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终结
Rating: +18

主题:有关废除机动特遣队编制的提案

作为自基金会建立之初便存在的,以经验主义沿用的军事小队制度,机动特遣队已在今日的基金会中表示出其非必要性。需注明的是,这里的“机动特遣队”指代的是这一特殊编制,而非否决外勤工作中为特殊任务设立专项队伍的必要性。
以下为该制度所表现出的主要缺陷:

-机动特遣队的主要职能——“处理特殊威胁或某些时候超过普通外勤人员处理能力或专业范围的情况”,在近年来已被多个新成立的部门(诸如战术神学部,潜在威胁战术响应局,时间异常部等等)替代。
这类替代是必须的,随着异常科学的发展,研究员们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细分研究领域,随之而来的是更多需求专项培训应对的异常项目。然而,也是由于这类异常项目的“涌现”,多数(尤其是在基金会初期建立的)机动特遣队无法履行他们创建之初的职责。

典型例子如Epsilon-11“九尾狐”,尽管这一特遣队的最初职责是负责基金会内部安保,但对于今日的基金会而言,该特遣队缺乏模因、奇术或类似特定领域的专项培训,导致许多在名义上应归属该特遣队的行动不得不被划分至具备特定技能的其他特遣队。

-机动特遣队的组建成本过于高昂。

若要加入一支特遣队,试选者必须具备长时间的基金会工作履历与出色表现,加入后再加以基础军事训练,对于特殊特遣队而言,还包括数月甚至数年的专项领域培训。
然而,据信息技术部的报告,与其组建成本相比,特遣队的行动成功率并不令人满意。且因特遣队所执行行动的特殊性,特遣队队员的平均死亡率并不低于普通外勤特工或反应小组,对部分特殊特遣队而言甚至显著偏高。

-机动特遣队在行政架构上暧昧不清,甚至已成为基金会内部的一大难题。

这一现象的主要成因是机动特遣队的适用场景太过“广泛”。在标准流程中,一支队伍应当在特遣队主管认为需要时提议组建,但在实际操作中却形同虚设。一支机动特遣队的建立可能是为了保护特定地区或站点、应对相关组织,基于特定领域异常,甚至是为了单次行动或单个项目。

和一般的行动队伍或安保小组不同,机动特遣队在名义上归属特遣队部门管理,但特遣队部门往往却不具备相应知识来决定单支队伍的行动。因此,一支新建立的特遣队往往被其组建者(大多数时候,是某一站点的主管或某部门的高级人员)全权掌握。这些管理者不至于贪污腐败,但的确常有下列情况发生:

-错判形势,行动本可由特工和反应小组完成。

-对行动的危险程度缺乏认知,导致无谓的人员伤亡。

-该行动的性质符合一支已存在的特遣队,但管理者却选择建立一支新特遣队造成资源浪费。

-尽管名为“机动特遣队”,却不具备任何“机动性”。队伍只接受组建者的直接命令,在实际上与一支站点或部门的外勤小队无异。

事实上,最近的内部审计报告表明上述现象正沦为机动特遣队的常态。

总而言之,机动特遣队这一编制同时混淆了“快速反应部队”、“专业化小队”、“特殊项目小组”等多种概念。其高昂的装备成本与人员成本既不能保证成功率,亦无法保证队员在危险异常面前的存活率。而多数由机动特遣队成功执行的行动,往往也可由快速反应小组或各部门的外勤人员在投入更多资源的情况下予以应对。

以上,在此正式提议于基金会内部撤除“机动特遣队”这一编制,并以以下方式替代机动特遣队的原有职能:

-增设基于站点的快速反应小组及安保小组作为基础部队,更广泛地使用来自非异常领域的无人机与自主机器人以降低人员损耗。

-将奇术与模因装备广泛列装至一般安保人员,在基础安保培训中加入相应内容。

-所有营级特遣队收编为应用武力部直属军事单位。

-基于特定项目建立的队伍,改由项目负责人员直接管理。

对于被撤除的人员,提议以以下方式处置:

-对于其任务正在进行且有必要继续的,或是出于特定领域需要而建立的,去除编制、保留队伍结构,由特定部门或站点管理。

-解散队伍,队内人员分别在合适的岗位就职。

-退休。

回复:有关废除机动特遣队编制的提案
O5议会经投票批准该提案。


Alpha-1“红右手”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Alpha-1的指挥官头一次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于是,O5-9,Donna只能再重复一遍她才说过的话:

“O5议会已经通过了撤除机动特遣队编制的提案,这也包括Alpha-1。你们为我们尽责尽职了数十年,今天是这份责任结束的日子。你们明白了吗?”

“了解。“指挥官给出了一如往常的回答。Alpha-1的其他队员环绕在他们身旁。他们在Site-01的休息室里。这房间正
被夕阳染成昏黄,和其他站点的休息室没什么两样。毕竟O5们不常来这里。

九号,这位穿着绣花连衣裙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带着和蔼而真诚的笑容。

“现在,我正式宣布,Alpha-1的所有队员,你们的职务已被解除。Alpha-1不复存在了。”

片刻等待后,九号为他们所有人鼓起掌来,她先举起左手,再用右手拍打半掌的位置。然后是指挥官和他的队员。他们用交叉双手的姿势鼓掌。他们的手掌都布满茧子,混着一些伤口。

“好了。”九号停下了手,其他人也停下手。“现在你们可以前去进行记忆删除了。我准备了一份表格,要是你们还想继续留在基金会,就写上你们想从事的工作,想去的部门和站点。当然,你们还可以——

“退休。”

指挥官回过头扫视他的队员们。在这支队伍里,成员没有过任何的私人交流,甚至不清楚彼此的名字,只用代号互相称呼。就像他服从O5们的命令那样,队员们不带质疑地服从他的命令。而他们此时仍看着他。

“解散。你们听到O5说的了。我不再是你们的指挥官。”他向队员们宣布。回过头,Donna已经站在休息室的出口,手上拿着一沓电子表格,等待着每个人。

男人走过去,从Donna手中拿走一份表格。她眼里映着落日余晖,带着真诚、喜悦的笑容告别:

“谢谢你的服务。”

相同的话语在身后又响了几次。他握着表格一路来到记忆删除的房间,乳白色的记忆删除仓全都启动了,等着他躺进去。一名在此值班的助理走过来,收过他手上的表格,上面留下了空白。

“没关系。”助理把表格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引导他脱下制服,躺进去。然后记忆删除仓的盖子就滑上了,合在一起。

在装置启动之前的无边黑暗里,他还在思考废除机动特遣队的事。就个人情绪而言,他很愤怒,不该由不上前线的内政人员决定机动特遣队的存在。但是Alpha-1的指挥官不会质疑命令。所以他把这份愤怒按捺下来,加入他曾按捺过的诸多事物里。

他又想到他先前的指挥官,在失去过两位队长之后,他才继承了这个职位。他原本已在一个又一个早晨和夜晚里下定决心,做好了死去的准备。但现在看来是不必如此了,这让他宽慰吗?似乎并不足够,他只感到失去命令和责任后的空虚。

即使是纵观全基金会,Alpha-1也是那个极端。队员们舍弃的不止是生活与情感,还有道德。他们不能相信自己是在做更好、更对的事,也不能相信他们是为守护人类而战。这两者都只是燃料,用来燃烧,用来锻造一种信念:服从O5议会。

他就是其中一个完美的成品。见过的血和尸体,听过的枪声、爆炸和哀嚎,像是知道将被删除,涌进他的脑海里。如果时间再长一些,他凝固的心也许真能复苏,但是太短了。

迟迟没有事发生,他不禁怀疑O5议会是不是想将他们悉数处决以保守秘密。这不奇怪,如果议会直接要求,他们也能欣然接受死亡。但是同样,议会选择用“记忆删除“这样的借口欺骗他们也是可以理解的......

记忆删除仓的底端忽然打开,他落下去,掉到一块软垫上,一个看不到夕阳,亮着白光的房间里。他的面前是O5-6,一位穿着白西装,戴着顶牛仔帽,拿手杖的男人。他坐在一张转椅上,正抚摸手杖上的狼头。

“你来的还真快,指挥官。”六号把手杖扶正,站起来,微按帽檐向他致意。“让你失望了吗?即使废除机动特遣队,O5议会仍然需要一支秘密行动队。”

“我理解。”指挥官从垫子上站起来,那是块洁白的床垫,应当是从站点里的哪张床上扒下来的,天花板上是一个打开的圆洞口,看上去也是临时切出来的。“红右手会继续服务。但议会不需要用这么简陋的骗局。”

“是啊,关于这个。”六号笑了一下,既不真诚也不喜悦,更像长胡子的狼。“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比如九号。她也许真的相信你们解散了。我希望这个简陋的骗局能奏效。所以你们现在是一支更秘密的秘密行动队,以后出现时记得不要露脸。“

“了解。”

“他们似乎真的想让你们——还有其他特遣队员能够休息。他们把这当成你们应得的奖励,作为投赞成票的其中一个原因。

“很有趣是吧。有的人投赞成票是因为善良,有的人投赞成票是为了权力再分配,有的人投赞成票是因为——我就用他的原话好了:‘我们早该清理这些旧时期的老古董了’。但要我说,”六号,这位曾是最出色外勤特工的人,举起狼头手杖,轻拍指挥官的肩头。

“你们早都准备好死在这里了,不能让你们失望。”


Epsilon-11“九尾狐”,其一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拿到了最难啃的那块硬骨头。但在抵达Site-40前,我其实是没把这话当真的。

三个月前,九尾狐因任务需要抵达这一站点,一直驻留到现在。当然,我们早发送了有关解散的电子书面通知,但他们拒不接受。这是抗命,没错。但我的上级,他们不想真的派另一支火力小组来,把事情拖入最难看的局面。于是,就轮到我来处理这事了。我的任务是和他们的总指挥官谈谈,让他们接受事实。

直到今天,我已经在这站点里待了三天,而且还没能成功见到九尾狐的指挥官哪怕一面。他们已经和这站点的人处的不错了,这意味着他们有很多办法敷衍我:大前天,他们在“外出执勤”,因为是秘密任务,所以没有能查证的记录;前天他们又说要向应用武力部核实我的身份;至于昨天,他们让我在一个会议室里等了六小时,最后告诉我是系统录入时出了错。我在那房间里看着影子一路从白板滑到饮水机上。这期间,我翻烂了小队里每个人的简历和每场行动报告。

所以我必须得用点非常手段了。Site-40的主管,斯特文森先生是个戴高度眼镜,对衣物品味不怎么好的人。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今天早上我和他谈了谈,他同意协助我。

于是,现在,我正快步穿过第一工作区和食堂之间的走廊。拐角处有个男人看见了我,就跟看见收容物似的吓了一跳。但他没机会去通风报信了。我在标有“清洁用具间”的房门前停下,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我攥起拳头,狠狠砸向这扇该死的门。

“什么事?”里面的人不紧不慢地回应我。

“我是应用武力部的特派员。开门。”我说。

“清洁剂打倒了。你不会想进来的。”

“快他妈开门。”我又砸了一下。

里面的人不说话了。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拐角,那人已经跑了。

“我会让他们把这扇门拆掉。要是这站点连个活修理工都找不到,我就自己动手。”我尽可能贴近这扇门说话,“所以除非你们在另一头还有条秘密通道,不然就别浪费各自的时间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门后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的肯定不是清洁工服,想用用冰冷的眼神恐吓住我。我直接走过他,后面是一条狭小的走道,墙上挂着拖把和抹布、角落里放着水桶,架子上排列着一大排清洁剂。

我继续走过这条走道,拐过一个拐角,然后世界就豁然开朗了。一个中央公园级的休息室藏在了这堆清洁用具后头。所有东西都干净的一尘不染,闪闪发亮,它们有三张低矮的木桌,两张长沙发,一个装啤酒的矮柜子,一张台球桌,甚至还有台自动沙冰机。

里头一共有七个人,全都穿着便服,而且十分健壮。加上跟在我后头的那位就是八个。我扫视过他们所有人,他们全用相同的眼神回敬我。我在八道视线中坐到台球桌的绿地上。

“你们居然没一个是印度人。我还以为你们都是甘地的亲传弟子。“

“离开这里。”一个胡子和头发发白的男人从灰沙发上站起来,走向我。其他人也都站起来。“现在。”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指挥官。”我也紧紧盯着他。我看清他脸上的纹路、褶皱、浅灰色的嘴唇和下沉的鼻梁、还有眼球里的棕瞳孔。把它们都组合起来,就能产生一种凶猛的活力。毫无疑问,这就是你希望在机动特遣队指挥官上看到的东西。

他和我的眼神互相咬合了几秒,然后他又坐回到灰沙发上,坐的挺直,但眼神没离开我。

“如果你不想受伤的话。”他说,“就从这出去。”

“这是一份由O5议会成员签名的文件。”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起来的方块,它已经在口袋里待的够久了。我把它打开,举起来,“根据这份文件的内容,MTF Epsilon-11‘九尾狐’正式解散,现在生效。九尾狐的所有队员,应用标准退休程序。”

我把文件放在台球桌的桌沿上,看向其他人,出人意料,他们全都沉默不语。我继续等待着,直到指挥官开口:

“我们不接受这份文件的命令。你可以回去了。”

“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我摇了摇头,哪怕这肯定不是他们想听的回答。“你和我,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清楚会发生什么。如果我把这当作一场公费旅行,就这么回去复命的话。然后他们会再派个人来吗?也许不会。他们会直接组织一场行动,来把你们全都逮捕吗——”

“如果这是那帮自以为是的人能得到的最好结论。那就来吧。”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男人,双手环抱着说了话。我拿到的档案记载他是小队的副队长。“一份文件打发不了我们。”

“对,你说得对。”我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很可能不会那样。但他们肯定不会在这之后继续用你们的。没有任务,没
有行动,不用再拼命,多么解脱。所以你们接下来就要在这个清洁间后的休息室里待一辈子吗?”

“当心你的言辞。”指挥官打断了我。他的语气很平淡,其他人也没有说话,连肢体语言都没有。但不知怎地,他们就是能让空气变得更危险。

“所以你们真觉得。”我无视了所有危险信号,继续任务。“只要你们在这里继续等待,等到某一天,某件真正严重的事情发生,你们就可以官复原职,向他们证明你们是对的了?”

桌边的一名队员在沉默中突然站起,两步便走到我身前,动的迅速又干净利落。我接住他的第一拳,但第二拳就不行了。他打中我的腹部,跟着是把台球杆,压住我的脖子。是我身后的人,他用力把我按在台球桌上。

我用双手死命撑住球杆,但球杆还是一点点的往下陷。我听见某根气管发出嘶鸣声。

“放开他。”指挥官命令说。两人又迅速放开了我,一样干净利落。等我坐起来,就连台球杆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压痕,在片刻喘息后准备开口。但在那之前,指挥官举起右手:

“想清楚再说话。“

“我想的很清楚,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我从台球桌上下来,站在房间中央,整理了一下刚经过一场挣扎的衬衫。“事情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的。”

“特派员。好好看看房间里的人。”他的右手在空气中慢慢划动,指过在场的每个人。“看看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轻松制服你。”

“我已经领教了。”

“但这对我们远远不够。加上所有的精锐装备也依旧不够。在议会发给我们的每条命令里,每次行动里,不管有多少经验,我们都很脆弱,像玻璃一样一碰就碎。“

他以长官的风范沉默了几秒,继续把他想说的话印在我耳朵里:“在议会收到的那份提案里,你们提到了这一点。你们说机动特遣队的死亡率居高不下,这是事实。特遣队员是基金会最危险的职位,死亡率更高的只有那些D级人员。和D级人员的区别在于,我们刻苦训练,拼尽全力,而活下来甚至还只是我们的次要目标。你做过外勤工作吗?”

“不少次。我之前是实地特工。“

“不错。那你应该能理解一件事情:为什么还会有人自愿,甚至是前仆后继的加入特遣队。”

“因为他们都想保护这个世界。”

“一开始是。但如果你足够幸运,在特遣队里待的够久,你就会迷失。迷失在装甲车、作战服和上膛的自动步枪里,迷失在一个又一个大同小异的站点和一篇篇收容措施文档里,迷失在无数死亡和无数次逼近死亡的瞬间里。总有一天,那个虚妄的理念会在行动中褪色。就像年老的人不再畏惧死亡一样,你会麻木。

“这和战争、和军队完全不同。因为基金会的战争不会结束,因为每个特遣队员都知道这份工作有多危险,以至于没人会奢望自己能活到安稳退役。我们没有生活、没有家庭、没有梦想和目标。我们完成任务,逃离死亡,接着重复这些事,直到有一天失败为止。要撑过去只有一种办法:把它当作工作,当作生活的一部分。想象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这么过的,至少你周围的人是。

“你知道我们这支队伍是负责什么的。在那么多次行动里,其中的大部分真的是在保护世界。但另一些,尽管基金会总能以拐弯抹角的方式把任何事和我们的信条联系上——控制、收容、保护——但它们和保护世界没有一点关系。

“如果他们愿意给出新的命令,我们依然会接受,但你拿来的那份文件,是一场阴谋。”他的目光直指那张纸,以及隐藏在黑色油墨下的阴暗意图。“我们是一支装备精良,具备资深经验的特遣队,但他们没让我们改组,没让我们继续行动,而是让我们退休。去告诉你的上级,我们不接受这一切。”

“你们为基金会付出了太多,多到无法离开了。”我把文件折起来,放回口袋里。“可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就摊开说吧。有人想让你们下课,议会里的某个人,或者不止一个。我不知道原因,但这现在是我的任务。”

“这已经不是那个你们拿起枪去抓回几只杀人怪物的年代了。基金会变了,它变得更科学、更深奥、也更复杂。变得不再适合你们这些人。“

“所以我建议你们,把这看作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们应得的奖赏。接受记忆删除,离开这里,过上一个没有异常的新生活。即使这真的是个阴谋,我也看不出它是坏事。”

正当他鼓动喉头,准备给我一个掷地有声的回答时,我们的谈话被打断了。休息室里响起环绕警报,然后是站点主管斯蒂文森那沙哑的声音:

“Site-40发生了一次收容突破事件。收容区进入一级封锁状态,所有工作人员按紧急程序撤离站点。重复一次——”
主管的声音像铁一样沉稳。我望向指挥官,他正用审视的眼神穿透我。数秒后,我们在眼神里达成了一致。

“全员出动。”房间里的其他人都跑起来,但他还是看着我的眼睛,“特派员,你也跟我们来。“

“当然。“我回答说。


Iota-10“该死的联邦探员”

马库斯把最后一份报告从右手边放到左手边,标志今天工作的结束。马路上响起引擎声,车头灯从后往前扫过百叶窗缝,照亮墙上的联邦调查局徽章。他看了眼办公室的钟,已经过十点了。最近天天如此。

光局里的工作就够麻烦,够累人了。跨州诈骗的骗子公司、连环杀人案、恐怖主义激进分子。一沓又一沓的案子会提醒你,没有异常的世界也不好过。基金会的任务只让事情变得更艰难。

他一口灌下马克杯里剩的咖啡,离开办公室,在走出正门前给前台打了个招呼。前台小姐有一头金发,正在看向手机,带着一副时髦而奇形怪状的眼镜,连头都没抬起来。

停车场里一片湿滑,连带着他那辆黑色雪佛兰也湿透了,引擎盖倒映出模糊的路灯白光。看来才下过雨。他坐进驾驶座里,座椅老旧而磨损。他打开头顶的灯,又从储物箱里拿出淡黄色的药丸瓶,取出两片咽下。

引擎发动,车灯的光只照出几米就隐没在黑暗里,他一边开车一边想事情。上周,体检医生告诉他,他的旧伤太多,还长期处于忙碌岗位,照这样下去是活不到退休的。医生说他应该从外勤岗位退下来,换个文职工作。如果不是那医生收了几张钞票才答应不把这事写进书面报告的话,他几乎都要相信那医生是真心的了。

忙碌的工作有一个坏处,也有一个好处。坏处是妻子和孩子会对你很冷淡,习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你,让你在家也如坐针毡,生怕床头和餐桌突然多份离婚文件出来。好处是你不需要编造一些蹩脚的借口去处理基金会的工作。只用说声“加班”就好。比如现在。

“加班。“马库斯在手机上编辑好短信,发给妻子。当然,雪佛兰已经在路上驶出很远,联邦调查局早没影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把残留的雨水刮成两条细线。

他又开始想基金会的事。他在调查局里当了二十多年的基金会卧底,从少年干到老,甚至为了呆在外勤而拒绝了几次提携。但近年来,基金会找他们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很大部分是因为UIU的存在,如果联邦案件里有不对劲的玩意,UIU的人要么自己处理,要么直接拿它们去找基金会,或者别的组织。

他们也想过潜伏进UIU,让自己更有用。但老实说,他认为UIU的人对谁是卧底一清二楚,上层的人多半早就通过气了。他们的手里肯定有一份长长的名单,装在某个细线封口的,朴实的文件袋里,上头记载了各家各业死命往各个政府组织里塞进来的卧底:FBI,DEA,CIA......但这文件再长也列不完所有名字。

更少的工作本该是好事情,但却只让马库斯觉得自己离守卫世界的责任更远。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这个雨刮器,像这辆老旧的雪佛兰,在路上越开越远。也许是时候该换辆车了,他想。买辆新车,休息一下,在海岸线的公路上兜风。也许他根本就该退休了,他在岗位上待的够久了。不管你的工作是拯救世界还是保卫国家,都得有结束的一天。

他最终在一片圆形广场边停车。广场上没有人,雨后的地砖呈深黑色。广场中心有一处旧喷泉冒着水花,这喷泉在今天和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一直忠诚服务。马库斯走到广场边缘的公共电话边,往孔里投进一枚硬币,拨通一个号码。
一声比平时更长的滴声标志电话接通。

“珊瑚礁、鬃狼、钟声、手杖、雪山、喷泉。“

“暗号已确认。“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接线员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但他没机会亲眼见证。

“有什么新任务?”他把听筒用肩夹住,从胸兜里拿出笔。

“没有新任务。”接线员的语速比平时慢。“不会再有新任务了。代号为IS-8的特工,基金会在近日通过了一项决议,你可以退休了。”

“基金会为你提供几种选择:第一种,你可以保留你在调查局的职位,进行一次标准的记忆删除程序,然后回归正常生活;第二种,如果你仍希望继续工作,基金会将为你提供另一个不同的内部岗位,但你可能被调动至完全不同的站点。”

“已确认。”马库斯习惯性地说,把笔放回口袋里,又因习惯而快速回答。“我选择前者,退休。”

“已确认回复。负责记忆删除的人员会于近日联系你。再见了,特工。”电话挂断了,他把听筒放回去。

马库斯靠在公用电话上,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他向雪佛兰走出几步,然后又倒回来,一手抓住听筒,一手抓住电话机的外壳,使劲把听筒扯下来,电话线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他又退后了得有五米,举起手,用心瞄准了一下,把听筒扔向那台公用电话。听筒撞上写着5的按键,砰的一声,向后回弹,掉在地上。


Epsilon-11“九尾狐”,其二

我们沿走廊奔跑,逆着员工们撤离的方向。四分钟后,我们抵达了Site-40数个军械保存库中的一个。这样的分离式设计是为了预防单一军械库被突破的情形,异常和入侵者们都不一定得遵循站点的物理路径入侵。

队员们正以训练有素的动作穿戴装备,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排钢钉。军械库里堆满了几乎称得上原始的配备,作战服、过滤面具、枪支与弹药、战术装备、甚至一排完全一致的军靴。没有什么更先进的,像是个人用稳定锚之类的玩意。指挥官靠在墙上的内部广播系统边。

“通讯测试。”又转动一圈旋钮,他朝对讲机说话。“呼叫站点主管,这里是九尾狐。”

“确认。这里是斯蒂文斯,站点主管。”那头传来站点主管平稳的声音。

“这里是九尾狐指挥官。报告收容突破的详细情况。”

“还不清楚突破的确切原因,但没有收到入侵报告,应当只是单纯的收容失效而非敌对行动。”

一瞬的停顿后,斯蒂文斯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中传出:

“常规安保小组就位了,但他们还在做准备。你们想搭把手吗?”

“我们已经在3号军械库了。”指挥官的回答迅速而坚定。“我们要面对什么项目?”

“几个老东西。你们肯定很熟悉,不需要读文档。我会在路上给你们报告。把通讯器切到K9频道。”

“收到。”所有人开始调试他们的战术耳机,包括我。指挥官把对讲机丢到一旁。

“你们准备好了吗?”

指挥官看向他的队员,以及我。我只找了件防弹背心盖在衬衫外面,在腰、腿、背上各带了一把手枪。我以一个眼神回应他,他才继续说话:“准备好了。兰迪特派员会和我们一起进去。”

“他同意了吗?”斯蒂文斯的语气像是在谈一场普通的员工会议。

“我同意了。”我大声说。

“他同意了。”指挥官把他的步枪挂在肩上,持握着对讲机,示意所有人出门。 “九尾狐开始向目标移动,给我们一条路线。”

“直行,在分叉处左拐,下楼前往负二。你们会沿Safe级收容通道进入主区。”

我们按照他的指令快步疾行。八个队员加上我共九个人分为两队行进,指挥官走在左侧队伍的最前一位,把我放在最后头。另一组则由副队长领头。我们很快抵达了收容区的入口:一扇双层安全门,标有多个彩色的警告标志,从红黄色到蓝绿色。

指挥官用手势示意我们停下。“呼叫站点,九尾狐已抵达。”

“这里是斯蒂文斯,摄像头里看得到你们。”角落里的闭路监视器闪着红光。“内部安全,可以进入。”

他拿出胸前口袋里的钥匙卡,刷过安全门的扫描器,门禁LED亮起绿光。当然了,他们可是九尾狐,根本用不着请求权限或等人开门。铁门后是条空无一人的钢铁走廊,灯光呈警报状态的暗黄色,不断闪烁。走廊两侧分布着多个收容间,它们目前都还牢固且安全。

“这些收容间没有失效,继续前进。”斯蒂文斯在耳机里继续通报。“前方是员工休息室,那里是失效事件的最外沿。”

我们继续移动,仍然保持了两列的队形,但没先前那么迅速。走廊里回荡着军靴的行进脚步声。穿过过道时,我忍不住看向两侧的收容间。我们经过了一台老旧的计算机,屏幕上还画着叉,不知道它会对世界上新生的几百位后辈有什么看法;一张平平无奇,甚至不知道它为什么没被归类为异常物品的金属折叠椅;以及一扇没有观察窗,标有认知危害警告的门。我们在休息室外停下。

“门内是SCP-173。”斯蒂文森及时地告知我们。“我知道九尾狐处理过它,但不确定是不是你们这组。休息室内还有两位未能及时撤离的员工与一名D级人员,他们正采用轮换观察法阻止SCP-173发起进攻。”

“清楚。”指挥官在片刻思考后回答:“他们很快就会因压力失控。我们进去,把他们撤出来,我们再从173面前经过,进入下个区域。把它留在休息室里,直到事件结束。”

“还有另一个问题。”斯蒂文斯说。“SCP-173的脸上有张照片。SCP-096的照片。”

“什么?”我用尽可能小的声音叫出来。作为早期收容,易于理解,且无须访问权限的两个项目,“在SCP-173身上贴上
SCP-096的照片”一直是基金会内部最经典、传播最广、也最老掉牙的笑话。老到如果有人再讲这笑话,没人会笑得出来,只会把场面弄的尴尬。所以人们都不再讲这笑话了。

“你听到我说的了。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斯蒂文斯的话里终于带上了点情绪波动,像是无奈。“我没看监控影像,但一位安全人员,以及休息室里的三个人都看到了——顺便一提,里头的研究员之一有通讯器。另一个站点的报告说SCP-096已经突破收容,正朝Site-40来,预计在两小时内抵达。我们正在着手净空道路,休息室里的三个人已经确定损失了。装有屏蔽措施的战术头盔正处于运送途中。”

“让他们去把那张照片摘下来。”指挥官的建议直截了当。

“试过了,他们不敢去碰SCP-173。而且两名研究员知道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正处于崩溃边缘。我建议你们立刻准备进入,去拿下那张照片。一旦他们死亡,你们会被迫成为096的目标。”

“不行。”他拒绝了斯蒂文斯的这个想法:“把里面工作人员的通讯器接到我的频道上。”

频道那头先是一声咳嗽,然后是主管的声音:“雪莉研究员,九尾狐的指挥官在x休息室的门外,Safe通道那扇。他想和你谈谈,我马上把你接到他的频道上。记住,保持眼神接触,换人前先倒数,在倒数后留出安全时间,不要慌张。”

接着,通讯器里就响起雪莉研究员的声音,她有着尖锐的音色和焦急到夸张的声调:“特遣队?救命!我们需要帮助,立刻!”
“我是九尾狐的指挥官。”他把身子靠在门上。这块钢板是我们和他们间的唯一屏障。“我们已经了解了情况,冷静——”

“救命!快开门!我们没多少时间了!”雪莉以更夸张的音量大喊,以至于我们无须通讯器也能听见她的声音。

“雪莉!”指挥官以一声怒喝回击。“你是基金会的员工,想想你的训练,保持冷静。”

频道那头是深切急促的呼吸声。

“你已经看到那张照片了,雪莉。你清楚你死定了。你入职时就知道可能会这样,你也肯定在内心深处思考过这种结局,甚至可能早就想好怎么面对这一刻了。从记忆里找到那些能支撑你的东西:你的家人、同事、朋友、爱人。为了他们保持冷静。”

“好,好吧。我要怎么做?”她仍然呼吸沉重,简短地说。“我们正死盯着这个雕像。”

“脱下你的外套,把它盖在那雕像的脸上,挡住照片。然后拉着外套,不要动。“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耳机里又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听着她呼吸的节奏,几乎能想象出她的步伐,踩在休息室的铁地板上,一步一步靠近那座雕像,脱下外套,在动手前恐惧地发抖。她就像猫一样轻盈胆怯。我想起我还从来没有见过173,今天终于有了个难得的机会。我又想到,我真是做外勤工作太久了,才会在这种时刻起这种念头。

“我盖住它的头了。”研究员在耳机里说。

“保持目光接触。”指挥官的手立即划过读卡器,休息室的门就此打开。他毫无停顿地向门内探头窥视,然后才走进去,并用手势示意其他人跟上。我走在队伍的末端,跟着前头的人进去。

前方的队员已经开始大声报数:10,9,8,7......就连两个数间的间隔都稳稳当当。休息室里有三个人,以及那尊雕像。一个男人戴着眼镜,还披着研究员的白外套,在胸前挂着张钥匙卡。另一个男人穿着橙色制服,胸前写有数字编号,头是秃的,看起来是才剃不久。他想看向我们,却不敢把视线移开,于是只能用余光瞟。

173就在休息室的正中央,两张餐桌的长凳中间,那餐桌和食堂的款式一模一样。雕像的头上盖着件白布,雪莉研究员——她有着棕色长发,耳朵上带着透明、螺旋排列的耳机,站在雕像面前,紧紧抓住白外套的衣角。

“快帮我!”她也没敢移动视线,因此只能背对我们大喊。

“快去帮她!”另一位研究员也焦急地大喊。

“B4,去给外套打个结。”指挥官的命令总是带着手势,其他人在休息室中散开。

“10、9、8……”下一个队员开始倒数。

我右侧的队员快步上前,迅速但谨慎地从研究员手中接过衣角。雪莉在他打结时改用手扯着衣边。他只用了十秒钟就向我们示意他已完成。接着,他和雪莉迅速从雕像旁退开。我这才能好好看看它。和我看过的图片一样,这座雕像有着丑陋,扭曲的形状,在黄白色的材料上喷着多色的喷漆,喷漆的颜料全都褪色、陈旧、而且肮脏。但我没看到它脸上标志性的红颜料和绿眼睛,因为那张脸被一件白外套挡住了。

“谢天谢地!”那名D级人员在一旁激动地感叹。听着像是发自真心,看来他不清楚096的事。

“B组,把他们全带出去,然后去准备应付096;A组,和我继续前进。”

“我和你走。”我在他身后说。

“建议你们带上D-1054。”斯蒂文森对我们说。一台监视器在休息室的角落关注着一切。“你们可能会需要他。”

“和我们走。”指挥官一手抓住D-1054的肩膀,一手用手枪顶住他的背。D-1054的脸瞬间又变得煞白。他高举着双手随指挥官向前面的出口走,嘴里开始念叨着“不不不,求你了,别让我回去。”以及之后的一长串词。他肯定不想回到他刚逃离的地狱。另一边,两位研究员也在缓缓朝外走去。他们的脸色不见好转,看过096照片的人都会这样。

我们仍然保持着脚步平稳,在高声倒数里离开了休息室。直到门缝合上,我仍死死盯着缝隙间的那抹雕像。我们进入的这条通道和上条通道别无而至,只是少了收容间的门。指挥官把那名D级人员甩到墙上,用手臂压住他的胸口,把他按在半空。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的,你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他一定很用力,D级人员的脸因疼痛而扭曲。“你已经知道我们在这是做什么的了,所以你跟着我们来,听我的命令,办好事。这样就能救很多人。如果你不在乎赎罪的话,把这事完成,然后你就能被释放。”

“我知道了——放手!”D级人员用双手拍打指挥官的手臂。他这才落到地上,就像狐狸放下一只无助的雏鸡。

“你们前方是主要收容区,保存了多个Euclid和Safe级项目,但里面的情况会有点棘手。你们的下个突破收容的目标是SCP-106。”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他。”我看向地上的D级人员,他还把手放在疼痛的胸口上。

“还有别的情况,SCP-682也出来了——对,它也在这站点。我已经让其他安保人员去处理了,只是告知你们。我会安排B队人员准备应对SCP-096,在站点外规划个交战区。迅速行动,保证那个D级在SCP-096抵达之前死亡。”

“明白。”指挥官又一次看向我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才回话。“九尾狐准备进入。”


**Omega-9“洗刷者”**

[##red|JBREINER##]:你们好。
[##cyan|GRRGRL##]:哟
[##cyan|GRRGRL##]:很久不见
[##yellow|WTF_STFU##]:你还真他妈很久没出现过了
[##yellow|WTF_STFU##]:这次是什么怪物
[##yellow|WTF_STFU##]:别是鸡就行,它们太肉了,完全的粪怪
[##red|JBREINER##]: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为了任务来的。
[##yellow|WTF_STFU##]:操
[##yellow|WTF_STFU##]:那是黑暗里唯一的娱乐活动
[##yellow|WTF_STFU##]:而我们已经八辈子没出过任务了
[##orange|BOOGER##]:我想任务还是越少越好。
[##red|JBREINER##]:抱歉。
[##red|JBREINER##]:我知道离上次说起这事已经很久了。
[##red|JBREINER##]:但我想我们有办法让你们出去了。
[##cyan|GRRGRL##]:真的?
[##orange|BOOGER##]:什么办法?
[##red|JBREINER##]:长话短说:我让另一个部门的同事看了看你们的那台电脑。他们说那上面有某种奇术痕迹。
[##cyan|GRRGRL##]:什么玩意?
[##red|JBREINER##]:具体的理论我也不怎么懂。大概就是魔法一类的东西吧。
[##red|JBREINER##]:我问他们能不能把你们救出来,他们研究了下,说能。
[##orange|BOOGER##]:这可真是大惊喜
[##orange|BOOGER##]:要是十年前就告诉我们就更好了
[##red|JBREINER##]:抱歉,但我们的理论也一直在发展中。
[##cyan|GRRGRL##]:你说“救出来”是怎么个救法
[##cyan|GRRGRL##]:我们会从电脑中飞出来吗?
[##red|JBREINER##]:我想不会那样。但你们的身体不见了,如果它们没能一起出来的话,我们会再给你们找个身体。
{{[##yellow|WTF_STFU##]:希望我的新身体能有把大枪 :> }}
[##cyan|GRRGRL##]:你们有多大把握?
[##red|JBREINER##]:我的同事们说有十成,要我说的话就是八成。
[##cyan|GRRGRL##]:那真的……
[##cyan|GRRGRL##]:是个很高的数字
[##orange|BOOGER##]:是啊
[##red|JBREINER##]:我原本想让这个时刻更兴奋些的。
[##red|JBREINER##]:但我也知道这有点突然,在这么久之后。
[##red|JBREINER##]:所以,你们怎么说?
[##red|JBREINER##]:?
[##red|JBREINER##]:你们还在吗?
[##cyan|GRRGRL##]:我在,博士
[##orange|BOOGER##]:呃……
[##orange|BOOGER##]:这有点太突然了
[##red|JBREINER##]:好吧。有点难下决定对吧。你们要问点什么吗?
[##cyan|GRRGRL##]:离我们最开始过了多久了?
[##red|JBREINER##]你们失踪案的受理日期是29年前,快30年。按我们发现你们的日子计算的话,16年。
[##orange|BOOGER##]:如果我出来,我会是16岁还是46岁?
[##red|JBREINER##]:我不确定,我猜是前者。
[##cyan|GRRGRL##]:我们的家人呢?
[##red|JBREINER##]:我不能说他们一切都好,但至少不糟糕。
[##red|JBREINER##]:我保证你们的“工资”有发到他们手上。
[##red|JBREINER##]:不过,我得先说明白,就算成功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你们回家去。这是我们的工作。
[##yellow|WTF_STFU##]:我们不能回去?
[##yellow|WTF_STFU##]:你什么意思
[##orange|BOOGER##]:Jim,先听他说完。
[##cyan|GRRGRL##]:要是我们真的出来了,会发生什么?
[##red|JBREINER##]:按常规流程,你们得在收容间里待几个月-就是我们现在放你们这台电脑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后遗症,再给你们做几次心理评估。然后,要是一切都没问题,我们会给你们做一次记忆删除,然后放你们回城市里去。你们会有新的身份和新的生活。
[##cyan|GRRGRL##]:记忆删除?
[##red|JBREINER##]: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记忆删除。删除有关这些游戏,这台电脑的全部记忆。
[##red|JBREINER##]:我们真的很残忍,是吧?
[##yellow|WTF_STFU##]:所以如果要离开,我们就得忘掉、过去、父母、彼此、他妈的一切
[##yellow|WTF_STFU##]:在我们为你们效力这么久之后
[##yellow|WTF_STFU##]:操你妈
[##orange|BOOGER##]:冷静Jim
[##red|JBREINER##]:抱歉,这是必须的。你们是在三十年前消失的,我们不能让你们突然出现在你们的父母面前。而你们,以及你们在屡次行动里见到的东西也绝对不能外泄。所以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但我会尽量让你们继续呆在一起。
[##red|JBREINER##]:以及,我的同事建议我别跟你们说这些。
[##red|JBREINER##]:但在这么久之后,你们已经多少知道我们在这是做什么的了。
[##red|JBREINER##]:我想你们能够理解。至少我希望你们能理解。
[##red|JBREINER##]:因为你们已经是我们的一份子了。我们在这所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也有必要的。
[##cyan|GRRGRL##]:没关系。
[##cyan|GRRGRL##]:但如果我们出去了,我们的工作怎么办?
[##cyan|GRRGRL##]:我们已经是机动特遣队了。你们需要我们。
[##cyan|GRRGRL##]:我们不可能在外面还是这样无敌的……对吧?
[##red|JBREINER##]:你们一直以来的确帮了我们很多忙。但我们会继续守护好世界的。
[##red|JBREINER##]:好吧,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误解这些话和接下来的话,但我不是要赶你们走或者反过来让你们留下。
[##red|JBREINER##]:我清楚这对你们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你们在黑暗里孤独的呆了三十年,终于得到了回归的机会,但其他事物不会随你们回去。
[##red|JBREINER##]:你们的父母、朋友、家以及其他你们曾熟悉的事物,都实打实的度过了三十年的时间,那是弥补不了的。
[##red|JBREINER##]:你们的生命已经注定缺失了一大块了,而那真的,真的很不公平。我很遗憾。
[##red|JBREINER##]:但至少,你们不用考虑我们怎么办。
[##red|JBREINER##]:这世界还没那么脆弱。
[##red|JBREINER##]:你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讨论一下。

[##red|JBREINER##]:我回来了,你们想好了吗?
[##cyan|GRRGRL##]:我们决定好了
[##cyan|GRRGRL##]:我们想离开这里
[##yellow|WTF_STFU##]:我想我是说过几次打一辈子游戏
[##yellow|WTF_STFU##]:但不能真在这呆到程序崩溃吧
[##yellow|WTF_STFU##]:我们都他妈杀了那么多怪物了
[##yellow|WTF_STFU##]:该放长假了
[##orange|BOOGER##]:我也真的很想听听30年后的摇滚乐是什么样的。
[##red|JBREINER##]: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他们。
[##red|JBREINER##]:应该很快就能做好准备。
[##cyan|GRRGRL##]:不用着急
{{[##yellow|WTF_STFU##]:老实说就算你明天突然告诉我们“哦操又有怪物跑出来了对不起但你们不能走” }}
[##yellow|WTF_STFU##]:我们也不会说什么
[##cyan|GRRGRL##]:然后,趁现在
[##cyan|GRRGRL##]:以防有任何可能出现的差错
[##cyan|GRRGRL##]:Jim、Thomas
[##cyan|GRRGRL##]:谢谢你们
[##cyan|GRRGRL##]:抱歉叫你们来我的服务器,抱歉打了那个mod
[##cyan|GRRGRL##]:你们永远是最好的队友
[##yellow|WTF_STFU##]:你是最好的队长
[##orange|BOOGER##]:最好的队长
[##red|JBREINER##]:也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
[##red|JBREINER##]:很荣幸能和你们共事。
[##yellow|WTF_STFU##]:操
[##yellow|WTF_STFU##]:别都这么说话
[##yellow|WTF_STFU##]:下次见面就是在现实里了
[##yellow|WTF_STFU##]:<3
{{[##orange|BOOGER##]:<3
[##cyan|GRRGRL##]:对了,还有件事
[##cyan|GRRGRL##]:我们一直在想那1531个人我们杀掉的人
[##orange|BOOGER##]:每时每刻都想
[##cyan|GRRGRL##]:我们知道那是这台电脑的错,不是我们蠢不蠢的问题……
[##cyan|GRRGRL##]:但我们真的做了那些事。
[##cyan|GRRGRL##]:我们本来会继续一直做下去的
[##cyan|GRRGRL##]:每当想起那些时候
[##cyan|GRRGRL##]:我都很害怕,哪怕是现在
[##cyan|GRRGRL##]:但你们发现了我们,你试着和我们交流
[##cyan|GRRGRL##],你给了我们赎罪的机会,让我们成为一支机动特遣队。
[##cyan|GRRGRL##]:所以,谢谢你们,基金会。尤其是你,jbreiner
[##cyan|GRRGRL##]:我们很荣幸能和你共事
[##cyan|GRRGRL##]:我们外头见


Epsilon-11“九尾狐”,其三

收容区内部建的像座迷宫。一条走道连接着另一条走道,而每条走道简直都一模一样:灰色,闪亮的钢铁既是墙壁又是地板。不同的只有墙上的编号和那些收容间。有的收容间大的夸张,装着厚重的铅板和一些只有负责人才明白作用的科学设备;有的收容间里只有一个银行用的小保险盒。这些应运而生的收容措施最终让建筑结构更加错综复杂。这是我们的战术优势。

幸好,这些收容室都还保持完好。但我们仍在路上见到了几具破碎的尸体,和墙上的血腥涂鸦。应该是那只大蜥蜴干的。指挥官依然在最前方带路,身旁是那名D级。目标地点是106的备用收容室——就是用来预防这种情况——位于收容区的最下层。我跟在另外四名队员后面向前走,过道里像冰一样安静,周遭没有任何声音,天花板上的灯仍闪着危险的黄光。

“停下。”指挥官忽然停住脚步,用手指向前方。墙面上有块黑红色的暗痕,像泼洒油漆似的留在了那,一直延伸到地面。

“106的痕迹。九尾狐呼叫站点,有发现目标吗?”

“实时监控里没有目标。”斯蒂芬森立即回话。“推测目标位于口袋次元内部。”

“收到,我们正在接近——”

“在上面!”指挥官的回复被二号队员的大喊打断,接着就是枪声和火光。子弹打在一只从天花板上长出的,腐烂的、
流淌黑色液体的右手上,那只手离指挥官的头顶只有半米之遥。他立刻向前飞扑,在空中完成转身,在落地时开火。火光闪烁,三道肩灯的强光打在天花板上,那只手已经缩回去了。

那名D级突然发出痛苦的嚎叫,两滴黑液砸在他的肩头,在囚服上烧出了一个洞。一名队员立刻堵住他的嘴,指挥官从地上站起来,撕下囚服的衣袖,绑在他的灼伤上。

“像个男人。”指挥官用力将结系紧。“这里是九尾狐。刚刚遭遇了106。没有人员伤亡,目标回到了天花板内。我们离收容室还有多远?”

“很近了。你们抵达后,将SCP-106引诱至收容室中央,我们会远程启动收容室的设备。”他在一声叹息后旋即又说下去,“另一边的情况不好,很不好。安保小组应付不了682,请你们尽量快点。”

“收到。”指挥官用力将结系紧,将D级人员推向前方。“我们跑起来,迅速行动。106已经发现我们了。它想和我们玩玩。”

于是,我们在走道中奔跑起来。头盔、肩灯和步枪在跑动中框框作响。二号抓着D级的手,拖着他向前。越往前走,黑红色的痕迹就越多,在墙和天花板上侵蚀蔓延。有几扇收容间的门肯定是得换了。

一种令人不安的响动不知何时掺进了我们的脚步声里,来自天花板上。如果非得形容那种声音,就像是伸展手臂时发出的骨节脆响,但它响的太多、太密集、太大声。我尽量试着不去听它,但那真的很难做到,因为任何时刻它都可能
突然出现,夺走一个人的性命。我们的视线都跟随着天花板上的响声。

“那是什么!”D级人员的脚步因恐惧而慌乱。他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什么也不是,继续走!”我想用音量震慑住他。

然后就有东西穿透了我左侧的脚掌和小腿。我猜是一只手。我大叫一声作为警示,同时因惯性向前倒去。其他人回过头,照亮地面上的半只手掌。腐烂而尖锐的手指上现在沾着鲜血和肌肉。手掌被一颗子弹击中,但又立刻缩回地上。

“我没事。”我扶着墙站起来,把疼痛的左腿抬起,只用右脚支撑。“我还能走,前进吧。”但106又现身了,这次他刺穿了二号的肩。但那名队员紧闭嘴唇,把痛苦锁在了喉咙里。

“A3,去帮特派员一把。”指挥官又开了两枪,紧盯着天花板和墙。那位队员以我的肩为支点扛起我。有趣的是,他正是那个给了我一拳的人,但我们此时却要齐心协力向前跑。

两分钟后,在更多毛骨悚然的声音里,我们终于抵达了这间备用收容间。指挥官打开门,里头是一条铅制的半圆形通道,通道的末端又是一扇门,现在还只有微弱的白光照明。

“就像水族馆的海底隧道,只不过是实心的。”我让队员把我放开,自己扶着墙面向前。指挥官迅速打开了第二扇门,又是一条十多米长的方形,狭窄走道,通往一个昏暗的方形空间。

“我们到了。”他在耳机里报告。

“站点准备好了。SCP-106一旦进入就可以实现收容。”

“收到。”指挥官把手从耳机上放下,看向D级人员。“去房间的正中间,站好别动。”

“好好,我去!”他踉跄着,小跑到房间中央,转过身,对着我们举起双手,“我要做什么?”

他茫然的表情上穿透了我,我感到一种火焰般的愤怒。我举起枪,对准他的小腿开火。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接着是躺下。他用双手捂着伤口,逐渐发出更细微的呻吟,但血不会停止流动。“为什么!”他在痛苦呻吟的间隙质问道。其他人都看向我。

“怎么?我可不用等谁下命令。”我把枪收起来。“斯蒂文森,打开扩音器。”

“已经启动了。”

指挥官并不喜欢我擅自开枪的举动,但他还是向二号下令。“A2,让他再大声点。”

二号走上去,抬起左腿,慢慢地踩在D级人员的伤口上。我能听见他的肌肉在腿骨上翻动的声音,那是一阵接连不断而愈发凄厉的惨叫。

“没人会来救你的。”二号最后说,然后用力一踢。D级发出了一个叹为观止的高音,带着一段余波,简直就像乐谱的高潮乐章。

“你们得撤退了,SCP-106正在靠近。”斯蒂文森毫无波动地继续说,就像是那些不管到哪都面无表情的观众。“而且096即将到达。把诱饵留在这,如果106没上当,我们之后再处理。”

“知道了,我们走。A3,继续扶着特派员。”我们立即向外走。指挥官的目光最后留在了那名D级人员身上。我也看过去,注意到D级眼眶里的黄瞳孔,夹在血丝里,在他勉强抬起的脸上格外醒目。他仍徒劳无功地捂着伤口,似乎想要爬向我们,但力气只够他支撑身体。所以他选择发出更多的哀求声。他一开始仍相信,或者说,指望我们是因他的罪行而这么做的;几句话后,他彻底放弃了生还的希望,转而开始咒骂;然后,他又想向我们交代遗愿。但他的声音已经不够坚韧,飞不了那么远了。

几分钟后,当我们乘着主电梯上楼时,我觉得我听见了流明灯启动的声音,但那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幻听了。


Omega-Zero“天堂”

发送自:SR Amos Sanchez,MTF ω-0行动主管

长久以来,MTF ω-0一直在暗中守护着基金会,阻止那些再无他人知晓的威胁。没有见证,没有荣誉,没有回报。因此,我在这里向你们致以最深切的感谢,如果其他人知道,他们也会的。

致辞时间结束了,现在,让我们谈谈另一件事。一件严肃的事。

自逆模因部最大的威胁被驱逐以来,已过去了数年。由于这一个体的消失,以及基金会与MTF ω-0的沟通修复(2759),基金会内部正以惊人的效率迅速重建逆模因部。在此期间,更多的威胁,尤其是那些只有我们才能处理的威胁正在涌现;幸运而不幸的是,有更多人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必须承认,和最大的威胁比起来,我们眼下的行动都只能算小打小闹。与此同时,你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不清楚,基金会正在进行一场大裁员活动。有人提议要把MTF全都拆掉。我不知道这个提案是怎么通过的,里面的内容也不包括我们。但即使是理念也得有退休的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有很多事要做,世界岌岌可危,亟待我们填补上每个漏洞。即使一切暂时安全,我们也该为将来的威胁做好准备。

但世界也有让一两个人彻底离开的余裕。

所以如果你想要退休,想要彻底死去,正在寻求解脱的话。我已将一份新内容添加进了IWT指南的末尾处。这份内容来自在这里待的最久的那些人,已经成功离开的人,它会指导你如何离开现世。

友情提示,我没准备简单地放你们所有人走。退休会很困难,字面意义上的。你得理解如何斩断自己、消解自己,如何成为水中之水。你们当中恐怕只有几个人能做到。但如果你真的呆了足够久,以至于你能领会到这一切的话。是的,你可以离开了。不必留下任何话,安静的走吧。

顺带一提,那些有自杀倾向的队员,别再像某些人一样自作聪明了。烂摊子已经够多了。


Epsilon-11“九尾狐”,其四

我们回到地表时,离096抵达站点已没多少时间。

Site-40建在一片高海拔山脉里,有些冷,好处是足够的无人区空间,坏处是交通上的不便。但这对096而言肯定不成问题。站点正门外是一条铺设好的运输道路。B队在路上建立了交战区,他们用吊挂直升机找了个空集装箱,放在那,让研究员进去里面,再把开口朝向外头。

为了防止目击096的脸部,他们又找来一个长焦镜头,只拍摄集装箱的底部,通过两名诱饵的状况来确认情况。这个摄像头被连接到九尾狐的一台手提电脑上,仅限一名队员观看。这个方法不完全保险,但目前还没人目击过096自行趴下。

现在,我们呆在临时扎起的绿色帐篷内,离那个被用作诱饵的集装箱只有不足十米的距离。我坐在一张椅子上,一位站点医疗员正处理我脚上的伤口。他正在我的脚掌上缠绕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每多绕一圈,那绷带就会立刻被染红。

“疼的要命。”我背过头去,不再看伤口。

“录像设备调试好了。”负责摄像头的队员走进来,向指挥官报告。

“目标预计还有十四分钟抵达。”斯蒂文森仍在他的安保室内纵览全局,包括那几枚扎进096身体里的跟踪器。

“收到,九尾狐准备就绪。”指挥官的手上拿着从另一站点运来的头盔,但它实际上更像个壳:一个漆黑的半球形,没有玻璃或护目镜,甚至分不清前后。

“你确定这东西管用吗?”指挥官问。

“我见过。”我替站点主管作了回答。“从原理上讲,这头盔靠的是声纳成像,用于处理视觉异常。”

“他说的对,你们在物理上不可能看见它的脸。”斯蒂文森附和了我的话。

“行了。”我不耐烦地收回腿,让医生结束他的救治。他收起绷带,站起来,向我嘱咐一句“别让伤口开裂”便逃之夭夭,看起来他也不想再在这多待哪怕一秒。我把脚掌贴到地上,还是很疼。

“我去看眼诱饵的情况。”我向他们知会一声,然后就出了帐篷。今天的阳光有些发白,站点外的道路沿山向右拐去,呈下降的趋势,道路边沿是梯形石头连成的护栏。一座暗红色集装箱被放在路中央,集装箱顶部还留有运输时绑上的挂钩。

集装箱的门是敞开的,等着我们的猎物。一台摄像机和收音设备被胶带固定在底部的角落。两位研究员坐在集装箱的最深处,出于安全和人道考虑,他们已被药物麻醉,睡在一块塑料布上。

他们的五官既不悲伤也不恐惧,早就在药物的作用下放缓。我远远地看着那两张脸,又想到死在收容间里的D级人员。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粘稠的黑油一样在我的胸膛里滑动。你明知道他们的死亡避无可避,只因为一些荒谬而离奇的逻辑在世界之下运作:再过不久,一个极其害羞的,苍白的人就会冲进来徒手把他们撕碎。但就像指挥官说的那样,你偶尔还是很难把这些事和保护世界联系起来。尤其是当你扪心自问,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完成工作的时候。

“目标正加速接近交战区。预计时间四分钟。”斯蒂文森的播报打断了我的沉思。我拖着腿回到帐篷里。特遣队员全都准备好了,行动计划很简单,进去两个人,戴着头盔,把一个潜水钟形的头罩套在096头上。为什么不干脆一劳永逸地在它头上锁一个足够坚固的头盔呢?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沉默的等待没能维持太久。“目标抵达。”斯蒂文森的声音响起。但其实不用他说话,因为帐篷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外头逐步逼近的沉重脚步声。

“目标进入集装箱了。”在一块用于隔离的铁板后,负责观察的队员开始报告进一步状况。脚步声转移到金属上。

“目标开始......攻击两名诱饵了。”虽然看不见画面,但那些令人作呕声音仍毫无遮掩的传出来。如果说106是有意想让我们恐惧,那096就只是在履行它本能的暴力。两者对听众而言却没太多差别。我们忍耐到声音停止。

“A2、B4,我们进去,其他人在外面待命。”指挥官已经套上了漆黑的头盔,我只能从耳机里听见他在说话。我也戴上头盔。它很沉,一开始是一片漆黑,片刻后,3D成像的视野出现在我面前。帐篷、桌子、我的身体,全都成了白色的轮廓。

我也走出帐篷。这顶头盔依靠的是声波,所以只要找个好位置,我在几米外便能看清集装箱内里的景象。作为密闭且反射良好的空间,集装箱内的景象十分清晰:一个巨大人形蹲伏在深处,它的身下是一些我想象不出画面的白色线条。三名特遣队员已经进去了,行动缓慢而安静。最前面的人手上拿着我们的临时收容措施。

一瞬间,他们一起冲了上去。一人擒住096的脖子,把头盔按上去。另两人这控制住两条手臂。看来屏蔽头盔的效果货真价实,096毫无反抗,头盔固定在它的脸上。他们开始把096拖出来。

“行动成功,我们抓住它了。”指挥官在通讯器中汇报结果,他们把096拖向一旁备好的押运车,上面有个移动收容间。“把集装箱整个丢进海里,别费心让人去清理里面了。”

他们把096塞进车里,关好门,然后摘下屏蔽头盔,向帐篷走来。押送车立刻启动开走。我也摘下头盔,看见行动组身上新鲜的血迹。

“很好。”站点主管听起来并没有松口气。“还有第二个客人在路上。安保小组正把SCP-682引诱至正门。但他们已经损失一半,接下来要靠你们。”

“收到。”指挥官的表情同样不见放松,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

我回到帐篷里,其他队员已经把数个墨绿色的器材箱拖至地上。帐篷里有七个人,够每个人武装到牙齿的枪和弹药,两把盐酸喷射器,没有爆炸物,但我们还有一点空中支援。

“B2、B3,汇报状况。”直升机的螺旋翼声自帐篷顶上传来。

“这里是B2。已经起飞,视界良好。”

“收到。”指挥官停了一下,又向站点主管问话。“其他支援呢?”

“已经在基金会网络发送紧急信号了,但目前只有你们。”

“知道了。”指挥官把一把沉重的反器材步枪搭在桌上,熟练地调校起瞄准镜。“我们都了解682,没人能确保行动成功,你最好有个后备方案。”

“我会想办法的。”

此后再无更多交谈。有人丢给我一把土灰色的重型步枪,不怎么顺手。我跟着特遣队员们全副武装地出了帐篷。我们只是简单的蹲在路上,没有设置临时掩体或阻挡,因为那对682毫无意义,只会阻碍射界。指挥官把步枪架在由四个器材箱临时擂成的支撑物上,手指扣住扳机。

我走到他身边,直言不讳。“又一场收容失效,又一次行动。你们做得很好,但我更想知道,行动结束后,你们能不能接受命令?”

“现在不是好时候。”他头也没回。

“我不一定能活下来,你也不一定。所以可能没有好时候了。”

他没回答我,看来我只能说点别的话了。

“你们上次面对这东西是多久?”我问。

“四年前。”他等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我。“但只是我,其他人当时都不在这。”

“你表现的还不错。你是货真价实的外勤特工。”他又说。

“你去过拉斯维加斯吗?我以前就在那。那地方满是醉鬼、赌鬼和恶魔。和那里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他没答话,于是我又问他。“你和那些人有一点相像:你有离桌的机会了,但你拒不接受。你想继续呆在桌上,直到输光为止。那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好好想想。”

“目标抵达,站点安保小组已经全军覆没了。”斯蒂文森又一次开口。“祝你们好运。”

站点的大门突然受到猛烈撞击,响起砰声。金属大门向外凹陷,变形。接着是第二次、来得更为猛烈,凹痕在金属上形成某物的轮廓。每个人的身体都和枪连成一线,手指抚摸扳机,只待子弹出膛。开火保险一分钟前就打开了。但我倏地闻到一股血腥气味,我才发现没人记得关上集装箱的门。

第三次撞击来了,大门从中心破裂,金属碎片刺进路面里。在我确认目标之前,子弹就已经从我的枪里飞了出去。其他人也都一样。即使带着耳机,枪声也像鼓一样响。我能听见有的子弹打进了肉里,有的子弹落在路面或金属上。

先是一具尸体被抛出来,然后才是那只蜥蜴。它黑灰色的皮肤上留有无数弹孔小洞,新的血肉正迅速长出,填补它们,一枚枚子弹从它的身体里掉出来。我们继续开火,有的子弹能勉强打进去,但另一部分已开始被他的厚实表皮弹开。它头颅上的黑色眼球凝视着我们。一发子弹正中眼球,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子弹来自指挥官的步枪。

它的四足一边被摧毁,一边生长,一边推动它前进。一次换弹间便推进数米。直升机这时开始开火,机枪子弹像礼花落在它的头上。然后是喷淋的盐酸,一接触便迅速侵蚀它的表皮。

但这些还是没有用。机枪停火了,682的头已不成形状,全身溃烂,但它还是顶着盐酸起跳,庞大的身躯甚至在空中落下几块肉。它的前爪——前肢,砸在握有喷射器的队员身上,然后便将那名不幸的队员从中咬断。他的上半身被甩出来,没发出尖叫,而是继续试着扣动手中的扳机,但储存罐已经被压坏了,盐酸顺着他的飞行倾泻在地上。682接着向我们冲过来。

“它的适应力变得更强了。准备近身交战!“指挥官再打出一发子弹,收起步枪,转而拿出更小尺寸的武器。其他队员纷纷后退,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做好了用生命交换时间的准备。

但事情并没能到那一步。因为四架旋翼式无人机在无人察觉时便飞至了我们头上。它们的机身下都悬挂着枪管,在同一时间开火。相较于我们的枪,那些子弹更慢,更轻柔,但也更有效,因为蓝紫色的火焰在子弹命中时炸开。682的身躯很快就被火焰吞没,它新生的肢体还未落地便被烧尽,一寸都不得前进。

“你们的支援到了。”斯蒂文森用放松的语调说。“看来SCP-682对魔法火焰还没什么抵抗力。”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的很快。火焰燃烧了二十分钟,在这期间,有两架直升机和三辆装甲车抵达Site-40。人们从载具上,走进站点,审计员已经在记录破损情况了。灯那火焰熄灭,几名站点员工把682的残躯塞进个大笼子里,赶在它再生前把它运回家。

我在道路边静静看着这一切事情完成,正如九尾狐的队员们。他们收拾了队友的尸体,然后就一直站在一旁。指挥官正目送着被推进站点里的682。

我把枪挂在背上,走向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他也转过来看向我。

“你考虑好了吗?”我问他,他的衣服上沾着更多新鲜的血。“在你回答之前,不管你们——九尾狐想要什么,尊严、地位、行动、还是保护世界,你在这里都是得不到的了。你要么继续和一些人对抗,要么就选择一场安稳的,能让你忘记一切的睡眠,第二天早上你就会回到另一个新世界里,那里比这好得多。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看着这个为基金会付出了一切的人,开始说服他离开这里。

“你们今天干得漂亮,你们精于此道,任何人都会承认,但仅此而已。即使你们不在这,即使你们没阻止这一切——那又会发生什么呢?会多一些牺牲者,也许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这在我们的世界里已经不重要了。已经没什么人在乎682或者096逃出去会不会被普通人看见了,因为我们现在有八百种方式解决这些事了,它们从过去排在最顶部的加急邮件变成看过便随手一丢的东西了。”

他的脸还藏在头盔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只能继续下去了。

“我之前呆在拉斯维加斯,你知道那吧?我还听说过一些其他地方,那些真正的基金会前沿,那些一切尚在发展的地方。基金会面对的不是一头又一头杀人怪物了,而是别的更复杂,更荒谬的东西。在那些地方,现实像麻绳一样被胡乱编织,而死亡真的只是个能随意填写数字的空白支票。不管你开过多少次枪,执行了多少次行动,一拳能打出多少磅,那都不重要了。你们的时代结束了,你们只能回到另一个世界去——”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默认铃声打断了这场严肃的对话。我拿出它,挂断电话。“抱歉,只是上司。”

“我同意了,我们退休。”他突然说。他穿着战术服的身体软了,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有块重物落地。所有队员都听见了这句话,他们没有意见。

“谢谢你的合作,指挥官。”我伸出手,他也伸出手和我握手,只是我们都戴着厚重的战术手套。他摘下头盔,露出闪烁光芒的双眼,和其他队员一起转身走向站点的正门。

等他走远之后,我转过身,看向那个暗红色集装箱。血味依旧在从那流出来,在我的鼻尖萦绕,像一把染血的小刀。

我再拿出手机,回拨刚才的号码。那头是站点主管斯蒂文森的声音:

“怎么样?”他问。

“他同意了。”我回答说。“我就说这招会管用。”

页面版本:⁨0⁩, 最后编辑于: ⁨2026/5/20 15:21:51⁩ (⁨⁨119⁩ 日前⁩), 现时评分: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