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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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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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rBoonsMrBoons

图片为自制

感谢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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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如此。

深宵的城市依然在呼吸,绵密的呼吸声与电脑排气扇的振动形成共鸣。电脑屏幕依然展示着未完成的项目,他抓了抓头发,顺便就扯开了西装领口。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同事早就汇入了夜潮而不知所踪。

他摩挲手上的笔,白天经理的话依然余音绕梁。他摸到了笔上的凹陷,是暗刻的名字槽:Larva。他把笔丢到了一边,继续敲击着键盘。过量的咖啡因驱动着他的身躯,强制般保持着他精力的集中,哪怕有点点涣散的苗头。他又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完成最后一个标点的敲击,Larva按下了保存键,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种诡异的沉坠感和胸口的刺痛终于消解,至少明天的早会他不用再看经理的脸色。

“Larva先生,这么晚才回家吗?”

路过保安亭的时候,并不称职的保安正睡眼惺忪的盯着街道。这位七旬老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Larva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然在保安的脸上看到了瓷器的反光:那种近乎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白色反光。他还是微笑着回应。

他知道保安是某个大款的爷爷。

然后他没由来的想辞职了。

爬山虎掩映着路灯的光,只有点点黄晕从缝隙中透入楼道。嗯,是市郊的居民楼,这种上世纪修建的灰色建筑依然在这片大地上屹立不倒,前三任房客都吐槽着这里的不方便。清脆的一声响,就像他踩中了碎玻璃。今晚坏的是灯,那枚白炽灯灯泡放置在楼道的时间估计比他工作时间还长。

他摸着黑,打开了门锁。

房间里相当简洁,Larva瘫坐在椅子上,晶体管电视闪动一瞬,廉价的雪花开始照耀房间每一个角落。他闻到了一股臭味,于是他推开了房间里的老窗。臭味是从冰箱里传来的,冷冻层老是无法保持低温,那里的肉又腐烂了,混浊的汁液沾染在他的手上。

他看着冰箱的里的幸存的灯,忽然一阵眩晕。



手机闹钟将他拽了起来。

Larva的脸并没有感受到瓷砖地板的寒凉,摔落在他脸上的文件一张张掉下,就像揭开一张张面皮。强烈的尼古丁恶臭正在他的鼻腔里横冲直撞,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他们的声音像夏天黑夜的蚊子扇翅一般在他的耳边萦绕。

经理就站在他的面前。

Larva甚至能闻到上司嘴里的腐臭味。矮小而肥胖的中年人喋喋不休,整间办公室都弥漫着他的唾液飞沫。Larva搓捻着自己的袖口,这是高中时期留下的坏毛病,那枚纽扣摇摇欲坠。他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经理的谩骂在脑海里回响。

他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

他抬起了手。

触感并没有弹性,反而是僵硬,甚至还有点硌人。清彻的皮肉相接声开启了静音键,这片空间的所有烦人鸣叫消失了,迎来难得的清净。装满意识的玻璃瓶轰然碎裂,前所未有过的感觉洗涤着此时的静谧。

Larva睁开眼,他看到了脸碎成几瓣的经理。断面不太整齐,但是办公室的灯条映出了上面黑色的浆液,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本该是血液浸染的地方。他下意识觉得会很痛,然后他抄起了裁纸刀。Larva的每一刀都斩在经理的头颅上,直到泉水般喷薄而出的黑浆将他的西装腐蚀出些许破洞。

他无数次想要把文件甩回这位上司的脸上,他做到了,他给这位上司带来了致命的风暴。

同事们围观毫无声息、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

Larva抹了一把脸,看向模糊的肉块。Larva承认他想过跪地忏悔。

但是来不及了。

他踉跄着打开办公室的大门,每一个同事的脸上都折射着外界的阳光,死板的僵直扭曲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就像一套精美的瓷器。

他在平地踩空,Larva在下坠。



猛然醒来,心有余悸。

他的衬衫似乎被汗水浸透。

但Larva的怀里一阵温暖。一个人温润的心跳正从他的胸口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牵动着怀中人的眼睫,他打量着她的眉眼。手指缠绕上丝带般柔顺的头发,顺着手指的纹理一点点滑落。Larva感觉腰上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

他终于认出来了怀中的女人。

是他的女友,或者说是未婚妻。

“Larva?快点睡。”

怀中的人忽然发声,他看到了一双晶莹的眸子,她也在看着他。手颤颤巍巍的抚上她的发丝,但又在揉动前停住。青葱岁月的港湾就在他的面前停住,鼻息喷薄在Larva的脸上,温柔而肆意。手转而触碰她的脸,细腻光滑的皮肤吹弹可破,像玉凝脂一般无瑕。

他感觉自己在腐烂。

但是没有任何证据。

余光瞥到自己的手,那双扇过经理的手。混沌的记忆反复冲击脑海,堆积许久的碎片随他的回想被搅动,无数陌生但又熟悉的片段像一部剪切的七零八落的电影般毫无逻辑。他的太阳穴很胀,从骨缝中撕扯而出的痛苦席卷Larva的全身。

“你曾向她下跪。”

耳边低语。

“你曾卑微。”

怀中人翻了身。

“何苦至此?”

Larva猛然睁开眼睛,怀中人的五官缓缓淌下焦黑的液体,她在看着Larva,青葱般的手指早已落在他的脸上,只是他毫无察觉。那张脸被腐蚀的面目全非,血泥混着腐蚀液滑落在枕头上,Larva觉得本该如此。

她从未用真面目示人。

怪诞的撕扯感浮现在他的意识体,强烈违背道德的体验让他在凌乱中思考,像一个昏昏欲睡的人在揭开哥德巴赫猜想的真相。床板被女人的尸体蚀穿,粘和板再也支撑不起Larva的身体,轰然下落只是时间问题。

他似乎也从未用真面目对待眼前的人。

“咚!”



冰箱里最后幸存的灯也坏了。

Larva看着天花板上狰狞的裂痕,东非大裂谷般的缝隙中插着一枚孤零零的灯泡,断裂的灯丝说明了它生命的终结。他的头很疼,不知道是不是磕在地板上的淤青所造成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痛感如活溪水般清澈。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

现在也在梦里。

因为他抬不起手,或者说他已经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冰化成的水就在他的旁边:Larva觉得自己像一摊烂泥,想要亲眼看看。

就在他偏头的一瞬。

一块洁白的面具掉落。

嗯。

最后涌出的泪和自己的血肉淤和在一起。

荡漾在这老式居民楼的地板砖上。

Larva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距离下一次,并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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