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立下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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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警告

洪水既退,王权于启什,而宜述统治一千二百年。

天降王权,王权在埃利都。埃利都衰落,王权转移到跋提比剌。随后从跋提比剌到拉剌各,从拉剌各到晋比鲁,从晋比鲁到述路跋;而后洪水席卷一切。洪水既退,王权于启什,而宜述统治一千二百年。

宜述是一个强大的王,一个伟大的统治者,他的三分之一是神。他种下了第一粒大麦,酿出了第一瓶啤酒,烤出了第一块砖。他的宫殿高耸入云,它的城墙从底拿河一直延伸到伯剌河1,两河是它的城濠,天空是它的屋顶。他把铜和锡混合成青铜,他是第一个从地上的石头中冶炼出黄金的人。


阿卡德的军队走上城墙。年轻的国王沙鲁钦2

译注:例如以下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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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征服了三座不亚于启什的城市,而只用了几个小时而非几天,他便把它也划入了他不断扩张的帝国里。长矛的碰撞声和士兵们垂死的尖叫声在屋顶上回荡,乌尔-比什匆匆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他的父亲比什吉基尔死在外面的平原上,在他试图逃跑时被沙鲁钦的军队杀死。继承遗产的日子已经到了,但他还未作好准备。

他的目的地就在前方,一座砖砌的大房子,比它的邻房高出一个半人身。那是古德纳梅什的宅邸——又或者,倘若他们家族所受的诅咒并非仅仅是传说,如今便该称作古德尼苏卜的宅邸。乌尔-比什穿过敞开的门道奔入庭院,发现自己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古德纳梅什倒毙在泥地上,而古德尼苏卜就站在他身旁,双眼因哭泣而通红。

“那么,是时候了,”古德尼苏卜从他父亲的尸体旁抬起头说。“我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你父亲逃了,我猜?"

乌尔-比什闷哼一声表示同意。“被一个士兵砍倒了。还没跑出一百肘就被杀了。你准备好了吗?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是的。他一倒下,我就已经准备好了。”他将一件厚斗篷披到肩上,又从墙上取下一支长矛。“那么,去王宫吧。”


黄金是第一位王的陨落之因。宜述一见到黄金,饥渴便填满了他的心脏。黄金塞满他的库房,装点他的身体,也装点他妻子与儿子们的身体;而他拥有得越多,就越是渴求更多。他的肺不再吸入空气,他的胃被掏空,他的肝枯萎至无物。他只剩下一层皮囊,而在那皮囊之内,唯有一个神明形状的空洞。

只有两个人知道国王的饥渴。一个是比什-卡,国王的马厩总管,商队之主。另一个是古迪比尔,他是国王军队的统帅,部卒之主。比什-卡与古迪比尔看见了国王体内的空洞,他们彼此谈论此事,并制定了一个计划。在宜述统治的第十一世纪的第九个十年的第九年,他们制定了这个计划。


王宫就在附近,挨着恩利勒的大塔庙。宫墙由红褐色砖块砌成,外覆石膏,墙上镶嵌着珍稀宝石,装饰的浅浮雕描绘着国王与他一路追溯至宜述的祖先们的胜利;宜述,正是在洪水涨起之时最先持有王权之人。当然,它并没有描绘宜述最后的日子。那些浮雕被收藏在别处——也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尽管外头战事正酣,王宫正门仍有守卫把守;国王和他的家眷自然不能无人保护。

拱门里站着两个魁梧阉人,他们看起来似乎能在阿卡德大军攻破城墙后仍然守住岗位。而乌尔-比什和古德尼苏卜也并不会幻想城墙不被攻破;启什必将陷落,而他们会设法从这场混乱中获利。前提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都必须按计划进行。如果这里出了什么差错,他们的家人便活不过今晚。

二人走近时,阉人们将长矛交叉,拦在门前。古德尼苏卜上前一步,开口说道:“我是古德纳梅什之子古德尼苏卜。这位是比什吉基尔之子乌尔-比什。我们的父亲已经死了,我们是为王子而来。”

长矛抬起,二人连忙走了进去。


二人向国王撒了谎。他们谈起伯剌河岸上的一个洞穴,他们说那个洞穴中满是黄金;他们告诉国王,他应当亲自前去查看,好将其中黄金收入自己的库房。宜述相信了他们的故事。他去了山洞,却发现其中并无黄金。当他转身要为比什-卡和古迪比尔的谎言杀死他们时,他们捆住了他。

他们首先用麻绳捆住他,可他的皮肤有如熔炉般炽热,绳索便被燃烧殆尽。他们接着又用青铜做的镣铐锁住他,可他的四肢因饥饿而瘦削,镣铐便坠落在地。他们最后用黄金做的锁链捆住他,而他无法摆脱那锁链,因为他对黄金的贪欲压过了他对自由的渴望。于是,宜述便被束缚了。


他们在王座厅找到了国王和他的家人。乌尔-扎巴巴正与恩利勒的大祭司交谈,显然他很担心。他的三个妻子坐在沿墙的长椅上,照看着他年幼的孩子。他的两个成年儿子在一个角落里争论着什么,尽管他们显然很激动,却仍将声音压得很低。国王看见乌尔-比什和古德尼苏卜时,便沉默下来,示意他们上前。他们没有按惯例伏地行礼;他们的家族向来享有某些特权。

“我主,”古德尼苏卜说,“我们父亲已经死去了。比什吉吉尔逃离了城市,然后被砍倒了。我父亲的呼吸也已离他而去。时候到了。”

乌尔-扎巴巴点点头。“是啊,我想也是,”他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就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但我本希望是在更愉快的情况下。孩子们!过来。”

国王的儿子们匆匆赶来,他们的争论被打断了。他们向父亲行礼,又怒视着来访者,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屑。两个人中年纪较大的恩沙库率先开口:“父亲,为什么王座厅里会有商人?我们难道不是要打仗吗?”

国王和他的客人们还未来得及回答,他的弟弟杜姆-沙里便接着说道:“而且,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而不是在平原上保卫城市?父亲,您正在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懦夫。”

“够了。”国王语气坚定,其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听见这种抱怨。“你们也许不愿听,但正是这些商人,才让我们的家族自大洪水以来一直统治着这座城市。既然他们的父亲已经死去,便到了由他们继承的时候。恩沙库,跟他们去。照他们说的做。不要同我争辩。”

王子显然正欲争辩,但父亲的神情令他沉默下来。他点了点头,跟着商人们离开王宫,向河边走去。


古迪比尔举起长矛,刺穿了国王的心脏。然而他并未死去,饥渴从伤口中涌出。它在宜述身体的周围扩散开来,进出他身体的门户,它用国王自己的喉咙说话。向着俘获它的人,它说话了;它向他们许诺了许多事物,而他们也听见了它的话语。

那饥渴向他们许诺黄金,足以漫过两河之岸,但他们拒绝了。它向他们许诺统治世上所有土地,自东方的群山直到西方的大海,但他们拒绝了。它向他们许诺世上最美丽的女人为妻,但他们仍旧拒绝了。因为这两个人同他们的国王一样贪婪,也明白无论谁接受了什么,他都必须与另一人分享。


良久之后,王子才敢说话。他们正匆匆沿着河岸前进,尽量压低身子,以防敌人已经攻破城墙;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能到达目的地。和他的父亲不同,恩沙库不是战士,如此快速的行进显然让他疲惫不堪;他轻轻地喘息着问道:“我们还要走多久?”

古德尼苏卜咕哝着给出回答,他目光正坚定地注视着前方:“不远。”

“所以说,”王子问道,“我们在做什么?我父亲说的由你们继承是什么意思?”

这次是乌尔-比什作出了回答:“你会看到的,很快。”

他似乎对这回答感到不快,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洞穴的入口出现在他们左边,那是一条有雪松梁加固的隧道。这些横梁上刻着咒语和符文,召唤着某些名字在上方的神庙和塔庙中绝不会被提及的神灵。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绝非一个​​令人感到舒适的地方,恩沙库在外面停了下来,不愿跟随同伴们进去。

“不,你们已经带我走了这么远,但我不会再走了。“王子高昂着头,低头看着乌尔-比什。“我是你们国王的儿子,你们要给我解释,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带我到这里来?”

乌尔-比什叹了口气,恼怒地捏了捏鼻梁。“这是一个神圣的仪式,最初是由您尊贵的祖先宜述执行的。我不能在洞内圣地之外解释,因为这恐怕会激怒神灵。”他和王子的眼睛对视,从中看到了恐惧。恩沙库知道哪里有什么不对劲——或许是他听闻了他叔叔的神秘失踪,又或许是从商人们的态度中猜到了什么。无论让他保持谨慎的原因是什么,它都必须被克服。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王子,它会给予您伟大的力量,”古德尼苏布说着,又换了一种策略。“如果您愿意——”他停了下来。再去劝说王子已经没有意义了。一根粗壮的标枪贯穿了恩沙库的胸膛。他缓缓倒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鲜血从心脏喷涌而出,洒落在尘土之中。


那饥渴察觉到了俘虏者的犹豫,也洞悉了他们的贪婪。它找到了机会,并向他们献上了一份礼物。“毁灭我吧,”它说,“你们将一无所有。你们的种子将落在贫瘠的土地上,你们闪亮的黄金将化作黑色的石头,你们口中的面包和啤酒将变成泥巴和咸水。但若你们保全我,并给予我所需的祭品,你们都将得到你们真正渴望的东西。你们将拥有比你们梦想的还要多的财富,并将不再在意黄金。你们不会成为国王,但世上所有的国王都会来寻求你们。你们的妻子将为你们生下许多子嗣,而我也将对他们作出同样的承诺。”

这个承诺,比什-卡和古迪比尔无法抗拒。因为事实上,他们并不在乎统治权或是金钱;在他们心中,他们想要的只是力量,一种无法被入侵的军队或者潜伏的刺客轻易摧毁的力量。如果他们能拥有这种力量,这种奥妙而永无止境的力量,他们会愿意将其分享。他们同意了饥渴的条件,他们把契约写在一块泥板上,两人都用自己的滚筒印章在上面签名。作为回报,饥渴告诉了他们如何真正地束缚它。


站在洞穴上方山坡上的那个男人,右手中松松垮垮地提着另一支标枪,他对乌尔-比什和古德尼苏卜来说都很熟悉。他们自幼便在一起,他们都是国王侍从的孩子;那时他是首席园丁的孩子,乌尔-扎巴巴的斟酒人,他们过去常在宫殿的后屋里一起玩耍。而如今他却是作为伟大的征服者,阿卡德与乌鲁克之王沙鲁钦回到了他出生的城市。

“你们好啊,我的朋友们!”沙鲁钦似乎真的很高兴见到他们,他把标枪交给一个随从,走到他们站着的河岸边。“好久不见!你们的身体怎么样?还有......嗯,我想问问你们父亲的情况,但如果你们把他们——”他用脚轻轻碰了碰恩沙库正在冷却的尸体。“带到你们的秘密圣地,那我觉得他们不会做的太好。”

古德尼苏卜深深鞠了一躬,片刻后,乌尔-比什也同样行礼。“我主,”古德尼苏布直起身子说道,“我们何德何能蒙此恩宠?”

沙鲁钦伸出手,紧紧握住古德尼苏卜的手。“好吧!如果我要统治启什,就必须统治它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你们藏在洞里的小神。我没法保证老国王的儿子不会反叛我,所以……”他示意了一下随从,他们便推来一个年轻人,大概十六岁。“我带来了自己的祭品!”

乌尔比什畏缩了一下,说道:“我主……您知道并非任何人都适合作为祭品,对吗?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到我们的秘密的,但我向您保证,他们必须是——”

“宜述的后裔?”沙鲁钦笑了。“当然!孩子,告诉他们你是谁。”

男孩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我主,我是孜穆达剌,拉-巴舒姆之子,卢伽拉马之孙,普祖-辛之曾孙,而他的儿子乌尔-扎巴巴统治着......啊,直到不久之前还统治着启什。”他鞠了一躬。

沙鲁钦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力道大得他咳嗽起来。“哈!真是个混蛋中的混蛋,不过他血管里流淌的确实是宜述的血脉。而且,”他举起手阻止乌尔-比什的提问,“我已经请占卜师和星象学家证实了这一点。这确凿无疑。”

乌尔-比什耸了耸肩。“够好了,我想。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猜你已经杀光了国王全家?对吧。”他叹了口气,疲惫地看向沙鲁钦。“他有兄弟吗?我可不想只因为你有些嗜血,就让我自己未来的孩子们被那头野兽吞掉。”

沙鲁钦的侍从们大惊失色,但国王却放声大笑。“啊!正和我记忆中一样。别担心,那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好了,小子,你还在等什么?跟他们走。我稍后再见你们二位——我们要在王宫里举行宴会,我希望能在那里见到你们!”他说完便转身离去,而商人们和他们所看管的人则进入了那座神圣洞穴。


比什-卡与古迪比尔拿起青铜长刀,那刀在洞外的河石上磨利。他们从王宫中带来了抛光的黄金碗、珍稀的油膏与香料、颜料和美石。他们在国王的血肉上刻下盟约的文字。他们在那饥渴指示之处切开创口;他们取出了国王的双眼、舌头、心脏与肺、肝与肾、睾丸和大脑。而自始至终,心脏仍在跳动,双眼仍在视物,肺仍在呼吸;当那饥渴没有借他的声音说话时,国王便发出尖叫。

当太阳升起时,他们的工作完成了。国王死了,只剩下那披着他血肉的饥渴。那饥渴立誓,只要它被束缚在宜述的某个子孙体内,便会赐予它的仆从知识;而它的仆从也立誓,只要仍有宜述的后裔可被献祭给那饥渴,他们便会在每一代人中举行一次这样的献祭。自许多世纪前的第一次献祭以来,事情便一直如此。


浑身染血、疲惫不堪的乌尔-比什与古德尼苏卜从洞穴中走出,踏入紫色的暮光之中。他们彼此搀扶着从河床上慢慢走上来,一言不发地一路穿过城市返回王宫。沙鲁钦的军队还算克制;城中没有火光,只有最富有的宅邸遭到劫掠。他们知道,自己的宅邸安然无恙——即便新王没有下令不得触碰,守护恶魔也会确保它们的安全。

王宫灯火通明,火炬与火盆在墙顶和每一扇窗中燃烧。看来,沙鲁钦说要举行宴会并非虚言。他们在门口遇见一名衣着华贵的阉人;那人接过他们染血的斗篷,领着他们穿过仆役通道,来到浴室。那里已有热好的浴盆等候着他们,旁边还备有香油与华服,那些衣物看起来像是刚从旧王的衣橱里取出来的。他们沐浴、涂油、更衣,然后前往宴会厅。

“啊!我贪财的朋友们!”沙鲁钦的声音在厅中轰然响起,轻易穿透了宴会的喧闹。“来,来!我的桌边为你们二位各留了一个座位。”

国王的桌边确实有空位;沙鲁钦左右两侧的座位,那是恩沙库与杜姆-沙里曾经坐过的地方,如今正虚位以待疲惫的商人们。他们坐下,开始取用摆在面前的烤肉与软面包;漫长仪式带来的压力早已磨去了他们仅存的礼仪感。

国王让他们吃了一阵子,自己则与同桌的祭司和将军们交谈;待他们吃饱,盘子也被撤下后,他才将注意力转向二人。“那么!我想一切顺利?那老家伙已经满足于这一代了?”

古德尼苏卜只是点了点头,仍疲惫得说不出话来。

“那么,”沙鲁钦说道,眼中闪过饥饿的光,“他分享了什么隐秘智慧?哪里可以找到利润?”

乌尔-比什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尼普尔。那里会在来年夏天发生饥荒。很适合出售谷物——或者更合陛下心意地说,很适合征服。”

沙鲁钦向他赞许地一笑,随即又转回去同将军们筹划下一步行动。现在他还有用,乌尔-比什心想;他是个卓越的征服者,若他的帝国能够维持下去,商路将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安全。但终有一日,他也会失败,而比什-卡与古迪比尔的家族将一如既往,在黑暗Dark的引领下,走向下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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