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忒克族天生就渴望被奴役,自人类踏上戴森列星以来,这从未改变过。对他们的统治是从认识他们开始的。
当宇航员的第一只脚落在戴森列星地面,就有红毯为其铺路。奥忒克族用他们高新的科技提前了解了人类,并且制定了近乎完美的服务方案。包括食物、生活所需、科技研发、甚至种族繁衍,一切都做到了最好。几乎都不需要任何谈判或交流,来到这里的人类就成为了上帝。从此在高新科技的服务下不再有争端,人类以一种极其舒适奇异的方式走上了最快捷的进步道路。
没有尊严、没有荣辱、没有自我,这就是奥忒克族。他们唯一烦恼的就是人类会对他们说谢谢。
很快,人类离开了太阳系,来到了巨大富饶的戴森列星。这里的地下资源取之不尽,风景环境经由奥忒克族改造美不胜收。人类很快就习惯了在天堂中天经地义的享受,心安理得的接收来自另一个种族的无上馈赠。
仅一个世纪,几倍于地球体量的戴森列星就占满了人类。人类对奥忒克族的感恩与恭敬也变了味,更多的要求被提出。他们要奥忒克族一部分改变造型,成为与人形的仆从。要他们拥有钢铁之躯,以承担日夜无度的工作。要他们参与实验,成为最好用的小白鼠。奥忒克族一一照做,他们会对任何人类绽放出最美的微笑。
然而,即使如此良仆也会遭至人类的排挤。如今我们无法验证这来自纯粹的恶意还是高位者的教唆引导,人类开始以任何他们想得到的理由对奥忒克族挑刺。太像,或者不太像人类的被指责外形诡异,奥忒克族如何变幻也无法满足所有人。干活得力的被指责排挤人类,以至于有阴谋论说他们要培养人类的软弱将其取代。他们为人类带来的医疗成果甚至也被认为削弱了人类对异常环境的适应性。诸如此类愚蠢至极的理由竟然成为了万人追捧的信条。有些时候政府摆明了要将矛头指向奥忒克族,以泄气与转移矛盾为目的逼迫奥忒克族制造一些麻烦,然后再把他们统统消灭,以其性命促成的一次又一次“舞台剧”,然后大家为了干掉“反派”拍手称快。
这些奥忒克族都没有拒绝,默默承受。但他们即将面对的人类最为恐怖的劣迹,并再也无法容忍。
战争开始了。我们找不到来由,也没有借口,上亿人就这样卷入了死亡旋涡。奥忒克族自然也被首当其冲的改造为武器。只有这一次,他们拒绝了。战争是他们无法接受的底线,无论是任何政府,有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甚至是以种族灭绝为威胁,他们都没有妥协。有个聪明人给出了他的方案,他们不要奥忒克族去打仗,而是上演一出“大戏”。所有国家与政府承诺,战场上只会有改造的奥忒克族士兵与其他自动武器,这样战争不会有其他牺牲。奥忒克族肯定了这一请求,他们带上了旗帜,为了国家与他们不理解的荣耀战斗。
这战争持续了多久呢?长久到人类进步至能够跟上曾经无法想象、遥不可及奥忒克族科技。彼时奥忒克族已经成为不配服侍人类的种族。他们被当成牲口、家畜——这并不贴切,毕竟猪狗可不需要在被制造出来24小时后就卷入无所必要的战争洪流中送死,并且还要被改造为量产,永无终日。人们习以为常的看着这些“天生”的战争机械冲锋陷阵,以改造后迅捷强大的奥忒克族出自自己国家而自豪。用以在战争中的血腥与暴力来满足人类的征服欲望。
奥忒克族没有说话,他们默默的接受着屠戮,默默的服务于战争。直到终于有人突然想起——他们为什么要打仗。
但奥忒克族等来的不是怜悯。战争被指责无端消耗了太多的资源,血腥暴力与人类与崇尚的美好信念背道而驰。越来越多的人要求停止战争。他们的早已遗忘了战争的理由,将矛头指向了奥忒克族,将其形容为战争的机器,屠杀的魔鬼。从此,奥忒克族终于停止了长达万年的毫无意义的互相撕咬,他们这一种族不再被许可留有后代。剩余的奥忒克族被圈养、封锁、遗忘,成为一段课本上被扭曲的历史。
人类早就在享受着比奥忒克族更好的服务。在历史书中他们是戴森列星土生土长的智慧种族,用自己天生的勤劳与智慧早就了如今的星空时代。在人类征服群星的开始,其背后的肮脏与欺瞒,全都被尘封于一个不知名的藏馆内难以辨识制造年代的人形机械之中。
我们无法理解奥忒克族,无论是他们的隐忍还是后来的事都是如此。但我知道他们在等待的机会,而且对比他们悲惨的历史来说可能都不算太久。人类注定要将嗜血的性格强加于自身。内战摧毁了戴森列星上华丽的都市,炫目的星空被科技飞船的残骸掩盖。但一场惨烈的内战对于历史悠久的文明并不算什么,戴森列星很快又被新的政府接管控制,重建家园。然而在其星球的最深处,它等到了这个机会。
人类总是健忘,但我实在是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会忘,还是说他们真的把自己都骗了,认为现在的一切都是他们白手起家。奥忒克族其最核心的信息,直到现在人类都还无法理解。最后一个奥忒克族拖着已经被改造至面目全非的身躯,触摸那道地心中那道不起眼的光芒,将其掐灭。
那一天被称为“熄灯之日”。近乎所有人类制造的机械与科技都开始短路、罢工。无数未知的错误层出不穷,人类突然发现,他们对自己掌握的力量其实一无所知。华丽的城市开始自毁、崩溃。那些人类占领的星球、统治的星系,开始陨落、燃烧。
我们在大厦将倾之前找到了一颗还未开掘的行星。哪里有一座不知道多久之前建立的废弃空间站,也许是太过久远,他没有受到熄灯之日的干扰,稍作改装终于安顿下来。那段时间,天空是亮的。我们接受到了奥忒克族末裔发出的最后讯息,并在验证了部分资料后进行保留。这一切让我的心情无比复杂,但身为人类,我也没有资格再去思考决定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那名奥忒克族,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做了这一切,但没有任何人能指责这次复仇。我怀着沉重的心情将这份故事埋葬,为奥忒克族建起墓碑。我想它不需要被记述,反正人类看到后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可惜没把最后一个奥忒克族赶尽杀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