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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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日记时偶然发现一些零散文字。故整理如下,但愿博君一笑。

我总爱寻一个微凉的黄昏,徒步到楼下的无名湖畔。

天穹之上,太阳与月亮的争衡已经开始,冷暖色调交织在视线的重合处,像一匹轻薄的素纱,像一位脸颊泛着红晕的美人,悄悄挑起半边帘栊。当远处的岸线还正覆盖着最后的阳光时,水面上零星浮着的荷叶已经进入夜的统治。

风是软的,带着水汽与草木的沁润,如浪涛般拍打着脸颊,呼吸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清甜。 湖水是极静的,只有在风掠过时的瞬间,才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涟漪散去,复归平静,如一块细薄经打磨的翡翠。

远岸几丛树枝,疏疏地立着,划破了水天一色的幽蓝。湖也没有颜色,湖没有情绪,它只是安安静静地,收纳着天上的一切。湖只是反射,湖只是倒映。湖从倒映中进入了永恒——它倒映着天上的日月和层层白云,倒映着岸边垂落的柳丝,倒映着闲游的自己的影子。

一对相戏的小鸟掠过我的倒影,突然剪开水面,惊起一串细碎的波光,黄昏的余晖中,鸟儿振翅飞远,只留下水面上几圈涟漪和几声清脆的啼叫,一圈,又一圈,一声,又一声,轻轻地荡开,又轻轻地消失在暮色里。

岸边的草木都浸透了水汽。在一片枯枝、湿草与潮润的泥土之间,有几片嫩生生的野草勇敢地探出头来,我想,怯怯的花儿还要再等上几个月才肯绽放。

垂柳将枝条低低地垂向水面,也垂向我凝望的目光。浅紫色的细条在湿润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明丽。节骨似的茎上横斜交错,探出一点点青嫩的芽,仿佛还沾着未干的露痕——不张扬,却自有一种只适合在清风里生长的风度。

我寻了一方光滑的石头坐下,静静地看水,看云,看柳,看草。自然的伟力在打磨过一切人造物后,唯独对水网开一面。想来人们用尽办法把光滑的石头雕成棱角分明的塑像,而自然只需要几百年的耐心,就把塑像又变成圆润的石头。水无疑是智慧的,它将自然的喜恶烂熟于心,不待自然的打磨便让自身变成最自然的样子,顺着河岸的曲线,或紧紧相依,或悄然退让,自自然然地,就成了此刻的样子。

我自己也在一点点化开,融进这片湖光里。永恒,并不在遥远的别处——它就在这一小片湖水之间,在这一呼一吸的片刻里。当我凝视湖面时,湖也在凝视着我;当我将自己交付给这片宁静时,宁静也成了我的一部分。

几只小鸭在湖心缓缓游动,偶尔有鱼尾拍过水面,惊起的水珠在日光里闪了一闪,便又归于平静,只留下一圈圈漾开的波纹,像是一笔意味悠长的留白。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风声,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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