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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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rric 3/13/2024(Wed)  12:06:21 #15384648


总算登入成功了,邮箱验证什么的真烦人……

好吧,我听介绍我的朋友说,这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刚刚加入的新人要分享一个故事,惊悚传说、尘封旧闻、怪谈亲历,或者仅仅是瞎编乱造的,总之只要符合这个网站基调的都行,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诓我……

不过我确实是有些想说的,这也是我会注册成为观谬一员的原因所在。这件事在我心里埋了很多年,不吐不快,索性就在这里说出来吧。至于是否有人关注、有人信,也不重要了。

事情的主人公是我的一位朋友,当然,不是我上面说的那位。

Torric 3/13/2024(Wed)  12:10:43 #15384656


硬要抠字眼的话,其实我和老林之间的情谊也不能算得上很深厚,顶多是那种见了面会微笑打个招呼,节假日会串串门的邻居,只不过我这人不怎么善交际,认识的人不多,标准不高,就腆着脸皮把他归到了“朋友”一类,反正老林也没说啥(

我和老林住在一片比较老旧的小区里,虽然外表不太美观,但硬件设施还跟得上。因为工作原因而搬来此地的我,在之后的走动、交流中也认识了许多邻居,但大部分也就是混个眼熟的程度。

老林是他们当中与我最熟的,甚至后来我们之间都发展出了一些友谊。这也不奇怪,他的家门口就在我的对面,工作时间也与我相仿,每次早出晚归时常可以碰面,次数见多了,关系自然也就比较熟了。

在一段时间后,我对老林也算比较了解了。他是个挺热心的人,平时遇到别人有什么小困难都会上去帮一下,看着也挺有活力的,做什么事看上去都充满着干劲,说真的,现在这样的人不多见了,是他而非其他厌恶的人做邻居也算是我的一种幸运。

不过正如谁说的那句“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老林肯定也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人,每个人都会有不足,这也很正常。但老林,他的“不足”有点古怪,或者说,他有一个怪癖。

他嗜好蚕蛹。

Torric 3/13/2024(Wed)  12:16:38 #15384677


对,就是那种做之前白花花、软塌塌,做好后黑乎乎、软塌塌的食物,我也记不太清是哪个地方的特产,反正在我们这是极为少见的。

你现在肯定会觉得有点失望,就像那些高开低走的垃圾小说的剧情一样。一个在比较少见的喜好,至于前面用讲鬼故事一般的凝重吗?

注意,我刚才说的不是“喜欢”,而是“嗜好”。

你们应该懂得这两个词之间分量的差别,什么是“嗜好”?就是无×不欢,就是当饭吃、当命看,尽管距离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我仍坚信我当时的记忆和此时的判断没有模糊出错。

我得知老林这种癖好的那天,正好要还一件之前从老林那借走的一样物品。我来到他的门口,敲了敲门,没反应,再用力锤了几下,过了几秒,才听到他的回答,他此时好像正忙着往嘴里塞些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他打开门之后,我还可以看到他嘴边的一大团黄褐色的油渍。

“有事吗?”他擦了擦嘴,问道。

“喏,上次借你的,现在还回来。”我举了举手中拿的东西示意。

他接过去,“哦,这个啊,没事,你啥时候还都行。”老林不在意说道,说完后抿了抿嘴唇,伸出舌尖扫过那团痕迹,似乎还在回味之前他所咽下的美味。看到此景,我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躲在房子里吃什么好吃的?”

我当时也就是随口一问,一时间忘了老林是个热情的甚至让人不好意思的家伙。他当即邀我去他家一同品尝,看着他这么兴奋的样儿,我也不好坚持拒绝,再说我和老林互相之间的蹭饭在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遂跟在他身后进入了屋子。

尽管屋子里的灯光不算昏暗,但我在第一时间看到放在桌子上的那堆物体时,还是差点以为是某种暗黑料理。直到走近后,才发现是一粒粒亮棕色、体节分明的蚕蛹。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几个,像较小的鹅卵石一样零零落落地堆叠在塑料袋里,经过油炸后的表面上闪着油润的光泽,一顿丰富的蛋白质大餐。

“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喜欢吃这个东西。”我不禁像老林问出我心中的疑问。此时他已经快步走到餐桌面前,迅速拿起一个往嘴里抛,像吃蚕豆一样把蚕蛹嚼得嘎嘣脆响,脸上浮现出享受的神情。听到我的话,他用之前那种嘴里含着东西的声音告诉我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爱好,只是很少告诉别人而已,“其实也不是从小就有的,就最近吧,我迷上了这种东西。”他最后嚼了几口,把口腔里残留的食物咽了下去,随即也邀请我来几个。

我也没拒绝,蚕蛹这玩意的味道和口感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但我对于虫子,特别是外观“肥美”的虫子一向有着不小的反感。算了,就当是一次独特的体验罢了,我心里这么考虑着,然后也不客气的动了筷子。

老林的速度远比我快,我吃一只的工夫他已经三四只下肚,并辅以一整杯啤酒以作陪衬。看着他这么狼吞虎咽的,我不禁有些怀疑是否我的味蕾不懂美味,但一品再品,蚕蛹吃在我嘴里的感受仍就是那样一般般。

“感觉怎么样?”老林抬起先前一直低下的头,期盼地望着我,看样子是希望能找到一个在蚕蛹上志同道合的人。不过让老林失望的是,我如实说出了我对它不感冒的事实。老林叹了几句,内容大致是个“不懂欣赏”“难遇知音”的意思,我则是耸了耸肩,为他感到遗憾。

Torric 3/13/2024(Wed)  12:19:11 #15384690


那天过后,我也开始逐渐注意到老林对这一食物的狂热。干煸、五香、油炸、盐焗,各种各样的烹饪方式都被作用在这些可怜的虫子上。每次下班后碰见,他大概率手上都会提着一大袋生蛹,往日从容的他也变得急促,向我匆匆打个招呼,点个头就擦肩而过,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渴望。

在之后他曾再度邀请过我一两次,但被我婉拒后也就不再要求。而或许是他购买的量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开始买来蚕、饲料、工具,试着自行养殖。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是当时他口中明明白白说出的话。

我不知道这么评价他的行为。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他真的会为了自己的嗜好进行此等疯狂之举,但随着老林每天拿回家的东西从蚕蛹逐渐变成了桑叶、生菜叶等饲料,并且专门空出一个房间进行培养后,我不得不接受事实。

“你不会真的要这么做下去吧?”一天傍晚,我好不容易拦住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严肃和郑重。

“没办法,原来那家卖的已经搬走了,我只好自己上手。”老林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几根晶莹的白发黏在他的额头上,看上去有种滑稽感。

“你会吗?”“放心,我在他们走之前专门向他们学过,没问题的。”他像往常一样露出不在乎的笑。但我却没多少安心,自从那天过后,他的头发开始变白,不是那种常见的灰白,而是一种不加任何杂质的剔透,仿佛突如其来的转变一样,缺少了中间渐变的过程,发丝就这么一个一个的毅然放弃了原先的乌黑。老林解释说是这段时间工作量加大的缘故,但除此之外他的身体无任何异状发生,甚至那张黑黝黝的大脸也开始变得白净。

对于他的行为我也不好说,毕竟是别人的事,只是再度提醒他控制自己一点,什么好东西也不能当饭吃。他敷衍地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绕过我往家门口走去。

我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想再次出声强调,但最终还是咽下了话语。

Torric 3/13/2024(Wed)  12:23:34 #15384710


我已不记得那天我是出于什么目的而再次来到老林家中,或许是那份心中隐隐的担忧让我前去看望他的情况?不管怎么样,我几乎忘了那次整个过程的详细始末。

但我永远记得我所看到的情形。

厨房的情况一片乱遭,各种调料洒在一起,各式厨具混在一块,仿佛刚刚被狂风席卷过后,煤气灶上的锅子里晃荡着不知名的液体,散发出浓浓的油烟味。水槽里堆满了锅碗瓢盆,乍一看跟垃圾桶几乎没什么两样。四周原本洁白的墙壁,此时也溅上了不少的残渣与污渍。

一向生活井井有条的老林此时却坐在桌旁,脸上满是油光,眼中发出狂热的光,不顾外表的徒手抓起面前的一个烤蚕蛹往嘴里丢去,上下颚几开几闭,这富有韧性难以嚼碎的食物就这么被咽了下去。明明没人跟他分享,但他却像怕有人抢似的拼命往嘴里塞。此时进食的意义似乎不再是品味美食,而仅仅是吞咽罢了。

在他饿死鬼一样的吃法下,面前这一盘东西很快被他炫完。他吞下最后一个,习惯性的伸手往盘中一探,动作骤然停了下来,手掌继续不死心的摸了几下,眼中的疯狂转而化为茫然、失落。

就在我以为他的举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时,接下来的景象彻底失去了控制。

老林的身体僵硬的站起,晃晃悠悠的走向一边,走到他摆放在另一个房间的简化蚕房,撩起塑料帘,向里面抬起油腻而臃肿的手。

抓起。缩回。张口。

惨绿色的汁液飞溅,分不清那是桑叶的汁水还是幼蚕的血液,顺着他的嘴角留下。他的动作无比流畅自然,没一丝一毫的迟疑,就像是在自助餐里吃着用生菜包着的五花肉一样。毛绒绒的蚕茧被一口两段,尚未成型的蛹在拼命的蠕动着,似乎还在作最后的挣扎。一条条蚕的身体不断扭动着,哀嚎着,试着逃脱这个地狱,但最终还是在两排白色的闸刀下碎成肉沫,掉入深渊。此时四周一片安宁,唯有那质感满满的咀嚼声在不断响着,冲击着我的大脑。

从始至终,老林都不曾注意到我的到来,我也不敢出声惊扰到他。

在我回去后,足足有三天时间没怎么进食。

Torric 3/13/2024(Wed)  12:29:56 #15384732


从那以后,我有意无意的疏远我和老林之间的关系。我调整了工作时间,并尽可能的申请加班,以便于不露痕迹地减少与他见面的次数。

而老林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平日里常见的侃侃而谈开始以寡言少语替代,素来富有活力的气息也逐渐沉寂,以往炯炯有力的目光开始变得滞缓、懒散。可能因为饮食无度的原因,原本平坦的小腹出现了较深的弧度,行走也变得迟缓。与此同时,他头上那不同寻常的白发越来越多,几乎已经覆盖了每一处头皮,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夕阳垂暮一般,与以前的他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老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浑身一股颓废样。我想过是不是他遭遇了某种极大的打击或是变故,才导致他心理异常作出了那样的举动。我有时也试着和他谈话,旁敲侧击的来套他的真实想法,虽然这些尝试最终无果。毕竟我们之间的交情不深,但也不能说浅,我也不想看着一个原本好好的人,就这么……出问题了。

但世上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该发生的仍旧会这么发生,而其中的所蕴含的谜团,却可能永远不会有解答,只会给经历者留下穷尽一生都难以磨灭的困惑和惊悚。

那天——这是最后一次“那天”了,夜色浓郁,月光明亮,我下晚班回来后,踏入了我家所在楼栋的楼道,快步爬上一层又一层,急切期待着回家之后的歇息放松。

然后,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炸开在空旷楼道中,荡起了阵阵回音,刺激的我的心猛地一跳,还没等恢复过来,又是几声沉闷模糊的声音传来,就像病重之人的痛苦呻吟。我对这声音非常耳熟,是老林。他出事了?

我有点犹豫,这楼道里的邻居本就没多少,还经常出门几月不归,现在只有我和老林还在。如果是以前的话,或多或少我都会去看看他的情况,至少敲个门问一声,但上次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我仍然心有余悸……

我咬了咬牙,不管怎样,我还是去看看吧,就算尽最后一点朋友情了。

门没锁,我象征性的敲了敲,片刻迟疑后我小心推开门,走进屋内,并清了清嗓子。“老林,你怎么了,没事——”

话卡在了我的喉咙口内。

此时客厅的的窗帘大开,外面的月光如白漆一般刺眼,洒在地面上,一切的景象显露无遗。

几百上千根白丝覆盖了大半副身体,缠住了手臂,缚住了双脚,扼住了咽喉。这些丝线似乎并不是外来之物,而是从身体各处的毛孔中窜出,肆意生长,纵横交错,像幼蚕吐丝结茧将自己包围,又像是藤曼攀附在被寄生者上。老林的身体在痛苦的抽搐着,肥硕的腹部随着挣扎一起一伏,看上去真像一只蠕动的大号蛹。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细丝却有着无比的韧性,不管被扭曲拉伸到何种程度,没有一根断裂。

老林似是目光瞥到了我,似是要向我呼救,但张嘴之后的却是无声,在捆缚造成的强烈窒息下,他的肺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空气供声带发声。几息后,他的眼眸猛然睁大,像是如梦初醒般的震撼,上下颚张开至足以脱臼的程度,喉咙里涌出毛骨悚然的声音,像是吞咽,又像是呕吐。随后,一滩东西被吐了出来。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那团东西的真实模样:一堆白花花的、正在蠕动的蚕群,如同儿童服下驱虫药后排出的寄生虫。

我的大脑僵硬到无法思考任何内容,只剩下一个直觉般的想法: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然后,我逃回了家中,失眠了一夜。

这就是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在之后,我无话可说了。

至于后续的发展,我也不想去寻根究底,我只从邻居口中的讨论知道,老林这个人从那天起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当警察打开他的家门后,也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在房屋内,唯一的活物只剩下他之前饲养过的大量蚕群。食物很充足,即使主人不在了它们也还活蹦乱跳着,而有的已经开始化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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