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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几则:噬
我杀过自己一次,并把尸体藏在了心里。
我深怕他从那条缝隙里滑出,然后掉落在人间翻起不属于他的尘,所以我把他缝进了伤口,连他裸露的手指也一并塞了进去。我终于感受到了鲜活,两颗鼓鼓囊囊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就在我的胸膛里,最深处的血肉。
我不知道别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大概和我的差不多。
我们吃着同样的食物,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也同时死死地扼住对方的喉咙,气管和动脉在指尖跳动的触感很奇妙,就像握住最心爱、珍惜的宝物,我们能感受到对方的鲜活。我们松了手,自认为给了对方一次生的机会。短暂的对视,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局促但并不算慌乱,他笑了笑,然后将干咳出来的米粒重新嚼下。
他说他叫K。
从那天起,我和K形影不离。
我住的地方很偏僻,屋子很老,前后都有一条小巷。
房间不算大,但是足够容下K和我。
我们的所有社交生活还停留在邮差的时代,送信的是个年轻人,他会骑着单车将我们的信件从窗口扔进,然后拉拉响铃奔着巷口冲去。我不知道会不会有邻居,也许有的,只是我们从未碰面;也许没有,毕竟我们收到的信件没有一封是从外地来的。
那倚叠如山的信封放在书桌旁,收信人都是K。你有很多朋友吗?我问K。没有,我也不知道这些信是从哪来的。K回答道,他已经拆开了信封。
信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线条。
像一棵癫狂的树。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但是我能感受到时间在一点点流动:桌上的沙漏已经被我们翻转了三千多次。当我在桌面上刻下第六百零五个正字的时候,窗外下了第一场雨。我们从没有在过去的日子里见到过雨,我颤颤巍巍的把手伸出去,K则直接探出了头。
雨很黏滑,还有些温热。
似乎没什么意外的东西从雨中透露出来。
K抹了一把脸,他说他有点不舒服。
今天的信和饭菜都换了内容。
信上终于有了字。
饭里终于有了肉。
K卧床不起。
这是一件坏事。
但是那些信依然是寄给他的,我把信上的内容一句一句念给他听,即使纸上面又变回了一堆线条。他渐渐的变得有力了些,至少可以撑起身子半搭在床沿上听。
我掐住了K的咽喉,我同样也承受着他指甲嵌入我皮肤的痛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
天性如此?
为什么?
我们角力了许久,现在只剩下我还在呼吸,只剩下我还在感受鲜活。
K静静的躺在床上,我不止一次探动他的气息,那条动脉早就失去了弹性与生命,就像一条紫黑色小蛇贯穿他的咽喉。我忽然感觉地在震动。
雨又开始下了。
我换了新家。
我把K吃了。
准确来说,他活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还能触摸到他的灵魂。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
我们走过了最后的路,我的身子从小巷口探出。
最后出去的是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