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与命运与巨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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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velar很害怕,真的,他不理解基金会为什么大费周章的动用SCP-2000把他这个1000年前的老家伙复活到现在来执行任务,更不知道为什么基金会会把这只大蜥蜴指派给自己当同伴。

他扭头看看身后的驾驶舱内自由活动的爬行动物,只觉得一阵荒谬,尽管复活这几天他已经从几位同事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但他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眼前这头蜥蜴并不是自己印象里那个择人而噬的怪物,真正的他早已在即死年战争中被轰成了渣,现在自己身边这头是基金会根据战争前对他的研究逆向制造出的复制品,他经过了改造,变得不再仇恨生命,性格也温顺的多,在大量异星探索任务中发挥着作用。

很多人都喜欢这些集不死的D级,无敌的保镖,应急的食品,甚至某些人眼中的精神的慰藉于一体的家伙。当然不包括Travelar这个思想还停留在1000年前的老古董。

直到他们的飞船即将起飞,指挥部命令他坐上驾驶座,他都一直在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蜥蜴。

不得不说,他与自己印象中的样子确实变了很多,体表光亮洁净,不见伤口,体态修长,且隐隐显露出十足的力量感,头部的毛发有明显人为打理过的痕迹,仿佛女人的秀发柔顺的向下垂落。

而此时这只大蜥蜴正摇曳着自己长长的尾巴,用其在舱内四处摆弄,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直到接到命令,他才一摇一摆的从驾驶舱后端走到了Travelar身边顺从地伏下,任由身上升起如蛋壳般的玻璃罩子,把他整个身子包裹住——那是他的“座位”,为防止他庞大的身子因飞船的加速度乱飞而设计的。

他的头部并没有被座位包裹,仍可以移动,于是他瞪大了那双本应骇人可怖的双眼同样打量着眼前这个将与自己待在一起很久的人类。

“我说,你好像挺怕我?”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仿佛两块钢板,相互碰撞,洪亮而狂放,在不算宽阔的驾驶舱内甚至显得吵闹,但语气却像一个老大爷,听起来大大咧咧的。

“是。”Travelar还是没有勇气和这大蜥蜴聊天,只是简短地回复,不过他倒是没想到,这大家伙还挺敏感的。

“啊,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我长得这么吓人吗?”Travelar看见这大蜥蜴的瞳孔在颤抖,仿佛对自己的回答充满了不可置信,他把脑袋撇向一旁的玻璃舷窗,像是在打量反光中的自己,随后似是确定了什么,又把脑袋转了回来。

“不可能,你肯定在骗我,大爷我长得这么帅,听之前几个回来的哥们说,人类老喜欢我们了,怎么可能会觉得我吓人?说,你是不是在骗人?”大蜥蜴把脑袋探了过来,他的眼睛长在脑袋两侧,并用其中一侧对着Travelar,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仿佛想逼他承认。

“随你怎么想。”Travelar把头别向一侧,检查起飞船的各项设备来。

“观星者”广域星际探索飞船全线自检已完毕,即将启航,我是舰载AIC.星启,很高兴为您服务,Travelar博士。

温和的女声至驾驶舱内响起,打断了一人一蜥的对话。他们安静下来,注视着飞船自太空站点的停泊站点上驶离。

飞船尾部放射出奇异的幽蓝色光线,那是奇术脉冲引擎中eve粒子跃迁发出的波动。伴随着幽蓝色的光路在空旷的宇宙空间中划过,“观星者”驶离了太空站点,站点中各色明亮的灯光被甩在身后,群星开始显露出其原本的色泽,绚烂纷繁,点点星光在黑暗中连缀成稠密的光带,高挂天穹,似是宇宙的臂膀向人类敞开其无穷胸怀。

“真美呀!”飞船逐渐趋于平稳,Travelar不由得发出感叹,出生在地球时代的他,从来没有如此切身实地的登临星空。只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一旁的大蜥蜴居然同时和自己发出了一样的感慨。

更出乎意料的是,这大蜥蜴居然抢先一步开始质问起了自己。

“嘿,你小子不一般呐,能被这玩意儿管着叫博士的人,居然也没见过星星,那我倒是好奇了,啥任务能让你这个没上过太空的书呆子来执行?”

“你不知道吗?其实你可以问问她,我记得你和我的权限等级是一样的吧。”Travelar指了指身前全息屏幕上站着的白发蓝瞳的二次元少女,那是星启的虚拟形象,他不得不承认,或许是因为接受了基金会的认知改造,这大蜥蜴居然拥有和自己一样的4级权限。

“哎呀,我不喜欢这铁疙瘩,还是活人更有味道一点,而且我这一随行助手哪能知道这么多,你快给我讲讲。”

Travelar看着大蜥蜴期待的眼神,仿佛一个等待听故事的小孩子,又感到一阵荒谬,他鬼使神差地开始介绍起这次任务。

“其实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和你说说吧,好像是一个和占星学有关的任务,也不知道占星学部把我一个学天文的拉过来干什么,说是要我去探索属于我的那颗命星,那东西只有我在才能进入,就这样,其他我也一概不知。”

Travelar也很无奈,按照站点主管的话,基金会在这方面的信息也没多少不然也不至于让他来亲身探索了。

博士,我需要提醒您的一点错误,占星学部已经在800年前解散了,本次任务归属于异常星体探索部,简称异星部。

星启的提醒让Travelar有些诧异。

“那群老神棍居然会允许占星学部解散,我真的还在原本的宇宙吗?”

博士,您的意识信息来源是SCP-2000的本地存储数据,未检索到爱蒂塔协议交换迹象,且可以确认您的命星已经对您的复活产生了反应,可以确信您仍处于您的原生宇宙,关于占星学部解散,是由于人类离开地球后占星现象大量消失引起的,相关信息已经发送至您的终端,您可以仔细阅读。

“行了行了,我就发发牢骚,怎么还解释上了呢?”

不过他的占星现象的消失倒是产生了好奇,结合刚刚星启说自己的命星对自己复活产生了反应,想必这件事与自己的复活脱不开干系。

“你看吧,我就说这家伙没人味,是个问题就要回答一下,可烦了。”一旁的大蜥蜴老神在在地调侃起来,仿佛对自己的话得到验证而高兴。

Travelar看着这大蜥蜴得意洋洋的样子倒是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同事喜欢这些家伙了。

“哎对了,我还没问呢,你叫什么?”Travelar觉得自己总不能一直叫对方大蜥蜴吧,感觉不太礼貌。

“嗯?我们这个种族都叫陆捌贰啊,你不知道?”

“嗯,我还以为这是你们的种名呢,原来是名字啊,不好听,给你换一个吧。就叫——老六,怎么样?”Travelar心里突然生出了些恶趣味,想拿这千年老梗逗逗他。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脸上的坏笑,Travelar看见大蜥蜴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收缩,可能类似于人类的皱眉吧。

“感觉不像什么好名字。”

“那老八,老二?你选一个吧。”

“算了,还是第一个吧。”

Travelar脸上的坏笑彻底绽开,奸计得逞,令他最后一丝紧张也消失无踪,他把手伸向老六,在他宽大的上吻上捏了一把。鳞甲坚硬,但其下的皮肉却很柔软,手感居然还不错。

可谁知,下一刻老六的嘴巴张开,长长的舌头探出,卷在Travelar手腕上,吓的他赶紧一收手。舌头的卷力没有想象中的大,很轻松就脱了出来。

“没大没小,大爷我好歹活了快一百年了,能不能对老年蜥有点尊重。”

“好,好,让我在细细研究研究占星学部的事,等会再给你讲讲。”

“这还差不多。”

飞船无声航行,载着两个刚刚熟识的灵魂,驶向数万光年外的远方……


占星学部内部备忘(节选)

所有新生的人类都已经不再能观测到相匹配的占星现象了,即使群星依旧轮转,但它们已经拒绝向人类给予帮助了。可这究竟是为什么?仅仅因为人类殖民了星空?可是它们已经照耀了人类数千年,为什么要在人类即将离它们更进一步的时候拒绝我们?我不明白。

……

最后一次了,今天晚上,占星学部全体成员将发起史上规模最宏大的星启仪式,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还得不到答案,那只能说明群星彻底抛弃了我们。

……

这算是成功了吗,或许吧,没想到群星最后的祝福居然是这样的。罢了,就让群星于此阖眼吧,人类不需要占星学了,我们要学着自己走下去。



博士,飞船已进入目标环绕轨道,可执行进一步行动。

星启的提示音把Travelar和老六从睡梦中叫醒。

一人一蜥懵懂的睁开双眼,没办法,飞船上的时间实在是过于无聊,即便有连续时间槽快进也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而且整个飞船的航行都是由星启自动调控的,在经历了初入星空的兴奋期后,他们只得开始呼呼大睡起来。

然而陡一睁眼,眼前的景象就让一人一蜥都呆住了。

Travelar发誓,这绝对是他此生见过最美丽的景色。一道琉璃般的光圈,带着如彩虹般的光晕,环绕着整个星体。中间一处断开,形成两端。仔细看去,会发现光圈上有许多较亮或较暗的光斑,而在其中一端正有着些许暗淡的光粒汇聚,光粒相互聚集成带,仿佛正要形成第二个光圈。

“那是什么?”老六不自觉的发问。

“命迹线。占星学中指一条总是奇异地出现在命星中部,贯穿命星的亮线,没想到实际上居然是个圈。”

听着Travelar的解释,老六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继续好奇的发问:

“一条?你看那里,再过段时间第二个圈就该形成了吧。”

“估计是我又活了一次的原因吧。我原本的命迹线已经结束了,只能再形成一条新的。”

“你懂的还不少,不过你不是个搞科学的吗,怎么会懂这些?”

Travelar笑了笑,没有回答,转而对星启命令道:

“星启,进入星体吧。”

星空中,观星者的轨迹微微变动,转向近处的奇特星体,跨过命迹线,便可以发现其实这颗星球本身也发着光,或者,倒不如说是一层发着光的光幕罩住了这颗星球。

飞船继续前进,逐渐靠近了那层光幕。

即将进入显命层。

“显命层?看来基金会都这些东西也不是一无所知嘛,也对,不然也不会知道只有我来才能进去了。”

Travelar面带惊讶,不过也觉得合理,毕竟基金会不会不做准备就让自己来执行任务。

“这又是啥,你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个大占星家了,这么多专有名词怎么路上不给我解释解释。”

老六更惊讶,他对Travelar突然从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研究员变成了他口中的老神棍的巨大人设转变感到完全不可理解。

“占星学里把命星本体分为显命层与实命层,具体解释这两层都是什么可能得讲上几个小时,想必你也不会爱听的。我记得占星学部内部对显命层与实命层到底谁在外谁在内的争论就没停过,星启既然这么肯定的说马上进入显命层,说明起码之前已经派人来探测过了。”

“行吧,那些花里胡哨的理论我确实不爱听。”

老六似乎是发挥了自己的种族天赋,还是适应了眼前人的转变,接受了现实。

飞船来到显命层跟前,Travelar只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和眼前的光幕产生了某种联系,就见着那光幕突然裂开一个口子,不大不小刚好让飞船通过。飞船引擎闪动,迅速钻了过去。

“看来这就是所谓只有我在才能进去的原因了,基金会应该是怕强行闯入会对星体内部产生影响,所以只能绕个弯子把本人复活过来继续探索。”

Travelar冷静地分析着,这次老六却是没有插话,他已经被显命层内来回变换的景象给吸引住了。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云海,雾霭翻腾间,Travelar能看见各种自己曾经熟悉的事物在其中浮现,其中甚至包括一只体型硕大的巨蜥。

“诶!那个是我吗?能出现在老T你的命星里,是不是说明大爷我对你的命运还挺重要的?怎么样,现在认我当老大还来得及。”

老六有些兴奋地呼喊着,Travelar确实神色凝重下来没有回应,因为那个在云海间浮现出的影子,身上有着一道又一道可怕的伤口,面目狰狞,张开血口,显然那不是老六,而是另一只……

飞船进行下降,云海逐渐散去,显露出这颗星球的地表。说是地表,其实也被一层雾气遮盖着,看不真切。

检测到休谟指数梯度下降。

推测:已离开显命层,进入实命层。

检测到实体粒子,发现类大气层结构。

正在进行大气环境解析……

解析完成:
N2:78.08%
O2:20.95%
Ar:0.93%
CO2:0.04%
……
休谟指数:504.2/100

“和印象里的地球成分一样啊,真神奇。就是休谟高了点,那这里是不是没有绿型了?”Travelar感觉这些数字让他格外亲切,仿佛回了家。

“可是你这地上怎么一片雾啊,我严重怀疑这雾底下其实什么都没有,等我们穿过去就会掉进什么邪神的异次元空间。”老六倒是没在意这些分析,一直盯着舷窗外面看,疑惑地发问。

检测到地面存在强休谟波动,无可接触实体,是否使用现实稳定场发生器强制着陆?

更正:发现一处休谟稳定区,确认存在可接触实体,是否着陆?

飞船巡航于命星的的大气层,根据星启的探测,那些迷雾之下确实没有实体,只有一片现实扭曲的乱流。可突然,当飞船经过一处地方时,那里的迷雾却一下子散去了,露出了下方的地表。

那是几栋样式相似的高楼,看布局像是某处居民小区,每栋楼一侧都挂着一个大大的基金会标志,看起来似乎是地球时代某个基金会下属的家属楼。或者更确切的说……

“那是我家。”Travelar似乎有些愣神,指着其中一栋楼喃喃自语,那栋楼的楼顶是个半球形,在一众平顶的高楼中显得很突兀。

“嘿,这星球还挺智能,知道你来了居然连你老家都给搬过来了。不过,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们地球时代的人呐,居然住在这么大一栋楼里。我看空间站里的研究员都只能在一个舱室里睡觉,这么高的楼,得有多少房间啊。这不是想睡哪睡哪。”

“你想多了,这一栋楼可以住很多人的。这些楼等我们靠近了才凭空出现,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有什么东西在邀请我们过去。星启,就在这着陆吧。”

Travelar果断下令,他没什么好害怕的,自己身边有这么一只大蜥蜴随身保护,而且飞船上的各种黑科技也不少,若是这些都无法保证他的安全,那基金会也就白发展这1000年了。

观星者在小区门口垂直降落,Travelar和老六离开位置,准备离舰。

Travelar穿上了基金会为他配备的外骨骼装甲,说是外骨骼,其实是全包裹式的,但是穿上后居然没有任何卡顿感,甚至让他觉得身体都轻盈而且有力量了不少。

至于老六则是什么都没有,以他的本事也不需要戴什么护具,不过他的背上背了一个大大的黑色背包,里面是各种口粮之类的物资,防止这任务一去就是好几天回不来。

观星者尾部打开,一人一蜥走下飞船,这颗星球表面奇异的事还真不少,比如这一个四五光年内没有恒星的天体是居然有阳光。

太阳很温和,明亮而不炎热,小区的绿化带间甚至传来了蝉与鸟的鸣叫。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情景,不由让Travelar心神一颤。

“倒是让我想起我小时候的生活了,也对,毕竟我只有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长大了就因为各种原因回不来了。”

走在小区的路面上,Travelar有些感慨。没想到自己在命星上来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童年的家,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觉得合理。

“去我家里看看吧,既然是我的命星,那重点肯定在与我有关的地方。”

Travelar向着身旁的老六提议,却看见它此刻正在拿自己脑袋轻摇路边的树,然后疑惑地望着树上鸣叫的蝉。

Travelar脑袋上冒出几根黑线,似乎是感到了他的注视,老六这才转过脑袋点点头,表示自己答应。

一人一蜥走进楼内,Travelar按动电梯,电梯门打开,这电梯很大,有点类似于医院的那种大电梯,老六蜷着身子刚好能够进去。

Travelar按下最高层的按钮,电梯上升,很快到达顶楼。

下了电梯,他熟练地右拐,在一道门前输入密码,“咔嚓”一声,门开了,还没等他反应,就见老六探头探脑地要往里钻。

这是专业培训后的行为,毕竟他们出生的目的就是探路和保护人类,但此时看在Travelar眼里却显得有点憨。

进了楼内之后,他的身子就一下子缩小了很多,因此他进门并没有问题。他在屋内一阵左顾右盼,后对着门外的Travelar说道:

“安全。话说你这房子挺乱啊,怎么东西堆得满地都是。”

Travelar迈进了门,四下环顾,这里确实有点乱。

客厅里,各式各样的玩具散落一地,仔细辨认,会发现他们的风格都很相似,望远镜,星盘,行星模型,还有蜡笔和不少明显是小孩子创作的涂鸦,上面的图案像是几颗缀在夜空的星。

另一边,桌案上也堆满了杂物,可这些不是玩具,而是各式的文件,书籍,稿纸,只有桌子中间一小块稍微有点收拾过的痕迹,那里是用来吃饭的。

客厅的一角,有一处旋转向上的楼梯,这里是顶楼,再往上自然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半球屋顶,那是一座天文台。

“我说,这地方这么乱,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该不会是什么陷阱吧。”

虽然确认了屋里没有异常,老六的眼睛还是在四处扫动着,随时警惕可能的危险。

“应该不至于,这就是我家的常态,总是这么……不修边幅。”

Travelar有些不好意思,半晌,他觉得自己应该再解释一下。

“我的父亲,是当时天文学部的部门主管,而我的母亲,则是占星学部的一名高级研究员。说实话我不太能想象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但结果就是,他们的工作都很忙,根本没时间管家里干不干净。”

“噢,原来如此。你妈居然是搞占星的,我说你怎么突然变成懂王了呢,原来是从娃娃抓起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地方费劲吧啦地把你老家还原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Travelar低头略微思索,他想起了母亲曾经经常提起的一段话:

“每颗星星都是有灵魂的,他们注视我们,赐福我们,为我们指引前路,是我们长久以来的守望者。所谓占星术啊,就是人类和他们之间往来不断的书信。”

“或许他在指引我们。”

“指引?你小子心里还有啥执念吗?需要在你过去里指引。”

“没有,我确信我没什么执念,不过,走吧,如果他真的在指引我们,我想我知道我们下一步该去哪了。”

Travelar跨步向门外走去,离开前,他撇了眼角落里那架旋转楼梯,摇了摇头,径直离开。

一人一蜥走下楼去,才一点时间,外面已经变了很多,不少无人探测器在各处来回扫荡着,有些还会捡起地上的石块或是从墙上扣下一块来作为样本,连刚刚老六盯着看的知了都被装进容器里送回了飞船。

不用想就知道,这些是星启的手笔,比起Travelar和老六两位,她才像是正经来科考探测的,而这两位则更像是顺路过来旅游。

一人一蜥径直回了飞船没有过问,毕竟这就是基金会的风格。

欢迎回来,博士。有什么收获吗?

“收获算不上,就是有点想法,你有2026年的地球地图吗。”

基金会的数据库中有收录,正在检索……

飞船的全息屏幕上,投影出一颗蓝色行星,点点云层缭绕,似是生命呼吸。

“以我们现在所做的小区为锚点,把地球的经纬度坐标重叠在我们所在的星球上,然后找一下Site-19的位置。”

已定位目标位置。

“去那里吧,说不定会有收获。”

星启接受了指令,先前被派出的无人探测器被收回,随后飞船起飞,向着目标位置行去。

飞船在迷雾之上划过,Travelar可以看到当飞船离开后,先前浮现出的小区再次隐藏在了迷雾中。

另一边,老六看着Travelar似是目标明确地下达命令,心中的好奇心逐渐按捺不住了,见着飞船的航行平稳,便拿尾巴戳了戳Travelar,好奇地问道:

“你就这么确定接下来是要去这个什么Site-19?是你在哪里发生过什么大事吗?给我讲讲呗?”

“这说起来有点长,我先从我上学的时候讲起吧。”

老六眨着大眼望着Travelar,做出一副倾听样,丝毫没有为他这种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的讲法而不耐烦。

“我讲过,我父母分别在基金会的两个部门工作,所以,等我稍微长大一点了,他们就开始为我将来会去哪个部门工作而争论。

幸运的是,不管是占星学部还是天文学部,都是和星星打交道的部门,这里负责的异常也大多数不会对人类有什么威胁,所以我的父母很放心让我接触帷幕之外的事物。

我在这样的争论中成长,听着星星和异常的故事长大,所以我从小便对这些东西很好奇。不过说起来,比起冰冷理性的科学,当时的我对超自然侧的占星术其实更感兴趣一点。

后来到了高考结束,要选专业的时候,我爸妈终于正式询问起来我的意愿,要我在科学与玄学之间做出抉择,所以我也做出了我自己的选择。”

“不对啊,你说你对占星术感兴趣,那你应该是去学占星学去了,那你之前怎么说你是个搞天文的?”

“嗯,对,我没去学天文,不过我也没去学占星,我的占星学知识都是小时候偷偷跑我妈房间里偷看她的珍藏学来的。我当时做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决定,我报名了机动特遣队的培训,并在后来成为了一名机动特遣队员。”

“?”

“很难想象吧,一个标准的基金会高层二代,竟然会去干这种当时在全世界范围都是死亡率数一数二的活。我爸我妈那时也无法理解,然后我向他们解释了我的想法:

因为我想去接触各种异常,即便我同样对星空感兴趣,但是说到底,天文学部和占星学部干的工作更像是观察,或者是偷窥都不为过,这绝对不是我想干的工作。

而且我也不想去某个特定的部门工作,只要接触的异常单调,没有新奇,只有机动特遣队的工作可以接触各式各样的异常。

至于危险,我妈可是从小告诉我星星会保佑我的,在他们的保佑下,我有怎么会有危险呢?哈哈,再怎么说我爸我妈都是基金会的高层,他们随便打个招呼就可以让基金会不把危险的任务派给我了。

我这么劝说我爸妈,他们最后还是同意了,其实他们也没怎么拦我。后来的经过很顺利,经过五年特训,我达到了标准,成为了特遣队员,然后被分配到了这里——Site-19。”

Travelar指了指飞船舷窗外,脚下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显露出一片巨大的建筑群。

建筑的色彩是一律的灰,不带情感。高大的烟囱直冲天际,水泥厂房宛如庞大宫殿中的宫墙,错乱复杂,却又暗中循着规律,把这座灰色城池划分为一明一暗两片区域。钢铁浇筑的过道似是骨架般贯通了整片建筑群。冰冷,肃穆,一片生人勿近之色。

“好壮观,1000年前的人类就是拿这些水泥罐头收容异常的吗。”

老六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的建筑,他可从未见过这些古代的建筑,心中止不住地好奇。

Travelar也站在窗外,他眼神复杂,默默注视着飞船着陆,各式探测器重新开始运转,对着老六招手。

“走吧,下去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灰白色的走廊过道上,一人一蜥在其中漫步着。这里是站点的地下,收容翼区。两边是一间又一间收容室,防爆门紧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窗口,能分别它们的只有门边标识的项目编号。

“这里看起来冷冰冰的。”

老六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嗯,不仅装修得冷冰冰的,这里的工作氛围也一样冷冰冰的,这里是全球最大的收容站点,所有人每天都在战战兢兢中与异常接触,正因如此,Site-19的抑郁率一直是全基金会最高的。

说回刚才那个话题吧,我被分配到了这里,开始的时候确实我还过得蛮自在的,这里的工作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每天接触各种异常,安全的,高危的都有,这种日子很刺激,让年轻时候的我度过一段不错的日子”

“等等,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走在前面的老六突然打断了Travelar的话,伏低身子做出警惕状,Travelar也沉下脸来,他有一个不好的想法。

“砰。砰。”

仔细听,确实可以听见隐隐有闷响传来,似是什么东西在猛烈撞击。

“不好,快跑!”

Travelar拔腿就向着身后跑去,老六见此也立马跟上,不过他有些疑惑,他不认为有什么危险是自己应付不了的,自己刚才的警惕也只不过是在准备战斗。

外骨骼装甲很便捷,一眨眼的功夫Travelar就跑出去上百米,老六更不用说,一路紧跟,似乎是感觉周围的危险减轻了,老六这才向着Travelar发问:

“你想到啥了?怎么拔腿就跑。”

Travelar脚下步子没停,朝着某个方向不断行去。但还是和老六解释起来:

“要说这里发生过的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事,只有一件,一次SCP-682收容失效。
刚才的动静,我猜是这件事被这鬼地方还原出来了,我们得跑。”

“SCP-682……”老六低声重复了这个词,不知在想什么。

“轰,轰,轰。”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闷响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剧烈,其中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两声狂暴的嘶吼。而且,这声音在越来越近。

“小心!”

老六像是发现了什么,猛一顿足,一把扑到了Travelar身侧,身体弯曲成圆弧状,把他护在身子内侧。

下一刻,他们身侧的墙壁竟轰然破裂,一头体型硕大的怪物从中扑出,老六反应迅速,蓄势完毕的一记尾鞭甩出,把那尚在空中的怪物,直接甩向了他们跑来的方向。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走廊中翻滚,最后摔在地上,它甩甩脑袋,抬起冒着凶光的眼睛,这时,老六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巨大的爬行动物身躯,身体撕裂,多处肌肉裸露,前爪死死嵌入地板,是刚刚摔落时为了稳住身体而做出的,下颚上皮肉断裂,嘴部无意识嚼着,有不知是什么的液体从中溢出。

它刚一稳住身体,粗壮的后腿一蹬,伴随着摄人心魂的怒吼,朝着另一边的一人一蜥扑去。

老六没有因为那东西可怕的长相而畏惧,同样扑了上去,与它相互撕咬起来。他与682本就同源,而且他经过了改造,力量与自愈能力都有所精进,按理说不应该落入下风。

可是眼前的怪物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不不顾身上的任何伤口,一心只想将对面的生灵撕碎,再加上老六需要拦着它,不让它冲到Travelar那去,这让他在搏斗中显得格外吃力。

“别跟它缠斗!这样解决不了它的!想办法把它引过来!”

Travelar在一旁大喊,同时脚步加快,继续沿着之前的方向狂奔。

老六听见了他的呼喊,身影一退,和那怪物分离,追着Travelar而去,不过他这次没有全力奔跑,远远地缀在他身后,同时阻拦着身侧疯狂的怪物。

又是一处拐角,Travelar在前方辨认道路,全速狂奔,后方两只庞然大物的搏斗引得坚固的墙壁都断裂,各种烟尘碎片乱飞。

道路终于来到尽头,Travelar看见在自己视线的尽头,显露出一个昏暗的坑洞,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终于到了。老六!把那家伙送到前面那个洞里去!小心别自己掉下去了!”

他大喊,同时一把取下墙上吸附着的操作终端,熟练地操作起来。

闻言,老六接着身侧的墙壁,一跃到了那怪物身后,随后全力向前顶撞,就这么顶着怪物疯狂地攻击把它向着那坑洞顶去。

两头庞然大物很快到了坑边,老六后腿用力一蹬,他们竟一起腾空坠入坑洞。

没等Travelar惊呼,只见老六在那怪物身上一蹬,那怪物加速向下落去,而老六则借此跃起,扒在了坑顶的天花板上。

Travelar反应迅速,连忙操作终端,坑洞顶部迅速封闭,这才大舒一口气。老六从天花板上爬下来,来到了他身侧。

他身上同样有不少伤口,但是正在迅速恢复着,只是身上在搏斗过程中多了许多污渍,这些是自愈能力恢复不了的,让他在外表上与那怪物有了几分相似。

坑洞里,怪物的嘶吼与撞击声仍然不断,令人不安。

“还有别的手段吗?我觉得这个坑困不了那个……额怪物多久。”

老六仍然保持警戒盯着坑洞,向Travelar问道。

“当然有,这坑里就是我们的手段,转过来,别看了,小心中招。”

Travelar此刻已经背对着坑洞,同时提醒着老六。

“嗯?啥手段,你怎么老爱卖关子,快说。”

老六也转了过来,对Travelar这总是说话说一半的习惯很不满。Travelar见他这副样子,倒是笑了笑,解释起来:

“听说即死年那会基金会是有大功率阳离子炮把这家伙干掉的,不过这时候的基金会可拿不出这玩意,其实哪怕是这次的飞船上都没有装备威力这么大的武器。

不过我们那时候也想到了办法,虽然不能杀死他,但是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冷静下来。

可能是某种运气吧,基金会发现了一种以光的特定频率闪烁为媒介的精神压制模因,说是精神压制,其实可以看做是一种效果更显著的强制麻痹。

于是我们在Site-19建了这个坑,为的就是在它突破收容时有办法控制它。这个坑里面装了足足一万个灯泡,考虑到那东西可能具有一定的精神抗性,这些灯泡的亮度被设定到了一个吓人的程度。

这些灯泡加起来足足一亿坎德拉,上千坎德拉的亮度就足以让普通人晕眩,这是其上十万倍的亮度,为的就是让他在其中失神,使模因更好的发挥作用。

最后效果是显著的,起码这次事件中,SCP-682被成功镇压。但是,在现场可没你这大家伙,也没这套让我跑更快的装甲,我所在的机动特遣队奉命把它引到这个坑处。

在混乱中,我被那怪物甩到了墙上,一块墙体碎片砸在了我身上,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命保住了,可是我的下肢残废了。这件事,也成了我一辈子的阴影。”

老六原本还津津有味地听着Travelar讲解,可听到后面却是突然沉寂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无声地蜷着身子,趴在Travelar身边。

Travelar看着老六这个样子,心中倒是多了些笑意,他再次伸手,捏了捏老六的上吻,这次他没有什么动作。Travelar笑着说:

“想开心点,你不是它,刚才你不是还保护我呢吗,我都想通了,你怎么还伤心上了。”

“嗯。嗯?这下面没声了。”

不知何时起,坑洞地下的嘶吼和撞击声停下了,周围恢复了沉寂,剩下打斗造成的一地狼藉。

“或许是那家伙被坑里的装备制服了,也可能是这家伙从掉进坑起就和我的命运没有交集了,毕竟等我醒来我已经在医院了。走吧,去下一个地方,我想我们要到终点了。”

一人一蜥向着站点外走去,却发现他们的出口早已被碎石掩埋,不过透过缝隙,可以看到碎石外围此刻已经聚集了一堆无人探测器,它们这在以极快的速度清理碎石。

Travelar没有意外,因为他的装甲是能够实时把自己的状况发送给星启的,那些探测器显然是她派来的。

至于刚刚危险的时候她为什么没帮忙,一方面正如Travelar所说,飞船上没有携带威力如此大的武器,贸然攻击甚至可能导致SCP-682因适应攻击而变得更加难以处理;另一方面,老六毕竟也是受过基金会专业训练的,他具有足够的能力保护Travelar。

很快,探测器们就把一人一蜥挖了出来,这一出来,两位就惊奇地发现这块星球上居然还有晨昏变化,此时的天色已是黄昏,天上闪出点点星光,但是太阳仍在天空一角照耀着。

站点的灯光已经打开,刺眼的探照灯不断扫动着,似是为人指引。

欢迎回来,博士。您的生理数据良好,很高兴您安然无恙。

一人一蜥重新回到了观星者上,做回座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站点,地下的冲突对这座钢铁宫殿的地表部分没有任何影响,他依然冰冷肃穆,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星启,接下来去Site-CN-87。”

好的,博士。

遍布站点各地的探测器开始回收,飞船尾部喷吐出幽蓝色光芒,再度起飞。

“CN-87?那又有发生过什么吗?”

老六的好奇心又压制不住了,向着Travelar问着。

Travelar则耐心地回复: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事了,只是后面的人生我基本都在那里度过。

那里是基金会在全球最大的天文观测站,也是我父亲工作的地方,我的腿废了以后父亲就把我接到了这里,那时的我虽然靠着基金会的技术按上了假肢,但是显然无法再从事机动特遣队的工作了,我爸妈就希望我能静下心来学点东西,干文职。

最开始我爸妈问过我以后想干啥,那时的我可能是心里还有点阴影,也可能是对什么星星保佑失望了,放弃了占星学,选择跟着我爸学天文。

学天文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我喜欢看星星,学天文不也是很他们打交道吗?也算个好工作。

那段时间,我爸几乎把他会的所有东西都教我了,不仅是天文,还有管理部门的方法,他希望于我能继承他部门主管的位置,可惜的是,一直到我爸我妈全部去世,我都还是个高级研究员,做着星象测绘的活。

在后来倒是有一件让我很气愤的事,基金会搞了个项目,可以让各部门的研究员们上太空去搞研究,我当时还很兴奋,想着我终于有机会亲眼见见宇宙了。

结果当我把申请表递上去的时候,却被拒绝了,不仅是我,整个天文学部就没多少人获批了,理由是太空站的观察数据可以实时同步到地表,我们这些搞天文的没必要亲自上去。

呵,我们这群天天望着太空的人,到头来居然不被批准上太空,当时部门里那叫一个群情激奋,天天逮着主管抱怨,可主管说他也没办法,天文学部说到底只是个边缘部门。我们既没什么高危异常,也没为基金会做出什么决定性的贡献,怨气再大也只能憋着。

最后事情还是不了了之,毕竟日子还是得过,我们总不能因为上不了太空就集体辞职了。

不过这件事总归是让我消沉了一段时间 ,或许是气不过吧,我后来转去了数据分析小组,每天对着各种频段的宇宙射线算个不停,倒也很长时间没有再上过天文台了。

再后来……”

Travelar的讲述停了下来,似乎有些愣神。

“后来怎么了?”老六有些疑惑。

“没有记忆了,我的意识备份停留在了60岁那年,后面的记忆都没有了,或许是我死了,不过能活到这个年纪,在那时的基金会也算长寿了。”

博士,我们到了。

星启的提示音想起,不知何时,飞船居然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周围的迷雾如预料般散开,露出底下的站点。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天线锅,目测得有上百米,在它周围还立着一圈小天线,这些天线相互同向,构成一个巨大的阵列。

这些天线外围,则是站点的其他建筑,这些建筑没有Site-19的冰冷感,倒是带着点科幻风格,毕竟这是一所建设时间相对较晚的站点,建设时考虑了建筑风格对人员心理的影响。

暖黄色的走廊中,一人一蜥漫无目的的闲逛着。这里的内饰看着也让人舒心,让人想起睡前的童话。

“我说,你真的知道我们要去哪吗?你都在这里兜好几圈了。”

“不知道,我说了这里没什么对我意义重大的事情,或许这个终点本来就什么都没有,等星启探测结束我们就该回去了。

我只是有点怀念,在这里我待了三十多年,比起之前那个小区,这里才更像我的家。”

“那你给我介绍介绍这里吧,你这光看不说的,我啥都不认识啊。”

“好啊。”

Travelar应下,一人一蜥又在站点了逛了起来。Travelar向老六介绍了很多地方,食堂,办公室,主管的办公室,以及站点北侧那条清澈的小溪,他曾在这里倾注了大半人生,现在,他把自己的一生尽数吐露,倒也别有滋味。

“诶?说了这么多,那你平时都住哪啊?”

又是一圈,老六的好奇心似乎仍然没有满足,依然好奇地询问。

“那呢。”

Travelar指着一个方向,那是站点的一个角落,一栋矮小的建筑,看起来非常不起眼。唯一显眼的是它有一个圆顶,让人想起先前小区里的建筑。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小型天文台,那个大天线锅修成后就没多少人来了,我爸就把它改成了我的私人住所,至于这合不合规,我也不知道,反正没人来说过我。”

Travelar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去。

“正好,好久没回来过了,去看看。”

推开门,里面没有灰尘,杂乱的衣物还堆在沙发上,桌案上还有摊开的文件,和一支横放的笔,像是昨天刚有人住过。

Travelar在屋子里呆愣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老六没有打扰,自顾自的参观起来。

“别看了,来上面看看。”

Travelar的声音忽然传来,老六急忙跟了过去。

上面就是天文台的观测室,中间一架长长的天文望远镜,指向天空,周围挂着一幅幅星图,上面还有各种测绘痕迹。

Travelar按动角落的一个按钮,打开了天顶,星辉撒下,银河映入眼帘,光点在天幕上闪动,似是在雀跃。

孩子,你来了。

无形的波动不知从何处传来,让人无需感受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Travelar与老六皆是顺着波动抬起头,凝望着天空。

“你,在这。”

Travelar似乎想明白了对方是什么,回应道。一旁的老六一阵疑惑,随后似乎也明白了,不再做声。

嗯,我一直在这,不如说,我们一直在这,从你们出生开始,直到你们的未来。或许你正有许多疑问,和我讲讲吧。

Travelar一阵失神,他确实有许多问题要问,这一生的问题,这一路的问题,他满腹疑问,却不知从何开始。最后他还是问了一个问题。

“这一路上,你让我见的和经历的事情,是为什么?”

正如你所想,孩子。这是指引,也是开解。你的过往,你的记忆,它们塑造着你,同时牵绊着你,我帮你解开了这牵绊,也帮你拾起了一些遗落的愿望。

“遗落的愿望?你是说,星空?”

是的,孩子。你还记得你小时的画吗,你于星下成长,那时的你对天上的群星充满向往。可是后来,现实牵绊了你,束缚了你的梦想,我知道,你从未远离群星,可你也在逐渐失去面对群星的勇气。如今你出现打开了这天顶,说明你已经重新拾起了它们,不是吗?

“我明白了,我不会抛下这些愿望的。下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你们的未来,是那些明知不可实现却依然许下的愿望。人类的思想是伟大的,百万年前第一批人类仰望星空之时,你们对星空的向往就从未停下。

就像你们创造那些不可理解的神性一样,在你们对未来的期许中,我们诞生了。你们希望可以在不确定的未来中抓住几缕预兆,因此我们显现你们的未来,你们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登临群星,因而我们高挂天穹,守望你们到来。

“既然如此,你们又为何阖眼?”

我们显露了命运,自然也锚定了命运,就像量子的不确定性会在观测下被破坏。过去的人类害怕不确定,你们恐惧未知的异常将你们毁灭,可是如今不同了,你们已经踏足了星空,你们征服了未知,也就不再需要我们指引前路了,你们有权利掌控自己的命运,独立地走下去。

现在,我的孩子,我也把掌控自己命运的权利归还给你,去看看星星吧,也看看自己的愿望。

现场陷入平静,Travelar注视着头顶广阔的星空,星空同样把光芒撒向他,似是长久的对视,没有言语。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老六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似是不想打破眼前的氛围。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

“我,也算你的孩子吗?”

当然,凡事星空之下生长的生灵,皆是星空的孩子。跟我讲讲吧,你的问题。

“我,会一直与人类在一起吗?”

每个生灵都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即便你是他们的造物。你的未来,取决于你,若你愿意与人类同行,你们便是亲密无间,若你不愿,也无人可以强迫你。

“嗯,我明白了。”

又是一段沉默,直到Travelar出声:

“走吧,我们该走了,再见了星星们,我代表人类,感谢你们。”

群星不再言语,只是闪烁着,似乎在道别。

一道幽蓝色的轨迹在被两道光带包裹的星体外围,那光带正在变得暗淡,连带着整个星体都有就此隐去。

飞船上,Travelar和老六共同目送命星的消失,直到宇宙出现归于死寂。

“老T啊,这次任务结束以后,你有什么要去的吗?”

“不知道,基金会已经批准我退休了,所以我想先去各个人类殖民地看看,过过那里的生活,再看看那里的星空。”

“这样啊,再之后呢,等你把每个殖民地都逛过了以后?”

“那时候啊,我可能会重新来基金会工作吧,我想异星探索部挺适合我的,总之,我不会停下脚步的,既然基金会给了我又一次生命,既然命运把前进的权利交到了我手中,那我更应该把这旅途继续下去,我会踏遍每一颗我能涉足的星星,我会经历其上的每一处色彩,因为我从未停止对群星的向往。”

“这样啊,那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执行任务怎么样?”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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