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绝望神情令人心惊胆战,两眼翻白,嘴已经难以闭上。他看起来大概40岁,身材矮胖,棕色卷发,留着八字胡,上身赤裸,衣服正挂在旁边的木椅子上。他身体紧缩,手臂抱着双腿,似乎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最为可怕的是,死者全身苍白的诡异,连尸斑都没有一块,在红地毯的映衬下更显得醒目。

福尔摩斯见到这种情景,竟也罕见的瞪大了双眼。他认真地对我说:“抱歉,华生,但我需要你就站在门口别动,千万不要离开,不然会影响我取证的。”说着,他仔细看了看地面,把提灯放在地毯上,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具尸体。

闻言,我只好停下脚步,忍不住问:“福尔摩斯,你有什么头绪吗?”

“当然,当然。首先,必须搞清楚死者的死因。会是自杀吗,显然不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来自杀的东西。烛台没有点燃过,说明死者死前大概没有天黑,除非他愿意一直待在黑暗中。可过去了这么久,死者却没有任何尸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华生?”

“死者失血过多。”

“漂亮,华生,既然他失血过多,现场又没有任何血迹,那完全可以断定是他杀了,而且这凶残的凶手甚至将受害者的血全部转移了。再看这里。”福尔摩斯像一位解剖学教授在为学生解惑,指着尸体对我说:“死者并非没有伤口,相反,他全身都有这种极其细小的孔洞,像是针孔,颈动脉和手腕附近尤其多,这应该是凶手放血留下的痕迹,这样看来,他应该是先迷晕了温思罗普,在他还活着的时候,用一种特殊的装置抽干了血液,这也解释了为何住在隔壁的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种作案手法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邪教,华生。”

“邪教吗?这么看来也许是仇杀。可问题是哪个邪教会用这种惨无人道,充满仪式感的复仇方法呢?”

“你可能不清楚,但我可相当了解他们,‘猩红灵血会’Crimson Ichor。这是一个邪恶的美洲邪教,早在你我相识之前,我就处理过他们犯下的案件,要不是有那些经历,我们现在还毫无头绪呢。这种不寻常的谋杀,其实是他们对待叛徒一贯的作风。

“接下来我们要搞清楚凶手是怎么出入现场的。根据委托人所说,昨天下午3点,他将温思罗普送进房间,在这之后房门就没有动过,后来还发现门被锁上了,那有可能是窗户吗?”福尔摩斯自顾自地走到床边。“窗户是向屋内开的,窗框也很牢固,外面的窗台很宽,完全可以连通各个房间,但要想翻过窗户,无论是出入,都不可能不踩上这张床。”

“床上确实相当凌乱啊,福尔摩斯,快看看有没有留下脚印。”因为福尔摩斯的提醒,我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大声提醒他。

“我们终于想到一块去了,华生。看看这张床,简直是乱成一团,但这只是表象。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被打乱的只是上面的枕头,被子和被罩,这床的床单还是紧绷着的呢!别说脚印了,连压痕都没留下!恐怕连受害者本人都没来得及躺上这张床呢。除非凶手能做到爬出窗户的同时还能将床单整理成这样,我想我们可以完全排除窗户了,即使这种可能性看起来相当合理。”

我疑惑不解地问:“房门已经锁上了,翻窗户又必定留下痕迹,那他是怎么进来的?总不可能事先藏在房间里吧。”

福尔摩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华生,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怎么还没有按照破案思路思考呢?当你排除了所有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之后,无论案情还有什么可能性,哪怕这种可能性让人难以置信,你也要明白,这就是事情的真相。凶手当然不可能从窗户出入,因为这必然留下痕迹;而他也不可能提前藏身屋内,因为根本无处可藏;屋内又没有其他任何通道;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凶手是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来的。”

“可是正门是一直锁着的,福尔摩斯,你怎么能忘记这一点呢?”

“哦!看来你也落入了这个思维陷阱,华生。”福尔摩斯难掩脸上的得意,“发现死者时门是锁着的,可不代表门一直都锁着!这中间可是有很大的差别。”

“等等,让我想想。”我试图模仿福尔摩斯的思考方式,想了好半天,“凶手从窗户进去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如果死者从一开始就锁门的话,只有拥有房间钥匙的人,才有可能进入房间行凶,并且在这之后把门锁上!换句话说,有钥匙的人就是凶手!”

“堪称完美的推理,华生,但千万别忘了另一种可能性,这同样是一个思维陷阱。如果我推了推某扇门,并声称它打不开,你还会再来尝试吗?”

“额,当然不会。”

“这就对了,哪怕这扇门完全没有锁,也不会有人来检查它,于是这个房间就成了一个‘上锁’的密室,直到我假装使用了钥匙打开它为止。瞧啊,华生,只是这样简单的推理,就已经将凶手的范围缩小到了两个人——斯特林先生本人和他的管家。这案子看似离奇,实际上非常简单。好了,雷斯垂德,准备好你的手铐,等我们下去问完话,我相信你就可以逮捕凶手了。”福尔摩斯快步走出房门。

“对了,雷斯垂德,叫你的人来看守现场吧,这两位警官已经够累了。等你们不需要再调查了,就送死者去埋葬吧。”

我们三人一同走下楼梯,初升的太阳已经将光明洒向屋内,有些刺眼,但也如约而至地驱散了寒冷。会客厅里,众人依旧待在原位,等待着警官的进一步指示。一名年轻的警员走了过来:“探长,已经询问完了。基本可以确认,除了埃德蒙·斯特林、管家斯泰尔·莫里斯以及那两个来做客的人,亨利·巴洛和托马斯·韦勒以外,其余所有的人,也就是仆人,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上过二楼,有不在场证明。至于前几个人,他们基本都声称一直待在房间里,具体情况您可以看看笔记,或者亲自询问他们。”说着,他递过来了一本笔记本。

“知道了,你和安德森上去看守现场,不要让任何人进去,后续会专门有人来处理,叫那两位同事回去休息吧。”雷斯垂德接过了那本笔记本。

埃德蒙·斯特林见我们下来,急切地站起身来:“福尔摩斯先生,你看过现场了?温思罗普先生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们在美国共同度过了许多艰难,希望你一定要查明案情,让他安息。”

福尔摩斯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我一定会的,斯特林先生。其实我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我要先问一下,你和温思罗普先生在美洲的时候,有加入过任何教会或帮派吗?”

“没有,我们只是发现了一处金矿,才得以发家的。”

福尔摩斯突然转头看向管家,“斯泰尔·莫里斯先生,昨天从死者进入房间到发现尸体的这段时间,你都待在哪里?”

“啊,先生,我下午一直待在我的办公室,8点钟左右,我下楼去用餐了,之后就立刻回去了,这点有很多人可以作证的。”老管家看起来有点紧张。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办公室就在死者房间隔壁,要通过窗户进入,只需要从窗台跨一小步,而且唯一一把钥匙也在你手上。理论上来讲,只有你能随意出入死者的房间,我说的没错吧?”福尔摩斯直直地盯着老管家。这位老先生双手颤抖,额头上冒出一滴滴冷汗,带着些许颤抖说到:

“不,不,先生,你不能…我真的不是凶手,你没有证据。”我余光瞥见斯特林漏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转变成了夸张的愤怒。“莫里斯……”他咬牙切齿的低语道。

“最后一个问题,莫里斯先生,当天晚上打开房门时,是你把钥匙交给了斯特林先生,然后他亲手打开房门,对吗?”

“是,是的。我发誓,那些钥匙就在抽屉里,一直没有动过,直到晚上先生找到我,我才把它找出来,交给了先生。”

“斯特林先生,当时的情况是这样吗?”

“确实如此,我的朋友们也可以作证。钥匙一直在莫里斯手上。”

“很好!我想这句话已经可以作为凶手认罪的证据了。”福尔摩斯转过身去,闭上双眼,“雷斯垂德,请你立刻逮捕本案的真凶——埃德蒙·斯特林!”

肌肉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在斯特林把手伸进上衣口袋之前,我已经掏出手枪,正对着他的头部。周围的几个警员也纷纷拔出枪来,有的对着我,有的对着斯特林,仆人们受了惊吓,慌不择路地四处乱跑,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别这么紧张嘛,华生医生。”斯特林被迫举起双手,“我只是整理一下衣服。”他嘴角正挂着做坏事被抓到的坏笑。

“别对着华生!把枪放下!你们两个,去搜他的身,快!”雷斯垂德大喊。我看到两个警员冲了过来,先是拷上了斯特林,随后开始翻他的全身,果然找出了一把满弹的左轮。

“福尔摩斯先生,你怎么能怀疑你的委托人呢?凶手可不会主动报案,对吧?”

“这种小把戏,连苏格兰场的人都不会上当,你想用它来蒙骗我?”福尔摩斯语气冰冷地说。

“我倒是想听听,我是怎么杀死温思罗普的,福尔摩斯?”

“如你所愿。”福尔摩斯的话语里毫无感情:“昨天下午三点,你借着温思罗普的提议,送众人回房间,而温思罗普的房间则被你特意安排在二楼最深处。将其他人都送进房间后,你就有了与受害者独处的机会,这样就可以用随身携带的迷药迷晕温斯罗普,之后,不论你那用来抽血的凶器在哪,你都可以悄无声息地把它带来,实行你那惨无人道的手段。你扒下死者的上衣以便于行凶,特意弄乱床铺好造成凶手通过窗户出入的假象。等到晚上,你假装打不开房门,等拿到了钥匙再打开,让众人误以为房门已锁。之后再来主动委托我破案,试图混淆视听。很不幸,斯特林,但你的作案手法还是太过浅薄。”

“哈哈哈!相当完美的编织,但真相可远远没有那么复杂!温思罗普背叛了我们,他死有余辜,呵呵,只是可惜了那张地毯。福尔摩斯,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你是个怪物。”

“我想我们没有必要继续听这位凶手的疯话了。雷斯垂德,他作案用的凶器一定就在这栋别墅里,那应该是个相当精密的装置。剩下的事就和我们无关了。非常抱歉,华生,刚才由于我的疏忽,让你不幸置身于危险之中,希望你能原谅我。现在我们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没记错的话,现在走还能赶上回伦敦的火车。”

我还是对斯特林说的话感到不解,“编织”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可惜了那张地毯”?猩红灵血会又是个什么组织?叛徒的身份是怎么被发现的?我百思不得其解。在回伦敦的路上,我忍不住再去问了问福尔摩斯。

“凶手被我完全揭穿后,气急败坏地说我是编的,等着瞧吧,华生,他不会承认罪行的。地毯?我想那也只是凶手的疯话,我没怎么注意,不过那张地毯确实也不可能再用了。至于猩红灵血会,华生,我倒是颇有了解。

猩红灵血会,他们相信人类都生存于虚假的真实中,身上流淌着充斥谎言的血液。唯有让一切归于混沌,让混乱替代秩序,才能揭开帷幕,让世界显露原本的面目。总而言之,他们是一群极度危险的邪教徒,是破坏秩序的反社会者。最初只在美国西部发展,后来逐渐壮大,将魔爪伸向世界各地。

“关于叛徒的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华生。如果凶手不肯透漏消息,那我们恐怕永远也无法得知了。”

我靠在包厢的座椅上,望着对面的福尔摩斯,他正盯着窗外的风景,若有所思。相识这么多年,我仍时常感到一种奇异的隔阂,福尔摩斯就如同一座冰山,海面上露出的是清晰可辨的推理与逻辑,海面下却藏着连我也难以触及的秘密。他方才提起的“猩红灵血会”,我从未听他提过。他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是我至今未曾了解的呢?

最后,再讲一些关于故事结局的话,这是我后来从报纸上读到的:在法庭的审判中,埃德蒙·斯特林拒不认罪并始终保持沉默,但警察搜集到的证据与他自己的行为已经足以给他定罪,他因犯下严重而恐怖的谋杀案被判处死刑。至于他背后的那个组织,自始至终未被提及。我想,他们会始终躲在幕后,等待着不知何时的下次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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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帷幕编织”计划已顺利完成,涉及项目“SCP-522”,相关组织“混沌分裂者”,掩盖事件现已经由华生医生的错误视角及其叙述向帷幕外陈述,基金会特工雷金纳德·温思罗普确认已损失。相关人员与异常项目交接由雷斯垂德负责,我的任务到此为止。

——S.H.



明白,SCP-522已重新收容,雷斯垂德也认出它了,对埃德蒙·斯特林的审问也在进行,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了,好好陪陪华生吧,他不知道他这次又帮了我们大忙。对了,我再强调一遍,那顶“疏忽帽”你最好尽快上交给基金会进行收容,原则上不允许个人随意使用异常物品。

——M.H.



没门

——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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