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有心之人收集整理,一些残页得以重新问世。但只要稍加观察便可以发现,这些仪式的文字风格、仪式流派大相径庭,编号混乱无章乃至彼此冲突。无人知晓其中家庭实用仪式的占比是多少,有多少是从别处抄来的效果存疑的仪式,又有多少是恶作剧和招摇撞骗者炮制出来的赝品。这里面真的包含哪怕一例源自《家庭实用召唤仪式29例》的仪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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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仪式:梦火
为了达成这一仪式,你需要准备的素材有:足以置你于死地的险恶环境、足以保证你在仪式后生还的医疗资源(可选)、一个无法被实现的错误愿望、一只全新的防风打火机。理论上任何小型火源都足以令仪式生效,此处仅列举最佳方案。假如你是不幸遭遇了意外,被动地陷于生死绝境,你同样可以选择执行本仪式。
仪式前的准备漫长且煎熬,而正式的仪式流程只包含一个简单的动作。成功的时机难以捕捉,也许你会在数次失败之后找到关窍,也许你此生都不得其门而入。当你确认自己已经抵达生理极限,请务必把握住全身衰竭陷入濒死之前的一瞬清醒,在即将失焦的眼球正前方按下打火机的开关,同时开始回忆那个未竟的心愿。
伴随着电火花的激发,你会目睹一瞬焰光,以及一段精心编织的温暖幻象。虽然它是假的,却比亲身经历更可信,跟美梦成真一样好。你将用耳朵舔舐它,用眼睛咀嚼它,用大脑吞咽它。此刻迸发的剧烈幸福感将满溢出来,成为淹没整个人生的永恒回忆,无论你在须臾之后咽气,还是侥幸成为一个拥有漫长余生的幸存者。
微光熄灭,仪式已经结束了。
第二十七仪式:逃避代价
仪式需以代价为薪,过错必由代价抵偿。假设你是一个足够狡诈或者足够怯懦之人,或许你能在这个仪式的帮助下提前躲开无处不在的代价。
仪式的第一步,你需要锁定一个特定的人。他应当乐意为你做任何事,他甘愿为你付出一切,他将会成为本次仪式的牺牲品。如果缺乏符合条件的人,你就无法执行本仪式。如果你的判断有误,那么你将亲自付出代价。
从身上取下你的一小块皮肤或一片指甲盖,将他的名字刻在其上。自此刻开始,你就无法回头,除非你甘愿为自己的愚蠢和莽撞付出代价。在接下来的一年里,你每天醒来的头件事就是拔下一根带毛囊的头发,将其缠绕目标的名字,形成一个发束。始终将这束头发贴身携带。变化随着天数的叠加而滋生,头发转为生锈的暗红色,并渗出漆黑如夜的油污。凝固的油渍使发丝粘连板结,浑然一体,你会发现末端能够轻易地刺穿你的指尖。
与此同时,必须瞒住牺牲者,直到那个注定的日子。你站在毫无察觉的牺牲者背后,掏出脏污的发束,双手持握,送进他的心脏。如果中途被识破,仪式即刻失败,而你也随之付出代价。在牺牲者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这场漫长的仪式走到了尽头,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这束无比肮脏的头发如今又沾染上了效死者的鲜血,你将它贴身携带,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你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了。在下一个即将付出代价的场合,你会失去它。此时代价已在无声中抵清。
至于你的仪式材料,请不要哀悼他、怀念他、为他哭泣,或者使用本手册内外的任何方法试图唤回他或者他的碎片。所有这些尝试都注定不会产生任何回响。他就像一刻也没有真实存在过,他已然作出了彻底的牺牲,他终究沦为了你的代价。
第十一仪式:窃书贼
本仪式的存在是所有爱书之人的福音。
仪式的执行者需要深夜孤身潜入一座公共图书馆,用指节挨个轻叩路过的每一排书架。随身携带的光源仅有一根白蜡烛,且烛光全程不能熄灭。时刻留意与众不同的细微震颤,当执行者找到正确的书架,烛火将开始摇曳成环,与此同时,钥匙插入锁芯之声从书架上的某一本书中荡出。仪式执行者有数秒时间寻找声音的来源,那是一薄片裁剪成钥匙形状的黄色铜纸,深深地陷在藏书的纸张内部。掏出黄铜纸钥匙的下一秒,或者开锁声转为门扉嘎吱声的下个瞬间,蜡烛旋即被黑暗吞噬。此时不论成功与否,仪式的执行者都必须头也不回地逃离图书馆。
拿到铜纸钥匙后,仪式执行者应避免端详,不得拍照、临摹或拓印,尽快执行仪式的第二部分。如书签般将钥匙夹入一本尽可能破败的旧书,确认书本封面向上,然后将其锁进一间空置房间,拉紧所有窗帘。在接下来的数天里保持房门紧闭,忽略室内传出的一切动静。不要暗中窥探,更不要擅自联想这场仪式在现实里投下的影子。执行者的关注点应当,并且只应当放在仪式的副产物上——仪式落幕后,开门之物不翼而飞,而摊开的书本宛如新生。所有的破损、脏污、缺页、脱胶、开线都修复如初,文字与纸张之间迷失的道路重新显现。
仪式的完成有一个明显的标志:在那个时刻,这间密室的所有门窗全部转为洞开。
第十六仪式:谎言
理论上来说这个仪式只需要你自己的鲜血和一张能说话的嘴。但你总得有个容器来盛放鲜血,而这个容器最好带有刻度,因为你会想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血液。
血液不宜过少,因为你需要将鲜血均匀涂抹在自己的咽喉,确保没有一寸肌肤落下;然后你还要将剩余的血液饮下,保证让唇齿与口舌的所有地方都浸润到鲜血。血液同样也不宜过多,因为这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失去血液。
你必须趁着鲜血尚未凝固之时说出九十九个句子,在说出这些句子时你需要口齿清晰,并且这些句子不得掺有半分虚假。随后在第一百个句子撒一个弥天大谎,这个谎言即使是世界本身也会信以为真。
然而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谎言来掩盖。一旦你实行了这个仪式,何时能再变回一个诚实的人,就已经不再是你能做主的了。仪式会一次次地修正世界,帮你圆谎,直至谎言的循环将真实替换。但作为代价,每一次圆谎你都会失去血液,在份量上一如你在仪式开始时使用的那些。
你最好期望仪式带走的血液不会超过致死的量。
第一仪式:环行线
让我们用一个不需要任何特殊材料的简单仪式来作为本手册的开始。
此仪式旨在让你再次见到一个本无可能再见到的人。首先,你需要找到一条环形地铁线路,而且你与那个你想见到的人必须曾一起乘坐过这条线路:从同一站上车,且从同一站下车。
执行此仪式时,你需从你们曾一同上车的那站出发,坐上这趟地铁在当日的倒数第五班车。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假装你想见的那个人就在你的身边。与ta说话,开玩笑,倾听ta的回复,正如你曾做过的那样。不要与车上的其他人有任何互动,不要提前下车,不要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地铁到达你们曾一起下车的那站时,不要下车。至少继续坐过一站后,假装刚刚发现你们坐过了站。感叹你们聊得过于开心,竟然到站了都不知道。最后,说出最关键的一句话:“没关系,这是环形线,我们总会再回到那站的。”
若是仪式成功,下次地铁开门时,你会再次见到你想的那个人。
若是仪式失败,那么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你失去了你的唯一一次机会,你无法再见到那个人了;好消息是,你至少还能赶上回程的末班车。
第十七仪式:许愿池
一个简单的仪式可以帮助你轻易摆脱共处一室之人。
你需要严格确保室内没有第三人,并且第二个人(也就是你的目标)不会对你的仪式流程造成干扰。准备一碗或一盆清水,以及用超轻粘土捏成的七枚许愿币,六枚置于水中,最后一枚握在掌心。保持拳峰向上,悬于小小的水面上方。
等待六枚粘土币全部沉入底部,随后你可以开始许愿。千万记得小心地对待你即将许下的愿望,唯一安全并且有效的那个愿望是:“我希望得到片刻的陪伴和片刻的安宁。”
在你注意到之前,第七枚许愿币已经出现在水底,有几股细流从你指缝间漏出。当那些许愿币开始瑟瑟发抖般地振动,请立刻闭上眼睛并佩戴好隔音耳塞。你会听到许许多多人的笑声、哭声、嘶吼声、吟唱声、语无伦次的吐字声、模仿毒蛇的嘶嘶作响声。你听到的所有声音混杂着男女老幼,也包括一室之内那个你再也不想听到的人的嗓音。所有的声音比暴雨更猛烈地砸在你的身躯上,隔着耳塞疯狂地拍打你的耳膜,那副耳塞似乎正在剧烈地扭动、挣扎,随时要被生生撕裂——
直到突然之间,一切都出人意料地安静下来。你睁开双眼,感受到空气被吸入肺底再缓缓呼出。在无边的平静之中,你晕眩着迈步走出门外,你的身后空无一人。
第二十三仪式:巴别
本仪式可以使你在一定程度上获得飞行的近似能力。
你需要准备一柄芦苇杆,将一头削尖,然后找到一片泥地。你站在泥泞中央俯下身,手持芦苇杆刻下“向上”这个词。此时你使用的是你的母语。接下来你可以向上行走了,请自由选择迈步的方向、高度和步幅,不过这里强烈建议不要走出太过复杂的路线。当你的脚步落下,它接触到的是砖石般的坚实质感,但若伸手去碰,你只会摸到一片虚空。迈出一步并站定之后,暂时停下步伐,随后在两脚之间刻下第二个词,向上,以你掌握的第二种语言。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你用完了所有的向上。
掌握一门语言的标准是能与人完成基本交流。你或许会拿不准自己的情况,但是不妨一试。如果你的芦苇杆无法刺破脚下的虚空,你就知道应该转头向下了。你必须清楚地记得自己上行时迈出的每一步,并原样返回。如果偏差太远,结果不言而喻,你会在顷刻间变成一具死状离奇的高坠尸体。如果你在向上行进的过程中到达了真实存在的高处,你可以暂停仪式并自由活动一会儿。但请记住,在你原路返回最初的泥地之前,仪式并没有结束。
仪式成功的关键是保持静默,你最好避免目击者,并在实施仪式前戒掉自言自语的习惯。如果任何一个人在现场附近吐出了任何一个字词,平衡将被轻易打碎。你会像大梦猝然惊醒一样笔直地坠落,并且在触地之前就付出代价。
第十仪式:四分之一
这里记载的是一个残缺的仪式。以下内容仅为仪式的第一部分。
你需要亲手制作一个正方形纸箱,将内部空间等分为四格以纸板隔开。在左上角的那一格里放入四分之一个任意物件,然后盖上纸箱盖。需要注意的是,无论纸箱的形状、内部的分隔还是物件的切分都必须尽可能精准地符合比例。其中的偏差越大,你获得的成品就越扭曲而怪异。
下一个日落之后,小心地枕着纸箱度过一晚,等到下一个日出。这时就可以打开它了,如果一切顺利,残缺物件的剩余部分已经被补足。不论你是否满意,都必须妥善地保管你的成品,它将成为打开仪式的第二部分的钥匙。
仪式的已知部分到此结束。一个合理的推测是,完成整个仪式还需要三个步骤,它们一个比一个更复杂、更诡谲、更危险。不过现有的所有证据表明,没有活人知晓仪式接下来的内容是什么。在做完四分之一的仪式后,你只能等着它的剩余步骤自己找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