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星海

[[embed]]
<iframe src="//interwiki.scpwikicn.com/styleFrame.html?priority=1
&type=sidebar
&override={$override}&theme=https://scp-wiki.wdfiles.com/local--code/theme:fossil/1
&css=%23interwiki%20.side-block%20div.menu-item%3Eimg%7Bfilter%3Aurl(%27data%3Aimage%2Fsvg%2Bxml%2C%3Csvg%20xmlns%3D%22http%3A%2F%2Fwww.w3.org%2F2000%2Fsvg%22%3E%3Cdefs%3E%3Cfilter%20id%3D%22filter%22%20color-interpolation-filters%3D%22sRGB%22%3E%3CfeColorMatrix%20type%3D%22matrix%22%20values%3D%220%200%200%200%200.1922%200%200%200%200%200.5529%200%200%200%200%200.9725%200%200%200%201%200%22%2F%3E%3C%2Ffilter%3E%3C%2Fdefs%3E%3C%2Fsvg%3E%23filter%27)%3B%7D
" style="display: none"></iframe>
[[/embed]]
Rating: +29

云城是个好地方。

松针有些扎人,它们不顾一切的冲向我按在地上的手掌,就像一群士兵。我捧起它们,只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清香。我透过松针的间隙,看着漆黑的天空。不远处的山岗,是刚刚被拆除的射电望远镜阵列,曾经风光无限,而现在只剩下墓碑似的基座孤零零的站在那儿。昂贵的天文望远镜早就躺在了它自己的坟墓,我亲手埋葬的它。

我们的确想要看到天空。

我大概是在37年来的云城。

云城是南方为数不多几个很老的城市,这里依然保留着绿皮火车、青瓦白墙,相较于大城市的玲琅满目,跳下车就能拾起的鸡枞更让人安心。只不过来云城的青年很少,大多是老人,他们杵着拐棍穿着宽松的短袖,慢慢的在街上走。

其他的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在38年,这里新建了一座天文台。

“你们真的能靠这东西找到银河系之外的东西?”

“肯定的,你知道一根火柴的光有多亮,它能看清20公里外一个火柴亮度的东西。”

天文台的小露台上,那个研究员真的划了一根火柴,他让火焰慢慢烧到手指处,吃痛后才将其扔到地上踩了踩余烬。火焰吞噬了一整根火柴,连木杆都没有留下。他搓捻着手上的灰,气氛莫名陷入了沉默。

他掏出了一根烟,又划燃了一根火柴。

“天是我们探索不完的,但是我们始终会走出这一步。”

他冒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根烟给予的时间很少,我自然也被请出了天文台。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我盯着天文台的灯光,已经到了午夜,那群充满活力的年轻人依然在为几光年、几十光年、几百光年外摸不着的恒星们奋斗。于他们而言,一个宇宙空间里的肥皂泡形成而又破裂,他们也会废寝忘食的研究。

纵使那些空泡一闪而逝。

39年春,我在厨房清洗着刚从城郊采来的鸡枞,流水冲过菌杆,带走混浊的泥沙。邮政送来一份包裹,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给快递员开了门。我买了一台当时还算昂贵的天文望远镜,为了这一套器械,我花了两个月的工资。

晚上八点,云城已经滑向了睡眠,钢铁间是均匀的呼吸。一通电话,此前接待我的研究员走出了天文台。我背上天文望远镜,又在包里塞了两瓶啤酒。当我到约定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儿很久了。我架起望远镜,调试旋钮,他则在一旁安静的站着。天黑了,没有光,但我依然看到了杂草般的头发夹杂着的白线。

“干天文这么费精力吗?”

他捋了捋头发,头上的鸡窝变成了草地。

“现在什么工作不费精力,何况每一天都对着几乎相同的数据。”

我把啤酒递给了他。

“白桃味的。”

“很久都没有喝酒了,今天破一次例。”

他拉开了拉环,喝着酒。山岗上是有风的,现在这些风都带上了水果味。

“我没有想到你会买天文望远镜,你不是一个爱看星星的人。”

他凑近了视筒,顺便调整了一番。他的动作明显熟练很多,至少他不需要说明书那一张单薄的纸。

“你们搞天文的真的相信所看到的都是真实的吗?”

“至少我们看到了,不亏。”

他细细的调整位置,将镜头停留在一个个星座,让我挨个辨认。

“你们不怕有一天星星都会消失吗?”

“它们不会消失,只会膨胀和坍缩,无论哪一种方式,我们都能看到。”

他的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容。

时间过得很快,我辞去了并不清闲的工作,给自己放了个长假——那一大笔遗产足够我在云城安享晚年。当我在厨房第三次洗春天的新鲜蘑菇的时候,国际上的大事铺天盖地的涌来。一方小小的数码屏幕,传递的消息足够掀起这座小城的每一块土地。

电话铃响了起来,吓了我一跳。看联系人,是那个研究员。

“你的疑问被解答了。”

“什么疑问?”

“你把电视打开就知道了。”

屏幕闪动,跳出来的是研究员的面庞。

一个潜藏在147光年外的生命星球被人类从墓场里发掘了出来。

那一年所有的报纸都在讨论着这颗行星。研究员和其他的专家一致通过了一个名字:流浪者α星。仅仅三天后,流浪者β星被证明存在,它和月球履行着一样的职能。全世界人民同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人类并不孤单,坏消息是距离太过遥远,我们无法明确对方是否依然存在。

光都需要前进147年的距离,我们和另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隔着时间对望。

在这种尺度下,文明甚至比烛火更加脆弱。

我们看到的对方,至少是147年前的景象。

42年冬,我和研究员见了最后一次面。他明显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皮肤下垂,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光,没有了神采奕奕。“我是热爱天文,”他说着,伸手从上衣口袋拿出了一包烟。

“总之,我要调到北方了,是我自愿申请的。”

“为什么要去北方?”

“北方是会下雪的,那是从我们自己的天掉下来的东西。”

烟混杂着他呼出的水雾,被寒风牵动着拂在我的脸上,再看不清他的面容。

世界按下了加速键。

没有人再去讨论另外一个世界,没有人再说过关于地外文明的一句话。城市依旧车水马龙,那些办公楼的灯光晕染在夜幕里,永不停歇。行人匆匆,无论是什么天气,他们裹紧了自己的外套。电视机里的肥皂剧像干尸一般无聊,我每天能做的也就是到公园喂喂鸟。鸟是尤其爱面包屑的,它们总是聚作一团,撕扯着上天赐予的食物。

野性,我似乎只能用野性来形容现在的世界。

2055年,发现地外世界的人死了。

这位联通两个世界的人应该是自杀。

研究所的人发现他的时候,他的身躯被山岗的寒风冻得发紫,他的旁边是一架调试好了的天文望远镜,正指向流浪者α星的方向。我看着他的墓碑,黑色大理石被打磨的很细,相当符合他的身份,我给他敬了一杯酒,洒在了他旁边的青松树下。

那一晚有流星雨。

灿烂的陨石碎片穿过大气,高温燃烧的光影组成拖尾,就像上帝的稚嫩画笔画出来的东西——如果上帝真的在这个世界。

我抚在他的墓碑上,手下凹凸不平。

那里有一行小字。

“每一个文明都是早产儿。”

我看向天空,我没有看到星星。

也许那里根本没有文明,也许他们也正在注视我们。

147光年外的世界,离这里太远太远。

天是我们的天,地是我们的地。只是星星们不再往我们投下注视,和几十万年前的猿人们一样。对于从未真正触摸繁星的人们来说,天上只有一个太阳,只有一个月亮。那时候,众星和我们的关系就像一个简单的数学定律:

平行线永不相交。

我们从未抬过头。

页面版本:⁨0⁩, 最后编辑于: ⁨2026/4/7 12:35:00⁩ (⁨⁨162⁩ 日前⁩), 现时评分: 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