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给猴子打字机。在一个图书馆里你就会听到这种话。
你掏出.45射穿翼手龙的头骨，笔直地扑击在75°拐弯后垂直落向地面。五分钟。
没人说给猴子鼓、钢琴、吉他、贝斯、管风琴、合成器、数字音频工作站，一整个采样库和八百种音源，旁边还要有另外二十只猴子拿着铅笔、五线笔、蘸水笔，端着macbook和ipad（当然，拿着apple pencil）用Dorico和俄罗斯人弄到的随便什么盗版制谱软件把这些记下来打印成册，一册又一册无尽地塞进博尔赫斯的另一个狂梦里。
你在钻牛角尖，tel如是说。
tel实际上不会说话，tel实际上没有嘴，也没有腿，为了散热性能剃掉了头发。gretel实际上一进入工作模式就只会乖乖待在你的背后接过你递给她的一本又一本乐谱，用新型传感器十秒就能准确录下三百页的内容，用植入工作站提取乐谱，分析之后对比，对比结束后构成，最后播放给她脑组织里搭载的32种标准“听众”人格，生成评审结果，决定删除还是保存封装。
你顺着书架又向上爬了两米，扑空的装甲人猿咆哮着落向地面。四分钟。
tel会在两周后出现在蓬-丰的某个度假酒店，阿西塞特的开放日酒窖，布班7的月亮农场，地球的一家高级中华料理店，海德拉尔刻的农业中枢。tel会戴着假发坐上泰埃去年推出的新型怀旧款轮椅，和一些客户见面，握手，寒暄，吞下成盘的食物，吐出货物——几段在*这个*世界上从没出现过的旋律。
他们不止一次问你这个了，你会说老家有个机构叫MC&D专门负责赚这种钱，其他宇宙，至少是你们选来销货的宇宙也差不多，至于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些资料就是这些机构的自由。
你向上看，书架没有尽头，你向下看，书架没有尽头。三分钟。
这就是一个无尽的（你知道那种说法“图书馆是一个无比庞大但终归有其边界的……”去你妈的，走上四千公里也没有尽头目前也没有已知的界限所有人都依仗传送门四处乱窜在你这儿等于无尽。）图书馆连接了无尽的宇宙时会发生的事。
某种巨大的蝙蝠用脚爪直插你的侧肋，你把右边手套从吸附调整到切割，在半边身子和自己分家前齐整地切断了五根以上的铁爪。两分钟。
他们还会问这个，你会停两秒然后继续说下去，文学，当然。美术，毫无疑问。历史，这个倒是没有。哲学，非常意外，没有市场。技术，哦，技术技术技术，那里是真正的绞杀区，雇佣兵，企业杀手，政府特工，一万个秘密组织的秘密军队，地下结社，魔法地下结社，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吧，当然还要把你对手的船统统轰掉。
那里是真正的绞杀区，而你很有自知之明，不过有时有些真正的疯子会雇佣另一群疯子直接进入图书馆搞自杀式袭击，而正常人开始雇佣另一群疯子自杀式袭击自杀式袭击……好了再说下去就不好玩了，总之他们不介意顺手杀了你（或者说他们也没那个分辨能力）。
tel搭载的自动手术程序正在用她来把你缝好，你正在用.45毙掉第十一个人。一分钟。
音乐，最后话题还会回到音乐，那些旋律最后都去了哪里？机构会进一步分析、编辑、售卖，客户千变万化……有时候他们会编出一个犄角旮旯的作曲师。
有时候他们就说这是自己的原创。
这就是一个无尽的图书馆连接了无尽的宇宙时会发生的事。
他们这时候通常会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你，有些人想着批判你，有些人在等待你批判什么。
你不会说话，不过在切掉被图书馆整理员（他们终于赶来清场）抓住的一只脚的时候你反倒成了个话痨。跃入临时门径，膝盖砸在某个海岸的某块大石头上的时候，你才能痛快地骂出来点什么。
你回到家——瓦卡哈郊外的一处模块化地堡。脚正在打印，你把tel安装到她的工作站上，倒了杯水，一蹦一蹦地走向钢琴。
一个小时之后，你又一次被自己的水平逗笑了。你的家长当初没用多久就接受了这事，你也一样，可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留下了这个破古董，没事就来折磨自己。
你把脚装好，确认了一下活动能力和灵敏度没有问题，在去厨房的路上发现tel已经“醒”了。
“真他妈烂。”她戴好了假发，对着工作站投出的三四个页面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
“确实，我要不要再请个老师？”
“饶了我吧您。”tel丢过来一根磁条。
“这啥玩意儿。”
“我做的，实验音乐，主打采样是咱们在图书馆里晃的时候的随机录音，其实之前心里也没底，不过现在倒是有五六百粉丝了，虽然我估计以后也就这点人了。”你打开咖啡机，tel摆摆手表示不用带她的份。
“怎么每首歌最短也6个小时？”
“你个傻逼这叫艺术。”
“那你也算不饥饿艺术家了。”你伸了个懒腰，走回钢琴，tel白了你一眼之后把头塞进耳机里。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两个小时，距离这周结束还有三天，今年刚刚过去一半，此生的长久或短暂你不愿过度估计，你想到也许，也许你这么弹下去有一天能够到tel的五百个粉丝，也许不会。
你继续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