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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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冕

依照2025年里最流行的说法,我被输给了一场原野,并封我做一位最伟大的王。他向我的方向走来,高声昂唱:“尊敬的昂代斯玛小姐,夏天又来了,而你不必离开,这里是我们的国土,你可以自由地耍玩。”  这里的天光明亮,澄澈明净的树屋是我新王国的摩西,高举起黄铜线般僵硬扭曲的烈阳,劈开整片森林。从此一半星辰,一半汪洋。而森林成为树屋——我所在之城堡的裙摆,如同母亲,我不敢说。时间在此刻是停摆的,它正忙于驯服林中的树叶,试图让所有绿意都变得乖巧,然后用鲜花将苍白的世界点缀成一片五彩斑斓的梦。爱情伸了个懒腰。当所有翠色窸窣脆响间铺满光秃秃的树干,治好它们所罹患的厌食症。春夏秋冬,春夏秋冬,时间的针脚籬编出一个“我们”的故事,我终于和灵魂深处的林中之地融为一体。


昂代斯玛的自传

许多年前,我误入一片花园。那时候我跃入其中,花朵们都是繁缛而静定的兽,此刻我离开空旷。一切表里如一,像此处的深林,它们一样吗?它们一样。它们不一样,那时的天光冷艳,生气开满在荒僻里,这让我想起自己曾经在冰冷的西伯利亚啃食自己的脏器。我和我还一样吗?我本可以从忙碌的诅咒里逃离,穿越那片黑暗的深林,化为狼,化为自我情的国王。但是该死的,那些婉转而趋附的星光被南方的微风吹来,裹挟着烟火气,我不要这种无意义的热闹,在我的视野里,每个人都弓着背,脊椎钓着头颅,眼神向前窥探,大脑牵扯身体无目的地前进,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们和我一样,只想逃离。我不要这种烟火气,它们把我积毁销骨。我不是狼的半成品,我不要。我有最好的相伴了,我有这一片森林,我觉得该给自己替换一个新的身份,比如其中一片绿意,比如从远处传来的、凄凉盎然的二三声五声调式。我的命运应该停留在宫商角徵羽里,然后坐上王座,看我的骑士跪在面前,他也会期待我戴上王冠的加冕。

  午夜,我的灵魂会飘扬在空中。看我自己——此时我是她,是不用啃食自己内脏和父辈尸体的未来的她。她睡得很香,夜晚的窗台边,我忍不住勾勒她的梦境,锅碗瓢盆叮铃哐啷,那些星光还是会不请自来,爬满窗台时我会发现,它们一只一只地钻入我的身体,但钻不进我的梦。直到所有的星星都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我该庆幸,惶恐而庆幸,它们不受时下的约束,它们带着未来的记忆审视我。一种冷漠的、不带光芒、遥不可及的目光观察我。我感受不到任何的善意,所有接近火焰的东西都讨厌我,它们只肯承认来自西伯利亚的我,而不是被唤作昂代斯玛的我。它们本可以在别处结束自己漫长的一生,这与我无关,但偏偏靠近我,靠近我却远离我,成群结队地吞噬我。这让我在被爱中产生耻辱,不可理喻!然后要吸食我的生命力,我过去的青春和我往后的余温。然后它们会产下更多的眼睛。


神明少女与金色蟾蜍

我小的时候,在我很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我顺着树屋的梯子爬到地面,徒步跋涉穿过繁芜的荒草,像传说的小红帽那样来到近处的沼泽边。我帮妈妈去寻找野浆果树,计划采摘一筐下来打成果酱,涂抹在面包上。在树根底下我发现一只璀璨的金色蟾蜍。这场偶遇让我好似闯入了奇妙的境地。阳光晃眼,生灵在熠熠生辉,一种自在的秩序在物与物之间攒动,那时我尚懵懂,未能辨明爱的萌生形式也与之不尽相同,只是愣神。一愣凝神,一愣造神,一愣成神,至今不知是梦或现实。


豆荚是我的壳

妈妈好吗?妈妈对我很好。妈妈教会了我什么是不计回报的爱。那么妈妈还好吗?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我的骑士对我的爱,他的虔诚跃过我的眼眸,空寂辽远。妈妈前年去世了,我总以为她会活很久很久,至少一百岁。如果我真的是一个神明,可赐予万物重新发生契机的神明少女,我就会把生和死投放到一个现实和虚幻纠缠不清的世界里。想妈妈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小小的一个,独独有我,变成一颗豆子,钻进豆荚里。外面的雨声好大。待它停止,雨点就落入我的眼睛,我会生长出更多的豆荚。

  我还想做梦,有絮絮叨叨的梦话,金蟾蜍呱呱叫的时候,所有闪亮亮的碎片都装进我的壳,变成虚虚实实的林木。必然会发生的死亡,必然经历的痛苦,让我生不出恨你的心了,或许在早已坚定的羁绊里,既定的事实也会让我没那么爱你。但我总能接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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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骑士

海洋漫过冷凝的高崖,卷起整座王国的边境。海岸的冬季结束,水流划开春日,碧绿的叶子与复苏的心脏博弈。乐调变更,星星们的探视结束,国王觉得可以出去看看了。在生命片段中狡黠而无所事事的插播环节里,需要有比基尼、需要性感,需要更多的多巴胺。女人的美好会因为王的注视而发光,正如王需要骑士的关注。当芬芳自浪花翻涌的边境传来,符合所有心目中的温柔傲慢。国王的傲慢是一种不可征服的傲慢,然而国王有非与生俱来的权势滔天,她从过去的阴影里踏着自我的尸骨阶梯来到她的彼岸,她澎湃又澄澈,透明又妖娆——哦天呐,对于一般的国王,如此的称谓实在是亵渎,但她的高高在上并非拘泥于王座的海拔,她的灵魂腾起于我们深林的空地上。她的降临有如神明,不操她我会挨上天责罚。我在城堡中罹遭她的侵蚀,一次,再一次,这是大不敬,我的手想往裙底探去。

  我想到安吉拉·卡特笔下的精灵王,在同样的更为具化的场景中高喊着剥下兔子的皮,于是主人公将自己的衣物褪去。而我湿漉漉的双眼也将我王的衣服卸下,我们手拉手,如果不可切割的宿命之环,浮动在斑斓里的幻影开始纠缠。和他人做爱好过拘与深林,性生活并非漫长的自渎。我们的灵魂飘向空中,手脚陷于泥地。无形地双手弹奏钢琴,钢琴哭,黑白琴键的低声呢喃,我听见,黑色是我,白色是你,骑士与王的一次外出巡猎,但我的眼睛已经被美的概念裹挟,美轮美奂的琉璃影。骑士配得上高贵的生活,是的,我配得上此刻从天灵盖顺着椎节贯通至尾骨的酥麻电击,钢琴仍在演奏,誊录她对我不求回报的爱意,我也爱她。恨只恨大雪不够仗义,一场冬季掩埋所有曾爱过的痕迹。但春意又来袭。


对醉鬼的宣判

你是一个醉醺醺的老头吗?我看见你爬起来的时候,慌乱的动作撞翻了水杯,这是第五次了,或许前几次里是我打翻的,上面是精心挑选过的草莓图案,真让人恶心。草莓水杯,百香果卧室,挂满星星的窗,好一派小布尔乔亚的作风。我看见你,看见你想要摘下星星来缴付账单。你步履不停地走过如此多的灾难,看过那么多恐惧的玩笑,你还是热爱生活,难以理解。你对得起自己的出身吗?你背叛了悲观的阶级,以至于让我开始讨厌这块黑暗森林,它有如此明媚的阳光,真令人不快,他们赞美太阳神的时候,有过一丝真诚地思考吗?为什么在各执己见的对吭沉入谷底的时候它一言不发。自诩公义的古老神明啊,后羿当年是否射错了目标,把喃喃自语的一并摁下,只留下这么一个沉默不语的烂渣。好虚伪,可笑至极,你自比我的生活,可看见了生活又如何再热爱生活?

  你知道吗,水打翻的时候会浸湿被褥和床铺,缓缓地顺着我手机的缝隙流过,我的手机不再有响应,只有你的电子音在空中猎猎。那些深夜里背着我的光,其实早有预谋了吧,所以才会如此平静地宣读王国的历史。你还是走了,在一天早上忽然把我喊醒,眼神空洞,声音机械地列举我的罪状,想要把我拖向每一个王朝迭代里预备多年的断头台上。可我是清醒地驾驭在王国上空的明灵,这是我的国土,是我的森林。你不该生气,你该慌张。守卫这座王国的骑士何以突然离开的讯息应当由我来宣告,何以此片深林卷起理性之风的缘由也当由我来宣告,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不论你从那些微不足道的沉疴里挖出来什么,它都在此刻被冷静的水流覆盖,流过我的书,流过每一寸叶脉和我的小腿。你在我身上写过的话语是洗不干净的,它们全都会成为判决书里的一部分,你只能负责不动声色地看着河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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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从名录里驱逐出境

  昂代斯玛小姐:我想到你就反胃,记忆里的你总是龇牙咧嘴对我咆哮,面目狰狞。你编织了一套好看的人型皮衣示人,别人一旦靠近你,就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你早就知道真实的自己面目可憎了吧,你早就知道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虫了吧?狗逼文青,操你们所有人的妈。找个班上吧,谁能有你恶心啊,把这么多伟大的理论放在嘴边,居然让你学会的是,如何更自洽地自渎,你还期望让你丑陋的身体里长出诗意来吗,没有镜子的话,至少还能尿尿吧,公子,照一照。可不可以顺便洗个碗,骑士先生,走的时候把门口的垃圾一块儿捎上吧。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满嘴谎话,选择性露出你的狼尾巴,你要把所有人的生活都搞乱,把所有人都拉入你的泥潭,然后假哭,抱怨没有人爱真实的你。

  你可以不要再试图通过我美化你自己了吗?你的世界没有打算让所有正常的活人生活,别回来我的城堡了,哪怕是在梦里也别回来了。整片森林里的动物都讨厌你,狮子、松鼠、野兔、鳄鱼、鹦鹉……看到你都想自杀。冬天来了以后,我的王国进入漫长的冬季,所有的小动物都要死了,我的天呐,你什么时候去死啊。你都已经离开这片森林了,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国土上盖新房子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一遍遍地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为什么总要逼我一次次把所有肮脏污秽的东西都翻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脑子里怎么都还是你的声音,你怎么这么吵啊,我吵不过你,人谁能吵得过你呀。东边的理论修补西边的墙,这么多年我还在脑子里和你的理论吵架。

致可恶的骑士先生

梦里你的声音

  骑士先生: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又回到原点,你我像在玩一场永无止境的捉迷藏。我又想你了。其实你说的很多我都知道,走了几千万里,可我还是没有听进去。我天天都在和自己打交道,难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吗?你真的爱我吗?你对我的爱里自顾自掺杂了多少怜悯。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自己的恶心。被爱需要的只是被爱,仅此而已。啊,我被攫取了,被天外的一方来客捕获,是谁打开了时空门径。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在梦里,我常常听见你的声音,有时候我分不清那是你还是我自己。现在是2020年吗,外面的雨点声好大,我想回到森林,在那里我曾经想把一个人送上王位。2025年,回望过去,日子就像是一场弹珠游戏,爱与恨互相撞击。

  有一次我从梦里醒来,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场不辨是非的梦魇,我梦见你的死去,但长梦还没有结束,我得继续接受你的死,我躺在那里,眼泪从一个世界落往另一个世界。在往常的梦里,我可以等待自己醒来,或突然惊醒,但在这个梦里我把现实世界的感觉也忘记了,你不在的话,这里那里,睁眼闭眼又有什么区别?我看着一切降临。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好像一切都没有尽头。大脑在遗忘的尽头里继续诉说着什么,醒来时仍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黄昏。我被锁在森林里了,大脑忘记了的心脏还在记忆,我抱着你,你好瘦啊,我抱着你就像抱着一具骷髅,感觉正抱着一个即将离开或已经离开的人。风从我和你的缝隙里穿过,风住进我的身体了,我每时每刻都在失去你。

致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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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这样的梦我只允许发生一次,看到自己犹如高高挂起的星星,成为可悲而贪婪的它们中的一员。它们求我写下来,但我只允许自己写这一次:对不起,对不起。被观看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被阅读好残忍,对谁残忍,对谁都残忍。那你为什么还要写。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参加了这个竞赛,都怪umouumou怂恿,现在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始投稿了,我除了骂人什么也不会,现在是下午十七点十五分,我要写点什么,什么狗屁都行,只要交上去一点什么。接着我之后还会把它发到被放逐者之图书馆,我肯定会这么做的。我的生活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本该在我妈妈死去的时候一同死去,那大概是在二十来岁,但我现在三十了,我妈肯定更乐意看到我现在儿女双全,而不是在这里写你妈的烂文,写一些早年就誊写好的狗屁不通的逼玩意儿。唉,不知道对不起谁,总之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昂代斯玛小姐准备回到森林最美好的时候

在你之后,我失去了全身心不管不顾爱一个人的能力,都是你害的,让我丢掉了妈妈教给我的最美好的品德。现在要保全自我,要畏畏缩缩,不能再生出陪人去死的冲动了。我的过去让我感到震惊,羞耻,陌生。陌生到我看到星星也会害怕,据说看得到的星星都来自很多年前。那些种种,那些零零散散,那些他早已发黄了的记忆,好像变成淡淡模糊的背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新鲜的色彩在他身边变得古怪。对你而言,我是不是和房间里的灰尘一样,忍受你的自我和爆炸,形成一片壮阔的蘑菇云。或者曾几何时,你把我当成了你肚子里的蛔虫,拜托自说自话的是你自己,和我无关。你对着它输出一阵又一阵的痉挛,害怕它在你的培养皿里没有乖乖听话,蛔虫爬出来了,它不再想要理解我了,不可理喻!

  但我要记得,在森林的古堡刚刚落成的时候,夏季的恋情如梦似幻,我们掌握了酒杯就以为掌握了全世界,弯曲的笔直的看得见的不在眼前的都开始晕厥,伟大的国王啊,你是弥赛亚,一次次陷入杯口又一次次艰难地爬出来,直到手都开始颤抖了,还握得住酒杯吗?最后一次爬出来的时候,你的影子的弧线已经开始消散了,灰雾弥漫,PM2.5四处飘荡的沁人心脾的臭味,灰雾弥漫,火,一团永恒燃烧的火,自诩正义而转化万物的火,继续烧,连你的灰烬也都跑过来了吗?一瓶又一瓶拖来好朋友,老朋友,老战友,忠诚的好伙计,那些被星星愚弄的夜晚,也都来看你了吗?所有灰烬都裹着焰火向上螺旋飞去,在向着庞然包裹住深林的、最高最广阔的祂致意。


时候到了吗

  昂代斯玛小姐:又一次看见你了,有些害怕这会是最后一次。第一次看见你是什么时候呢?噩梦总是发生在醒来以后。我的王国被温柔的属于你的海包围,我被温柔的属于我的海包围。那就永远不要醒来好了,我可以在梦里缅怀我被夺走的宝物,它们留下的璀璨夺目的光辉仍在。下次还见面吗,下次见面不要再互相怨恨了好吗,已经在慢慢失去你了。下次见面不要再恨我了好吗,时候到了,下次见面不要再恨你了好吗。总归会醒来的,下次还能见到你吗,时候到了吗?

时候到了

  骑士先生:她知道了。我在她的眼里慢慢变成一个怪物。天亮了,狼人请睁眼,冬雪消融之后一切匿迹的全部显形。总该提前想到的,唉,她是这片土地的国王,总在她的国土上忙碌,怎么可能找不到。最令我伤心的是,她并不伤心。她一直在努力理解我,现在她终于比以往更理解我了,但她并不开心。她看我像看世界上最可怖的怪形,我在她的目光里看到一种平静的恐怖,仿佛冬眠的兽睁开了第一只眼睛,她的瞳孔里充斥着我的面目狰狞,我试图把她也变成那个鬼样子。对不起,我身上有个自毁机器,我靠近你是想要推开你,我推开你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回来。现在时候到了,好了,你走吧,我不想推开你的,其实你没走,你还在你的城堡,我走吧。我把你变成了混沌的国王,你不爱我又如何恨我,你不恨我又怎知爱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了。

  森林褪去了冬季,但森林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它在我的脚下一步步瓦解,血肉碎裂,劈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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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书

你还是走了。让你走吧,我们的书页已经泛皱了,水湿润的痕迹让所有白纸黑字变成泡发的记忆,多么柔软。我们无穷无尽地对书页犯下罪孽。可你走了,我没法一个人在深居简出的卧室里玩双人成型,马里奥如何呢,听完路易吉唠叨的话语后一言不发,我只管跳跃所有阻碍,我知道我们在进行一场无望的冒险,我们说好了的。我知道你偷偷看我,在某个深夜里,发现我的眼睛睁着,我没有睡着。但我没有办法再看你一眼了,你可以在深夜里失眠的时候观察我的眼睑,微微颤动的睫毛,这是我,这是你的我,但是你的我如今死掉了。死掉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活着的,死了的,现在全部是死者了,而我也快到了死亡的季节,你打翻的水在我的皮肤上生疮,我的泪水里孵化蛆虫,我活成了我最厌恶的。面目可憎的样子。我成了我记忆中的一具尸体,和那些恼人的星星们同流合污,在深林的夜空中飘荡。

  唉,我发出王国里第47948声叹息,白天夜里,丧钟鸣响的时候,总有熟悉的喟叹。“那你走吧。” 我下了判决,他脱盔卸甲,本想把我赐予的宝剑返还,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抽离的手。好好的人为什么要死呢,我好恨他,我也恨我自己。我活着的时候折磨他,待我要死了,我却从我身上看见他过去的影子,哭有什么用呢,我的脚因为车祸而血肉模糊的时候他在睡觉,我弹钢琴的时候他选择避而不见。好自私,都是背叛。背叛者被数落的时候听不见雷声,上帝睡着了,祂永远睡下去。神不会赐福脆弱的人,我只能没来由地恨过去的自己,恨她,恨最后一次走时还想着把垃圾带走,恨她总如此规整,正确,恨她永远活在一个热热闹闹的世界里,所有光明的神都站在她那边,打开身体里的白炽灯,让星星找不到她。现在星星找到我了呀,它们爬到我的眼睛了,告诉我并不是,森林的真相就是一个牢笼吗,困住我自己,爱,哎呀,哎呀恨呀,摆脱牢笼的时候补天的石块掉下来,掉到我的城堡,和我归隐的记忆燃起漫山的大火。你还会来看我吗,带着书页的碎片,带着永恒的火焰,来看我,来杀了我,把我葬在我母亲所在的深林。你带着深林一起行走,就像我带着你在往昔行走,我离去的骑士,我活在你身上的时间比我亲自活着的时间还要长,我是爱你的呀,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走走,一起漫步在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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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

你又闭上了眼,像一句玩笑。他想起自己之前曾经想要给你写一封信,还是说一些什么吧,宣泄几万字的爱意,即使无法打动她,至少也可以打动自己。代表着过去的这一切对他来说比对你而言重要得多,你终于封闭了感情回路,国王完成了她自身的闭关锁国。这是国王对爱最伟大的诠释,也象征着你是最伟大的国王。

  临别的时候哭出来会不会好受一些,以示对爱人最大的尊重,一个爱人,半个爱人,两个爱人,凑在一起是不是生命也无法完整?法典里没有生者的眼泪,死去的人的灵魂在干涸的空地里无法安息,他们化为星星,让下一个到来者承担他们永无止境的痛苦,这是何种惩罚。活着的人受到的死亡惩罚实在是太重了,你不需要太过在意死者的感受,会死亡的应该是我,国王只需要细数骑士们的离开,他会是第几个呢,从A骑士到D,匆匆一瞥未能留存在史书记载上的E。还会有更多吗,直到你看清爱人的本质,说着爱人很难,但爱过的却也不少。别让哭变成你的生活方式,一呼一吸,这不应该是你独有的光合作用。你吸收阳关,吐露雨点——雨点只能让你感觉自己还活着,但你一直都看得清,明明妈妈早已离开过了,不是吗,还有什么比妈妈的爱更沉重而令人窒息呢?

  死亡只是他宣告的方式,这不是背叛,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缺少骑士,没有人再维护痛苦和平静的永恒轮回。你排出了他,从那以后一刻不停地向死亡和遗忘走去,直到老成了一口钟,等待着每日在山谷里的报时。那么来谈谈他的死亡,他死了以后你才可以让过去的你和自己合住一室,同居的感觉有时候美妙,但也不好,国王是他最后日子里唯一记住的人,没有人告诉过骑士,阿尔兹海默症的并发症会致死,他知道之后,努力保持清醒的原因只剩下一个,留下自辨的遗言。

  于是亲爱的昂代斯玛小姐,在你的王国,我留下我的遗言:我从王都离开以后,得去天上做一颗闪亮的星星,我要做最明亮的那个,我排挤它们,其实我不清楚那时候我还会不会在夜晚犯困,如果我不困就来照亮你,如果那时候我还记得你。你的妈妈没有如愿做你的星星,那些别个厌倦了天空的,在字句里穿行的星光就是最好的证明,它们依旧吵吵嚷嚷,不让夜的安静淹没你。为此我会发动一场又一场无止息的战争,但这可不行啊,王国的夜空不能没有星星,不能没有萤火虫。那我会学习你,放弃高耸入云的身姿,我们坐下来,在我们世界的中心,让别的亭台楼宇也顺从地坐下来。

  “不要。”你会说,“我要把美好的都带走。” ——回忆清零,真相抹去,幻梦还有什么意义?至少留下一点更开心的,即使只是公园里的一阵风,你蹦蹦跳跳的身影。真实的都带走吧,把幻梦留给我,你不是常说,我最会舞文弄墨了吗?我们这些狗逼文青,巧言令色,辅以春秋笔墨,得到读者们的赞扬,得以永恒地留下来,永恒地存活。那时候我死了,我还存在吗,我是你的美梦,也是你丑陋的诗句。我摆动自己的四肢,在我的造物主的梦里摆动,是我在开山凿海,我保有自由意志。什么是自由意志,月亮反射太阳的光,以它的温热现行,但仍存在自我的阴影,博弈,光和暗的缠绵,虚假自由地活在真实里,傻逼造物主,操,你看我,是我在创造一座座景观,是我在造物主里造物。

  那就都带走吧。你活着总比我死了好。悲哀的活着比坦然的赴死好。你比我好。让我成为我的世界里的一个方块,我的世界是一款沙盒类电子游戏,它全部是像素方块,就让我成为墙角最不起眼的一个像素方块。我允许你骂我一句“我操你妈”, 每天骂一次,每骂一次头顶的星星就亮一分,至少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Mademoiselle Hondermare

我读完了,我道歉了,你有读到这里吗,我不会再道歉了,我不再难过了。我说谎。我又梦到你了,该死的梅雨季,大雪什么时候覆盖下来呀,我的城堡没有人了,我隐居在我自己的身体里。我又梦到你了。我感到羞耻。




Footnotes
  1. 1.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2. 2.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3. 3.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4. 4.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5. 5.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6. 6.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7. 7.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8. 8.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9. 9.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10. 10.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11. 11.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12. 12.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13. 13.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14. 14.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15. 15.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16. 16.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17. 17.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18. 18.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19. 19.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20. 20.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21. 21.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22. 22.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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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 24.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25. 25.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26. 26.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27. 27.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28. 28.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29. 29.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30. 30.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31. 31.这是一种绝对严谨的表达,其目的为不激怒任何人。顺带一提这个是脚注。
  32. 32.不同的书册请使用不同的书本编号。
  33. 33.翻页模块的页面编号依序上升。最后一页内容之后不需要加入翻页模块。
  34. 34.此处为通行译名,正名应为“死亡童谣会”。该译名为二次翻译错误转录后的约定俗成。
  35. 35.不同的一组选择分支请使用不同的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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