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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都要重新认识自己。睡醒之后,昨日的记忆就会变成一团黑漆漆的文字,我读不出我的故事,找不出我的名字,往事仿佛陌生人的过去被我冷漠凝视。当我的脸出现在冰凉的镜中,我会问倒影里的自己:你是谁?
我伤口愈合的速度相当之快,若是创面小的伤口,不出几秒就能愈合。起初的我还认为这是天赐的神迹,慢慢地,我才发现,它只是将我裹挟到黑暗中的诅咒。
我无法体会真正的情感,哪怕是前一天还在让我愉快的情感,到了第二天就完全感觉不到了,我记不得当时的画面,当时的感觉。什么都记不得,就像是用竹篮在深井中打水,最后什么都捞不到。
每天的我都是一个新的我,一个陌生的我,我会在每晚意识消失时死去。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时成为新的人,而我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因为关于它们的部分早已随着昨日惨死的我消失了。
我靠着父母每月给我的钱财度日,我早已忘记他们的名字和模样,就连他们住在那里都早已忘记,于他们的沟通仅限于他们为我转账时我说的“谢谢”,仅此而已,关于他们的一切就好像本能一样,但根上与我毫无关系。不过哪怕那些钱仅租得起一个小小的出租屋,尽管这里肮脏、阴暗、潮湿,但我的心里还是充满着对他们的愧疚。
我也尝试过把这当成一种疾病治疗,可这显然没用,除了让我花掉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以外毫无收获。渐渐地,我失去了对自己的耐心。
我买来了一把水果刀,刀刃贴在喉结下方时,我感到了一阵阴冷的冰凉。慢慢划下去,动脉被切开,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飞得很远。有些血液顺着锁骨流进衣领。我视野发暗,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困难,就像喉咙里被塞满了碎玻璃,痛苦充满了我的身体,那感觉刻进了我的脑子,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世界便消失了。
没曾想我还能醒来,血液早已干涸,凝结成深红色的血块,我又像往常那样忘记了许多事,刀是在哪买的?花了多少钱?我都忘了,但我唯独记住了那刻骨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心脏的颤栗,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看着沾满血浆的出租屋狡黠地笑了。
我明白了,我可以记住自己,或者说,记住肉体或是心里的痛苦。
第二天,我用一把裁纸刀抵住手臂,向下慢慢划去,鲜血从皮肤下渗了出来。
我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像品尝一杯香醇的葡萄酒那样品尝着痛苦,直到那缕红色顺着胳膊向下流淌,染红了白色的T恤。
我开始享受痛苦,享受那种彻底的、自毁式的痛苦,我站在茫茫的痛苦沙漠里挖掘自己的遗骸,挖掘藏在暗处的自己。
但很快,简单的痛苦很难再满足我的大脑,我不再能通过他们记住什么,我再次迷失,迷失在荒野、沙漠,找不到雷达上的那个小光点。
我推开出租屋的门,像刚从巢穴里爬出来的蚂蚁拥抱久违的阳光。
我看见路上的车慢悠悠地开过,看着几个孩子在路边嬉笑,我幼时是否也像他们那样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奔跑,看着一朵可爱美丽的小花一连几个小时?
我不知道,我为此感到悲伤,因为如此美好的记忆早已在我的生命中被抹去。
我看着他们,两簇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如果明天醒来后的我就会忘了这一切,那么现在眼前的场景又有什么意义?
我期待痛苦,我渴望痛苦。
我期待找到自己,我渴望新生。
我呆呆地看着饭店里那盆童子尿鸡蛋,就像是命运早已注定的那样。阴差阳错地,我已经站在前台了。
“小兄弟,买点啥?”老板笑呵呵的,身上围着一条有些油污的白色围裙,笑得朴实。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尴尬地在身上抹了抹手。
“两颗童子尿鸡蛋。”我的声音平静如水。
“好嘞。”他痛快地转身,从店面边钩子上的一叠塑料袋上扯下来了一个。
“还有,”我忽然说,老板疑惑的转头看向我。我问“汤卖吗?”
“绿豆汤七块,豆浆十五,要哪个?”他说。
“不是,”我指了指店里那个生满铁锈的盆子。“童子尿鸡蛋的汤……卖吗?”
“哪有卖这个的,想喝自己想法子。”老板见我不像开玩笑,诧异地地对我说。他摆摆手,去给我装鸡蛋了。
两个鸡蛋要五块,老板为我抹了零。
鸡蛋还有些温热,蛋壳上布满了裂纹,就好像是冬天里变得皱皱巴巴的睾丸。
看着老板又去招待其他的客人了,我溜进后厨,走到了那盘鸡蛋前,兴许是因为老板自知买这种食物的人不在多数,所以并没有做太多。暗黄色的液体没过鸡蛋,冒着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睛,液体表面上飘着油花,顺着光看去,好像是许多朵开在尿上的彩虹。
我把那一盆端起来,嘴唇贴在边沿,铁锈和干涸的尿素散出了极致的苦味和咸味,随着倾斜的增加,暗黄色的尿灌进了我的嘴里,我享受着那种咸与苦涩,腥臭的气体充满鼻腔,骚味撑得脑袋快要炸开。
灌得太猛,尿液有些洒落,在我脚下形成了一片尿湖。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还沾着尿的鸡蛋,直接塞进嘴里咀嚼,坚硬的东西被我的牙齿碾碎,是蛋壳还是尿结石,我无从知晓。
我的舌头好像被我咬断了,鲜血混合着尿变得黏腻,顺着脸颊滑落到身上。
“哕!”
我吐了,污水和一些硬质从我嘴里喷了出来,我倒了下去。倒在了那滩尿和我舌头变成的肉糜上。
我的头颅炸开了,头盖骨四散着飞开,血液紧紧的粘地周围的墙上。花白的脑浆淌满地板,就像是手淫时阴茎里射出的精液。我的头就像刚刚被我嚼碎的鸡蛋那样。
我感受着每一寸的痛苦并希望它永远不会停下,以此来证明我还活着……
他说“鸟儿破壳而出,蛋壳即世界。欲新生者必先毁灭世界。”
而现在,我已经像那个炸开的蛋壳了,可我的新生呢?它在哪里?我没看到……
是因为爆炸也炸碎了的我的眼睛吗?
1. 译注:此团队在中分不存在,仅适用于英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