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旁,一邋遢老僧避嫌饮酒。喝至尽性,竟昏昏沉沉,一头栽倒至小溪河床,脑袋与河中顽石撞个结实。老僧抱着头疼的龇牙咧嘴,口中大骂这石头不识好歹,酒也醒了大半。老僧在溪中狼狈的起身上岸,越发觉得邪门,这铁头功法自己早已练至极境,莫说石头,就是铜门铁墙也能撞个粉碎,今日竟有硬物可使其痛觉。摸着脑门,老僧下水细看,见那溪流湍急之处卡着一块大石头,足有四尺,横在水中,略微用力敲打,坚硬无比,用劲往前推挪,浑然不动。老僧运气丹田,试以蛮力举起,竟也不起分毫。一怒之下,老僧大发乾坤之功,将巨石挪至上岸。气喘之余,见那溪流原本顽石所在留一巨坑,石头在此处放置千年,不惧水滴石穿,已然生根。老僧甚觉新奇,此石若是铸成酒壶酒缸,其中酒香岂不是也可保留千年不散。臆想至此,急忙叫来村中铁匠。
铁匠操起铁卯钉锤,各处敲打,那石头都不见留痕,反倒是工具全报废了。铁匠无奈摇头,只得将自己的师傅从城里请出,看看有无章法。老僧不耐等,留下一句任由处置便醉醺醺的睡觉去了。老铁匠看见石头也皱起眉头,此石头重达千斤,气宇不凡。倘若真是千年玄石,哪还轮得到他们出手。一纸书信寄到京城,特请能工巧匠出手相助。
闻有奇石,京城名家欢聚一堂。玄石之重无人可撼其分毫。七月酷暑,在石身旁只觉清爽自怡。众人纷纷感慨此石乃是天工造化,若成名器巧件必然流传千古。能工巧匠各显其能,在奇石周围一呆就是七天七夜。即日,刚来时自信满满的名家们纷纷唉声叹气,报废的凿石工具零落一地,奇石却丝毫未动。凡世名家无可奈何,只得再去请铸剑世家——藏剑山庄,邀来一探究竟。
藏剑叶家乃是当世铸剑之最,所铸传世名剑已达成百上千。相传山庄之中有一山谷名为剑冢,谷内神兵更是不计其数。当叶家赶到时,奇石周围已是人群攒动。奇石名气已然流传甚广,叶家也不敢轻视,家族长子带领数名铸剑师在奇石旁建起高炉。随着高炉升温,人群不敢再靠近围观,只等叶家公子结果。这高炉炼火,一烧就是三月。此时秋风以至,奇石中的一角已被炼至通红,叶公子一锤将其敲下,一旁铸剑师急忙用工具钳住,赶忙在铁砧上敲打。这敲下的一角石头又炼锤,又是半月,终于完工。只见一只比手掌略大的短刃展示在人们面前,刀刃随小,却削铁如泥,无坚不摧。叶公子难掩兴奋,只觉余生若是能以此石铸剑,必然无憾。
奇石铸剑一事就连皇上也略知一二,君臣闲聊时竟提起自己曾与那酒醉老僧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在五台山曾被有幸指点,如今奇石为老僧所获,若铸凶器,是否违背佛法良善?群臣附和,下旨致叶公子能否改铸佛像奉还于老僧,以敬佛法。叶公子接旨后虽不舍所爱,但甚觉有理。皇上传旨请到了全国最好的雕刻师,准备刻制佛像。从此叶公子与雕刻师便为刻造佛像呕心沥血,春来秋去,这一刻就是十年。终于,佛像大成,皇上亲自远行一窥奇观。一尊罗汉佛像犹如真身转世,怒目圆睁,巍然不动,姿态怡然,犹如从石头中走出一般。皇上见状大喜,命人在原地修起佛庙,要世人都得以一见这不动明王的真容。
老僧终于酒醒,一觉醒来竟过了十年春秋。他听不远处嘈杂吵闹,便下山要凑个热闹。走到故地,已无溪流,只见一座山寺烟火旺盛。老僧凑进看去,其中一尊罗汉佛形象威严,正接受世人供奉朝拜。老僧不屑,众人面前出言嘲讽,这造的石头再像,也是给这罗汉佛塑在了原地,拜的香火再多,他也喝不上一口酒,苦哉苦哉。众人见其对佛像不敬,赶忙将这疯和尚赶了出去。老僧不屑走远,摸着头寻思,那当年拜托铁匠做的酒缸往哪去了,里面酒放了这几年,味肯定差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