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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色性也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一千两百下,不多不少。大师肯定已经歇息了,门外滴滴答答的在下雨。她扭过头,向门口看了一眼。她听到一阵阵脚步,若隐若现。十几年来,她都一直在怀疑这座建筑附近究竟是否会有卫兵,但既然大师按照惯例会锁门,大概卫兵也不会视察到这里。
想到这,她感觉自己有了一股底气,便将用于包裹躯体的蚕茧一样的袋子从身上掀开,双脚踩在那块由塑料,橡胶和弹簧构成的怪异鞋底上,再用绳子系好鞋底。她从床边站起来,向前走了三步,绕了几圈,又高抬起脚,没有任何噪音。最后一双鞋底是大师在临近出餐日的最后一周特制的。大师说,这双鞋底能让她的小腿肌肉不再那么紧绷,于她,于“他们”都有好处。
她轻轻地走到门前,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外面漆黑一团。她于是整个人从门缝里溜出来,刚准备把门拉上,一道闪电划破了高耸入云的建筑包围的天空。门外天井的红柱栏映出了血红的颜色。四边悬挂的七副骨架泛着莹莹微光。她一时不敢动弹,等到一阵轰雷响起,她才顺势把门合上,建筑外,又没有了一点动静,夏夜潮湿的风吹过她的胴体,她在再三确认无人在外后,才蹑手蹑脚地向天井对面走去。
大师的房间坐落于正北。这是她在这座高耸建筑中判断方向的唯一依据。她把耳朵靠近门缝,隐隐约约,有大师在床上辗转反侧的声音,她咽了咽口水。随即推开了门。
大师身披卡其色的睡袍,盘着腿坐在床上。他背对着门,面对着墙壁。她飞快地合上门: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大师的寝室。地上铺的地毯好像来自异星的菌毯。上面荒凉地没有一点装饰,一个摇摇欲坠的衣柜上堆满了东西,欧洲式样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大师的床挤在墙角,比她预期的狭小太多,除此之外,大师的房间再没有什么东西装点。
她向前走了一步,地毯下的地板忽然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大师这才突然转过头。她还是第一次见大师不事修整的面孔,平时梳理的油光锃亮的胡须在此时如图流浪汉般盘绕着大师的脸。大师的目光茫然而无助,仿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羔羊,被某种暗流裹挟着才进入了这陋室中一样。她端详着睡袍下裸露的,大师的肌肤。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大师的肉体,一条条枯槁的血管盘绕着脊梁而下,勾勒出一块块萎缩的肌肉,而皮肤好像紧绷在大师骨骼上的一块破布。
她的目光回到大师眼眸中,两人在空洞而潮湿的空气中对视着。一只飞蛾从吊灯上俯冲下来,又不停地撞击着灯泡,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怎么了……”大师直到好一会后才猛然开口,然而她早已三步并作两步,从门口直扑到大师的床上。她被大师培养了十六年的身量宛如一只幼兽。将大师的双手按在床单上。她贫瘠的胸脯紧贴着大师的身体,在凭躯干的力量将大师的双臂压制住后,她便脱开上肢来解开大师的衣物。
“白……”大师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盘曲的双腿试图挣扎,却只是使其被伸展至她身下。“怎么了?”一抹惨淡的微笑挤在大师的脸上,她不喜欢看这种表情。
“我……想做……”她完全无师自通地说出了这句话。她此前做过四次,集中在两个月前,那是临期训练的环节之一,目的是使得她的腰肢更能承受筋力,她猜想,可能也有些迷信的成分在。
但那四次都不是和大师做的。
她大概懂,这是一种相当重要的仪式,她做那四次时,大师都不在场。每次那种训练开始前一天,大师都要叮嘱她如何才能不使小腿肌肉抽筋,如何才能尽可能地锻炼腰部,如此一来能减少这么做的次数。大师语重心长地向她叮嘱了这一点。尽管从来没有接触过性教育。她对这种事却有一种出乎直觉的了解。
第一次她感到了一种难耐的疼痛。那男人在刺穿她下身后等待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血几乎在纸上结痂,她频频点头后才继续。那男人显然经验丰富。她感到下半身一股火急火燎的感觉潜动着,后来是一种干燥感牵动着她的咽喉,她试着按照大师的指导,但是总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那个男人直到她下身一阵滚烫后才停止。特餐科的人赶紧冲上去搀扶起她,她的脸色滚烫,腰腹与臂膀结实的肌肉此刻如棉花般松软下来。特餐科的人们使用惯常的仪器检测了她的生理指标,又用卵圆锥按压了她的背部来检测肉质。她惯常会礼貌地配合这种测验,而这一次只能无力地瘫软在床上。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到大师的身影。
一天后,她回到食货院。大师仿佛专门躲避她似的,直到第二天他才主动和她说话。三四天后,她又做了一次,之后是紧接着又一次,大概一周后,特餐科临时加练了一次。每一次,和她做的男人都不一样。特餐科的人们总是对他们十分恭敬,“真是感谢您的慷慨协助。”毛主任恭敬地对一个男人鞠躬致谢,“客气什么……哈哈……”男人们从不接受这种客气。
她大概想着,毛主任恐怕是做这件事的行家。因为男人们虽然不接受她的好意,却总是对她礼遇有加。
每一次,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就强一点,也许正因如此每一次的时间都比上一次长。男人们对她的身体十分谨慎:他们晓得她的价值。然而,她尽管出于自觉地尽可能配合他们扭动腰肢,却总是感到抗拒。每一次将近结束,滚烫的感觉来临时,她都清楚地感觉到,虽然是男人们身体的一部分进入了她。但却是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给了男人们。
她觉得自己需要把自己给大师。
“白,冷静些……”大师终于还是用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她唯独无法承受这种对视。她支起身子,坐到床的另一头,她躯体在大师的床单上留下了一轮湿润的痕迹。大师小心地直起身来,目光仍旧紧锁着她不放。他逐渐把身子挪动到床边,系上睡衣的扣子,然后坐了起来。
“白,你是怎么了?”大师的声音终于变得严厉,慈祥,又熟悉。她不知该怎么办是好,“我想,和大师做……”她的声音弱了下去。她低下头去,这样一来,大师就没有理由批评一个主动认错的她了。
大师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白,你已经懂事了,对吧?”他坐回床边,“明天就要出餐了,你不是之前说过,会把一切奉献给我最后的一道菜品吗?”他皱缩的面孔中,深邃的瞳孔若隐若现。她只能躲闪着,心中突然感到了什么。她小声嗫嚅了起来,然后变成了极有规律的,呼吸良好的抽泣。
大师抿了抿嘴唇。他伸出龟裂的手,轻抚着她的头。“你不必感到内疚,白,我也明白,你们都总是想不留遗憾。她们有时候也会这样。”他的眼眸游离到门边,“但是,我想为了大师,我想,把我给大师。”她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抽泣。双眼抬起,恳切的望着大师。
“为了我?”大师挑起了眉毛,“为什么?”
“我,我爱大师,我想,成为大师的……”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也说不清她为了什么。然而大师竟然没有答话,他沉静地望着门口,入定了一般坐在那里。她看着大师的耳朵,在湿热的空气中微微颤抖着。牵动着一边的嘴角。
她也侧起耳朵聆听,门外一阵阵嘈杂的雨声,一阵微弱的风扫进天井里,连那七副骨架都没有吹动。
她印象中,大师仿佛从来没有解释过那七具骨架的来历。她六岁的时候,被送入优饲区,刚刚进入食货院时,第一印象就是这七具骨架。当时被送进来的小孩们聚集在天井下,有一两个哭闹的,但大多还是仰面望着站在廊道上的大师,等待他发号施令。大师眼睛扫视了一番天井,于是连那些哭闹的声音也停止了。
“小朋友们,我来说明一下。”大师略微顿了顿,他看到下面的孩子们都没有一点异动,“你们被送入特餐科,意味着你们的父母已经签订了协议,要用你们的肉来为别人做菜。”台下没有一点声音。“所以,如果你们一直待在这里。就等于死。”大师慢慢地摇了摇头,“但是,我有一项特权,假如我认为你们当中有谁不够格做炒菜的食品。我可以在十二岁前把你们退回给特餐科,让你们去到外面。也就是免于一死。”
这时,天井中的孩子们炸开了锅。她茫然的看着他们,有的小孩哭了,有的在嚷叫着,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大师沉默了半响,他的变轻好像和蔼了许多,他的眼睛扫了孩子们一眼。乱哄哄的小孩们瞬间安静了许多。
她后来和女孩子们一起,住在了西侧的宿舍里,宿舍里有九个女孩子,她们看起来都好像很不高兴。她们不怎么说话。
大师确实设法为他们找到了小学教材,替他们做了老师,但是她从来没有去上过课。那天下午,她找到大师,她说,她不想离开这里。大师默默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七具骨架,他答应她说:好,她不太明白他答应了什么。
她的饭和别的孩子们不同,大师每天下午三点后,总是去北面他房间旁的训练室去。她在白天休息,从下午到深夜,她都遵循大师的教导,期初是肌肉训练,后来还包括了韧性,皮肤的训练,当开始训练她的忍耐力时,其它孩子们都早已离开了。大师将她放在椅子上,戴上特制的仪器帽,让她深呼吸,放松,第一次的时候她痛得几近痉挛倒地,但是大师点了点头。大师从来没有批评过她,他在每次训练结束后,都会赞许她每天的优秀表现,她点点头以示感谢。也许是因为大师性格温和,也许是因为她从不懈怠,也许是因为大师的目光频频让她自觉地刻苦。
“走吧,我们先回你的房间。”大师片刻后回头对她说。他坐起来,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牵起她的手。她顺从地起身,跟着他从床上起身。大师打开门,雨还在下,趁着屋里的灯光,她看见那七副骨架,吊在天井四角三面,在夜晚看起来有点吓人。大师关上灯,合上门,他微微叹了口气。在一片漆黑中,他们绕过了天井,走过了一个墙角,两个墙角。
大师摸到了门把手,推开门,打开灯,把她拉进了屋里。她顿时感觉有点羞愧,迎着门的镜子里,自己赤裸的肌肤白皙宛若羊毛,小巧的乳房轻柔如水,映衬出从肩膀到小腿的肌肉线条。而身着睡衣的大师却更显苍老。她突然为自己屋里的装饰物感到一阵羞耻,一只精致的大摆钟,一面落地镜,一面梳妆台,一台能控温到小数点后一位的中央空调。墙纸是两个月前的新花纹,大理石铺的地板上有一张松软的垫子,还有不少用于塑造形体,强化姿态的道具摆放在角落。而两座柜子里还有更多。而她的四角床更是让她觉得,仿佛此时再下手是更明智的选择。这些都是大师在本就不宽裕的送入货单里为她指名的东西。她突然感到一阵羞愧,手忸怩地挣脱了大师的指头。
“白,你是说,你爱我吗?”大师拉过一个工学椅,示意她坐下。她站着,点了点头。大师的眼角不住地抽搐起来,他使劲地闭上了眼睛,安静地盘腿坐在了地上。“为什么呢?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的舌头在嘴唇边打转。不知不觉地,她也翕动起嘴唇,微微叹了口气,“因为,大师,对我很好。一直尽心养护我……”可是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忘却了所有呼吸法的要领,突然挥洒起眼泪,一如门外忽然颤动的风和急切的雨。
大师的嘴唇颤动着。
“因为……因为……”她半张着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大师……一个人……好可怜……我……我爱大师,我想要……让大师幸福……”
大师静静地仰起头,张开嘴巴,表情宛如自己即将坐化。她索性张开嘴,倒在床上,一任泪水涌出。她用拳头捶打着自己,撒着只有自己能懂的闷气。哭泣让她的心轻盈了不少,好像她真的只需要哭这么一场,就可以把生死,尊卑,同情与怜悯什么困扰她的事都抛却一样。
大师等到她安静下来,连抽泣声也停止后,才合上嘴,慢慢地如圣母般张开眼睛。“白,你为什么要哭呢?”
她从床上直起身子,迷茫地看着大师,“因为,我应该尊敬大师,倾慕大师,但是却全凭自己觉得大师可怜,怜悯大师。”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可怜呢?”
她摸了摸眼泪,“大师是,特餐科最厉害的人,却要被和我们一起,困在这座天井底下,没有人来,没有人知道……”
“我,真的可怜吗?”她突然发现,大师的眼睛好像突然变浑浊了一样,“我真的值得幸福吗?”大师没有坐起来,他把双腿抬起,抱在胸前,宛如核桃一般紧缩起来,“我杀了七个孩子,把她们做了七道菜,给上面的人吃。”他的身躯颤抖着,“我为了自己的良心不受伤,拒绝传授手艺,给任何一个人,让整个上面难堪。我背了七条人命,我背了一个面子。”大师突然抬起头,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双眼看,可她一点也感受不要那种往常的慌张与压迫,“我可怜吗?我简直是世上最大的畜生!我值得幸福吗?我活该下无间地狱!”他的身体颤抖起来,又把头缩在双股间,“我本来有两条路,一条是善路,一条是康庄大道,可我偏偏什么都没选……”
她第一次看见大师哭,她下了床,赤着脚走过去,她所熟悉的大师,现在如一只丧家犬,蜷缩在地板上抽泣。她张开双臂,用胳膊环抱着大师的身子,将脸蛋在大师身上磨蹭着。
她望向摆钟,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在三十四分钟后,也就是凌晨两点,大师停止了抽泣。
她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她松开了大师,想要去梳妆台那边找点东西给他,可是大师却伸出手拉住了她。“不,别走,白,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我不知道,大师。”她停下了。
大师又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不觉地跟着叹了口气。
//我是作为肉孩出生的。六岁的时候,我照例被送到特餐科。被评为甲等上级。进入优饲区受哺养。当时,优饲区掌勺的大厨是白礼绍师傅。你们白家一直是特餐科的坚实后盾。所以特餐科掌勺大厨据说从清代就在你们白家世传。
特餐科的惯例是,在师傅做最后一餐前,要先物色接班人,接班的徒弟最少要跟着师傅做三餐。然后才能走马上任。白礼绍师傅那年没有在特餐科里,甚至也没有在白家里收徒。那天,我们优饲区的八个孩子们早操集合,白师傅突然从他房里来跟我们宣布,他要在我们之中选出徒弟。
我们当时都还小,一个个刚刚对世界有点认识,当时父母的观念差,给我们灌输的就是卖了自己,给家争光。谁也不想白白地被宰了上桌。于是,可想而知,我们哭成一团。一辈子,我们没人哭的比那天更卖力。
但是白礼绍师傅刚说完上句,下句就来了,“我要观察你们的表现,按理说,特餐科掌勺师傅在你们十二岁后,才有权利决定你们的生死。所以,我只有在你们十二岁后才能做个初步推断。”他居高临下地审视了我们一眼,我们瞬间没一个人再哭一声,个个站的笔直,目光如炬。“你们好好表现,到最后,我会把徒弟推成不合格品,离开特餐科,再外部招聘回来。”
白礼绍师傅的决定在特餐科内引发了轩然大波,有人质疑他的决定是否合理,有人打算上纲上线,当时他凭一句话镇住了所有人,“从前清以来,这特餐是老虎传豹子,豹子传獾子,一直传到我前前代,好歹还是个狗子。可怎么传到我老子那,就变成牛子了?”诚然,特餐科的技艺是一代比一代生疏了,“现在年轻人,脑子根本不放在学艺上,所以,得叫那帮小孩来,他们才肯学,他们才肯练嘞!”
特餐科的人觉得有理。准确的说,是上面的人觉得有理。
那九年,是我们最使劲,最卖力的九年,人人都争着练,一天不做完肌肉训练,不搞完按摩,不养好皮,不抻好筋,没一个敢歇息。谁都期望十二岁生日晚点来。男孩们都跟女孩说别想,特餐师傅没有女的。女孩子们说胡扯,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最重要的是,人人都想好,人人还想别人不好,暗里使绊子,给你的粥里加乳糖,给他的弹簧松劲。当然,这些全是瞒着白礼绍师傅搞的。
我一直不敢这么搞,一来,我手脚笨,藏不住,一来,我脑子不灵光,想不出阴招。
结果呢?用不着我说,白礼绍师傅留下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恐怕,只是因为我生日最晚吧。
我跟着白礼绍师傅,看他做了十三道菜,学了十一年古谱子,从康熙吃的到蒋介石吃的,一直学到近几年的研究成果。我不敢说,我真的学到什么精髓没有。
我不敢宰孩,他们有的只比我小几岁。我穿着围裙,拿着刀不敢下手。他们一边绷着姿势,勉强着一侧肌肉松弛下来,另一侧的绷紧,一边哭着喊着:“快动手啊!老子累死了!”师傅把着我手,教我下刀,训练里,有的是防止宰杀时乱动抽搐的内容。可是他们都还是鬼哭狼嚎的,从来没有能坚持住的。这时候,白师傅就得撇开我,利落一刀解决了他们的喉咙,然后再继续。
古谱上说,这么处理,肉就更硬,更柴,肥瘦更分离了。
我旁观着杀了十三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然后白礼绍师傅退休了。他离开了食货院,没几天就走了。
然后我就开始掌勺了,当时我还不到三十。
我不敢杀人,我从来没克服过。我不知道白礼绍师傅为什么要选我。他本来应该选其它人的,他们能狠下心,可我不敢。那样我什么也不用干,谁也不用杀,这样我就能安心地被屠宰,到时候我也绝不会让白礼绍师傅费力,也算为他尽了力,可是他偏偏选了我。
特餐科送来了新一批,优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与恐惧。跟我小时候一样。特餐科叮嘱了,既然是白礼绍师傅大力提倡的,就一定要做出成绩来。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看到那些孩子的眼睛就害怕,我强迫我直视他们,强迫我审判自己。可是我什么也不敢干。我只能凭自己,去看,去盯,去看他们这样生活。
这么过了六年,六年后,当他们迎来十二岁生日的时候,我受不了了。我跟他们说明了。去吧。我会给你们全报为不合格品,你们离开这里吧,去逃活路吧。
对,我也这么跟你们说过,对吧。那天他们都跪在我脚下哭,哭的恐怕比他们以后任何一天哭的更卖力。
一个女孩抱着我的脚哭,我想让她别这么做作,当我俯下身时,却听到她哭的和别人哭的都不一样。她在求我,求我留下她,她想要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成全我。
我吓呆了,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想要成为一件美食,经我之手蜕变。我当时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我无法理解。
后来那天,我跟特餐科的人报备了,这一批孩子全体不合格。
“全体?”当时的周主任问我,“全体不合格怎么办?上面量可以减是没错,可是你不能断供啊?”她的意思很明白,她明白我想干什么,她不许。
在这时,我想起那个女孩了,“也,也有个可以勉强一用的。”我将计就计了。她也无奈,“那你好好利用。”她丢下这个话头就走了。
我回到食货院,去问那个女孩,她真的想好了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态度一直很坚定。是,好,要。审批出来那天,我从食货院后门送别了所有孩子,他们登记在册的父母哭着来领走他们,责备着他们的不争气,有的父母没来,只能在路边徘徊,我揣给他们钱,请他们原谅我。大概那时候起,特餐科的人就开始限制我的行动了,我对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那个女孩真的很刻苦,练了十七年,当时,是她主动提出来,我才决定出餐日期的,她怕再拖下去,她就要老了。
周主任说,上面的人对那一餐赞不绝口。他们说这十七年磨一剑,确实有真本事。我不敢说,这全是那个女孩的功劳,她在我为她雕花,开琵琶骨的时候一动不动,真的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最后安安静静地放干了血。这是她应得的。
后来,特餐科的人改变了策略。从十年一批,到五年一批,再到三年一批。我最后还是不得不杀人,可是,总是有孩子愿意留下来。都是女孩。
我杀了七个人。放走了其它的,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
风从半夜起就愈刮愈大,吹打着那七具骨架,她早就仔细观察过哪些骨架,大师用石灰和水泥把它们连接起来,用白石膏补齐了缺损的碎片,那些骨头都白净的发亮,没有一点泛黄和腐烂的痕迹。在风声下摇摇晃晃,发出了咯哩咯哒的声音。大师在自顾自的呢喃。她看着他佝偻的身影,跪在了他旁边。她嗅到了一阵阵汗液的气息,大师的睡袍仿佛溃烂一般颤抖着。
她趁大师毫无防备,用双手把大师的脸颊从他自己怀里抢了出来,用自己的唇吻上了大师的嘴,大师发出一阵惊慌的喉鸣。直到大师抗拒地用手推开她,她才把嘴唇移开。
“我爱你。”
她无需顾虑了。大师惊慌地试图抵抗,但是他衰老的身躯完全无法同她的力量抗衡。她轻而易举地骑跨在大师腰盘上,剥去了他染湿的睡袍。大师的体味散发出来,待寝的身体仿佛古木一样。她怜爱地用胸脯压住大师的臂膀,将手顺着大师胸前,到腰间,再到两股。她褪下大师的短裤,大师呜咽着,他的股间暴露出来,因衰老而萎缩的阳物萎靡地勃起,她总觉得这样看大师确实可笑得可怜。
“停下,停下,白。”
大师还想注视着她,可是此时他的目光慌乱而无力,她肆无忌惮地欣赏着,他面对这幅熟悉的躯体唯有慌乱,却惊人地安静,毫无挣扎的企图。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大概是她自己所作的那四次训练吧。她忍不住噗嗤地笑出来,大师也是个处子,甚至说比她还纯洁的多。大师哀婉地喘息着,尽管这无济于事。她惶惶间感到一股独有的快感,这快感甚至不是与大师的关系给与的,而是一种她还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大师呻吟着,时而喘息着,时而恳求着。
她最后趴在大师身上,将额头紧贴在大师胡须盘绕的脸颊上。大师的眼睛迷离着,舌头时不时地舔一下嘴唇。
风声渐渐地要歇息了,大师整理好衣服,回到她的房间,他刚刚安静地在卫生间里飞快地理顺了一下容貌,剃净了胡须,他换上衬衫,踏上了皮鞋,挺直了腰板,将头发齐整地梳到一边。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十岁。她还在床上熟睡,借着远处朦胧朝霞反光,大师抿着嘴唇,审视着她的容貌:那副乌黑的头发被修剪的齐肩长,她的脖颈纤细,却显现出有力的生命线条,白皙的皮肤与超乎常人的肌肉量让大师不禁又一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痛悔,他轻轻走到床头,点了点她的肩膀。
她从熟睡中惊醒,看到打理整齐的大师,不禁颤了一下,慌忙把用于保护肌肤的套子拾起,大师摇了摇头,丢给她两条裁剪过的衣裤,仿佛她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她头发披散着,不解地看着大师。
“您这是干什么?”她的腿撑起来,半身趴着,她的样子让大师联想到了天鹅。“赶紧收拾一下吧,我们要走了。”他将手撑在门边,她突然有了大难临头的感觉。“大师,您要干什么?”“我们得离开这里。”他眼睛望向走廊另一头,“我得……”他顿了顿,“我得护着你离开。”
她呆立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师,然后突然颤抖起来,她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在大师脚下。大师被她莫名的举动吓退了一步,她于是抓住他的腿,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大师昨天晚上告诉她,这种感觉,叫做委屈。
“你怎么了?不要怕,不会有事的,你会很安全,他们找不到你……”大师慌忙跪下来,搂住她的小脑袋,但她把他的手推到一边。将衣服扔到了门外的地上,她没有哭,一切仿佛沉滞在安静中。她从大师怀里站了起来。将手指按在小腹上。
“你在干什么?”大师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从这里,把我切开!”她说话掷地有声。
大师没有回应。她的嘴失望地落了下去。
“为什么?”大师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寻死呢?”她的眼睛很明亮,大师的瞳孔与他的目光接触,她暗暗地为大师感到担忧,那对瞳孔浑浊而暗晦,好像人即将失明,“因为我是为了被大师烹饪而生下来的!”她回答道。
大师的双手颤抖着从地上举起,颤抖的如被蛰刺。他的头低下来了,“对啊!”他嚷叫着,他的眼皮颤抖着直到抽动嘴角,他的额头紧皱仿佛被火烤,但当她刚一触及他的目光时,她便惊慌地跪坐在地上,等待着命令。
特餐科汇报
已经确认食材被 原 掌勺师傅 烹饪。
成色 推测 极佳
菜品被 原 掌勺师傅 吞噬。
无法出餐
无法确定 掌勺师傅 继承人
决断受阻 急需上级决定
处于 存续危机 状态
主任 毛人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