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之墓
  girl-2417575_640.jpg
“Lady”Alison的照片,拍摄于20██年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2018年█月██日 莫斯科 MC&D 外联部 “Lady” Alison Orcott Carter

莫斯科,晚间时分,我独自一人走在街上。但实际上,在我的身边有着一帮狙击手、保镖,甚至还有那么一个临时的透明人签约者随时严阵以待,只是从外表看来,我是以一幅优雅姿态在独自漫步。

曾几何时,莫斯科一度取回了往昔的荣光,凭借不可侵犯的卢布短暂沉浸在久违的辉煌里。不过那也早就成了过去。去年卢布暴跌,莫斯科爆发了与苏联解体时不相上下的失业潮,如今只是靠着国家亲卫队和MGB的管制,以及总统本人的威信,才勉强维持着这一片死寂。此刻,正是痛苦挣扎的最当中。

这个正逐渐沦为因贫困而战乱不断、对权威的渴求若隐若现的野心之国,恰恰处在权力游戏的正中央。换而言之,也就是我们MC&D的游乐场。我沿着克里姆林宫,绕过列宁墓的后方,让鞋跟在石板路上清脆地唱着歌,一路朝着那座安放着高尔基之墓的角落走去。

在这莫斯科,而且还是在政府中枢所在的市中心,竟藏着一枚下落不明的帝国复活节彩蛋——这究竟是何等的讽刺?事情的源头,是那个潜伏在基金会里的格鲁乌“P”部门残党,康斯坦丁先生的一桩买卖。他向咱们订购了一大批基金会不便公开采购的物品,于是作为服务,我们就把一件连我们自己都有些力不从心的案子情报塞给了他。谁知一无所知的他,竟把这消息当作回礼告诉了我们。

他做事相当不周密。只要咱们不露底细,把一些能帮他挣得功绩的情报递过去,他多半就会带回相当丰厚的回报。而他呢,总是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又会主动找上门来谈下一桩买卖。简直是不能再好的主顾了,就是让人总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算是美中不足吧。


『马克西姆·高尔基』

这座注定要永远直面寂静与孤独的社会主义者的坟墓,今天也一如既往地只有铜像和刻在墙上的名字在那里孤零零地发抖。我缓缓走到墓前,从手提包里取出怀表确认时间。不论发生了什么,现在至少还有足足两个小时,让此处的巡逻记录都会是“一切正常”。我把怀表收回包里,简短地说了一句:

“开始吧。一个小时解决。”

“干就干。只要能了结这事,什么力量都能到手。”

空无一人的虚空中传来了话音。一阵翻找工具的窸窣声过后,伴着一声叹息,墙壁被某种工具粗暴地凿开了。哐啷哐啷,什么东西滚落了出来,而那破坏声的源头——一支4号口径霰弹枪——告诉了我答案。手段虽然粗暴了些,但在便捷式破坏物体这一点上,看来是绰绰有余了。听听这动静,再看看这威力,这支4号霰弹枪(而且用的多半还是猎熊用的单粒弹丸)威力显然过剩了。不过这倒没什么,只要别伤到货品就好。

要是他不能履行写在合同上的条款,那他的特权就会当场失效。所以,至少在将罗曼诺夫王朝的彩蛋拿到手的那一刻之前,他是毋庸置疑的棋子。既然如此,他总该懂得如何施以最低限度的妥当处理。我一面听着那多少有些粗鲁、暴力的破坏声,一面将La Maison du Chocolat的松露干邑含在口中缓缓融化。以香槟区酿出的干邑那股熟成的陈香轻轻搔弄着鼻腔,在感官上给这场乏味的掘墓亵渎添加了几分优美。

“他妈的。老子也想赶紧了事,然后拿美酒喝它个死,喝他个痛快淋漓!”

正干着活的临时透明人一边发着牢骚,一边手却不停。不出三十分钟,陵墓的墙壁便被凿开,一具棺材从里头被拖了出来。临时透明人撬开棺盖,毫无顾忌地把里头的东西朝我亮了出来。某种铁器当当当地敲在石板上的动静刺耳得要命,实在叫人中意不起来。不过,当确确实实看见那躺在棺中的东西时,我的心情却像翻了个掌面似的,顿时好了起来。

它被收在一只优雅的柚木盒子里,旁边放着一卷羊皮纸。一枚仿佛燃烧着烈焰般的红宝石镶嵌在正中,四只用金银雕成的蛇,将口中衔着的钻石优雅地炫耀出来。这是……第六十六枚,那枚本应不存在的、最后的帝国复活节彩蛋。所附的羊皮纸上,用已淡去的墨水缀着一则消息。我用指尖轻抚着那字迹,将它读了出来。

致这走向灭亡的王朝中最后的一人,致那逃离了沙皇与苏联的、罗曼诺夫家悲伤的皇女,我赠上此物。这是法贝热与我最初亦最后的共同作品,为映衬你那浅红的金发,被刻意做成能在如燃的火粉中熠熠生辉的模样。一旦将这枚蛋打开,它便会动用深藏其中的法贝热之魂,为持有者就近在咫尺的危险,送上一个微小的提示。尤其在你困顿之时,不妨将这枚蛋打开。革命如今已然功成,乘上三驾马车逃走吧。越过大海,去那片自由的土地。

漫漫长路,行于月辉之下
伴着那遥远彼方响起的歌谣
还有昔日的回忆
与那夜复一夜如此煎熬我的七弦吉他

来自左撇子,并附上爱。

这羊皮纸上的留言字迹是我见过的一位熟人所写。“左撇子”,俄罗斯的异常工匠。在见到熟悉的署名后,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这便不是随意放置的殉葬品,而是出于某种理由被埋葬在此的吗?当年那位皇女,确实曾有这么个人,就这样一个人逃了出去。那么,不妨也可以认为这异常物品是在她逃亡途中被回收,并就此落到了苏联手中。

我将木盒收进手提包,静静地对临时透明人说道。

“那么,Wells先生。美梦成真,当上透明人的滋味如何?接下来只要把这东西运到咱们的视角,放进保险库,合同便履行完毕。你也就能恢复自由了。”

“那就得赶紧回去了。不过在那之前,看来有件事非得先解决不可。”

临时透明人用滑稽的腔调抛出一句话。几乎就在同时,那座本该永远忍受孤独的铜像,迎来了孤独的终结。说白了,高尔基的像被大口径的枪击轰飞了。我跳进了原本安放着棺材的墓穴,朝临时透明人说了一句。

“在地板上开个洞。这底下可就是克里姆林宫!”

“收到,招人嫌的店员小姐!”

一连串暴力的破坏声震天响。哐啷哐啷,霰弹弹壳滚落一地。当地板上被炸出一定程度的凹陷时,只见一捆炸药伴着引信点燃的声响被塞了进去。我脸色猛地一白,可那临时透明人根本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摁进掩体。下一秒,伴随着一阵尖锐的耳鸣,一声巨响炸开,地板上赫然出现一个大洞。我一面拼命克制着被冲击震得发晕的脑袋,一面紧抱着手提包,纵身跳进了那个大洞里。


逻各斯公司紧急应对组 作战主任 Gennady Laxman 

望着MC&D那个礼裙女人跳进地洞的背影,Laxman啧了啧舌。不出意料,部下送来了目标丢失报告,接着询问下一步对策。

“这一带地下,不是克里姆林宫就是地铁。两处都派上人。还有那件异常物品,只要能把罗曼诺夫王朝的彩蛋弄到手,剩下的怎么都行。大不了全都杀了吧。反正善后又不是我们,是别的部门的活儿。”

下达完指示后,Laxman将满腔烦躁全撒在了旁边那个MC&D雇来的狙击手身上,朝尸体打了好几枪。每扣一次扳机,那具尸体就往上弹一下,随着枪声一抽一抽地痉挛。距MC&D察觉到事态并着手应对还有一小时,在那之前得把那个女人解决掉,抢到彩蛋然后撤离。嗯,这么一想,也算不上是个坏安排……毕竟,她的护卫,如今可是全死光了啊。


 列宁墓地下 “Lady” Alison Orcott Carter

我摔进地底,连滚了好几个跟头,在把礼裙糟蹋得一塌糊涂后,总算勉强着了地。装着木盒的手提包倒是安然无恙。可偏偏在今天,眼下能算得上战力的,就只有这个临时透明人、这枚彩蛋,还有一把备用弹药几乎见底、仅够防身的手枪罢了。

“Wells,你在附近吗?我看不见你,麻烦回一声。”

“是是是,就在这儿呢,大小姐。接下来怎么办?我可烦透了。要是好不容易履行了合同,结果连个签字的对象都没了,那可就全泡汤了。”

“说得没错。所以,我们现在分头行动。这里是列宁墓正下方,有一条克里姆林宫的检修通道。咱们利用这条通道,从地铁上到地面去。刚才那帮人多半还会冒出来一两次。你那把宝贝霰弹枪还能用吗?”

“还剩十二发。别的还能拿来对付一下的,也就这副隐形的本事了。”

“那就请你尽量派上些用场。既然没有别的可依靠,我也只能利用你了。”

我一面答着,一面折断了鞋跟,又撕开礼裙,将侧边的开衩撕得更深。就这样一直向北,目标是剧院站。从车站上到地面,再走三个街区就是关联会社。只要到了那里,就能组织反击……本该是这样。我望着自己那一身活像从好莱坞电影里爬出来的狼狈样子,万分沮丧地迈开了步子。


十五分钟后 莫斯科 剧院站 “Lady” Alison Orcott Carter

我快步穿过通道,来到地铁车站——直到这一步都没出差错。没错,直到我踏进车站为止,都没出错。然而,在车站迎候我们的,却是一场枪林弹雨。更要命的是,他们不管怎么使劲看,都只能看见我一个人。我完全搞不清对方是哪里来的什么势力,但这些人占据了楼梯、闸机,清一色用俄制军用火器武装了起来。

托此之福,我只能一个劲地逃窜。眼下,更是缩在倒下的自动贩卖机后面,像个临上台前的女高中生似的抖个不停。那临时透明人则在弹幕张开的瞬间便没了反应,如今也只能在苦闷中勉强骂上几句来泄愤。我自暴自弃地将仅剩的几发子弹全打进一个逼近的家伙身上,把他撂倒。火力点一暴露,比刚才多出一倍的弹雨便劈头浇了下来。我慌忙缩回掩体,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

“呀啊,MC&D的协调员。把彩蛋交出来吧。只要你肯交出它,我们就能拿它当赎金,担保你的安全。这边是逻各斯公司紧急应对组。不管你有多强的破坏性异常物品护身,继续挣扎下去,终究也只有死路一条。放聪明点。”

就在这时,那个临时透明人把某个惹人嫌的家伙,轰成了一滩碎肉。我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从倒下的队员身上抄起一把装着奇特圆筒形弹匣的冲锋枪,然后连瞄准都顾不上,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一通乱扫,同时拔腿就跑。冲上楼梯后,又朝那个正蹲在楼上、围着那个已变成碎肉的男人不知所措地想给他做徒劳包扎的家伙,把冲锋枪里剩下的子弹一股脑全灌了进去。然后我从尸体枪套里拔出手枪,直奔闸机而去。

“Wells,那家伙应该在闸机那边的。能帮我收拾一下吗?”

临时透明人从他正朝着的方向——那更前方,扯着大嗓门嚷道:

“早收拾干净了。来晚了,对不住啊。”

那就只剩逃了。事实正如他所说,我径直穿过那片已成血海的闸机,冲出那扇估计是先头侵入的家伙们破坏掉的卷帘门,来到了外面。然后……


然后,就在下一瞬间,我便被一群以黑色路虎作掩体的西装男团团围住了。他们手里端着德制冲锋枪,一看到我的样子,竟仿佛松了口气般叹息起来。

“啊,太好了,‘Lady’ Alison。我们是来支援您的。看您这副样子,这回的商品是平安无事地弄到手了。”

我把手提包朝那个殷勤到近乎无礼、惹人嫌恶的黑色西装男扔了过去,干巴巴地说道:

“是啊,就在那里面。这样一来,我的责任便结束了。就让我们依照书面条款,来履行那位签约者临时透明人的要求吧。”

男人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将合同书递到我面前。我一边沙沙地签着名,一边朝那作为粗野随从等候在旁的签约者无知的交易对手,递去了一个如滴落的致命之毒般、甜美而又优雅的微笑,并附上一句话。

“这样一来,您便获得了为行使特权而缔结契约的权利。您大可如愿缔结任何契约,自由自在地使用那栋建筑了……是啊。只要能把契约结下来的话……呢。”

我这么说着,以我本人的签名确认合同已履行完毕。而在原地,只剩一支血迹斑斑的霰弹枪哐啷一声滚落在石板地上。至于那可怜的男人,则被转移到了那座海滩别墅。至于往后的事,就全看那边的人怎么办了。反正结果不言而喻,绝不会有什么问题。


2018年█月██日 ██ █████ ████、██████████ MC&D 外联部 Roy Black

漫天星辰之下,我确认着时间。那块刻有公司名的怀表正指向约定时刻。与此同时,一个男人出现在别墅前。那似乎还没恢复意识的巨汉就那样倒在地上,全身沾满了血与污秽—我确认他的特征与资料上完全吻合。

“感谢您今日的惠顾。然而非常不巧,这栋别墅明年全年的契约都已排满,目前无法为您办理新的预约。万分抱歉,请您另寻时机再次光临。”

我一面说着,一面拔出.38口径的手枪。在男人恢复意识之前,将装填好的子弹悉数射了出去。

“不过嘛,反正您也绝不会再有什么‘时机’了就是了。”


公司内部简讯记录
JM/SK
伦敦/莫斯科:█月/██日/18年、20:13~21:15
20:13JMAlison小姐,听说你找着大货了?
20:15SK据说是九千六百万美金呐
20:19JM那可真是炸裂级的大货,你从哪搞来那种东西的?
20:22SK说是有个线人,听说还是原俄罗斯政府的人
20:34JM啊,就那位"老相识"吧,真有两下子
20:39SK那谁叫人家是美人呢,想必是手腕了得
20:47JM话说那只蛋上目录了没?
20:49SK上了,保准你看掉下巴,给你附件
20:55JMOK,谢了……啊,来了。嗯?那玩意儿竟然是异常物品?
20: 57SK看样子……啧,扫兴,那位Alison小姐来了,趁没露馅我先下了
20:59JM这样啊,下回再聊。等你来这边,随你敞开喝
21:03SK拜拜,JM
21:04JM拜拜,SK
21:09SK断开
21:15JM断开
记录结束。
+ 打开附件- 目录公开

商品目录:帝国复活节彩蛋

RWK55/FD9S2/8C37K
状态保管
需求
价格7345万英镑
可获取性当前库存(1)
识别名帝国复活节彩蛋【法贝热之魂】
说明由法贝热家族呈献给罗曼诺夫王朝的第六十六枚复活节彩蛋。以硕大的红宝石为基底,由四只金质与银质的蛇雕组成,并以钻石镶边。此外,其内部机巧由著名异常工匠“左撇子”先生亲手组入,并附有一封由他亲笔写就的、致安娜斯塔西娅皇女的信函。
Marshall Carter & Dark有限责任事业组合
页面版本:⁨0⁩, 最后编辑于: ⁨2026/7/12 19:44:25⁩ (⁨⁨66⁩ 日前⁩), 现时评分: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