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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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过那个海峡。我常听老一辈人说这句话,但是去了的,没有几个能回来。我外祖父就是其中之一,在他一行三十人之中,只有他很幸运地活着回来了,但后半辈子精神就没有一次正常过,每天都在唠叨:“我们过不去的,我们过不去的!”我的父亲那时想要和他一同前往,但是看到那暗流汹涌的海峡便心怯而逃,这也因此救了我父亲一命。

在80年前的1950年,南极冰山大面积融化,原因暂未公布。人类的多数科技随即毁于一旦。精英们都躲在了这名叫“康撒岛”的地方,听先辈们说,面积大概有四分之一个澳大利亚那么多。康撒岛四面环山,山脉好似顶至穹顶,难以翻越,那群热衷于爬山的极限运动者在攀爬这座山峰时无一例外,全部坠崖身亡,或者埋于冻土,我们也无法看到山峰之外的样貌。

我们对外的交流通道只有一个海峡,即便其他地方也皆是无垠的海,但根据计算,仅有这片区域对岸仍然可能存在陆地,其他地方则是毫无争议的一片汪洋。在这80年内,有很多勇士妄图穿越海峡,他们都被称作“Explorafeti”。其中一多半人的生命都永远留在了那里,而回来的人只有一位名叫Lucas Schneider的人有些许成就。

“哦,天,那是地狱般的景象。海底下全部是漩涡,还有水龙卷扑过来,以及很多鲨鱼和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长得千奇百怪的妖怪,我到达了海峡对岸的最远一处,距离康撒岛大概有300km。Fuerlo也和我看见了海峡对岸的样貌……我甚至无法确保自己在那能不能活着。怪石嶙峋,群峦叠嶂,也不是大陆,仍然是岛屿,只不过比我们的康撒岛大得多。活在那的人基本上都死了,或者说我没有找到任何有人类生活的足迹。我们一行10人,只有我和他活着回来了……操,他不知道看见了什么,一直沉默着,好像被抽了魂。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过去。”

他依靠这个噱头获得大量想要了解现实的观众,甚至当了一个大网红。可说完这些话过后没有多久,他的尸体就被发现在了家中。

我倒是不信邪。第九十二批Explorafeti上了航行的路,他们一行20人。都是些潜海猛将,水性极佳。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登上那座寸草不生的岛屿,然后拿回来点能看的情报,我听说政府有人正在讨论人口激增的问题,并准备以此为契机将部分人口转移到那个岛屿上去。

“喂,那个什么,你听说了吗?我们待的地方可能就是人类最后能住的地方了,那个鬼地方不是说啥也没有吗?我真的不信他们这些个动嘴皮子的能搞出来诺亚方舟。”我的要好的朋友William正头头是道地和我说着他的见解,虽然我和他的观点不大相同,我仍然认为那个地方开发开发也能够人类生存,但我们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毫不相信这个政府。

“嗯,差不多,但是我觉得对面那个岛屿估计还有些能用的东西,至少不应该连一个人都难以生存,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能察觉到猫腻。没有人会真的觉得政府掌握了能够抵御台风的科技来保证我们的安全,我们这个岛就光每年因台风而死的人就超过了100个。”

“你说要不这样,咱们等到一天良辰吉日偷渡过去!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我无疑赞同他的想法,但是我仍然惜命,前辈们血淋淋的教训已经告诉我们单枪匹马去那里毫无生还可能,与九死一生无异。要是那些死亡都是政府为了营造一个假象伪装出来的,那或多或少有些不现实,所以我们决定在这批探险者得到讯息后再无声潜入。

1天过去了,时间如流沙般消逝。

3天过去了,时间绑架了日月星辰。

1周过去了,这显然已经太久了,正常情况下,他们的食物已经耗光了。

1个月过去了,时间只带来了寂静。

3个月过去了,只缓慢驶来了一艘船,伴随着一股很浓重的腐臭气味。那的确是他们的船,以及随处可见的铁质拉环,船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些字,还有很重的涂改痕迹。

“那地方可真是片净土,我在岛上发现了一些浆果和小型动物,和上次回来的那个人所述的绝对不一样,他在撒谎。很抱歉我们过了这么长时间才传回来消息,现在我们20个人在这里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希望有更多有志之士可以和我们一同开荒。”他们给我们带来了这封喜讯,虽然我仍然有些怀疑,但不可避免的是,整个岛屿已然陷入了一片狂欢。

街上锣鼓喧天,夜晚不再沉寂,就如除夕夜里,好不热闹!

我和William也决定一探究竟,就在喜讯传来的晚上。

即便如此,海峡唯一的港口依旧处于戒严状态。我们盗走了一条船,在凌晨三点半拿了些药品、口粮和淡水瓶,预计不到几小时就能到达。可由于之前的那些人所给出的行路答案大多都是些含糊其辞,我们也不确定这些干粮到底能否足够。

启航了,幸运的是,灯塔上的人并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决定按照第九十二批探险者的路线一直向前行驶,诡异的是,不超过三十分钟,体感变得更加燥热,被月光照得暗灰的云也欲渐繁多,完全笼罩住了高空中的娥眉月。我们也决定打开探照灯,这些仍然属于正常现象的范畴。

不知过了多久,云出现了断层,出现一个笔直的切面,对岸的地平线呈现出了是格外醒目的橙黄,蔓延至上,展现出了独特的在暗光中矗立的紫与深邃的蓝。

我不能确定对面有没有危险,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天空的远方浮现了一轮令人惊奇的日全食,太阳在黑暗后流光闪烁。奇怪的是,远方并无云彩。

William昨天熬了一整夜,不知道去干了什么,疲惫不堪。今天他一上船就睡着了,这可不像他的行事风格。我尝试叫醒他,但是没有结果。我已经可以透过雾气看到对岸的风景了,有了山峰的影子,只需不久我们估计就可以到达那个岛屿了。

一路上可以说是风平浪静,我有惊无险地踏上了岛屿,脚下有一些字迹,是前人留下的足迹,上面还有署名,只不过我都不认识。我现在要尝试在这里生存一些时间,祝我好运吧!


Explorafeti:William Scarle

我的眼睛在灼烧,云在红色的阴霾里翻腾,我的手臂被炙烤为了黑炭,我丧失了任何知觉,在此之前,我痛苦至极。

我只能听见物体落水的声音,这是我唯一能得到的信息,我的眼睛已经失明了,它融化在了我的眼眶之中。

我的鼻子掉在了地上,我摸不到它。我拼了命妄想走进船舱,一点用也没有,我手臂的肌肤粘在了甲板上,融为了一体。我早就和我的同伴Prion说过不要过去,他根本不听我说的任何话语,铁了心向前行驶,现在已经暴毙而亡。在行驶到这篇死亡地带之前,我看见了已经烤成焦炭的手指浮在水面上,天空根本不是他妈的黑暗,它被烧地火红,那是地狱!

我说不出来任何话,我的声带充满了被烤干的血液,我已经分不清哪里才是我的嘴,哪里才是我的眼睛,四散在地上的牙齿将我的腿骨穿碎,耳膜在耳道里化成了一滩水。

我连疼痛也感觉不到,这或许是件好事。我的五脏六腑被剥离了,血液在露出的一刻已经沸腾,我在死前亲眼看着那能够抹杀一切的线在蔓延着,蔓延到我们的船只,蔓延到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要去陪那些已死的前辈了。

真是谢天谢地,我没死成,我还有意识,虽然我已经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能肯定的是,我肯定成了一坨黑炭,它现在还仍在继续折磨我。我不知道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可能是明天,抑或者明年,也可能我这辈子就以这种诡异的状态到死了。


Explorafeti:Prion Crimit

操,这个岛屿还真的一点东西也没有。我不敢探索岛屿背后的背风坡,我大抵摸清了它的结构,中间有一座极高的山峰,凭借我自身的能力探索属实心有余而力不足。周围是沙滩,以及一种气味诡异的现象— —海浪经常会冲上来一些经过高温已经碳化的物质。

令人惊喜的是,William醒了。他发疯般摸了一遍全身,还极其诡异地看了我一眼。那感觉让我脊背发凉,好似要将我生吞活剥。可惜不知为何,他使遍浑身解数,连一个简单的音节也无法发出,成了一个哑巴。

我决定尽快回到康撒岛上,但William对这件事展现出了极大的抗拒心理。

我还是尽全力把他带到了船舱里,他不愿再多做些什么活动了,只是静静地躺着,我也遵从了他的选择。据我祖父那一代的传言,探险归来的Explorafeti们大多都在三日内在睡梦中死去,去追随他梦中所预料的结局。如果他夙愿未泯,魂有所遗,心有挂念,则这种结局必然会实现,它也将是极为恐怖的。

没过一段时间,William停止了呼吸。他的尸体忽然惊起,缓慢走向了船边,轰然坠入海中。

我不知道William到底遭遇了何种苦难,我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愿他的灵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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