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份录音是一卷由前格鲁乌"P"部门职员特工伊凡诺夫提供的盘式磁带。其中记录了一场疑似由SCP-008引发的异常症状所造成的生物灾害,该事件于1979年在现今俄罗斯联邦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叶卡捷琳堡爆发。
录音磁带的标签上标注着"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灾害记录:79年",并附有如下便条。
我必须将它们留下。那些关于救世主滴血教堂的人们的事,
和那些关于那座冠以叶卡捷琳娜之名的城镇的人们的事。
+ Первый день(第一日)
[数秒噪声]
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了。我等的"P"部门如今正因重组、逃亡、背叛——总之一切可能的因素而处于崩溃状态。由于担心记录就此散失,我,前格鲁乌"P"部门部长、退役少将格奥尔基·鲍里索维奇·阿里别科夫,决定将此事件以录音形式记录下来。此记录将制作两份,含复制件在内。一份将送往克里姆林宫,另一份将托付给某个适当的外部组织。至于具体托付给何处,则交由我的继任者来决定吧。
事件发生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19,一座曾被称为叶卡捷琳堡的城市。准确地说,源头是斯维尔德洛夫斯克19军事设施。
你们可知道,苏联曾经有过所谓的"封闭城市"这回事。军需工厂、研究所、文化保存或是机密保护,设立的理由五花八门。但在这座被称为斯维尔德洛夫斯克19的城镇里,林立的是军需品工厂,以及生物化学兵器研究所。被抹去存在的城镇为数不少,名目姑且不论,总之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无数秘密都市从历史的台前消失了。尤其是在那座城镇,被宣判死亡的可怜战死者、俘虏、还有政治犯,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去,日复一日地被消耗殆尽。
如今想来简直难以置信,可当时他们就是在一个住着好几十万人的城市里研究生物兵器。就在那里……
然后,在那个四月,那个微弱的春风混着泥泞的季节,事情发生了。
当时,我正以视察的名义带着部下前往那座城镇。目的是听取当时正在推行的超级士兵计划的进展报告,并接收其一部分成果。
19军事设施是一个生物兵器中心,负责贮藏、研究并改良早在75年就以废弃为名隐匿起来的生物兵器。尤其在改良方面,据说他们拥有国内顶尖的技术。至今,我仍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早晨,和老友格林贝格医师一起啜饮的那口罗宋汤的滋味。那种由慢炖得发甜的甜菜根和酸奶油交织出的、带着不协和音般的独特风味,我这辈子是再也不想尝第二回了。上午十点,我带着格林贝格医师和部下梅津斯基,穿过了那扇厚重的大门。为了去观赏一件基于1972年的失败作品重新构筑起来的东西。
在一名军人的引导下,经过了一间毫无生气的会议室、一场冗长而毫无意义的演说,以及两轮杀菌程序后,我们终于和那个有着深沉黑眼圈、浑身散发着病态魅力的女研究员及其助手一起,站在观察室里,看到了那头被关在圆筒形牢笼中的怪物。那是一具变了色的男性。他邋遢地流着涎水,左半身几乎已经半腐。那个受试体被研究员们叫作"劣等的科希切伊"。他的双眼中不曾流露出任何意志,到末了,那受试体也从未做出过任何自发的行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那家伙确实是头科希切伊
2 ,是一头不死的怪物。它能承受毒气、子弹乃至小规模的爆炸,除非头部遭到攻击并被彻底摧毁,否则它绝不会停止行动。
即便是从生物学意义上被终结之后,直至被最终焚烧的那一刻,那具身体上的伤口仍在不断肥大、持续再生。直到它终于化为一摊肮脏不堪的灰烬时,我才总算想起了该怎么呼吸。那东西,就是可怕到了这种程度。研究员说,只要将某种█████与病原菌按一定比率同时投药,就能制造出它来。然后,她拿出了那支装着恶魔病原体的安瓿瓶。但那安瓿瓶是封存的。那被称为008的东西,是一种仅凭接触就会感染,因而必须遵照与该组织的协定予以埋葬的、极其危险的东西。
如今想来,当时就该立刻命令那名研究员休息,把她隔离起来,或是干脆直接处理掉。那样的话,至少事情不至于落到那般田地。但我没有。我对着造出怪物的她[无法辨别],咒骂了她,然后下令封存安瓿瓶,冻结研究。于是,招致了那场祸事。
对不起,[无法辨别]
3 啊。
[数秒噪声后,录音结束。]
关于这卷磁带,特工伊凡诺夫留下了如下证言:
对象: 特工伊凡诺夫
采访者: ████博士
<录音开始>
████博士:这卷磁带,您究竟是从何处得到的?您还在"P"部门任职时,阿里别科夫先生应该已经退役了吧。
特工伊凡诺夫: 阿里别科夫退役少将只是表面上退役了而已。实际上,他时常以顾问的身份参与格鲁乌内部的工作。不论是提建议,还是做心理疏导,在倾听和解答方面,那位老不死的小将可是相当有一手。
████博士:原来如此。那它又是经由怎样的经过,到了您手上呢?
特工伊凡诺夫:买来的。说是有个将官想送孙子礼物,所以需要一笔小钱。问题在于,那家伙既没有儿子,也没有孙子。不过我觉得,不去深究才是明智之举。
████博士:买的?买个机密文件?
特工伊凡诺夫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答道。
特工伊凡诺夫:是的。虽然在我任职那会儿,这种事已经几乎没有听说了。但确实有过不少随便安个名头记录情报,然后切割出来卖掉的探员。尤其是在苏联刚解体那会儿,更是如此。<录音结束>
事后报告: 据当时在后方测定本次采访状况的特工███称,特工伊凡诺夫在进行最后陈述时,出现了心率上升及轻微出汗的现象,据此判断有必要通过进一步采访加以追问。
+ Второй день(第二日)
[数秒噪声]
事情发生在第二天。某种未经许可便被气溶胶化的东西被泄漏到了设施之外。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19军事设施陷入了一片天翻地覆的骚乱。直到梅津斯基跑来告诉我,周围的军需工厂的同志们正挤在那扇紧闭的大门前吵嚷喧哗,我才知道出了事。在那之前,我还在啜饮某种宛如北冰洋里捞起的放射性废料兑了水似的液体,跟昨天一个样。格林贝格怎么就能造出那种东西来,我实在纳闷到了极点,我觉得那玩意儿本身才是真正的生物兵器……
唉,总之,你们应该也清楚,在苏联,靠近任何形式的群众,都等同于主动去挨机枪扫射。这次也不例外。
[数秒的沉默,仅有噪声持续]
那帮东西来了。
那群肮脏污秽的亡者。一心只想着撕咬、吞咽、然后蔓延遍地、迟钝愚蠢的怪物。要是被西方那帮人看见了,大概会管它叫丧尸吧。
斯维尔德洛夫斯克19军事设施周围已化作人间炼狱。人群因为数量太多而动弹不得,一半以上全都成了牺牲品,变成了感染向城市扩散的根源。而我则在远处眺望着这一切。
[伴随叹息,数秒的沉默。]
我命令部下,执行了紧急指令-442。电话还能打通,做起来倒也简单。就像切尔诺贝利那时一样,我们把整座城封锁了。这也意味着,连我自己都无法离开这座城镇。但幸运的是,在那座城里,武器要多少有多少。我召集了城里所有格鲁乌派系的人,决定固守不出,直到事态收敛为止。
问题在于,那帮亡者简直跟科希切伊或是拉斯普京一样结实得要命。不打烂脑袋,它们就会一直动下去。武器和粮食倒是一股脑儿搜罗了不少,可光凭工厂那种半吊子的关卡,怎么看都挡不住那群亡者的行进。于是,我们逃进了救世主滴血教堂4 。逃进了那座由皇帝修建、坚固无比,并且就连苏联政府恐怕也犹豫着不敢轻易破坏的建筑里。
那座教堂里,已经挤满了逃进来的城镇居民。其中有些人被亡者的獠牙咬伤了,我们不得不将他们处理掉。托此之福,我们与城镇居民之间产生了一道无法填补的鸿沟。明明在扫讨和消毒开始之前的那么多天里,都非得一起度过不可,实在是件憾事。
[一声深深的叹息后,录音被噪声覆盖,随即结束。]
以下是第二次采访记录。我们要求特工伊凡诺夫就其心率出现可疑上升一事进行说明。
对象: 特工伊凡诺夫
采访者: ████博士
<录音开始>
████博士:特工伊凡诺夫,你是否还有事情瞒着我们?请你先谈谈这件事。
特工伊凡诺夫: 最终还是暴露了吗…真没辙啊……唉,那位老不死的混账退役少将阁下,其实算是我的养父。我本想尽量保全他的名誉,不过也罢。嗯,其实,那个秘密指令-443,它包含了屠杀一般平民的内容。凡是具有一定重要性的设施——文化财产、军事设施、研究所的职员除外,其余的全体居民,连同整座城市都一并抹除,然后移入新的居民加以替换。他下达的,就是这样一条指令。好在能证明屠杀内容的磁带已经遗失了,我本想着只要闭口不谈,应该就不会暴露。
████博士:当时,住在那座城里的居民人数……
特工伊凡诺夫:大概八十万人左右。整个行动花了一个月左右。除了逃进重要设施得以幸存的居民,以及通过预防性检疫筛选出来的二十万挂零的人之外,其余的全都死了……不过,其中半数以上早就因为008变成了丧尸,所以,实际被杀害的无辜市民,大概在三十万左右吧。
████博士:那是怎么……?
特工伊凡诺夫:不是明摆着的吗。能烧的街区就用凝固汽油弹烧光,烧不了的地方,就由士兵们进去一个个搜出来枪决。比起让那东西蔓延开来,这要好上一万倍。不过,一想到是那个老不死的下令这么干的,还是会让我多少想把嘴闭紧一点。虽说就那样了,但他好歹也算是个把我拉扯大的亲人。<录音结束>
关于第三日至第六日的记录,据特工伊凡诺夫提供的证言,他因预算所限未能买下,这些磁带目前由逻各斯公司保管。当前,正在讨论通过潜入行动确保此记录。
+ Седьмой день(第七日)
[数秒噪声]
看来将头顶上俯视我等的全能者基督
5 给毁了是步臭棋。经过前天一事后,与市民的对立正日趋严重。格林贝格医师一直在努力居中调停,试图改善关系,但彻底决裂已是近在眼前。教堂周围被那些亡者团团包围,精神上也快要撑到极限了。我计划带着梅津斯基和格林贝格医师,再带上几个信得过的人,通过一条为皇帝修建的秘密通道逃离这里。这条通道连接着从这座城镇落成之初便已存在的盐矿,早已被封堵,如今没有人能逃进去避难。只要用炸药把秘密通道的入口炸塌,就算亡者蜂拥而入,也不必担心被卷入其中。
我们收集了虽算不上充分的物资,并通过带来的无线电,将这些情况告知了包围圈外的那帮人。但这却适得其反了。使用无线电的举动被市民们发现了,我们未能将所有物资尽数带走,被迫就这样逃进了秘密通道。众人四散分离,最终抵达通道的,只剩下我、梅津斯基,还有格林贝格三个人。
最操蛋的是一个跟我们走散的人打开了被封死的教堂入口,那些亡者当即蜂拥而入,算是额外赠礼了。
我等不及其他人会合,便引爆了秘密通道的入口。往后的事,就都如各位所知了。我与格林贝格医师商讨了隐匿情报的对策,与梅津斯基一同探索了盐矿,并在第二天发现了出口,在那里过了几天后被救出。就是这样。
获救之后,我见到了那座教堂—救世主滴血教堂的末路。
没有幸存者。地板也好,墙壁也好,就连那些华美绚烂的马赛克壁画也好,全都被鲜血染透,将一幅末日世界的崭新艺术品,就那样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那里。那景象,至今仍烙印在我眼前。那座城,是因为我才毁灭的。而将痕迹消除殆尽的,同样是我。所以,我就像这样,留下了微不足道的记录。为了让那幅景象,至少绝不要在俄罗斯境内重演。
[数秒空白后,录音结束。]
关于此事件,特工伊凡诺夫作了如下补充证言:
对象: 特工伊凡诺夫
采访者: ████博士
<录音开始>
████博士:特工伊凡诺夫,说到底,这起事件究竟是怎样发生的?
特工伊凡诺夫: 这一点,已经通过调查查明了。事件是由第一日证言中提及的、负责那头怪物研究的女研究员——塔季扬娜·库尔尼科娃所引发的。事发当日,她将助手杀害,散布了气溶胶化的008,随后自杀—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博士:表面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工伊凡诺夫:她伪装了自己的死亡,并成功逃脱了。从影像记录中可以确认,就在气溶胶散布前夕,她已搭乘直升机逃往了上风向方向。再结合贮藏量的核对来看,恐怕她还带走了008。
████博士:也就是说,还有未被收容的SCP-008存在?你是这个……意思吗?
特工伊凡诺夫:正是。因此,我奉养父之命,在整个俄罗斯范围内,将这些记录逐一买回收集了起来。虽然是一笔相当昂贵的买卖,但有了这份证据,就能制造出动用机动特遣队的借口。至少,也能制造出足以派遣外勤特工进行调查的正当理由。这就是我与养父的打算。俄罗斯政府并没有冒着风险再次调查此事、将事件公之于众的气概。在此,我正式提议,组建一支搜索未收容SCP-008的调查团队,并有必要立即付诸行动。<录音结束>
本次采访过后,经O5-6批准,一支旨在搜索俄罗斯境内SCP-008的调查团队得以组建并开始运作。然而,截至20██年当前,这份未被收容的SCP-008依然下落不明。
1. 此事件在当时被当作因贩卖腐肉而引发的传染病处理,随后又被俄罗斯政府更正为炭疽菌泄漏事故。2. 斯拉夫神话中的不死者,一个以丑陋老人形象出现、通过将灵魂与肉体分离来获得不死之身的存在。3. 此处存在人为编辑磁带故意抹去痕迹的迹象。4. 指基督复活教堂,为悼念皇帝亚历山大二世,由皇帝亚历山大三世下令修建。现为世界遗产。5. 东方正教会中对耶稣基督的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