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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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一个被浸满圣光的家庭。
我们全家都信仰着上帝,整条血脉都匍匐在上帝的脚下,唯有我是那唯一的异类,我不信上帝,不信任何神明。
我始终认定,那些经文与祷告皆是空谈。
人类本该凭自己的双脚站立,若将一切都系于神明肩头,倘若有朝一日神明抽身离去,世人又该靠什么活下去?
没人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满城的信徒都在称颂神的恩典,认定神明会赐予一切救赎与富足,愚昧无知…
神明或许能解一时燃眉之急,可长此以往呢?人类只会退化成离了神便寸步难行的傀儡。
这念头自年少时便扎根在我心底,直到被父亲察觉的那一天。
他像拖拽畜生一般,将我押到祖父面前。
他们说我被魔鬼缠了身,说我中了邪祟。他们将圣水泼在我的身上,用鞭子抽打我,驱魔的祷文念个不停,他们说这是为我好,可是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想过,我所说的问题是否真实存在。
年幼的我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被迫的低下头,装出幡然醒悟的模样。日复一日的祷告,年复一年的伪装,我成了教廷里最虔诚的年轻教士,可背叛的种子早已种于我的心中。
那年家乡闹起了大旱,庄家米粒颗粒无收,河床干涸开裂,可村民们却无一人做出应急之举,他们只是虔诚地跪倒,日复一日的祈祷,他们坚信神会带来拯救,官库虽有许多粮食却被教廷拦下,不肯开仓放粮,我曾亲眼见着一个老婆婆抱着他那几个月大的孙儿在神像下跪了三天三夜,最终那个婴儿在这祷告声中逝去了。
我越来越坚定心中的念想,若神明真当眷顾着这个世界又怎会看着百姓们民不聊生,又怎会看着一个幼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当然,这话我也只敢在私底下想想,若是当着大庭广众说出来,免不了被一顿斥责。
也只有母亲对我尚存一丝温柔,在夜晚母亲总会多分我一些干粮,她也常常低声劝告我说不要再有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了。可我在她眼中只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明明知道教义存有许多不合理之处却又因信仰自甘被禁锢。

十八载春秋转眼即逝,城外的荒草漫过了古道,我终于寻到了机会,逃离了那个充满阴霾的家庭。
十八岁那年,我彻底叛离了教廷。
我一路向南,将衣服撕烂,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顺着山间小路逃到一座偏僻的村落。这里土地贫瘠,物产匮乏,好在村民性情还算得上是温和,但村民也大多都是教廷的信徒,但好在这里太过偏远贫困教廷甚至没有派过任何教士来到这里。虽然贫困可我已无处可去,只能隐姓埋名,在此暂时安居下来。
日子过的并不算是安稳。没过几日教廷的人就来到了这里,虽然只来了几个,但还是惹得我心惊胆战,他们大街小巷都张贴上我的通缉令便离开了,“叛教者”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我心里再清楚不过。
我时常伫立于房屋的阳台上,静静地端详着那些跪地祷告的村民,我在心中想来想去,也未曾想明白他们如此笃信的神明,究竟有没有真正降临过人间?他们甚至连神的样貌都未曾见过,为何肯将一生都交付出去?
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想这些并无什么用处。为了生存我只能改换装束,用刀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的伤疤掩盖面容,在尘世之中苟且偷生。
我以为我的一生便会这样在躲藏里耗尽,直到那天,命运女神似乎终于眷顾了我一次。
我遇见了纳格鲁。
那是一群同我一样的叛教者组成的教派。有人和我一样对神性满怀质疑,有人只因不肯盲从便被教廷驱逐。我们自称为上帝的敌人,在世人看不见的角落里,我们都怀揣着同样的理想。
我也终于有了真正的安身之地。
刚加入纳格鲁之时,教派风气虽说不上是宽松但也能给予人相对应的自由。最初我们的诉求从不是掀起战乱,仅仅是想要给那些不信仰神明的人一个容身之所,让民众团结起质疑教廷所享受的特权。彼时我和一众同伴围坐在烛火之下,商讨如何用宣讲、书卷传递理念,教会年日见壮大起来。
可随着教会的壮大,教廷已然注意到了我们,将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之后教庭数次重兵围剿我们的藏身据点,许多并肩同行的友人被抓遭受牢狱之灾。看着一个个同伴结局。我心中的底线一点点后退,慢慢的我与其与一些教会成员认定,不打碎圣光教廷构建的秩序,人类永远无法挣脱依附神明的枷锁,于是,以我为首的一众教会成员开始了反攻。

日月交替,三十三年的光阴在指尖流逝,我也成了纳格鲁中威望极高的人之一。
“乌鲁,过来。”
沙哑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是纳格鲁的老先知。我压下心头的忐忑,缓步走上台阶,在他身前垂首而立。
“你入教,已有三十三年了吧?”
“是的,先知。”我恭声应答。
纳格鲁的教主世代皆有预知未来的异能,因此我们从不称教主,只唤作先知。
老先知枯瘦的手覆上我的手背,他合上双眼。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响,约莫一刻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乌鲁,我快不行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台下的教众瞬间炸了开来,议论声纷纷而起。
“安静。”
一声低喝,满殿寂然。
“今日午后三时十分,我将离世。而你,乌鲁,将成为纳格鲁的新任先知。”
他说完便靠回椅背,如释重负。我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或许,这便是我逃不开的、既定的命运。
他预言准时到来了。而在老先知过逝后的三日后,我的加冕仪式在教内举行,而我,也自封为无冕之王。
也正是那一天,我知晓了纳格鲁世代守护的秘密。
世人说我们是上帝的敌人,并非戏言。教派的传世之宝,正是当年刺穿上帝肋旁洞穿寰宇的阿拉加尔之矛。圣矛沾着神的血,是名副其实的神器。
当冰冷的矛身落入我手中时,我知道,一场横跨百年的对峙,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暮色漫过王国的城墙,镀金的权杖在王宫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为自己假造了一个新的身份,一位德高望重的圣光教长老。
君主没有半分怀疑,仅凭我报出的教廷名号,便让我封官加爵。真是愚昧,真是可笑。若不是需要这层身份做掩护,我几乎要当场笑出声,甚至于当场骂他愚蠢。
身居高位的日子里,我成了世人眼中的恶人。
小到邻里纷争,大到国境战事,我总在暗处煽风点火。我以神的名义昭告众人,战争会带来荣光与福祉,君主信了,大臣信了,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但无所谓,说实话,我从不在乎这些牺牲。
我口出狂言,行事张扬,却无一人敢置喙半句。
只因我顶着圣光教的名头,没人敢查我的底细,连教廷本土的教士也不敢轻易问责。其实只要他们肯仔细查查我的底细,我的伪装便会不攻自破。或许我也应当感谢这国度太过贫瘠,教廷里那些真正有身份的人,连半分目光都不肯施舍到这里,才让我安稳的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虽说身份是假的,但总归还是要装装样子的。每日的祷告我从不会缺席,只是跪在圣像前时,我的神思早已飘向远方,甚至于某些时刻心底只剩对神明的嘲弄与咒骂。
我想我大概终有一天会坠入地狱,与撒旦为伍。可那又如何?
借着长老的身份,我一点点摸清了教廷的底细。终于,我等来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日落帝国将举办百年一度的教会大典,那是人间与黄昏墓园唯一相连的日子。传说中,上帝会在那一天亲临墓园,悼念死于黄昏神战的诸神。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深知这次恐怕是一去不回的道路,所以如同老先知般选定了下一任继承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我看着他恍惚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大典当日,圣歌响彻云霄,暮色却提前笼住了整座圣城。
入夜后,教众们按计划分头行动。我们借助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系统潜入了城,其中一些教众混入了信徒之中,而我与几位长老则潜上制高点,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当典礼步入最高潮时,我们展开了手中的幕布。月光穿过幕布,将一只竖立的眼,清清楚楚地投在了上帝的神像之上。
“叛教者!是纳格鲁的叛教者!”
台上的教皇最先反应过来,叫喊声此起彼伏。
全场瞬间大乱。教廷军想要维持秩序,却被我们安插的卧底接连搅乱,骚乱像潮水一样漫过整座广场。
与此同时,我松开了手中的线。
有人抬头惊呼:“你们看!天上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拽向夜空,那只风筝上,正绑着一尊恩主受难像。
信徒们疯了一样追逐着风筝,想要将圣像扯下来,却只能看着它越飞越远。
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着,甚至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的多,接下来是最关键也是最难的。
我们要在这一天,再杀一次上帝。
我穿过混乱的人群,走到广场中央的神像下。教皇早已不见踪影,神像底座上,赫然刻着一座传送法阵。
“都留在这里。”我喝止住想要跟上的教众,我深知这一趟凶险万分,即使他们跟我一同前去,也不过是送死罢了。
法阵亮起的瞬间,我握紧了手中的圣矛。

风声戛然而止,永恒的暮色铺在墓园的每一寸土地上,很美,比我见到的任何景色都要美上千百万倍。
站在黄昏墓园的大门前,我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叛教数十年,圣经里的戒律我犯了个遍,天国的门大抵早就不为我敞开了。我抬手,在门前写下一段祷文,一份罪人的忏悔。
我推开了墓园的门。
园里只有三个人。
左右侍立的,是两位纯洁无比的天使。而站在正中主位的,正是传说中全知全能的上帝。这几道身影我只在圣经做记录的画像中见到过,但当我真真实实的看到这几人后,我反而觉得他们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神圣伟大。
寒光骤起。
圣矛破空而出,径直洞穿了其中一位天使的头颅。恐怖,没错,这是我心中最先生出的情绪,这圣矛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我不由得惊叹。
另一位天使几乎是在那位天使倒下的瞬间便冲了过来,那速度快到我无法形容,即使在圣矛的加持之下,我也难以看清,但是我可以笃定那是他平生最快的一击。圣矛牵动着我的身体微微将身体侧到一旁,手中长矛轻挥,便斩下了他的头颅。
我清楚,这不是我的力量。若无这柄圣矛,恐怕我踏入墓园的第一秒,便会灰飞烟灭,但我也并无大意之心,无论在何时也不能轻敌,这是我多年逃亡生涯总结出的经验。
我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了那位上帝的面前。
如同孩童般平静,这不仅仅是说他的神态,甚至于他的身体也是如此。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惧,只有一片了然的悲悯。
在我站定的刹那,祂忽然上前,轻轻抱住了我。
“孩子,我知道。”祂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墓园的草叶,“你深陷迷茫,你在担忧人类的未来,对吗?”
我愣在原地。
我预想过千万种对峙的场面,雷霆之怒,神圣审判,殊死搏斗……唯独没有想过这样的开场。
我仿佛见到了母亲对犯了错的孩子般慈祥的神情。
但我不会就因此放弃,我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圣矛。
噗嗤。
利器穿破血肉的声音从胸口传来。
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我低头,看见一柄剑从我的胸膛穿出,那把剑是天使的圣剑,然后我被重重的甩了出去。
我跌撞于冰冷的地面上,视线开始模糊。我听见那位少年上帝轻轻叹了口气。
“可怜的孩子。你的初心或许没有错,人类本不该永远依附神明。可你的路走偏了。你为了证明自己的道理,掀起了多少纷争,酿成了多少惨剧?你犯下的恶,又何尝比你所鄙夷的少?你真的是在救他们吗?”
我真的错了吗?或许吧,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盘绕在心头。
我望着墓园永恒的暮色,恍惚间,脑中浮现往事种种,这些年来我掀起战火、拖累万千无辜百姓。我毕生憎恶教廷以教条束缚众人、逼得世人盲目顺从,可执掌纳格鲁这三十年来,我同样定下规矩,教众凡事听从先知预判,不允许质疑组织道路。
多么可笑啊,我奋力打碎一副枷锁,转头亲手铸就了另一副牢笼,这般行径又与我鄙夷的教廷有什么区别呢。
忽然间我大笑出声,眼泪顺着眼角留下。
是啊,这些年,我挑起战争,散播流言,看着无数人因我而流离失所。我口口声声说要让人类自立,可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
或许我真的错了。
可我决不后悔。
从我决定叛教的那一天起,从我举起圣矛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未后悔过。

随后我踉跄地站起身,攥紧手中的圣予,一阵破空声传出,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圣矛抛了出去。
这就是独属于人类的精神,面对不可战胜的强敌,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勇气。
圣矛径直飞向了上帝,谁都没有动,无论是天使还是上帝,圣矛从上帝的脸庞划了过去,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从中滴落的是金色的血液,传说中至高之神的神血。
我倒了下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我想我的故事应当要在这里完结了吧…
回望过去一生,我做了许多错事,这是我不得不承认的,但就如同我先前所说一般,我从未后悔。
黑暗从脚下涌了上来,硫磺与烈火的气息裹住了我的身躯。
数十只漆黑无比的手从地底伸出,拽着我坠入深渊。永刑之火不断的灼烧着我的皮肤,许是自身早已麻痹,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可那些流离百姓的哭声、追随者期盼的目光、被战火焚毁的故土,全都在火焰中反复浮现,日夜折磨我的心神。
渐渐的,我走到了火光深处,一条石阶向上延伸,望不见尽头。
我迟疑片刻,抬脚踏了上去。沿途无数回忆翻涌而来:年少时伪装的虔诚,偏远村中的苟且偷生,我的眼前闪过了一幕幕的画卷,那是因我而挑起的纷争,百姓们流离失所,大地化为焦土,最终在我眼前定格的是那位年轻的继承人。
我不知行走了多少岁月,分不清白昼黑夜,不觉疲惫,肉身亦无痛楚。
路的尽头立着一座空旷高大的王座,四下无人。
我拂去王座表面厚厚的灰烬,缓缓落座。火焰在身下翻涌,整片深渊俯首沉寂。
恍惚间,我回想起第一次对神明产生质疑的那个夏天。
或许从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写定。
或许我已然化作了撒旦。

后记:罪人的祷告

烛火被微风吹得微微摇曳。
跪地的身形摆出虔诚祷告的姿态,心口翻涌的私欲却未曾收敛。

哦,至高的神,请您垂听我的祷告。
凡人逃不过生死归途,最终身躯化作一捧黄土。
倘若天国的荣光、地狱的深渊真实存在,
贪欲、傲慢、嗔恨早已缠上我的魂魄,
世间人人贪恋钱财宝物,这欲望勾起我的占有之心,我方才愿这世间楼宇,众生血肉化作金银财宝,尽数收于我手。
大地本就贫瘠薄产,若世人彼此争夺不休,倒不如大地干旱,庄稼颗粒无收,万物凋零,世间只剩我一人苟活,不必再看旁人虚伪的嘴脸。
我鄙夷世间的一切,旁人的劝告,圣经的规训我一概嗤之以鼻。
我想我早已身犯七宗之罪。
深渊在我眼前越发的清晰,但我刻意停住后退的脚步,继续向前,
或许,我终将一步步的蜕变为撒旦。
残霞彻底沉落地平线,四下暮色愈发厚重。

神明在上,恳请您降下一丝宽宥。
年少时我偷取他人钱财,并非为了生活更好,只不过是为了享受偷窃带来的快感。
父母从未静心聆听我的心声,一味强硬管束,我才口出狂言,目中无人,忤逆父母。
我觊觎他人的房产、伴侣,我的目光长久伫立于这些不属于我的欢愉之上。
我懈怠祷告,礼拜时神游天外,
我想我早已背弃你所立下的十条戒律。
脚下的道路直通硫磺火湖,无穷的永刑之火终将把我吞噬殆尽,
可回望过往,我心底没有半分悔意。
沉沦已是定局,
或许,深渊中的撒旦便是我的归宿。
暮色缓缓漫过废弃圣堂的尖顶,风裹着寒凉雾气擦过墙面。

仁慈的天父,我斗胆吐露心中嘲讽。
礼拜之时我假意垂首,心底嘲弄经文的说教。
听闻牺牲与博爱,只觉得是束缚凡人的枷锁。
我刻意质疑圣道存在的意义,亲手推开递来的救赎,甘愿做忤逆天赐恩典的愚人。
一位玷污圣恩的罪人,一个执迷不悟的愚者。
救赎摆在眼前,本性驱使我转身离去,走向深渊,
或许,我终会与撒旦同行。
灰雾遮蔽整片旷野,天地间不见一点亮色。

执掌众生的神明,请恕我坦白全部卑劣之心。
倘若暮色倾覆大地,毁灭席卷万千尘世,
我自封为无冕之王,邻里之间的争执、村镇间的斗争若不是他们心中私欲作祟,我怎能有机会暗中挑动。
过往中那无数次争端里,是世人彼此积怨已久,我才有机会刻意挑拨分歧、冷眼旁观灾祸蔓延。
很多纷争虽本可平息,可人心的隔阂早已根深蒂固,矛盾发酵扩张,他们争斗的模样,仿佛这世间的万般陋相,而这恰好成为我欢愉的源泉。
待岁月行至终点,一切掩藏的谜底都会全然显露,
我静静地等候着那独属于我的结局,
或许,我终将沦为撒旦的同类。
浓稠大雾笼罩寰宇每一寸角落,远处火湖细碎火光若隐若现。

洞悉万物的神,我于此袒露满身罪业。
倘若你的视线覆盖寰宇每一寸角落,
倘若你果真全知全能、执掌万物生离死合,
那善恶最初的嫩芽就大抵是由你亲手栽种,
任由时光的灌溉,长成遮蔽整片苍穹的世界之树。
我清楚地看见我过往的选择,因果与命运环环相扣,我无从辩驳,
我竟渐渐开始共情犹大。他执迷于世俗王权、误解了救世的本意,为一己私欲交出恩师,满心笃定自己能逼神明顺从凡俗期待,而我质疑教条、抵触神明恩典,执意走上背叛的道路,沉沦的根源本无两样。
或许,我的命运注定与撒旦相连。
浓稠暮色吞没四方楼宇,心底无端滋生一段偏执的执念。

居于天国的神明啊,我只求您投来片刻目光。
或许我早已对犹大心生执念,
梦里他屡屡朝我抬手相召,而我早已做好奔赴的准备。
犹大,你是附骨之毒,日夜侵蚀我的心神,可我依旧甘愿倾心沉沦于此。
或许,我终将化作撒旦。

我一遍遍俯首祷告,一遍遍的渴求原谅,
我自认无法觐见至高的神,
我背离你所定下的法度,或许我永无法踏入天国之门,目睹天国的荣光,
但骨子里的偏执,却仍旧推着我缓步迈向黑暗。
祷告余音消散在寒风里,我缓缓直起身,不再俯身乞求宽恕。
墓园的大门已然敞开,我坦然迈步朝着雾霭深处走去,静候那既定的宿命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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