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诺尔Nore编年史官奎因Quin之言,奎因是天空之王、海洋与沙丘之主 伊杜斯Idus三世·冯·亚玻伦Apollyon最谦卑的仆从。我受命承担一桩宏大使命:汇集世人所知关于创世之初的一切,关于太古之物的传说,以及祖先经由亚玻伦伟大王朝之传统与初民之智慧代代相传的故事。愿我笔下的言语,以及我对这些古老伟大传说的沉思,为所有安居于那座最尊贵而古老王朝之和平与繁荣中的人们,带来指引与清明。
古欧史
世界的古老历史
第一章: 存之梦
在太阳被置于天空之前,在月亮随后而行之前,在光与暗出现之前,在时间本身存在之前,有一对手足:存IS 与 非存IS NOT。他们一同构成那“平衡”——存涵盖一切曾经存在、现在存在、以及终将存在之物;而非存统御一切未曾存在、尚未存在、以及永远不会成真之物。他们相伴了无数岁月,在初夜的寂静沉睡中做下最初的梦——一个关于鲜活造物、力量、魔法、科学与灵魂的梦,也是一个关于未曾言说之言、未曾度过之生与未曾实现之潜能的梦。
无人知晓究竟是什么最先惊扰了存的沉睡,而古老诗人 套索者,费夫Fife the Lariat在夜之篇章Passage of Night中写道:
沉默的睡者曾降临于此,
一点微光落在他们身上,
渺小而微不足道,生而源自
造物者的梦境。
正如幼鹿呼唤
母亲的乳汁,那点微光
也同样呼唤着形态,
于是它得到了形态,也得到了名字。
不论究竟经由何种机制实现,存终究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祂的梦成为了存在之全—所有的造物由此被带入存在。但世界仍无形态,存对它沉思了片刻。最终,这新的造物之上,支配之权被授予了 典范者Paragon——一切终将存在之物的根基的建筑师。他们共有九位,不过最初的典范,即“名之典范”,祂舍弃自己的名,为万有赐名,随即归于湮灭。余下者,以初民的传统与语言,被如此称呼:
艾多斯Edos,最古老者 —— 时之典范
乌萨鲁斯Usarus,画师 —— 形之典范
祖特里斯Zutris,言说者 —— 力之典范
艾拉Aella,园丁 —— 命之典范
奥辛Osyn,静默者 —— 魂之典范
鲁恩海亚Runheia,蛇 —— 识之典范
瓦Va,湮灭者 —— 熵之典范
布拉蒙德Bramimond,摆渡人 —— 死之典范
于是,世界的布置就此开始,典范者们由此推动了存之梦的运转。
典范者中第一个被赋予名字的,是艾多斯,被称为最古老者,时之典范。正是祂第一个走出存之梦,开始向非存迈步前行,而整个造物都将存在于其中。祂的这段旅程——存在与虚空之间的通路——被称为时间。据说,唯有当祂的使命完成、世界成为非存之梦时,艾多斯才会停下歇息。
在夜之篇章中,关于艾多斯,最古老者 有这样的记载:
祂的旅程何其漫长,
年迈的艾多斯不曾吐露一语,
只是开始了祂的通途,
那对凡人而言是永恒,
对那位行者而言却只是一瞬。
下一个被唤醒的是乌萨鲁斯,被称为画师,形之典范。乌萨鲁斯长久地研习存之梦,用一支以星光制成的画笔,将梦的形状描绘在现实的画布之上。因祂此举,伟大的天体被安放于天空,世界的边界也被精心锚定在它们的基座之上。乌萨鲁斯在无尽虚空与存之梦之间画下一条界线,使得任何源自非存之无尽未成之境的力量,都无法在世界之中显现。
接着到来的是祖特里斯,被称为 言说者,力之典范。祂的到来如此可怖,据说整个造物为之震动,现实本身的织构也在祂面前弯折。祖特里斯将目光投向乌萨鲁斯的作品,觉得它看起来赏心悦目,但凝视之下,祂心中却充满绝望,因为那作品全然没有动力,只是静止地躺在画布之上。于是祖特里斯伸出手,仅以一言,将祂的权柄倾注入造物之中,点燃了那些巨大的天体 - 星辰 - 并使它们旋转着驰骋于宇宙之间。因祂的言语,闪电布满天空,云层降下雨水注满海洋;因祂的言语,世间巨大的熔炉带着使命轰鸣起来。
继祖特里斯之后的是艾拉,被称为 园丁,命之典范。尽管潮水涨落、太阳横越天空,整个宇宙之中却仍无任何活物。艾拉自梦中降下,从存之心取来一粒纯净的种子,种入肥沃的土壤。这粒种子长成了永生之树,艾拉又从树上摘下一枚果实。艾拉祝福了这枚果实,并将它撒落在画作之上;自此,天空的飞鸟与海洋的游鱼,以及一切呼吸着的生灵,便从画中而来,遍及构成实现之梦的各个世界。正是自艾拉的气息之中,最初的诸神进入了造物——这些存在最先从乌萨鲁斯画作的灰烬中升起,将权柄聚拢于自身。随后,诸神依照自己的模样造出造物,让他们充满艾拉那生机盎然的宇宙诸世界。但他们仍如同野兽——有生命,却尚未真正地活着,也尚未拥有完全的自觉。
艾拉在夜之篇章中亦被提及,虽未指名道姓,拉里亚特写道:
如今我行经那座花园,
园丁正在照料生命之果,
纵使我想将它据为己有,
蛇的智慧仍止住了我的手。
但接着是奥辛,被称静默者,魂之典范,而自由意志便在祂之内。奥辛并未完全离开存之梦,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真实形态,而是成为了一口泉源,新宇宙的诸神可借由此泉,为他们的造物赐予意识。凡饮过奥辛之水的,双眼便会睁开,得以完全领悟实现之梦的美丽。在诸典范之中,奥辛无疑是最神秘的一位,人们相信凡人或许永远无法真正知晓祂秘密的深处。
随着意识而来的是好奇,于是便有了鲁恩海亚,被称为蛇,识之典范。据说没有人比祂更懂得存之梦的实质,因为鲁恩海亚无所不知、无所不见。正是出于祂的智慧,鲁恩海亚在虚空与世界之基座之间建起了祂的永恒图书馆。祂断定,知识不可无偿赐予,却也不可全然无从获得。那些得以触及完美知识之人,将进而知晓诸典范的力量与秘密,并能找到永生之树,从其中夺取典范自身的力量。艾拉为此哀叹,唯恐这新的知识会导致对梦的篡夺,以及对他们布置的毁坏。
鲁恩海亚落泪了,因为她明白,安抚姐姐的恐惧,意味着将完美知识永远拒于世间造物的掌握之外,也意味着没有人能像鲁恩海亚那样看见那场梦。尽管如此,祂还是从存之心中取出另一粒种子,种在永生之树旁。这粒种子长成了“完美知识之树”。凭借存赐予祂的全部力量,祂创造了一条独一无二的真理——一条并未存在于存之梦中的真理——那伟大的悖论。任何存在都可以吃永生之树的果实,但唯有先吃过完美知识之树的果实方可;同样,完美知识之树的果实向所有人敞开,却只对那些先吃过永生之树果实者开放。鲁恩海亚,因创造这条新的真理而力量衰微,退回祂的图书馆,在那里引导奥辛的灵魂们,研习那场梦的种种伟大秘密。
夜之篇章中对鲁恩海亚着墨最多——事实上,诗中的大部分可以看作一封写给典范者的深情书信,而那位典范正是费夫·拉里亚特最珍藏于心中的。有一段写道:
蛇之鲁恩海亚,隐秘之言的母亲,
你可否真正明了,我心底的讯息。
看啊,费夫,你谦卑的仆从,
此刻仍在寻求你的指引。
母亲鲁恩海亚,你的智慧澄澈如镜,
但你已为我定下一条不可偏离的道路,
众人追寻你的奇珍,是为你手中权杖;
谦卑的费夫却只愿一睹你的双眼,哪怕仅此一次,
好凝视那双眼之下的真理。
在祂们的工作完成之后,生命于梦的画作之中繁盛起来。随着布置完成、存之梦完全实现,乌萨鲁斯、祖特里斯、艾拉与奥辛也回到梦中再度沉睡,不过奥辛特意将祂的手自梦中伸出,以充盈造物的灵魂。余下的典范则继续逗留:艾多斯仍在祂漫长的跋涉之中,鲁恩海亚仍在她无尽的藏书架之间,还有最后两位——非存之典范。
二者中的第一人是瓦,被称为湮灭者,熵之典范。侵蚀与熵皆出自瓦——那是万物宏大解体的过程,一种与祖特里斯之力等同、却与之相反的力量。在瓦的号令下,天空中的星辰开始黯淡,群山开始崩碎成尘,衰老与虚弱也随之降临于世间的生灵身上。
最后一位是古老的布拉蒙德,被称为摆渡人,死之典范。正是祂看守着造物与梦之间的通路,并在时辰到来时,将前者送回后者。据说布拉蒙德时常行走于世间活着的众生之间,为受苦者与迷失者带去帮助与慰藉。正因如此,布拉蒙德或许是诸原始者中最具人性的一位,也是与凡人必死之苦牵绊最深的一位。祂与瓦一同被称为“归之典范”,肩负着庄严的职责:在艾多斯走过世界之际将其瓦解,并适时地让它回到梦中。
布拉蒙德与瓦在文字记载中只被提及过一次,但他们的名字世代以来一直借由我们民族的传承为人所知。在达伊斯·达戈尔纪事Account of Dais Daggorl中,同名主角达伊斯在担任国王私人编年史官期间,亲耳听闻阿门图克Armentuk古王,博恩Born的临终之言,并将它们记述了下来:
陛下发出一声长叹,唾沫从他口中流出——一声嘶哑,轻于咳嗽,其下还有咯咯的喉音。那声音过去了,片刻之后,我听见他开口说话:“瓦,瓦,残酷的湮灭者。饶我免于这痛苦吧。摆渡人,召回那位收割者——你的仆从。饶我多活一日。改日再带我走吧,摆渡人。”随后国王便死了,他吐尽最后一口气,身体冰冷而苍白。
典范们在各自离去之前,创造了一个世界,作为他们宏伟构想的纪念碑。正是在这里,他们曾自存之梦中走出;也正是这里,他们最终归来。他们在那个世界上方架起了一道悬于虚空之上的门户。据说,在万物的尽头,当世界已然解体、造物走完其历程之时,余下的典范将再一次穿过那道门,回到存之梦中,而艾多斯将在他们身后将门关上。
临行之前,艾拉与奥辛塑造了一位强大的女神来守护此地,并为她取名盖娅。为了保护她,他们造出了泰坦——一位由钢铁铸成,一位由血肉构成,一位由星辰凝成。在天空之上,他们安置了一位守望者;在她的土壤之上,他们又给了她最后的礼物——群星之子,他们不受伟大悖论之必死性的沾染。只要盖娅坚守守望,他们便会与她同在;而当她回到梦中时,他们也将随之而去。盖娅因她的孩子们而满心欢喜,孩子们也陪伴她度过了无数岁月,怀着崇高的敬畏,仰望她的诸多奇观。
随着时间推移,泰坦们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钢铁泰坦后来被称为麦卡恩Mekhane,血肉泰坦则被称为亚大伯斯Važjuma。星辰泰坦的名字由“群星之子”所起——他们爱她胜过一切,仅次于盖亚——他们以自己的语言称她为妮雅Iýa,意为 母亲,而后来她又被称作缇坦妮雅Titania。
担心群星之子尚未准备好守护盖亚免受任何可能的威胁,麦卡恩与亚大伯斯便亲手打造了一位骑士,以守护存的秘密与他们的母亲神。亚大伯斯用无定形的黏土塑造了他,梅卡内则赋予他钢铁般的使命。整整一个纪元,当群星之子凝视宇宙之时,两位泰坦在暗中为他们的造物辛勤劳作;完工之际,他们伸手探入苍穹,拽下一道闪电,将火焰放入他的胸膛,他便从泥土中站起身来。
他名叫阿塞姆Asem ,他就是最初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