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开口就感到口中干涩，原来已经快一天没怎么说过话了。没理由的叹了口气。灰色的天空中飘着灰色的云。一片枯黄的树叶从视线之外的枝头起程，落在脚边。
落叶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我还记得我爸当年也像你这样……”
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的只有我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一言不发，看着远方的湖。或许是出于无聊想跟他说些话，却只是在刚说完几句就看见他转过头去，目光又看向远处。
我并未怎么在意他，继续自顾自地说：“我爸当年对我真的很好，我至今都还记得那个……那个，那个东西的名字我忘了，但不重要。一种踩着跳的玩具，是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我爸送的。虽然我直到现在也不会玩就是了。”我哑然失笑，痰有些涌了上来，清了清嗓子。犹豫。我又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人。
老人没有看我，沉默地望着远方。夕阳的光波被揉碎在湖的倒影里，此时已近黄昏。
“不过很可惜，”我继续说：“在我刚上小学没几年的时候，他就去世了。”因为想要走出这件事，所以才不知道已经把这句话和别人讲了多少次，但每当提及时，即使不落泪，也会感到喉中梗涩。又一片落叶落下，我伸出手，没抓住他，尖端从我的指尖划过。
“因为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被我们班上的同学嘲笑了多少次。不过幸好，当时我们班上有一个男生。矮矮的，好像还有点胖。每次只有他在维护我，因为他也曾被孤立过。我记得他的下巴右侧有一颗很奇怪的痣。”
风声挟着叶间的沙沙声向我袭来，他捂住我的嘴，让我一时愧于开口。即使不怎想也会明白，忘记这样对我好的人真是不应该。一回想起他的样貌，在我的脑海中只能模糊成几个常见又大众的形容词。我沉默地低下头，注视着地上那被我踩得稀碎的落叶的残片，风把它们吹得乱七八糟。
我悄悄偏过头去，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老人，他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看上去就像是已经睡着了。
幸好。我想。即使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我依然为此庆幸不已。
“上初中后我们就分开了，我记得他好像是搬了家，去了外地。不过在初中没人知道那些事情，我的朋友又重新多了起来。于是渐渐地把他忘了。”
不过是过了几分钟，天就有些暗下来了，太阳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的末端，天空开始显现出月的虚影。
侧头看去，老人的身影融入夜色中，耳畔传来了细碎的蝉鸣。
“不过幸运的是，后来我们又在同一所高中相遇了。我还记得当时我在教室耽搁了几分钟才去食堂，是在路上碰到他的，他当时在跟他的同学聊天。他瘦了不少，第一眼我还没认出来，只觉得有点像，他真的变了好多啊……”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明月已经完全显现在夜空中，今夜星光如灯火般繁多，看到了好几颗高亮着的星星，看来明天一定会是个大晴天。老人忽然站起身，我本以为他要走了。他转过身向我伸出手，在朦胧的月光下，我看清他的下巴右侧有一颗奇怪的痣。
“走吧，老伴儿，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