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古老的旅客,
你会去向哪里?
是否有不同以往的安宁,
在终点等待着你。
分不清,看不明,
剪不断,理还乱。
滴答敲响的福音,
那有你的真理。
世界也不知其名的少年站立在山涯之边,随着微风吹拂他青翠的眼眸,拨动他身旁世间的色彩:那百花齐放的盛开生在绿叶随风飘零的树下,锯齿状灰白色的山峦投下阵阴影划过脚下。
或有名讳的少年行过河流间,踏过花蕊处,走过群山旁,没有人能看见他,无论周围是否有人。世界经历过一次生产,它如孕妇般怀着千百万种生命,有些直立向前,用火与石头砸开心中恐惧与期待;有些四肢着地,爬行于万物之间;有些挥鳍摇摆,在水中穿梭觅食……
每一个都不和无名少年相关。
曾有一幕,是绽放在世界各处的光与热,武器间散出的花火硝烟,生命将矛头指向彼此。他不理解,谈不上喜与厌,只是不解。他看着无数个不同又相似的画面,生命有千种模样,武器有千种姿态,只有他一如既往的置身事外。一直如此。
世界枯槁,坠落,消散,然后汇聚,重新成型。化为尘埃飘过,又从尘埃中聚集,生产,存在,毁灭……这个世界已经生产了好几次了,也已经如此循环好几次了。
有时少年会想,活着是一种意义,一种只是活着就存在的意义。一个事物哪怕再怎么无人在意,只要立在那里,那就是有意义的。但有时又并非如此,如果谁都看不见,谁都不知道,又永远停滞不前,那会是什么样子?
后来他知道了。
踏过山间河流,树木葱葱,那些生机勃勃的一切最终也都会通往一个终点,那种只是在那里就令人倍感虚无,沉默着在每个人的每个不经意间掠夺走什么的恐怖。是身披黑袍的骷髅、腐烂发臭的尸体、必须盯死的雕像……这些都是,也有一个统一的名称——
那可怕的死亡。
花草的芳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腥味。寂寞的呼唤声从远方传来。他转过头,无名少年转过头,一位女人站在山顶之上。
那女人的样子很模糊,在无数人眼中有无数个样子。现在的她身披白袍,衣物被风拂起在空中波动,没有人能看清她的脸,但此刻的她正炯炯有神的盯着远方。
“你好。”她说道,声音轻柔温和,带着一丝悦耳,如少女一般。
少年一时没有行动,他只是看着她,感觉一丝熟悉,说不上来的亲切。她没有转身,只是原地坐下,任由朝阳光辉撒遍全身,她哼着一首小曲,曲音在山间回荡。
少年默默靠近,女人伸手向太阳,仿佛在抚慰着阳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那份浸润在晨光间的面庞,他看不清,但他仍然聚精会神的看着,好像看见了和自己眼眸一致的颜色。
她笑了,声音很好听。“你好,少年。”偏过头来,一瞬间少年看见了对方眼睛,但转瞬即逝。
“你是?”他翠绿的眼睛眨动着,望着莫名出现,不知何意的她。“只是…聊天什么的,天快黑了,世界的影子快要下来了。你不回家吗?”她的话语中却没有疑惑,仿佛是在等待一个已经知道的答案。
“我…没有去处。”他回道。
“去处不等于家。”
少年眯起眼睛。
“家需要名字,家里会有影子,但里面是光亮的。每个人都有影子。”她继续说道,但却将话题偏移了过去,偏移到了少年曾经所想的。“世界也有影子,规划出大体的好坏,随后彼此产生更复杂的事情。”
“所以战争与战争后残破的家园,病痛带来的伤悲,以及各种各样……”他顿住了,那些言语间带出的画面,那些守护在病床前的泪滴,破败战场上的哀嚎,支离破碎的家庭……一片片画面背后总有声音聚为祈祷,伤悲从心间涌出。“就因为影子,所以理所当然吗?”
“我们都会死……”女人轻轻回应道。“正是因为我们一生中只能有限的拥有着什么,所以生命才难能可贵。”
“也因此…真正美好的一切是不再惧怕死亡,能了无痛苦的走向死亡。你推倒过很多次,其实我也看了很多次。”
少年微微侧头。“我并不明白该如何运用这一切。”他坐下,却避了避阳光,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把那些影子拉在自己身上,给他们画出一个完美途径就可以……抱歉。”
“你不应予我歉意,每个人都是从稚嫩走向成熟,正确的道路才是应有的补偿。”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总会这样,难道一定要用苦难和卑劣突出美好和良善的伟大吗?”
风呜咽着,像是回应他的话,又像是模仿着他。从山间盘旋而来,令人感到丝丝寒冷。女人在风中听着他的话,她知道那些茫然,她经历过类似的事物。她知道人类卑劣的行径有多么令人痛苦,她曾因此将自己扔进自杀浪潮中。她曾经是在亿万万人中的一员,如今却已离去,升天而上,只在其中。
也许,他们彼此谁都无法改变彼此的处境。
“苦难是必然存在的,良善也是必然存在的,就像有光就必然有影子一样。”她边说边起身,朝着万丈深渊迈出一步,没有坠落,而是踏在空中。
“替众生受苦,替众生判断,替众生安排。降下神罚推倒文明……可是如果只有纯粹的光而要排去影子,就必然不能有遮挡光的事物。你明白吗?”站在空中的她声音开始变远,好像慢慢远离一般。
少年看向这所有的一切,眼中却尽是迷茫。“我做错了吗?我该怎么做?可是…他们和我又该——”
“不,”少年的话语被她打断。“我没有界定你的对错,我也给不了你‘正确’的答案,我们都是不同的人,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答案。我们只能自己去寻找,而不是靠别人告知。”
“可是,那又在哪里?我又该怎么寻找?”他呼唤着,感受到对方的声音愈发远去,心里渗着悲凉和孤独,他不想继续像过去那般循规蹈矩。但他内心明白一个事实:寻找答案的方式和道路,也该靠自己寻找。
少女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微笑着,尽管没有人可以看见。“天快黑了,祝你成功。”这是最后的一句话,她的尾音连同身影一起消失在少年面前。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昏黄的天慢慢褪去温暖的颜,周围的光暗淡下来。
少年沉默,天空随着沉默暗淡。
直到黑夜绽放如墨水铺满天际,分割笼罩了曾经的山峦花木,溪水高土。
但还有星星,但是微光闪烁,如沙一般在寰宇间游荡。那么多的星星撒在天空,连成线与图案,连成划动的画。
我们都是不同的人,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答案。 女人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天地间,他感受到了,充满着自己的身体。
我们只能自己去寻找,而不是靠别人告知。 星星们仿佛也歌唱着这一句话,他落到了一无所知,亦或者说,他才明白自己一无所知。
居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最先应该寻找,知晓的事物是什么?他对自己询问,并给予自己答案。
“名字……”
对,名字,那一片记忆之海中被埋没许久的称谓,连世界都将其遗忘。
“我的名字是……”
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