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坐在自己家门口喝酒的时候,总会有人来问我这道伤疤从哪来,这块金币刻的是什么字,我就会和他们说一说我经历的冒险,遇见的人的事。我很乐于分享这些,但总有写乡巴佬会觉得这些词他们没听过,就肯定是我编的,说我把喝酒醉以后说的大话记下来都能出本书了。行吧,虽然我很想把酒瓶子砸在这些人后脑门上,但出本书是个好主意,把我——冒险家派烙斯——大半辈子碰到的奇特经历写下来,绝对精彩,能卖的出去说不定还能换点酒钱。
第一次战争之前,我在当时南大陆上最富有的矿场上工作,22岁的我和手下一群年轻人浑身充满了劲,那座矿值钱的恐怕能买下半个哒哒城,关键是那里不止有矿,独特的地下环境中催生了一批坚韧的树木,那些树的树根延展在矿洞内坚硬的石土之间,是天生制作矿洞架子的好材料。矿井搭建的快,开采的也快,每天我们都要操作熔炉、矿车、伐木机,很累,但没人是不开心的,我们白天喊口号做事,晚上唱歌数钱,丰盛的财富让国王也要致以我们三分敬意。我原以为富足充实的日子是一直持续下去,但战争开始了。
大矿场几乎是第一个被叛军攻打的目标,我们提前收到了即将受到突袭的消息,免于一场屠杀,就算舍不得,我们也不得不撤离。在那之后很久我们才有机会收回几乎被废弃的矿场,原本闪闪发光的财富之地仅留下毒气与火药味,还有那群只晓得破坏与掠夺的渣滓。
在失去大矿场后,王国的先锋皮萨科爵士迅速组织了一群突击小队,我自告奋勇的加入了他们,承担探路的任务。如果仅仅是为了财富,叛军用不着那么着急派遣重兵占领矿井,根据瓦卡鲁侦查的线报,叛军知晓了矿机最底部与王国最重要的底下通路轨道近乎相通,他们正在不断的向下开掘,企图利用炸药从地下开始内部进攻。带来这条重要情报的侦察兵瓦卡鲁早已被叛军俘虏,生死未卜,突击小队此次前去不仅是要了深入情况,有机会也要知道他的下落。
当我们到达矿场后,发生了非常戏剧性的一幕,一位小魔鬼由于过于弱小,要被他的母亲吃掉,为躲避死亡,它伪装成了叛军招募的一名矿工,混进矿场中。然而可怜的小家伙并没有能躲掉“妈妈的爱”,我们当时驻扎在矿场外不足500米外的地方,亲眼所见那只足有三层楼高的母恶鬼带着他的小鬼大军往矿场冲来,叛军被吓个半死,奈何语言不通,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招惹了这尊菩萨。母恶鬼给矿场的门撑开了个大洞,进去后没一会就出来了,看得出那张鬼脸上十分满足,留下被它们的火焰破坏成一片狼藉的矿场。虽然纯属意外,但经过这么一闹,给基本没什么希望的突击小队带来了绝好的机会。
母恶鬼走远后,我们试探性的往大矿场入口观察,叛军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在灭火、抢救物资,但更多的是在往外出逃,到处乱窜。我们抢了几个逃跑叛军的衣服,趁乱进入了大矿场深处。
叛军的组成很复杂,进入内部后,我们才发现海盗也加入了叛军,想在与王国的战争中分一杯羹。不过他们似乎不屑于外面矿场外围的叛军混为一谈,我们抢来的衣服破烂老旧,显然那些人原本是矿工农民,被哄骗至叛军卖命,而这群海盗的服饰不仅标准,还有独特的花纹,他们把守着内部的矿道入口,担任着类似监工的任务,也完全没想管外面叛军的死活,见到我们的穿着便破口大骂,拿起火药枪威胁,甚至出手要打人。很可惜他招惹的并不是他平时碰到的普通平民叛军,而是我们的突击队队长皮萨科爵士,那家伙的手还没抬到最高,就被爵士的利剑斩断,海盗们没来得及震惊,就被突击队的精英们出手刺杀。解决了所有附近的海盗后,突击队趁着其他叛军还未察觉,前往更下方的区域。
这次叛军在大矿场的活动声势浩大,就连他们的首领也亲自参与进来。这位首领曾是王国的一位将军,听说在一场与鸟人族的异族战争中,他的和他的部队沦为弃子,被大片鸟人团团包围,之后便不知所踪,再见到他时已成为叛军领袖,失去了左眼,势要向王国复仇。在他崛起后,不仅是侵犯的村庄与领土内无人胆敢不从,海盗、强盗甚至异族势力都被囊括进他的队伍中,有反对他的人都将被残忍肃清。在这样恐怖的统治下叛军成为了混乱又令人战栗的部队,他派遣了大笨兽守在矿场的要道,如果你没见过它,那是一种身高三到四米的巨人,肩膀很宽、力量很强、胃袋很大,但脑子不太好使,他们也被叛军首领招募来当打手,而现在突击部队面前就有这么一只,手里握着个大棒子在通往矿道的门口睡觉。
我们原本不想招惹这个皮糙肉厚的家伙,小心翼翼准备绕开它去开门,但门很结实,没有钥匙根本没法开,而钥匙就挂在那只大笨兽的脖子上。突击队的队员小心翼翼摘下脖子它上的钥匙,也还好这个粗心大条的家伙睡得很香,没醒过来,但就在这时,门的后面突然传来巨大的敲门声,要大笨兽开门,声音很尖锐,听起来像是绿妖怪的声音,这群尖嘴猴腮的矮冬瓜唯利是图,很自然的被叛军收买进了队伍。我那时候还年轻,见到这种情况慌得都快尿了,眼看着敲门和叫喊声越来越大,就要给大笨兽吵醒,这时我们听见绿妖怪说大笨兽肯定又把钥匙吃了,要拿炮把门轰开。听到这个消息,皮萨科爵士来了主意,他赶紧吩咐人将钥匙插进门,贴着门等在两侧,就在听到火药引信点燃的动静,他立即下令把门从两边拉开,大炮即时发射,不偏不倚的轰中了睡觉大笨兽。点炮的绿妖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大笨兽就已经从炮弹的浓烟里暴怒的冲了出来,看着像是要揍他一顿,绿妖精见大事不妙转头就跑,我们也趁机去往矿场更下层。
当我们更加深入矿层,里面工作间中的设计图纸和高端设备引人注目,我们并不能看懂完全看懂他们究竟在干什么,深处的未知更加令人不安。我带着他们寻找到处于最深处的大熔炉,那里温度与巨响表示它还在高效的运作中,当我们打开大门,守卫与劳工的视角一同聚焦于我们,最接近门口的叛军守卫提刀冲来,被皮萨科爵士一剑封喉,他举起血剑,高喊着“你们自由了,不想死的就赶紧离开!”,之后我们与熔炉的叛军正面作战,这些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家伙被王国的精英轻松撂倒,我们也即将知晓叛军的目的。
在熔炉的工作间,我们发现了一条就连我都不知道的巨大通路,熔炉的材料与人工似乎就是从此处向内部输送,此刻工人都已经逃离,我们顺着通道进入,走到尽头时,一台至少10米高的巨大器械占满了整个空间,它看起来像是个火车头,我们绕着它往前走,走到这个“火车的车头”时,只看见一个黝黑的炮口,正对着墙面,对面正是王国重要的地下隧道。
这时,叛军的首领带着他的亲卫从阴影走出,毕竟闹了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不引起他的注意。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陷入绝境,当时我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双腿瘫软坐倒在地上,想去拿剑战斗,又想马上跪地求饶,皮萨科爵士的冷静与果决我至今难忘,他第一时间下令所有人爬上大炮,准备在相对狭隘高位的地形以少打多。见我们往上爬,首领立即下令开枪,我因恐惧全身无力,爬上炮的速度也慢了许多,所有人都已经爬上最高处时,我还只在在一半的距离。我以为我要被乱枪打死了,爵士奋不顾身的从上方出手,一把给我抓了上去,右臂却在此刻中枪。
所有人都来到最高处,对手的枪炮暂时无法威胁我们,就开始慢慢爬上大炮,我内疚于自己参与突击队只是个累赘,皮萨科爵士却安慰我说,就是因为中了这枪他才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与枪对决,突击队本来是要争取近身的,但在随时准备点燃的危险大炮上,爵士决定赌一手。突击队员开始四处发出动静,保持距离吸引追逐的叛军开火攻击他们,在盾牌的掩护下围绕大炮行动。开火的声音此起彼伏,首领察觉到不对,赶紧大喊不要开枪,但为时已晚,一颗子弹的灼热溅起一丝火星,不知点燃了何处,大炮开始作响。叛军们听到这个动静,知道马上大炮马上就要发动,哪还顾得上追人,连滚带爬的跑下大炮逃走。首领看着温度越来越高的大炮,懊恼的抱着脑袋,没想到自己的惊天大计划这么简单的就被毁于一旦,他没能集结部队,就算开了炮自己也没法第一时间进军王国城市,只能暂时跑离此处。就在他转身时,一道刀光闪过,抹杀了叛军试图东山再起的可能,首领最后一眼中,是已经被叛军折磨了数天的侦察兵瓦卡鲁,满身血痕的他一直在等待这一时刻。
众人齐聚一处,虽然大炮被提前点燃,叛军的阴谋已经瓦解,但毕竟炸毁的是重要的地下交通,如果能争取让这个大家伙不爆炸那是最好。此刻我——不是我吹牛,这可是我的高光时刻——在场唯一的熔炉工人敏锐的判断了局势,分析出这个大炮之所以这么容易就被点燃,所需要的材料和和结构非比寻常,光是全部一起点燃就需要很久,里面的火药可能需要一条长引信来诱发,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只需要截断引信就能阻止这场灾难。之后没一个人有逃走的打算,我身为一个普通工人也在努力帮忙,没有人怕死,最后我们找到了引信,并且及时掐断,成为了王国的英雄!
是的,故事到这就结束了,有英雄,有冒险,也有精彩的结局。你根本就不可能在其他地方的任何人听到这个故事,只此一家。当然如果你有什么疑点这也很正常,也许你该知道,那时候王国的地下通道还是抢修了几天;那时候王国的英雄勋章只颁发了一枚;那时候我还根本不会工程学,一窍不通。
那时候也有人怕死,仅有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