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w it's time to say goodbye
To the things we loved
And the innocence of youth
阳光温暖,照耀过辽宁,照耀过北京,照耀过上海,然后是湖南,台湾,广州。一呼一吸间白昼渐短,最后在十二月即将结束的长啸中成了极地的永夜。
埋藏地表之下的巨大机器平稳地旋转,产能。今天的报告上本应该写着“指标完成”,或是“超出预期”,所有工作人员脱掉工装,享受一杯咖啡或者淡茶。
所以当站点警报啸叫,安全锁定,两枚小小的齿轮从机械上脱落时,每个人的神经递质似乎多了百分之二,越发活化。
整个机器隆隆作响,其他齿轮越发加速旋转起来。
文书
Altale清楚,一扇木门不能帮助他阻挡想要杀掉自己的狼,但还是郑重地关上,销锁。
两分钟后,它被破片手榴弹炸成碎片,在浅灰色硝烟里倔强地存在。
端带消焰器MP7的人脚步像猫,警觉地扫视过办公室。左手仍然握枪,右手里新的爆破物,预瞄书架和电子设备。他的瞳孔里闪烁着破坏的怒烟,兽性吞噬了本应保留的一丝理智。他应该为自己的无心之失用生命买单。两枚来自死角的子弹,如期而至。
朋友,你应该知道,野兽在吃痛临死之前会更像样。
那人疯狂地按下扳机,子弹打碎杯子,冲散纸张,报销了计算机显示屏,从Altale藏身的位置一扫而过。
他试图换弹,又不得不抽出匕首与冲过来的人拼杀,直到他被压在地上,右手打折,明晃晃的骑士餐刀抵在喉咙的一刻,心里疯狂而惊慌。
余光里,他看见Altale别在研究服上文书部门的身份证明。
“文员?这不可能…”
那声音充满不甘,Altale冷冰冰地看他。
“我也体验过特工生活,但并不喜欢。”
一枚带新月的钥匙图案扭曲昏黑,最后把他带走了。
红色灯光在Dr.See的办公室的电脑上闪烁的时候,文件整理员手忙脚乱地打翻了一叠文件,散落的纸张贴地滑开。然后他输入密码,保存文件,备份信息,申请求援,快得不可思议,所有必要的举动在一分二十秒的颤抖中完毕。
抽屉里有手枪和子弹,他犹豫着伸手,死死地攥在手里,将几枚子弹贴在胸膛,澎湃的搏动之中,钢铁渐渐温热。
“会好的。”
他保持着12岁孩子的乐观,又像30岁的人一样成稳地离开。
通往紧急出口的道路,从来没那么长过。Dr.See怀疑自己患上新型恐惧症,病名都已经取好,就叫“转角不可测恐惧综合征”。
他毕竟不是受过训练的MTF或者特工,毕竟是鲜活的生命,所以他很快地从路口一闪过,建筑受到爆炸震动时就蹲下,睁大眼反射性举枪。
那么,当他听到单调的脚步从左侧传来,会怎么样?
武装
“是的,这里是Kirov,四级站点常驻监察员,我现在在战场。”
“请报告当前状况,Kirov主管。”
“敌人是混沌分裂者,人数不详,不确定是否携带或使用SCP项目,武装力量中等,不排除对方具有电子对抗技术的可能。”
“三支MTF已经前往,请——兹拉....”
他垂下手臂的时候,极为从容地往听筒看一眼。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他按下办公室隐秘的按钮,在自己的枪械陈列馆里挑些轻便实用的装备。手指抚摸过玻璃表面,他想着上次拿起枪弹,还是半年之前。不过于他而言,所有技巧,注意事项,如何致命与保障自己不致死的细节,已经如同本能烙印在心而绝对值得信赖。
于是,我们也可以想见地上躺着的三名武装入侵份子如何被折颈,被自己的子弹千疮百孔,被匕首插进胸膛。
Kirov戴上手套,从狼藉和鲜血中离去的时候,顺便给了挡在他前面的尸体一脚。
“伦理道德委员会是给活着的人准备的。”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挑起眉,讽刺地笑。
战争,那是注定抹上牺牲和死亡的悲剧色彩的事情。这种时候,有位战友,是相当幸福的事情。
Rhea同队员被爆炸冲散的时候,他的手里只剩下一杆空弹夹的MP5,一时间无线电断开,了结了这位队长返回救援的念头。
“这面墙壁具有超导电性,非承重结构,在4万大气压下延展性提高,但结构不变。”
紧急的关头,无用的数据分析令他恼火地兀自钻出。他驱散那些公式,动力学代换,开启空仓,试图从中找些有用的东西。
他找到崭新的拖把,成打文件夹,清洁用的大块百洁布。一幅撒网乱棍的画面在他脑海成型,然后被枪火轰得稀烂。
恼火之余,他重重地锤在墙壁上,“咚~”一声闷响,还有含混笑意的声音。
“哟,你也进来了。”
Gerald软塌塌地坐在房间一角,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好同事可笑甚至是悲哀的举动。Rhea看到他丢了左手的手套,把衣服扯成布条勒死伤口,右手的枪指向门,周围散落下一地医疗器械的包装外壳,不禁皱起眉头,无意识地牵动身体,到他旁边坐下。他清开一块地方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被打惨了,遭遇的瞬间,火力完全不成正比。”Gerald低头看枪,自嘲地轻哼,他扣扳机的手指,在颤抖和流血。
“还剩几人?”
“我这边,估计还有13人。”
“是吗?”
Rhea从来没有那么冷静过,冷静得冷漠。他双手合十,抵在眼镜前,一言不发。Gerald瞥他一眼,扬起嘴角。
“朋友,这是战争。”
说完,一杆Windrunner M98被Gerald扔在Rhea腿上,然后是一把子弹。Rhea端起来看一眼,诧异地开口。
“这是狙击步枪?”
“是啊。”
“那为什么没有瞄准镜?”
The collision of entities is bound to happen
But one will intervene
上层
“Darklight,三支特遣机动队恐怕不够。”
守辰朝窗前的人摇头,无光的房间,Darklight被修剪成颀长的黑影。金色瞳孔的人转过来时,眼神炽热,但守辰看不见。
“守辰,这不是战争。”
“这他妈的就是战争!”
他仍然不喜欢Darklight,他之所以会在这里,似乎是为了基金会的利益,为了生命和道义,但仔细一想,这些东西其实毫无意义,空虚得要命。
“你要看到很多东西,明面的,暗地的。”
Darklight的声音里有一种可怕的平静,守辰明显地感觉到,有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将会爆发。
“这是博弈,守辰。”
他莫名地震悚起来,仿佛房间里有第二个叫守辰的人。
还有人
喘息,在死寂中是令人绝望的低音。它压迫人的神经,告诉那人现在他还活着,下一秒他将死去,毫无商量的余地。
子弹穿过身体留下的余痛,让他无力地瘫软在地,在黏糊糊的鲜血中徒劳地挪移肢体,绽放成明艳的红。
昨天,他上交了自己第一份研究报告,惶恐着又期待着;现在他要死了,眼睫颤抖,下一口二氧化碳来不及吐出,哽咽在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不是唯一的尸体,也不是唯一的无名者,亦不是唯一的可怜或可敬的人。
“主任,你现在必须得走。”
带黑眼圈的女性搁下手术刀,沉默,倦怠地眨眼,跟在两名特工身后离开。
两只渡鸦掠过医务中心的天花板,她停下脚步,抬头眯起眼睛去看,微微张口。
“主任!”
一瞬间,她的眼神明亮了几分。
“那些渡鸦,应该可以吃饱。”
次氯酸钠粘在衣服上淡淡的味道,竟让闻惯了的她反胃。浮想联翩地,她在心里默念着文字。
而她从来就没有发过希波克拉底誓言。
They are lightning
Straying from the thunder
Miracles of ancient wonder
所以
Safe级收容区域没有被入侵的迹象,灯光如旧,空气中弥散着薄荷芬芳剂,湿度正常,令人舒心。
Altale站在入口,左手抓住右臂,咬紧双唇。久居文职,失血带来的不良反应超出预期,他脸色苍白,但坚定地迈步,摄像头随他脚步默默转动。
然后——
检测到三级权限
.
.
允许访问
他解放了SCP-CN-130 。
“这会是一次严厉的警告。”
他笑出了声,把玩具小人揣在口袋。
Dr.See仍在之前的角落,面前多了尸体。他现在仍难以置信,但任何人都会告诉他,他干掉了一个入侵者。
这反而让他害怕,于是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不真切的昏暗让不确定性翻倍。他想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觉得有那么一张铁面,就在耳畔。
“会好的。”
极端的紧张中,他这么想着,喘息起来,竟然展开笑容。重新爬起,背靠坚固的设施,伸手在灯光里紧握决心。
Kirov,能听到吗?Kirov?
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Nakamura。
我现在用单独的加密通讯和你对话。
我需要你报告情况。
<持续不断的枪声造成通讯干扰>
我们仍在对抗,没有任何Euclid级别的项目突破收容。我确定我们干得很好。同时,我们决定封闭主通道舱门。
不,Nakamura这不妥当。
<叫喊与爆炸>
Kirov,这很妥当,完全符合基金会的价值判断标准。抱歉,我没有讽刺的意思。
<自动步枪开火声,Nakamura怒吼,金属撞击>
Nakamura?
通讯得结束了,我们会继续对抗。
<安全舱门开启时气体喷射的声音>
“‘高清’,你要去哪?”
Darklight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最后开门走出。守辰喊他名字,出口的时候却错愕在地。他同样一怔,但仍然平静地回答。
“我需要去一趟。”
Darklight离开,手里一如既往拿书。守辰摸黑找到电灯开关的位置,回想着当初的戏谑,如今竟然变成担忧。
开关被按下,LED灯管发光,然后“兹拉~”一声回归黑暗。
这是令他意外的意外。
“带上这些文件夹。”
Rhea把盒式金属文件夹塞到Gerald防弹背心里面。
“这有什么用?”
“能挡一弹是一弹。”
Gerald看见“This side toward body”的字样,撇了撇嘴,顺从地操作起来。
“走吧?”Rhea站起来,朝战友伸手。
“走吧。”
两个人影并行着,默契地往回。
Altale在跑,紧握手枪,把研究服甩在身后,灼烧在火光;Dr.See在跑,从未如此冷静而明确方向;Kirov在跑,疏导人流,自己却逆流而上;Rhea和Gerald在跑,作为最后的支柱,支持在关键的地方。在深蓝之中,每个人扭曲成陌生的模样,散发出明亮的光。
The hope of morning makes they worth the fight
They will not be giving in tonight
长夜渐短,黎明的时候,安详的地上,多了一群普通人。
“HD,这不像是大规模的进攻。”
Kirov看着担架和医疗组来回,Darklight负手站在一边,点了点头。
“他们要的东西不在这里,我得说我们的系统安全到位。”
“那是?”
“是‘水’啊,GT。”
Darklight抬手给Kirov看信息——
[[note]]
“Site-CN-21,24号分站遭到大规模入侵,站内安保措施完备,武装支援及时到位,未发生收容失效事件。”
[[/note]]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Altale的手不再流血,站在Dr.See身边,看着天空从灰黑中解放。眼角的余光里,Dr.See摇了摇头。
“这时候应该来一杯咖啡,那是极好的。”
昨天晚上,他们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