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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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滚烫的梦想。

我——要成为魔王。
不是以焚尽山河为乐、以倾覆众生为傲的暴虐之主,我要做这疮痍人间里,唯一一位至仁至善的魔王。

我生于废墟之上,长于末世之中。
危机是附骨的疽,一口一口啃噬着人类文明残存的骨血。每一秒,都有生命在哀嚎里凋零,像被狂风掐灭的烛火,连最后一缕烟,都散不进满是血腥的风里。

所以我要成为王。
成为能攥住人间最后一点星火的王。

砰——
大地在震颤里开裂,焦土翻涌。
腥风裹着刺耳的嘶鸣席卷而来,是自群星之外坠落的怪物,我们叫它们,异虫。
不过五十年光阴,曾横跨星河的人类文明,就在它们的爪牙下碎成了断壁残垣。只剩苟延残喘的火种,在废墟的缝隙里,瑟瑟发抖。

“不要靠近我!”
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在断壁间撞得粉碎,又被风卷着,散成满地的绝望。
“给我滚开!”
我握紧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纵身跃入虫群。剑锋劈开袭来的躯壳,腥臭的黏液落在焦土上,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像这人间永远填不满的伤口。

“小周!回来!你会死的!”
身后是爷爷声嘶力竭的呼喊。他是这难民营里仅剩的长者,是这人间,我唯一的亲人。
我回头,剑锋仍指着步步紧逼的黑暗,笑了笑。
“保护臣民,本就是王的职责啊。”

“不必渴求胜利,不必在意结果。纵使前路注定是无尽的虚无,也要一往无前。这,便是我身为王的职责。”

话音落的刹那,有烈光自星河深处炸开。
万千星辰在这道光里沉浮、失色,整个天地都被镀上了一层永恒的金辉。一枚表盘静静悬浮在我眼前,轮盘上流转的,是整片宇宙的星轨,是时间淌过的痕迹。

一缕清风自光中漫来,拂过我沾满血污的脸颊,一句温润如春溪的话,轻轻落进我心底。
“孩子,拿起它吧,去做你想要做的事。”

像是被宿命攥住了指尖,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枚表盘。
指尖按下的瞬间,有浩荡的声响,自时间的尽头奔涌而来。
“崇皇至尊!”

无数画面与指令涌入我的意识,像星河倒灌进胸腔。我恍然明白了一切,抬手将表盘按在腰间,沉声喝道:
“变身!”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虫群的嘶鸣定格在半空,飞溅的碎石悬在焦土之上,连呼啸的风,都停在了原地。两枚鎏金轮盘在我周身环绕,脚下是隐现的时钟虚影,刻度间流淌着璀璨的星河之光。

“我说过,保护臣民,是王的职责。”
我的声音穿透凝滞的时空,落在每一处角落。
“而你们这群蛀虫,妄图碾碎我要守护的一切,罪无可赦。”

当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瞬间,在场的所有异虫,尽数化为齑粉。
废墟之上,只剩惊魂未定的难民,与身披银金铠甲的我。

“你是……小周?”
爷爷颤抖着走上前,浑浊的眼里,盛着震惊,也盛着滚烫的欣慰。
我褪去铠甲,露出少年人的模样,笑着点头。
“是我,爷爷。我早就说过,我一定会成为王的。”
“是啊……你做到了。”爷爷的眼眶红了,抬手抚上我的头顶,声音哽咽,“爷爷……很欣慰。”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一柄淬着寒芒的长剑,毫无征兆地洞穿了爷爷的胸膛。鲜血顺着剑锋滴落,染红了他花白的衣襟,也染红了我眼底的整个世界。

“真是感人的祖孙情深啊。”戏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只可惜,我实在没耐心看这种过家家似的温情戏码。”

是瓦鲁滋。那个带来异虫,将半个宇宙拖入地狱的元凶。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明明已经拥有了成为王的力量,明明已经能护住所有人了,为什么,还是留不住我最亲的人?
无边的愤怒像野火,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几乎要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仿佛有一滴清水,坠入了滚烫的湖面。
没有炸裂的声响,只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天旋地转间,我被拉入了一片纯白无垠的空间。

眼前开始飞速闪过无数画面。
是我在废墟里长大的点滴,是被异虫啃噬得满目疮痍的大地,是在炮火与哀嚎中挣扎的人们。
画面再转,我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人间依旧是炼狱,众生仍在哀嚎,而那座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坐着的,竟是面目狰狞的我自己。

“看到了吗?”那道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若你被愤怒裹挟心智,就算手刃了仇敌,又有什么用?你终将成为穷凶极恶的魔王,而非你初心所向的,至仁至善的王。”

“你……是什么人?”我攥紧了拳,声音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啊,你可以叫我万有。”
“万有?你是传说中的上帝?”
“是我。”

我猛地抬头,积压在心底的绝望与愤怒,轰然爆发。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吗!你眼睁睁看着人间沦为地狱,看着无数人死去,你到底在做什么!”

“因为,万物都需要成长。”
万有的声音依旧平和,像包容了万千星河的夜空。
“人类需要,世界需要,整个宇宙,都需要。人类,是我所创造的最复杂的造物。他们会为了私欲掀起战火,屠戮同类;却也会为了守护弱小,甘愿舍弃性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后代撑起一片无忧的天地。你不觉得,这样的生命,格外动人吗?”

他的话音轻轻一转,落进了我空茫的心底。
“周华,你还记得,自己究竟为何要成为王吗?”

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愤怒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一片无边的空茫。
“现在的你,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妨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万有的声音像温柔的风,拂过我躁动的心,“回答我,你究竟为什么,要成为王?”

我闭了眼。
那些哀嚎的面孔,爷爷温暖的笑容,废墟里残存的星火,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再睁眼时,我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要成为王,是因为我要守护这残破的世界,护住这人间仅剩的星火。”

“很好。”万有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永远不要忘记你的初心。去吧,孩子,去成为一位真正的王,一位至仁至善的魔王。”

再次睁眼,我已回到了那片焦土之上。
爷爷的身体,还在我怀里渐渐变冷。瓦鲁滋戏谑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与之前不同的是,我的心,静得像无风的湖面,再无半分狂乱。
因为我已经清楚地知道,我要做什么,该怎么做。

“怎么?亲眼看着爷爷死在面前,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个冷漠的王啊。”瓦鲁滋嗤笑着,剑锋上的鲜血,还在滴落。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能穿透星河,越过时间,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你错了,瓦鲁滋。你将灾难带临这片宇宙,你要碾碎所有生的希望。我此刻要做的,不是沉溺于无用的愤怒与悲伤,而是打败你。唯有如此,爷爷才能安息。唯有如此,我才算尽到了王的职责。”

“真是勇气可嘉。”瓦鲁滋轻笑一声,周身翻涌起毁天灭地的黑暗能量,“那你大可以来试试。”

我缓缓抬步,向前走去。
不,不止是我。
我身后,那些从废墟里站起来的难民,那些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的人们,那些在异虫的铁蹄下苟活了五十年的人类,都握紧了手中能找到的一切武器,跟在我的身后,一步步向前,直面那意图毁灭整个世界的狂徒。

“我从前一直不懂,宇航员究竟有什么值得被万世歌颂的。飞船是科学家与工程师铸造的,老实说,就算是一只猴子,也能被送上太空。”
我的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响起。
“可现在我明白了。我们所歌颂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是人类明知前路艰险,却依旧一往无前的精神,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永不熄灭的人类之魂。”

瓦鲁滋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我才是这宇宙真正的王。你所说的一切,所谓的人类之魂,最终都会被我踩在脚下,化为尘埃。”

“那就来看看吧。”
我抬手,鎏金轮盘再次在周身转动,星河时钟在脚下轰然展开,崇皇至尊的铠甲再次附着于身。
“我将会拼上我的一切。因为我所背负的,是整个人类的荣光,是那永不磨灭的,人类之魂!”

那一战,星光炸裂,燃尽了整片寰宇。
最终,我赢了。

我站在满目疮痍的天地间,看着这被战火蹂躏过的世界,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们。我想,这个世界,应该更好一点。
于是我倾尽所有力量,重造了这个世界。山河重塑,星辰归位,人间重获新生,星火终成燎原。

如今再回望,我大抵终于明白了,万有所说的那句话。
人类,当真是最复杂的造物。
他们会怯懦,会退缩,会为了私欲互相倾轧;却也会在最黑暗的时刻,挺身而出,燃尽自己,为身后的人点亮前路。他们会在苦难里沉沦,却也永远不会放弃对生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微光,也愿意拼尽全力,好好活下去。

我们的血肉,本就来自亿万年前坍缩的恒星。
我们的骨血里,本就藏着星河的力量。
所谓人类之魂,不过是明知前路茫茫,仍愿为守护人间星火,一往无前的勇气。

——致每一个在人间烟火里,努力生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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