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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铺开一张纸,就在房间里最大的画板上。我看着那张朴素的白纸,点燃了一根香烟,伴随着银制镂花火机的脆响,一抹冷香在这里蔓延。
我没有思路,只能不断调整画纸的位置,直到它达到最完美的位置。我打开了颜料盒,很多颜料都干涸见底,只有附在隔层上的颜料依然保持流动。
嗯。
我该出去一趟了。
推开大门,走过后花园。现在是冬季,厚雪覆盖了这些娇嫩的植物,就连一点枯枝都未能露出雪堆。很可惜,它们没能给我带来灵感。坐上汽车,厚重而腥臭的皮革味裹挟着我的大衣,发动机重新轰鸣,心脏一般让它的血液重新流动。
庄园门口的卫兵朝这辆车敬了个礼,他们站在哨岗上,端正如松。
维多利亚大道没有行人,只有寥寥几座庄园,几个路灯在傍晚散发着黄晕,它们打破了浅灰色世界的幽静。黑色的阿斯顿马丁飞驰而过,它很快停留在了整个街区最热闹的地方。
一栋高楼前,我下了车,走向这里的地下室。
走廊很长,充斥着潮湿淤顿的空气,还带着点不见天日的霉臭。而房间里是一片洁白:白墙,白天花板,白地面,甚至于连门都是纯白。只有角落的一个黄铜唱片机,一张床,一个人,还有穿着西装的我。
茶盏第三次带着红茶飞到角落,溅起瓷水花,那架价值不菲的眼镜被摘下,我细细的擦拭着上面残余的红。
下一个房间。
这次的房间多了一个壁炉,是西欧样式,木柴在火光中发出轻微的脆响。一个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的少女,端端正正坐在床沿。
她的旁边,是一个吊瓶,吊瓶中的液体正在一点一点滑入她的血管,流淌全身。那是镇定剂,每一个来这的人的标配。
“您来了,先生。”
黑色碟片滑入唱片机的凹槽,古典音乐通过破旧的唱筒扩散而出。灵动的乐符似乎在具象化,伴随着火焰炸裂的脆响。她看着我的胸口,被染成酒红色的西装内衬正在烘烤之下变为深棕色。
我的余光看到她吞咽了一下,她很紧张。
“外面下雪了吗?”
声线在颤抖。
我没有回答,只是用尚且湿润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庞。她的脸很年轻,没有岁月留下的印痕,五官水到渠成,这是上帝亲吻过的面颊。
她的心跳在加快。
就像一头初生的鹿。
“我很欣赏您的勇气,洛菲尔斯记者。”
我的手探进她的头发,我能感觉到她的僵硬与微微颤抖。一个小圆碟躺在我的手心,那是一个窃听器。
它掉在我的脚下,被皮鞋坚硬的后跟轻易碾碎。
我轻轻的抱起她,就像捧起一团浅紫色的云。安安稳稳的放在了床上,舒展开她的四肢,只有一只手悬空。
一朵血花绽放在她的手腕,涌动的血液顺着纤细手指滑落,落在特制容器里。
“你还有三分钟。”
我收起手术刀,看着她扇动的睫毛。她的嘴唇渐渐变灰,涎液流下,四肢缓缓抽动。鲜活的眼球不再转动,而是盯着天花板,生气一点点消失。
“你画了多少幅画?”
“1399。”
她的气息萎靡,眼球之下一片乌黑。
琥珀般湛蓝的湖不再能回应外界,干瘪的动脉已经奉献了最后一滴血。我褪下了她的衣服,按压着紧致的肌肉。每一条脉络,顺着我的手指变得微微僵硬。手术刀划开了胸口,胸骨被温柔的取出。
我拿着尚且温热的心脏,沾满血污的双手捧着它,就像拿着一件圣物。
我喝尽其中的血。艳红从嘴角蔓延,小蛇般直到脖颈。多巴胺如脱缰野马,刺激从尾椎骨顺流而上,直冲大脑。
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灵感。
小心翼翼的把这枚心脏放入容器,又把容器放到了后备箱。
“您好,欢迎致电市长热线。”
“狼已狩猎。”
“祝您一路顺风。”
我回到了庄园冷色调的客厅里,研磨、粉碎、润湿,我的颜料盒又重新充满了颜料。一叠报纸夹在画板上,我取下它们,一张张揉碎,涂抹于画纸。
第一张报纸来自于三个月前,刊登着一个女高管在戈达尔山谷坠机而亡。文字中充满了惋惜,但在结尾却追加了这位高管的种种桃色新闻。
纸页翻动。
第二张报纸来自于一个月前,不起眼的角落里写着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那场火灾死了两个人,一个记者和一个被查出有毒瘾的流浪汉。
他们没有翻起什么水花。
第三张报纸还带着油墨的清香,是市政府旁平民窟的谋杀案,死了四个人,其中一位是失踪已久的福布斯富豪,他的尸体被盐酸分解到只剩骨渣。
在逃的凶手已经被缉拿归案。
这些报纸被铺成了基底,我开始蘸取血红色的颜料,作画。
血红色的背景,一个惨白的婴儿缩在粉色的襁褓里,裸露的心脏略微凸起,就像那里真的有心跳。襁褓被只剩骨架的双手捧起,他的眼角挂着一滴浅绿色泪。透过光,就连婴儿的大脑也栩栩如生。
我画完了。
我很满意,所有的材料都用上了。
女高管的子宫,记者的心脏,瘾君子的骨架和大脑,以及富豪的肠。
拍卖场收到了一份来自于维多利亚大道27号的包裹,他们拆开那纯黑的包装。
是一幅画。
第二天的拍卖会上,这幅画拍至5000万欧成交。
成交人是一个政府官员。
记者采访了这位官员,是一场私人采访。
“您为什么会花这么多钱购买一副普通的画?”
“足够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