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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den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灵魂。
他当然不确定眼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你的灵魂。
在这片空间里,只有他和他的灵魂在游荡,除了这团物质以外,Oden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像被扔进了空房间,那位扔他进来的人还贴心的关上了灯。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他打量着一直漂浮在他前面的光团。灵魂和书里写的相差太多,他看到的灵魂是一团细丝——点点灰线缠绕着最中心的微光,像交错的藤条被扔进了废水池一般的复杂与漆黑。
“你是谁?”
Oden声音凭空冒出,他甚至能看到音波回荡的纹路。
那团光没有回应,或者说它根本就没有为他的呼喊而停顿。在Oden的视角下,它一直在往前飞。我到底来了什么鬼地方?Oden挠了挠自己的头,却发现手掌径直穿过本应是头骨的区域,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哦天啊,我这是死了吗?
他开始回想自己在来到这里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事,而那团光在虚无之中渐行渐远。他思考了很久,久到他甚至已经想起了自己经历过几段感情,久到自己已经记起了初恋情人的模样,但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的最后一幕画面,就好像它被上帝故意从他的记忆里抹去一样,空空白白,一张白纸。
他感受着身体突然间传来的拖拽感,是那团飞了很远的光球拽住了他。原本包裹住光团的纤维一点点碎裂。然后漆黑的空间终于出现了第一个Oden与光团以外的东西。
——一条脐带。
鲜活的,迸发着血液的脐带。
Oden看着漂浮的肌肉纤维,伸过手把它抓在手里,血液还是温热的,就像上一刻还连接着婴儿与母亲。他松开脐带,任由它被黑暗吞噬。于他而言,出生并不一定意味着希望。至少过去的三十年,他厌恶他的家庭。他想到了酒瓶、哭喊。很老旧的意向。但是这几乎贯穿了他的人生。清晰的无力感是有颜色的,那种颜色就是苍白。Oden做不了什么,头皮被扯住的痛感莫名出现在了并不存在的头颅上。他承认他过的很悲惨,但是仍存在希望。世界迟早会给我带来另外的颜色,他如是想着。
一场意外打破了他的生活,他的养父摔了一跤。
养父的鲜血喷涌在Oden的脸上,Oden看着地上失去声息的人,看着男人脖颈上外翻的血肉,最后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刀,刀刃上残存的血液甚至还带有一点温度。他亲手终结了自己的噩梦,但是是以意外的方式。
解脱?
还是更加竭力的噩梦?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仓促的生活依旧像刽子手一样久追不放,他的世界里都是令人厌恶的烟酒臭味。他迫切的想要救赎,但是养父拽住了Oden的脚踝。那天之后,世界上少了个男人,他唯一存在过的痕迹就是一缸混浊的液体。
Oden继续前行,但是他能感觉到空间变得有些狭窄。
第二样物件浮现在他的手中。
是一朵花。
花瓣依旧新鲜,馥郁的香气刺激着他的鼻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他能做到的就是从路边摘下它,送给自己最重要的人。他送过两次这种花,一次是给母亲,一次是给初恋。前者将花带进了坟墓,母亲的存在对于Oden来说是一阵春风,到最后连痕迹也没有剩下;后者则将花接过,留下对少年青涩情感的拒绝。
糟糕透了,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Oden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来自于血缘和爱情的双失利让他陷入了低谷。没有人教他怎么爱一个人,没人教他应该怎么正常的和他人交流,同样,也没人教他怎么处理内心深处的情感。宛若飞蛾扑火般的惨烈的爱恋让他变得很空,但是比起血缘上最后一位血亲的离世,这样幼稚的关系无足轻重。
他终于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人了。
孤单。
空虚。
他头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就像被世界掷向太空的保龄球,他停不下来,也无法在撞到标靶前停住。Oden像其他迷途者一样,开始思考生与死的意义。对着已经脱落成世界地图的天花板,他什么也没想出来。
Oden把花扔出去,笔直的轨迹上残留着花瓣与馨香。
它回不来了。
窒息感缓缓消退,Oden蜷缩在光团后。
他静静的等待下一样物品。然后什么也没发生。唯一的变化就是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挤压,长条形的身躯像被塞进软胶管的肉泥一样慢慢被拖拽着前进。
“你感觉不到累吗?”
Oden看向光团,他们正在通过走廊一般的黑暗。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和光团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Oden甚至能感受到光团散发的轻微的热量,他本不应该感受到的那种温暖从面部一路蔓延至后背。借着光,他现在能看清走廊。墙上大多是从青年到老年的连环画,就像是在阐述枯竭。
他枯竭过吗?
Oden的记忆暂停在去看望母亲的路上,戛然而止的画面卡顿在窗户外的世界。他晃了晃头,眼中的画面从雪重新变成了黑暗。光团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它的光照亮了两个灵魂的末路——一个断崖。
最后出现在Oden眼前的,是工整的柏油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紧。直到他的牙齿嵌入并不算太僵硬的地面。
他陡然间变成了虚影。
现在他在和光团相拥。
1. 这是一个脚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