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后的恶心感比往常更甚。等到眩晕稍稍缓和到勉强能忍受的地步,我竟不得不后退几步,呕吐了出来——这是好几年来的头一遭。
我麻木地意识到自己出现在某个小镇上。但直到我对着垃圾桶干呕完最后一下,才注意到:我没有听到任何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也没有任何脚步声。
我转过身去,但当时我宁愿自己没有转身。
我认出了这个小镇。路上的每一个坑洼,那家砖砌店铺上的每一块残缺不全的砖,都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那是从前我在圣克里斯托弗的住所,透过房间那扇小窗看出去时记下的模样。
但一切都不对劲。汽车被弃置在路旁,车窗被砸碎,车身上的贴纸糊了厚厚一层积攒了数月的鸟粪。邮局像是从内部被炸过一样,而人行道上的焦痕上面喷着涂鸦,看得我头痛欲裂,脑子里充满了——一声尖锐的鸦鸣——
之后我不得不继续往前走。无论发生了什么,造成这一切的东西都不希望我待在这里。
在地平线处,一座长满疯长杂草与野草的小山丘上,我能看到圣克里斯托弗精神病院褪色的哥特式建筑。除了一处废弃翻新工程留下的生锈脚手架,以及少了西侧塔楼之外,它看起来和我在旧家园时一模一样。那里没有一扇被砸碎的窗户,也没有一丁点鸟粪。更重要的是,与镇上其他建筑不同,那里的灯是亮着的。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能让我弄清楚这个宇宙到底发生了什么——尽管我无比憎恶那个曾囚禁我的牢笼——那精神病院就是我最有把握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我的身体像是开启了自动驾驶。我穿梭过购物车的残骸、烧毁的警车、腐烂的路障。就在我戴着手套的手刚刚抓住大门铁栏时,一阵嘶嘶声让我猛然僵住。
当我猛地扭过头去时,我预想过无数种可能见到的东西,但一只戴着项圈的鹅直直朝我冲过来,绝对不在其中。
我迅速后退,双手本能地摸向枪套。那只气急败坏的鸟对我龇着它的“牙齿”,一连串刺耳的鸣叫从它的喙中喷涌而出。
更奇怪的是,这些地狱般的声响还伴随着一个合成语音,从那项圈里传出来。
“嘿!你!给老子滚出去!你个狗娘养的!”
我的手僵在半空。这幅场景让我好几个月来头一次陷入了困惑。同样突然地,那只鹅停了下来,闭上喙,轻轻喘了口气。它抬头瞥了我一眼。我发誓,如果鸟类的面部肌肉能做出表情的话,我会说它看起来很尴尬。它用一只翅膀蹭了蹭自己的脸,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小了许多。
“啊,该死,我真的很抱歉,”它拖着长音,尽其合成音调所能地做出道歉的腔调。“领土本能嘛,你知道的,我们这行都这样……”
我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此刻对这个宇宙的疑问变得更多了。那只鹅顿了顿,用眼睛审视着我。“等等……”它开口说,接着向后跳了一步,翅膀扑棱着。“你?我以为你死了!”
我眨了眨眼。
“我想我不会忘记遇见一只会说话的鹅,”我开口道,舌头终于不再感觉像被一块铅块替换掉了。“也不会忘记自己死了。”
“……不,不,你不是这里的那个,”那只鸟评论道,摇着头。“我清楚记得读过那份档案。他们冲着他后脑勺补了两枪,然后火化了。他们不想让那东西扩散到其他现实分支……”它的头猛地扭回来看着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的制服……
“哦,见鬼,你是蛇手的人,对吧?”
我又眨了眨眼。
“你是个狱卒?”
那只鹅发出的声响,客气点说,可以算是一声笑。“从技术上讲,你可以这么叫我。不过我们这些日子不怎么搞‘监狱’那套了。我们还有更肥的鹅要料理呢
“……”
“喂,”它防御性地回应。“我允许我自己开这种玩笑——”
“别管那些了,”我打断它。“这鬼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只鹅起初没有回答我,从大门边走开,跳到一个破旧的邮箱上。“……你看到旧邮局前面喷着的那段认知危害涂鸦了吧?”我警惕地点了点头。“从技术上讲,”它继续说道。“我要告诉你的属于机密。但那条规矩从来也没拦住过蛇之手,不是吗?”又是一阵刺耳的伪笑声从它身上发出。“再说了,你看看周围。搞得好像保密还能改变什么似的。”
我等着,靠在冰凉的大门金属上。
“长话短说,基金会搞砸了。我们惹恼了一位古埃及鸟神。当我们的一个O5议员试图撂挑子跑路时,那鸟神鸠占鹊巢,取代了那个亚伯拉罕体系的、首字母大写的上帝的位置。作为报复,它在全人类的集体意识中传播了一个模因,把所有人都变成了只会嘎嘎叫、随地拉屎的蠢货。”
“但为什么我没有受到影响?”我质问道,低头看了看自己。如果那只鹅有肩膀的话,它肯定会耸耸肩。“谁知道呢?”它干巴巴地回应。“你可能是从一个人类基因组和我们稍有不同演化的现实来的,那东西对你没效果。又或者你跟另一个宇宙那帮拳击恋物癖一样,体内被灌满了记忆强化剂,反而让那个嘎嘎叫的混账头疼得要命。”
“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别管了,”那只鹅赶紧转移话题。“我们俩都知道你在这个世界可能待不久,而且我严重怀疑你不是来观光旅游的。所以告诉我,这栋建筑,”它用一只翅膀指了指精神病院。“有什么吸引你的?”我朝那边瞥了一眼,那股不想进去的抵触感又涌上心头。
“我的工作是为我们的图书馆,尽可能多地记录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诸多枝干,”我开口说,一边掂量着该给它透露多少信息。无论是不是鸟,这只鹅终究是个狱卒。“我们没有其他版本
“蛇之手在这里已经很久没露过面了,”那只鹅评论道。“偏偏我们运气这么好
我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推开大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我不禁皱眉。无论是哪个现实,这地方都让我更增几分厌恶。“好吧,我问你个问题,”我说着,开始沿着褪色的碎石小路往上走。那只鹅跟了上来。“一个狱卒……鸟,跑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破败小镇来做什么?”
“鸟类部门的职责是多层次的,”那只鹅解释道;要么是它很高兴能和一个同样没长翅膀的人说话,要么就是它根本不在乎什么机密了。“当其他人正忙着研究是否——抱歉,何时能摆脱掉那只老炸毛鸟时,我们还有侦察兵在全球各地穿梭。寻找那些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不受模因影响的人类,或者是在混乱中冒出来的其他异常事物。就我而言,我是在返回总部的途中发现了这个地方,看到这栋破败的建筑居然还有电。”
那只鹅再次摇了摇头,我们推开了精神病院的大门。“不涉及任何超技术,”那只鸟继续说道,而我则竭力掩饰自己对周围这些无菌灰色墙面的厌恶。“只是一台还没耗完燃料的备用发电机。”突然,那只鹅跨步挡在我面前,害得我不得不硬生生顿住脚步,以免被它绊倒。“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白得像张纸?”
“只能说这地方和我有些旧账,其他的就别问了,”我生硬地回答,绕过它,滑进了前台接待处的椅子里。幸运的是,只是晃动了一下鼠标,电脑就开始启动了,而且居然没有密码。
我把手伸进后裤兜,掏出档案员们给我的、经过逆向工程改造的泽字节
我又双叒叕眨了眨眼。
“你就这么帮我?但,你是个狱卒……”我困惑地说。那只鹅只是对我“咧嘴一笑”。“没错,但首先,我是一只鹅。我们不按规矩出牌。”
“好吧,好吧。你可以帮忙。只是……以后别在我面前那样笑,”我妥协道,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只鹅发出那阵不像笑声的响动,取代了我的位置。在一阵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它开始用喙敲击键盘,拉出一个又一个命令行,直到显示器的角落出现那个熟悉的三箭头徽标。
我按下了闪存盘上的按钮,它立刻开始尽可能多地获取数据。“你可以叫我高思林
“……霍珀特工,”我回答。高思林哼了一声。“蛇之手在起代号这方面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含蓄啊。”
“哈哈,算你狠,”那只鹅说着,从椅子上跳下来,落到桌面上。就在它带蹼的脚掌刚触到红木桌面时,我感到一阵刺痛,意味着我在这方宇宙停留的时间所剩无几了。“庆幸吧,幸好我没带记忆删除——”
然后我就消失了。
WikiJump include 未展开: 本地数据库中没有当前版本(:scp-wiki-cn:wanderers-component:navbar)
1. 一个脚注2. 译注:原文为"bigger geese to cook",是对习语"bigger fish to fry"(有更大的鱼要炸 / 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化用。3. 译注:指蛇之手的其它多元宇宙版本。4. 译注:原文为"Just our luck",实为反讽。5. 译注:信息计量单位ZB,1ZB=10²¹字节。6. 译注:原文为"Goslyng"。7. 译注:"Hopper"这个词本身就有“跳跃者/跳来跳去的人”的意思,而霍珀特工的能力就是不受控制地穿梭(跳跃)于多元宇宙。8. 译注:"Goslyng"为"Gosling"(小鹅)的变体拼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