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闻：
一时，觉者坐于菩提树下。
其夜清凉，众星在天。
林木寂然，唯风过叶。
尔时有求道之人，闻觉者在彼，皆来集会。
其中一人，名曰叩，前白觉者言：
「世尊，世间众生，生死相续，苦海无穷。
或言有梵，或言有我。
或言苦行可度，或言命数已定。
如是诸说，云何为实？」
觉者告叩：
「善哉善哉。
汝能为此，甚为希有。」
「谛听，谛听。
当为汝说。」
如是我闻：
觉者言：
「昔有梵者，立于祭火之旁，告众人曰：
天地之间，有一至大之物，名曰梵。
无形无象，无始无终。
又言：
汝身之中，亦有一物，名曰我。
此我纯净，与梵同体。
众生迷失本源，故有轮回。
若归于梵，则离生死。」
叩者白言：
「世尊，若如是者，此说何失？」
觉者言：
「若有人言：
有一真实之我。
当知此人未见实相。
何以故？」
「若我真实，当可得见。
若不可见，则不可言有。」
叩者复白：
「若言无我，是否为道？」
觉者言：
「若言无我，亦非见道。
何以故？」
「有我者，是执。
无我者，亦执。
离二边者，是名中道。」
于是觉者说偈：
[[note]]
火光照夜
众生跪拜
言有彼岸
无人曾至
[[/note]]
如是我闻：
尔时觉者复言：
「昔我舍王宫、入沙门，遍访诸师。
一师言：
善恶无果。
一师言：
命数已定。
一师言：
死后灰灭。
一师言：
真理不可知。」
叩者言：
「世尊，此诸师说，皆不为真耶？」
觉者言：
「彼等所说，各执一边。
执常，则堕常见。
执断，则堕断见。
是故皆非解脱之道。」
叩者复闻：
「世尊，苦行可得解脱乎？」
觉者言：
「若有人以为：
以苦灭苦。
此亦未见道。
何以故？」
「苦非因身。
苦因执生。
若执不除，
虽坏其身，苦亦不灭。」
于是说偈：
[[note]]
枯木之身
烈日之下
尘未曾净
苦未曾罢
[[/note]]
如是我闻：
尔时觉者独坐树下。
观叶落。
观水流。
觉者作是念：
「诸师皆言我。
然我何在？
若在身中，
身日日变。
若在念中，
念念不住。
若在魂中，
谁见此魂？」
于是觉者复观此身。
父母之缘。
饮食之养。
天地之气。
众缘和合，假名为身。
叩者白言：
「世尊，若身是假名，我亦是假名耶？」
觉者言：
「如是，如是。」
「若见身为我，是名妄见。
若见身非我，亦未究竟。
何以故？」
「我本不可得。」
于是觉者举水示众曰：
「汝等见水中月乎？」
众人言：
「见。」
觉者问：
「月在水中耶？」
众人言：
「似在。」
觉者言：
「若言月在水中，是名妄见。
若言不在水，亦未见月。
何以故？」
「月不入水。
水不藏月。
众生见影，
故生追逐。」
于是说偈：
[[note]]
水动月摇
水静月明
月未曾入
愚者自惊
[[/note]]
如是我闻：
叩者复白：
「世尊，若我不可得，谁受苦耶？」
觉者言：
「若见有我，是名受苦。
若见无我，亦未离苦。
何以故？」
「苦因执生。
若执我者，苦生。
若执无我，苦亦生。」
叩者言：
「云何离执？」
觉者言：
「见缘起。」
叩者复问：
「何名缘起？」
觉者言：
「此有故彼有。
此生故彼生。
此无故彼无。
此灭故彼灭。
若见此理，
则不执我。
若不执我，
则苦自灭。」
于是觉者说最后之偈
[[note]]
不生亦不灭
不来亦不去
不一亦不异
不常亦不断
若人见如是
即见真实月
[[/note]]
尔时东方既白。
众人求道者闻觉者所说，心开意解。
叩者复白言：
「世尊，今日所闻，未曾有也。」
觉者告曰：
「若人见水中月，莫执其影。
若人见诸法，亦复如是。」
众人闻已，欢喜信受。
礼觉者足。
各各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