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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鸢
浴室的灯是冷蓝色的,映照在她的身上。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的浴缸躺在地上,里面是还未融化的冰块和水。她扶住了缸沿,先是一只手,然后是腿,她滑入浴缸。水将发丝聚拢,贴在她的耳边。深红的晚礼裙被浸透,漂浮在水面。
我要干什么?我要干什么?
她的大脑在运转。
你需要冷静。
她的身躯又滑入浴缸几分,水面就停留在她的鼻下,她能感受到一点点寒气攀附着脸颊。从内心而来的烦躁让她不安,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热。那是一种悸动,刺激着她的每一条神经。
嗯,我需要冷静,然后呢?
她盯着浴室的灯,湛蓝中带着一丝灰白,那很像一个人的眼眸。
你需要回想。
脆弱的鼻腔灌入了冰水,剧烈的咳嗽让她痉挛,蜷起的身子冒出了水面。她的余光瞥见了一道暗红,就在缸边。一根手指,连带着一个人。
我干了什么?
她在浴缸中挣扎,手上的刀贴在了光洁的大腿上,她看到了一抹银光。穿透力极强的锐鸣从嗓子发出,似被千刀万剐。尖叫转变为无声的呜咽。
你杀了人。
她知道自己手上沾了血,那双浅褐色的瞳孔紧缩,她看到了喷涌着血液的动脉,像裁纸一样被刀划开,很轻松,他甚至没有一点挣扎就已跌倒在地。
月光下,血管是黑的,像深渊。
亦像一面镜子,清晰的映照着她的脸。
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杀人?
因紧张而泛白的指节将水果刀甩出,铁与瓷砖的碰撞声回荡在整个浴室。她想要翻出浴缸,但是冻僵的神经不允许她这么做。就像被藤蔓脱拽,她的半个身子悬在缸边,晚礼服早已碎裂。
一张鎏金的邀请函在闪烁。她被拖回了浴缸,一瞬间的失重让她剧烈挣扎。一切黑暗挤压着她纤细的身躯,骨头的脆响穿透耳膜。
她掉到了一个建筑工地。
“你需要赎罪,佩兰斯小姐。”
细嫩的手掌在灰沙上擦出血痕,她的额头淌下温热的血。她没感觉到疼,只是看着那双皮靴,还有一张递到面前的信封。
“你拒绝了邀请,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是一张本该在地板上,被砸的血肉模糊的脸。
“我们掌握着你的所有信息,甚至你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安排之下。”
杖刀刺穿了她的手掌,留下殷红的血迹,小蛇般向四周游走。慢慢的旋转,粉红色的肉被翻出。
她依然没感觉到疼。
因为她清楚她杀了谁,她对眼前的绅士恨之入骨。
水泥地面在塌陷,变成了冰冷的浴缸。血液的翻腾让冰块融化些许,一只手从水中探出,扶住了缸沿。绅士没有活过来,依然静静的躺在地板上。她走出了浴缸,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刀。
一刀刺入心脏,一刀贯穿太阳穴。身下人没有一点气息,只是失活的咽喉又被她的体重推出了两口血。
她很熟练,仿佛演练了无数次。
那张鎏金卡片被拾起,打开,是一张船票。她知道游艇在哪里,知道游艇上要干什么。因为她去过两次。
只留下了两套被撕碎的礼服。
感受着身躯与沙发融为一体,看着皎洁的月光洒在男人的尸体上。老式金属火机的火焰闪动,船票一点点化为灰烬。她点了根女士香烟,是市面上最贵的那种,感受着尼古丁的些许欢愉。
她拒绝了一场“演出”。
电脑屏幕亮起,一个她从未用过的账户被登入,里面是六千万美金,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数字。
但那是用命堆起来的。
无数和她一样的生命。
佩兰斯当然知道她会死,青葱般的手指毫无血色,但是依然按下了键盘。
一长串数字消失,只剩下刺眼的零。
她划开了手腕,看着鲜血一点点泵出,双腿又带着她跌入了浴缸,冰水的刺激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
人们听过的最惊讶的消息,莫过于昨天发生的大事。
一个当红女星和其经纪人坠海不知所踪,还有维多利亚大道的一片居民楼出现火灾,一百多人被大火烧到连渣都没剩。
人们只是控诉了一下当地无能的消防部门和政府官员,然后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
一切都像是焦黑粘稠的湖面上的一个小空泡,旋转,膨胀,然后“砰”,消散无踪。
没人知道维多利亚37号死了两个人,也没人知道下一场“演出”什么时候开始,又会带走多少人的钱款。
人群在涌动。
方向,无人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