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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古以来,商队就在沙漠中绕着圈走,数不清的野兽与我们同行,还有更多被我们这些永不停歇的人看在眼里、说进了传说。来,在火边歇歇脚,让我把多年来穿越广漠的见闻讲给你听。我曾随许多大胆的离队者同行,他们想拓宽这场宏大旅程的边界;我也见过不够谨慎、不够敏锐者的下场——不懂得敬畏商队之外的世界,那里既有怪物,也有壮美之物。
要说这广阔世界里奇妙的野兽,还是先从咱们眼皮底下的说起吧——没有眼前这群走来走去的家伙,这支商队可走不了多远,对吧?
就说阿达拉克Adaraak吧,没有它们,商队一半人都得陷在沙丘里,精魂再怎么召唤也没用,哈!最早驯服它们的是雅卡人,还有那些敢闯进迷雾深处的人。它们是高耸的巨兽,最大的将近三拃
是阿达拉克教会了最早那些旅居者
不过,也不是说我们一直跟这些大朋友处得挺好。老天爷,我被脾气上来的阿达拉克扇过的次数,比商队外那些找肉吃的家伙还多!估计是我身上的味儿让它们不爽吧。它们一旦闹起脾气,最好的办法就是闪开,让它自己发泄。说真的,它们又挥又咬的样子,还挺有艺术感的。
可要是它们喜欢你,那感情比大多数野兽都深。我见过阿达拉克冲去保卫商队,次数多到我数不清,面对的是远超它们五倍大的威胁;可它们有胆气、有真心、有团结,正因如此,它们比任何东西都更能代表这支伟大商队的精神!当然,南边那些亲戚要暴躁些,待会儿我再细说,模样也跟它们不一样。我们的阿达拉克毛色五花八门,黑色最稀少——可怜的家伙们——银白花斑的倒是越来越常见了!要我说,这是精魂的恩赐。
我想你们已经注意到了,商队里拉车的多是妈妈带着幼崽,公的在外面晃悠。那是因为公的阿达拉克天生独来独往,但看来咱们的情分足够深,它们愿意留下来。这不挺厉害的吗?不过我要说一句:要是真有哪头坐骑能带你离队闯荡,那准是一头公的阿达拉克——前提是你能说服它让你骑上去,哈!可这样的猛兽,又强壮又忠诚,一定会把你带回家。相信我。
好了……接下来聊点什么呢,啊,东戈Dongo!阿达拉克是商队的脊梁,而东戈和它们的骑手不光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还是我们的手。穆拉特Moulaat全境牲畜多的是,但东戈与众不同。它们是沙漠史上最快的野兽之一,跑得过风灵,耐力比沙丘上几乎任何捕食者都持久。
商队最早的斥候和猎手会拿它们当坐骑,一点都不奇怪。至于他们到底怎么逮住第一群东戈的,我还真说不上来!有人说那是跟风灵结了盟——风灵嫉妒东戈;也有人说是蛛人织了一张大网。不管怎样,东戈还有一点更稀奇:它们是我所知极少数只有两条腿的动物!没错,它们强健的多节长腿,真被逼急了,一步能蹦出二十拃!
要是两头公东戈上了头,互相瞪着,仿佛对方羞辱了天上群星,那你最好赶紧躲开!这场面够瞧的吧?四只眼睛骨碌碌转,耳朵贴平,嘴唇翻起,龇着参差不齐的牙。在这北边,震得沙丘发颤的可不是雷声,不,不,是东戈相撞的宽角。
母东戈就好相处多了,也不太认骑手;不过没有它们,我们的给养可要大打折扣,对吧?你能想象一个没有奶酪的世界吗?我反正打死都想象不出来!至于第一个琢磨出怎么给它们挤奶的家伙是谁,我可不知道——尽管那些母兽又温顺又端庄;可要是让我押钱猜,我赌是雅卡人,谁让他们那么好奇呢。
关于东戈,我最后要说的是:骑它跑是快,可一点不舒服。我见过的每个斥候都告诉我,得往手上缠仙人掌胶,才攥得住缰绳!它们不是脾气坏,只是太随性,一旦跑起来就不怎么惦记背上的骑手了。所以你们记住了,谁要是想当斥候,头一回保准摔下来,哈!
听见了吧,猎手们?一场狩猎要是少了那些凶悍的巴坎Bakan,还叫什么狩猎,嗯?它们来自通往边地的那片丘陵,是那群山里的卡雷姆把它们带进我们这个不断壮大的家族的。它们显然是猪——不过我认识一位老卡雷姆,管它们叫个特别的称呼。叫什么来着?哦!西貒Peccaries
它们天生就是群体猎手:一只冲下山坡惊出猎物,其余的埋伏在沟壑或灌木丛里,等猎物一到就一齐扑出去,大嘴咔咔地咬。巴坎个头不大——放在整个沙漠的尺度里更算不上——只有大约半拃,但长得像块石头,一身肌肉和狠劲,想发火的时候也一点就着。六条腿都能跑能爬,不过最前面那对腿的末端是蹄子,锋利得像刀一样。它们就是用这蹄子拿下猎物的,然后嘛……这么说吧,野生的巴坎吃相也够邋遢的。
据我所知,它们一开始跟在从山上下来的卡雷姆身后,在火堆边转悠找残羹剩饭。头一个驯服巴坎的卡雷姆如今已经成了传说,她叫帕拉-布宁Pala-Bunyn;她那头大得吓人的兽——据说是有史以来走过的最大的巴坎——名叫贝贝Pala-Babe,跟着她经历了各种冒险。不过我说跑题了,是不是?
巴坎当狩猎伙伴最大的优势是嗅觉。水、菌类、腐肉、鲜果,你叫得上名字的,它们至少一英里外就能闻到。它们旗子似的尾巴能发出信号,告诉别人自己闻到了什么;但凡有点本事的猎人,都看得懂巴坎尾巴上的每一个颤动,因为不知为何,“危险”和“食物”的信号几乎一模一样。也许它们觉得这很好笑,但真正的原因是:在那边,危险和食物常常结伴而来。
当然啦,巴坎会“说话”——不是像你我这样明白事理地说话,而是会学舌。所以大多数猎人会教自己的巴坎,在没追猎的时候,用叫声配合尾巴打出相应的词。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发誓这些猪有幽默感。我亲眼见过一头巴坎惹得整群瓦拉-乌诺Wala-Wuno 狂奔起来,就因为它特别想让猎人知道,它闻到了“蛋!”。
这话可能有点偏心,可即便如此,我也绝不相信它们比杜尔-雅卡Dul-Yaka更能惹麻烦。当然,我这么说有底气,因为我们族人在商队出现之前就跟杜尔-雅卡住在一起了!没错,沿着海岸线走、求雾求雨、或者两样都求的时候,我们就遇上了这些小淘气。
我能想象祖先们当年沿着海岸继续往前走、碰上雅卡时的惊讶:它跟你那位亲密伙伴长得一模一样,却足有两拃高,浑身银光闪闪的毛,然后它开口,用你的母语跟你说话!那该是多奇妙的经历啊!
我想当年杜尔-雅卡还有别的名字,现在却按毛色的沙丘色来区分称呼。不过我也听过一些刻薄鬼说,这名字是说它们比大个子亲戚蠢——除了毛色和更大的耳朵,它们几乎一模一样。你能明白,这种人在商队里为什么待不长吧?
不管怎么说,杜尔-雅卡似乎很崇拜它们的大个子亲戚,可大多数雅卡人根本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那份黏人的崇拜常常碍着自己的正事,也耽误了杜尔-雅卡本该干的活儿。
你们当然知道,杜尔-雅卡有三份工作:两份正经的,一份另算的。一是捕猎被风或箭放倒的小猎物,二是在大家睡着时放哨,三嘛——把任何没钉死的东西偷走,藏进它们在商队里挑中的筑巢处;那些巢也常用偷来的材料搭成,主要是布和竹浆。
当然,你气呼呼地去找它们算账,结果看到什么呢?得了吧,咱们都经历过……
没错!一窝仙人掌果大小的幼崽呜呜唧唧地叫唤,爹妈抬起头看着你,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这还怎么生得起气来!
它们确实干得漂亮,这点我绝不否认。杜尔-雅卡不知多少次把商队从蠢贼和沙丘亚龙
嗯……接下来聊什么呢……
有了!看见这小东西了吗,肋甲象鼻虫——要是没被发现,一辆车就完蛋了。好在需要时刻盯着它们的不是我们。
那是莫里-莫里Mori-Mori的活儿。我们都见过它们:小个子的跳鼠,尾巴有四分之一拃长,耳朵像花朵。可我要问问你们这些年轻人,是谁把它们带进咱们这支愉悦的商队的?
嗯。不对。有意思,但不对。接近了。
真相是,没有人把莫里-莫里带到这里;它们是自愿加入旅程的,自己把自己驯化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有它们想要的食物——不是故意的,你们懂吧——可各种虫子小兽,从沙地上第一次留下足迹起,就一路吱吱喳喳地跟着我们!叮咬蝇追着吸我们的血,沙鼠想偷吃个肚儿圆,还有像眼前这种象鼻虫之类的坏东西,想把咱们的商队整个啃穿!
于是我们的小朋友莫里-莫里登场了,在它们眼里,这些小东西还有更多别的虫子都美味极了。它们的耳朵能转向任意角度,精确定位害虫干活时窸窸窣窣、叽叽喳喳的动静;一听到风声,大约半打小家伙就会蹦出去。接下来你就会听见空中噼啪作响——那是莫里-莫里在开工了。
要是你们谁还没见过:莫里-莫里是用尾巴打猎的,要么像鞭子一样甩出去把猎物打晕,要么缠住猎物活活勒死。要说这画面,盯着看久了确实挺血腥的;可它已经成为商队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大多数人连多看一眼都懒得看。
当然,这些小东西喜欢被挂着,这大概也帮了大忙;大多数人至少都有过一次当“拴桩”、被累坏了的莫里-莫里挂着的经历。它们尤其喜欢卡雷姆;我记得跟一个家伙聊过,他角上挂了十一只!至于那些没搭上人“顺风车”的,就搭车顶、搭车架,在车肚子底下像吊床一样晃荡。所以爹妈总叮嘱你们下车时看好脚下——莫里-莫里永远觉得自己有“先行权”,哈!
还剩那么几种,不过我看你们已经听腻了,那就聊点更有意思的吧,嗯……比如,天空群岛?
好了,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天空群岛。不过,小家伙们,在你们把期望抬得太高之前,我得先说清楚:我说的可不是真的漂浮在空中的岩石和沙块,像鸟儿一样飞。抱歉让你们失望了,你们这辈子唯一能见到“会飞的土”,也就是绿风暴把沙子搅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不,我说的是派安多尔边地。看那边,你们现在能看到最北端的边缘了。巍峨的群山傲然挺立,直插云霄,仿佛胆敢刮花希姆蕾丝的脸!还是挺壮观的,对吧?虽然有人说东北方向有两道山脉,可我认识的所有山里人都说,这两道山脉不过是边地的一部分。
为什么?
嗯,我问过的大多数人和我知道的故事都这么说:从前有好多座山连在一起,把各条山脉串成一条蜿蜒的巨蟒。在商队出现之前很久很久很久,就是它们挡着雅卡人、人类和其他种族,不让他们穿过迷雾、深入沙漠腹地!可他们想探索,想看看风里悄悄流传的那个更广阔的世界。接下来的事就说不清了。有人说,是我们族人找到了什么东西,能把群山劈开,让它们散落到远处的沙海里!也有人说,是雅卡人设法跟山中的精魂交谈,请它们客客气气地让开。哪种说法是真的,或者说有没有真的,我不知道。我认识一个疯疯癫癫的家伙,说那是砸在我们头顶上的巨环的一部分,但这话我实在没法全信。
总之,边地常被人叫作“群岛”,因为在那里,高过灼热的地面,云雾聚拢。有的山顶戴着它们留下的礼物——山里人管那叫雪——有的山头则绿意丰饶。看见那边那些竹竿了吗?从边地来的。你们炖菜里那些浆果?还是边地的。这些年来,不少山民拿他们凉爽高耸的家,换了咱们的商队。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来,带来各色故事和货物;而要是有人离队出走,你尽管押上最后一枚硬币打赌,他们准是冲着群岛去的——是想扎根定居,还是想另立一支商队,谁知道呢?可惜的是,很少有人真能走到那么远。
要知道,派安多尔边地有位看门人,叫特库尔-姆图拉Tkul-Mtura,马基人管它们叫“槌龙”。山上嘛,有的是……呃,有的是,嗯……你知道的,草木、生机、食物,你懂的。可到了山下,群山让位给沙地的地方,就稀疏得多了——不过这些不用我多说。
特库尔-姆图拉知道这一点,它们也知道,大多数野兽都有办法闻到那份丰饶,哪怕它高高在上。正因如此,它们琢磨出了一套狡猾的打猎法子。
这法子分三步,第一步是伪装。你可能会想,一头将近五个半臂展长的巨兽,在那么空旷的地方还不显眼?那你可想错了。它们——嗯,我总爱说它们是乌龟,因为它们背上长着巨大的、嶙峋的甲壳,跟周围的石头浑然一体,而且不止背上有:头顶也顶着一块厚实的硬甲。后来有人告诉我它们不是乌龟,是某种别的爬行动物,但我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那叫什么了。
总之,它们用六条粗壮的腿刨沙子,很快全身都埋进沙里,只露出脑袋和嶙峋的甲壳——到这时候,我敢打赌你们这些小崽子没一个能把它跟旁边的岩石区分开。
第二步最阴险:它们饿了的时候,要捕猎只需张开嘴。听起来很简单,对吧?也像胡扯,这点我承认——可山民们说,它们的口水闻起来像鲜肉,或者腐烂的果子,能把好奇的东戈、巴坎引来嗅个不停。还有人声称,其中一些学会了闻起来像各种能勾出同类的东西,比如熟肉、甜食和塔洛茶——不过我觉得那都是吹出来的牛皮。
猎物一靠近,第三步就上演了:比风祝福过的箭还快,它们的脑袋猛地弹出去,钩子般的颚钳住好奇猎物的腿或脑袋。可那不是它们的杀招;不,那只是先制住猎物,好让真正的武器就位——它们那根长长的、多节的尾巴,末端是一整块结实的骨头,跟大槌没什么两样,“槌龙”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它们把尾巴抡下来,力道大得能把沙子砸成玻璃!凭着精魂起誓,我亲眼见过它们的手艺!这块玻璃,就是从特库尔-姆图拉的猎杀现场捡来的。
杀完之后,猎物被砸得七零八落洒在沙地上,它们就吸溜着吞下去,然后回去睡觉、继续等待;不过干这活儿的时候,它们嗓子里常常灌进不少沙子。过一阵子,它们会把一种深红色的珍珠咳出来,堆在嘴边——这是给又贪又蠢的家伙留的诱惑;不过我不觉得这些野兽聪明到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当然,我把它们说得跟怪物似的,这也不全对。别看它们那副模样,其实它们是温柔又骄傲的父母,让幼崽吃最好的部分,在背上爬来爬去,身后有妈妈那根致命的尾巴像哨兵一样微微颤动守护着——虽然也不会有哪个蠢物胆大到去打特库尔-姆图拉幼崽的主意。嗯,大多数不会。我就认识几个雅卡人,胆子大到敢这么干,哈!
好在如今商队很少再靠近它们的地盘了,好把它们引开那些过分好奇的人。就算真碰上了,山民们——尤其是马基人——也会在沿途立起相当吓人的路标,警示大家这里有它们出没。在我看来,看到路标还硬要往前走的人,早晚都得变成沙子里的肥料,就这么简单。
不过,那只是住在山脚下的东西——离高处的竹子、髓木树和别的丰饶物产还远着呢。那山上又住着什么呢?说真的,可多了去了;但有三种野兽,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首先,不是所有野兽都到处乱跑;哪怕在分裂开的边地之间,在更与世隔绝的西边,也有一种动物,让砍竹子变得很费劲。倒不是它跟我们有什么仇——精魂在上,绝对不是——而是因为我们过去转悠的时候,上好的竹子早就被它们当季采光了。
派安多尔熊Pyandor Bear是出了名的竹子胃,嘿,我还见过一头想啃板车呢!它们想凶起来的时候也挺吓人,可精魂赐福让它们动作迟缓,所以哪怕惹毛了一头,等它开始慢吞吞追你的时候,你早跑出十拃远了。
不过,这不代表你该去招惹它们。竹子算是手头最结实的材料之一,可它们用爪子和牙撕竹子,跟撕湿纸一样!它们虽然叫“熊”——群岛上有几种个头小些的熊,东边还有那头出了名的混蛋南迪——可它们绝对不是熊。圆滚滚的鼻子,扁平的脸,嘿,最像熊的也就是那对圆耳朵了;而且它们有两个拇指,熊可是连一个都没有!肚子上的育儿袋里还揣着幼崽。不,我没骗你们。
我本来想说它们大概是某种树懒,但那恐怕也不准。毛底下没有骨甲,四肢的构造也完全不对。你们看,派安多尔熊确实有六条腿,但那是两对前肢:一对用指节着地走路,好保住爪子的锋利;另一对要小些,长在育儿袋旁边,用来护着幼崽,帮它们爬进爬出。
关于这种野兽,我最后能说的是:它们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的歌手。就像一根迪吉里杜管,一边咕噜着石头,一边打着嗝吐泡泡;而且只要有一头开嗓,我告诉你们,整群都会跟着嚎起来。我睡过最糟的一觉,就是在西边地试着过夜——老天爷,它们的嗓门可太能传了。
要说边地里有好听的歌手,那非伊卢玛拉狮鹫Ilumara Griffins莫属;它们的故事可有意思了。我相信你们不少人都听说过天钓者的传说:他们从希姆蕾丝身上摘各种奇怪的东西,还有当她靠近时照亮天空的绚烂景象。我自己也不太信——我从没见过有人真这么干,也想不出那得要多长多结实的线才办得到。但据说,第一批降临我们天空的狮鹫,是被一个叫伊卢玛拉的雅卡女人拽下来的——没错,你们猜对了。关于她的故事我听了一箩筐,要是其中一半是真的,那这个女人死后一定成了更了不起的存在,我跟你们说。
总之,我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觉得狮鹫不属于这个世界:皮肤像青金石,看不到一只眼睛,出击却从不落空;肩部和髋部各长着一对肢体,一共八条;身后还拖着飘飘荡荡的长尾。大多数人一看就觉得它们是鸟——相信我,边地里的鸟多得是,有翅膀的没翅膀的都有。我本来也倾向于这个说法,可公认的看法是它们属于某种爬行动物;虽然我遇到过一个人跟我说,所有鸟都是爬行动物,我可不信那套鬼话。那就当它们是有翅膀的爬行动物吧,爱信不信。
它们最惊人的地方,我前面提过,是歌声:像笛子,音调低到你的肚子先听见、耳朵后听见;它们编织的旋律,我敢对天发誓那就是一门完整的语言——从足迹看,说不定真是!我见过精魂跟着它们的歌起舞;我的心恐惧得几乎炸开,肺却想放声欢唱。
它们还靠声音打猎——我说的不是像蝙蝠那样,而是用武器化的曲调。这个你们尽可以不信,因为我头一回亲眼看见的时候,自己也不信。前一分钟,我正要重新套住的那头东戈还好好的,甩着脑袋、龇着牙冲我发火;后一分钟,它就开始咳血,倒在地上抽搐。
没过多久它落了下来,把大脑袋转向我——那颗脑袋足有两拃长,翅膀展开接近十二拃——我差点当场昏过去;可它只是……飞走了,带着我的坐骑和全部给养。就这样,我还是心存感激;大约一天后,一位碰巧发现我的山地卡雷姆发誓说我是受精魂庇佑的人。不过,尽管我听大家说了那么多关于它们的恐怖故事,却从没听说有哪只狮鹫把人掳走过。它们只是……盯着你看,然后飞走。我也知道,在一段刚说完“它们没有眼睛”的话后面讲这个,听着有多离谱。它们每一处都美得惊心动魄、神秘得引人入胜,却总是想方设法躲着商队。我真想知道为什么。
现在火快烧尽了,星星也开始在天空里沉甸甸地压下来,我想趁今晚收摊之前,还能再讲一个。这样安排行吧?这一个嘛……它可不是什么慢吞吞的温顺野兽,也不是神秘的传说,不……这是个阴险的东西。
科尔马多The Kolmado是这片地区的顶级掠食者,我敢说光看它们的样子,你们绝对想不到;因为它们把这个世界最受追捧的资源,反过来用在了我们身上。
水。
在群岛上、在山谷间,远离沙漠灼人的酷热,水可以存留很久很久——不是绿洲那种小水洼。我说的是横跨数百拃的水域;而这些美丽的地方,正是科尔马多的地盘。
它们是青蛙的远亲,身子却像蜥蜴;这种“蝾螈”最大也只有两拃长,多数还不到一半。可它们不需要长多大就能要你的命。它们不需要可怕的爪子,也不需要刀一样的牙,不,它们只需要碰到你。
至于它们是怎么做到的——是哪个残忍的精魂赐福?还是过去在绿风暴里泡了太久?你们的猜测大概比我的靠谱——反正它们一碰,就像被闪电击中。最轻的一触,火花般的剧痛就会蹿遍全身。就在这时,它们成群从水里涌出来,把你麻痹的身体拖进水里。我亲眼见过一头成年的阿达拉克栽在一群科尔马多手里,所以请相信我的话:这些野兽,必须认真对待。
大多数猎物还没淹死,它们就开始奔着最软的地方去了:耳朵、眼睛、鼻子;但它们真正瞄准的是嘴——撬开嘴,顺着喉咙钻进去,吃里面的嫩肉。我见过一支离队小队在一次这样的袭击后彻底崩溃,这完全可以理解。
把这个留到最后讲,也许是我的错。嗯,抱歉了;不过我说过,这世上有怪物,也有壮美之物。科尔马多恰好是那种几乎没什么值得欣赏的野兽。我不是说它们就该被鄙视或猎杀;远非如此,它们只是做着天性使然的事,虽然在我们看来十恶不赦。
话虽如此,我们离边地越来越近了,所以等我们上了群岛,都给我留个心眼:喝水、下水之前,先让我或者其他长辈试试水。它们很刻薄,但也懦弱;要是你能在它们咬上之前把目标拖出水面,它们很快就会失去兴趣。好像离开水会让它们害怕。这真是精魂的恩赐。
好了,火灭了,讲故事的时间也结束了。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边地里还有好多好多野兽。改天夜里我再接着讲……或者换个地方,一个充满传说与混乱、永远变动不居的“洪流之地”,怎么样?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这个,不过还是改天吧,改天再说,我保证。
1. 译注:古英制单位,一拃约为23厘米2. 译注:原文为soujurners,疑似为sojourners(旅居者)的误写3. 译注:西貒是偶蹄目、西貒科的哺乳动物,猪的远亲。4. 译注:原文为Drak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