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是两年前,那时我还在Site-CN-76工作,主管是个看上去很通事理的中年人,平时站点里没什么事,他就在站点里背着手一圈又一圈的走,山间不时云雾缭绕,将他的背影吞噬得若隐若现。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些闲暇时光,他才会想出让我们去制造一台时光机的点子,他说,咱们站点弄出一台时光机来,去给别的站点用,不怕别人说咱闲。
他说完后,我们便开始建造那台所谓的时光机。一年过去,计划竣工,彼时旧站长正在山外的镇上,我们打电话叫他回来看看,他说行,却转瞬间在翻越一座山头时连人带车一并摔下去死掉了。当天中午陈志明马不停蹄地将新站长接了回来,他迎着我们的目光进了站点,穿过设施和周边杂乱的树,有人为他打开了东边仓库的门,他叹了口气,点燃叼在嘴边的烟,说了句,这个没用。随即便离开了,第二天一早,我们这些造机器的人都被裁了员。
一年后接我回到76站的人也是陈志明,我回来不是为了当主管,而是为了再次修好那台机器。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我看到车子进了山,于是问陈志明,新站长是不是死了?陈志明说,没死,调到别处去了。我说,我们还能不能回来。他说,上头是有难处的,我只是负责接人,你知道的,我说话是不算数的。我说,这次带我回来是什么意思?他说,前两天来了新主管,有了前车之鉴,特地绕了一大圈远路,没怎么翻山,路上我告诉了他时光机的事,他说咱们设施一定要有这机器,我于是就叫你来了。他停了一下又说,现在的主管是刚爬上来的,76站闲,要没有能够派的出的宝贝咱随时玩儿完,我看他是被前两个主管吓的。我说,行,但你得给我工钱,我可是特地请了两天假。
车子停在站点门口,陈志明领着我下了车,我们一路从北走到东,我们一起拉开充斥着霉味和死耗子味的仓库门,打开爬满蜘蛛网的灯,几乎填满整个仓库的机器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就送你到这,要找我去办公室,还是原先的地方。”
“好。”我点头示意,随后走进仓库深处去,来到机器南面,在黑暗中摸索,不久便摸到一个圆形的拉环,轻轻一拉,备用装置正完好无缺地躺在里边。
那是一年前的事,我们一群人围在机器旁,有人说,如果机器太久不用坏了咋办。几人沉默一阵,最后决定在机器的外部装了一个抽屉,抽屉里重新造了一个备用装置,这事是偷着干的,额外花的钱也被放在站点开销里各自报了出去,它只被我们所知道,不然我们怕是要被辞了。
我花了两分钟时间取出原来的装置,花了两分钟时间安上新的装置,剩下的时间我一直待在仓库里闻臭味。午后我在食堂吃了一份十五块钱的套餐后无事可做,于是蹲在仓库门口点燃了一根香烟。
修好时光机的那个下午,我蹲在仓库门口吞云吐雾,远处吹来一阵风,我感觉自己仿佛正坐在云端,能清晰地看到脚下来来往往的车子和人。又是一阵风,这次它带着我兜兜转转离开了大山,最后又被另一阵风重新带到山里来。那个下午,设施外有往来的人,他们看到我后于是向我打招呼,我对着他们笑笑,叼着烟也向他们打招呼,太阳逃到山后去,之后他们也紧跟着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人独自待在被吐出的烟雾里面。
晚饭过后,我找到正在写实验报告的陈志明,告诉他机器我已经修好了。他说,我靠,真快。我问他,什么时候给我工钱。他说,你等我跟上级请示一下,回头转给你。我说,行,还有你得找人给那边扫扫,臭的要死。他说行,随后从工位上站起来,说,走,我送你回去。
那天晚上,陈志明送我回了家,在第二天给了我两万块钱的修理费。我后来问他新主管人咋样,时光机用没用之类的话,他都说不知道。
一年后,我终于找到了一份固定的足以养活我的工作,再也不需要在山间来回来去的跑。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路上碰到一个古怪的人,正要去问他是谁时,他已然走到我的跟前来拍了我的肩膀。
他说,好久不见。我说,好久不见,你是?他说,我是陈志明。我说,我擦,你咋在这。他说,我被裁员了。我说,站点要倒闭了?把你都给裁了。他说,算是吧,之前的站长,就是要求我回来的那位,前不久在办公室猝死了,遗体都烂掉发臭了才被人找着,埋了尸体后他把新站长接回来,新站长二话不说就要试试时光机,却给玩坏了,然后就又命令人来修,他给我打电话联系不上,打给其他人也联系不上,最后索性谁都不联系了。结果一个月后再一次赶上部门大裁员,他不出意外的走了,离开时,他看到那名年轻的站长正在站点里闲逛,新主管遇见一个人,最后终于问出了那句在这里流传已久的话:
请问有谁可以修好时光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