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胜于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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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的蛾振翅于林地,旅人的话语回荡于耳边。年轻的旅人抛来了疑问,蛾既以肯定,又以否定作答。

却说无色透明之液一度流淌于生灵体内,而在一场飨宴过后,体液被染上了红的颜色。我曾一度摄食胸腔红液,其如滚滚溪流自伤口流出,又顺唇舌滑入咽喉,但颅内之光先于五感告知我:吞咽之物虽灼热如焰、润泽如蜜,却更似铁的锈蚀残渣。我惶恐,但不解之情多于惶恐,只因我从未吞食铁锈。所以,于我颅内振翅的飞蛾啊,还请告诉我,那流淌于胸腔之中的液体,究竟是铁锈还是红液?

久居都市的炼金术师曾在与我交谈间称铁为低贱的金属,凡人赖以为生的气与水于铁,即是致命的剧毒。他说:其不似铜,铜显于地表;铁深藏地下,是人将其带至地表,却要千方百计地保护它,不教它化作飞灰。贪婪的铁一触空气便不断吞摄,哪怕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也不肯停歇。铁锈旋即如腐烂却又鲜活的血肉肆意生长,直至结出挂满枝头的硕果,于丰收时节坠入大地,化作一捧黄土。于是乎,那永不愈合的创口屡屡结疤,又屡屡撕下一层新肉,直至铁被剥夺至不存。

而这,就是名为铁锈的疫病。炼金术师如是说道。

迷途的旅人哀求着,称其饱受锈蚀之苦。铁锈如蚀骨的微风拂面,无声无息吹走了他的皮、他的发、他的寿命与青春。他一度认为红液是不熄的火,只因唯有火能为旅人带来温暖。他错了!他错了!红液是铁,而如今锈尽的铁流淌于他的三腔,口舌共鸣之音嘶哑而干瘪如磨损的齿轮。他又错了!年迈的旅人哀嚎着。不曾有红液!馋涎的铁寄居于我等体内,在那宴会上我等交杯畅饮着血与酒与血,卑贱的锈蚀伪装成血,流入了众人体内。

是血,是红液,自然如此。兴奋的飞蛾扑动着翅翼。更是铁锈,必是锈蚀!铁锈蚀尽腐肉,稚嫩的新肉方能成长,红液予以活力,诱人的血肉方能健康。但铁必先于血,因那金石之属的必先于血肉之属。于是,飞蛾与林间的金石合唱:铁铸的利刃划过子宫,鲜活的生命就此降生;铁铸的利刃划过脖颈,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在铁与体液的交杂之间,鲜血就此流淌,故铁先于血。无色透明之液一度是血肉的全部,直到铁携着锈意涌入血肉的脉管。奔流的红液始于铁,铁予体液以生育与飨宴与苦痛、那殷红如花又灼灼如火的色彩,故铁高于血。

一如铁锈般遍体斑驳的飞蛾敛翅,如恶魔般编织着言语,萦绕耳畔的嗡鸣不曾停歇,高昂的合唱转为独奏。不必侧耳倾听,因那直穿耳膜的嗡鸣响彻于颅内:然锈必先于血,锈必先于铁。初生的孩子吞摄的第一口气使得铁与血一同锈蚀。锈必先于血,因那万灵的生命始于与铁同在的锈。锈必先于铁,因那未锈之铁知晓其必将锈蚀。铁展露于世间的第一道啼哭唤来了锈,铁的生命始于锈、终于锈,故锈亦高于铁。旅人啊,高贵的锈蚀流淌于你三腔之内,使你的嗓音更似飞蛾振翅。

你不必以飞鸟祀我,因那前路坦途。走吧,旅人,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看,直至你融入那蓝天白云之中。

迟暮的旅人再次乞求,愿将所有锈蚀献与飞蛾。膨胀的铁锈早已扩张至无可扩张,在那欢宴之上溢出的锈自唇齿间滴落,混进了他所啜饮的美酒。于是酒的香甜不再,徒留苦涩腥甜之味。玻璃制成的酒杯摔落地面,暗红的锈蚀沾污了纯白的大理石。

然林间再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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