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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想想,我现在是在哪里。
眼前是一片空地,是片林子里的空地,雾蒙蒙的倒是清静。
有阳光,有绿荫地,有片木桩子供我坐着。
还想要有什么别的呢?也就只有这些了,但也蛮好的,空旷点也很好,空洞点也很好,无需更多的扰人心智的杂物,连同那些多余的思绪也会因此飘散。
“在那恒古不变的林中空地里,就连旧日思绪也会一同被再次想起。”,言自情发,我不免歌颂道。
脑子里再想想,也想不起来什么别的了,似乎只有想想能填补我这空洞的内心了。
接着,很突然的事情发生了。以至于用来描述这件事的语句也显得如此突兀。
身后传来干枯树叶碎裂的轻响,默默朝我靠近。
树林里会出现很多东西,有些是有害的,有些则是更糟糕的。我不知道我的思维会如此的迟钝,导致我连思考会森林中会出现什么都有些迟疑。
但身后的事物依旧在靠近,从听觉上描述,用拖进应该会更好。
我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雾中走近。
他停住,也在一个木桩上坐下,就在我不远处。那人穿着件旧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脸色是长久的阴郁。
这人很奇怪,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
他长得好像我,但我不确定。此处没有镜子,也没有任何的可映照出我自身的东西,似乎只是他穿的和我有些不同。
我还是自然的接受了这个离奇的设定。
随着他的坐下,我这才发现面前的空地上还立了不上的桩子,5个,不算多,但也不少了。
他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对视着。
对视着便思考起来,他是个怎样的人?从刻板印象推测来看,他像是那种人生得意,一落千丈的人,会在人前骄傲,背地里偷偷躲起来哭的那种人。
他要做什么?我无法定下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可以保证的是,他没有伤害我的意思。
背地里妄然揣测一个人总是不好的,于是我打算跟他说些话。
以便我找出我为何在此处的原因。
“嗨。”
他没有回应,足足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他先是叹了口气,再说道
“你在这干嘛?”
像是与我熟识的样子。
“我?”
“对,你。”
总之,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和莫名其妙的人谈莫名其妙的话总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快点结束这场没头没脑的梦以及这尴尬到顶的对话,而且,浑浑噩噩的大脑属实让我感到不适。
于是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就突然在这里了”
“是啊,也真够莫名其妙的。”他点点头
空地上的雾气缠绕在那些孤零零的木桩之间,很美的承托出了这片空地。
“莫名其妙…”他盯着前方虚无的某一点,“莫名其妙就到这里来了,莫名其妙就坐着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去看那片被雾气笼罩的空地中央。那几个木桩子,黑黢黢的,像是被烧过,又像是被遗弃了很久,沉默地立着,不悲不喜。
“你呢?”我把这个问题抛向了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命中注定啊。”他随便地应了一句,又停顿了很久。
他才接着说:“人生啊。”
又不再说话。
“没了?”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这像是周星驰电影才会出现的无厘头。
但这个比喻也够无厘头的。
“嗯。没了。都没了。”
他没具体说没的是什么。我想问,又觉得那层窗户纸太薄,戳破了反而不好。
也许我们都心知肚明。
思考总是有点用的,或许是他的功劳,让我也想起了一些过去。
有些事物确实不属于我,我承认,但为什么不能属于我,难道因此就能说明“我是错的吗?”,我不想承认我是一个蠢蛋,可是现实如此,代价也如此。
世界陡然变得空旷,又无比拥挤。
“那之后呢?”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问问总是好的。
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思考了很久,但我还是无法将他的回答看作深思熟虑的回答。
“先是贷个款,吃点好的,睡点好的,然后就…”
他没接着说下去,也不必说下去。
“这也太悲观了吧?”我忍不住说。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重新找个工作,上班,赚钱,然后呢?你辛辛苦苦的为了挤进这个地方,等着下一次被拔出来。”他摇摇头,目光又投向虚无,“没意思。都没意思。就像这些桩子,杵在这儿,谁知道为什么。”
我没再和他谈下去,悲观在这个世界上总是不好的。虽然以我浅薄的见识与哲学素养来看,我也无法反驳。
于是我们又沉默下去。
一阵轻快的口哨声刺破了林间的静谧。我们同时转过头,看到一个背着硕大旅行包的身影从雾气的边缘钻了出来。
他比记忆中的我更加年轻,穿着一件由羽毛糊成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像是为了出现而出现的奇幻人物,我不禁暗自吐槽。
他脚步轻快,径直走到空地中央,扫视着那些木桩,最后选了一个较为低矮的坐下,卸下背包,长长地舒了口气。
“哈,好地方,够清净!”他声音响亮,“二位也是歇脚?还是迷路了?”
夹克男没吭声,把头扭向一边。
“歇脚吧”我含糊其辞。
“歇脚好,歇脚好!”旅人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人生嘛,就是走走停停,旅旅行行。”
他随意的输出自己不值钱的观点,像是把我们比作了缺乏思想的乞丐。
“你看我,四海为家,这儿风景看腻了,就背上包走过去,去海边,去沙漠,去雪山。”
我讨厌这种过于理想而脱离现实的人,他们总是对你毫无用处却让你无比羡慕。
于是带着想毁灭这份天真的邪恶心理中,我问道。
“那旅行要的钱呢?”
“钱?”
我怀疑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激昂事业中,并未听清我的话,于是重复了一遍。
“旅行花的钱从哪来?”
“钱是什么?为什么旅行要花他?”
竟一时不知他是反讽还是真心不知。如果他是一名富翁的孩子,那么也无可厚非。但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那么我便怀疑他是否得了失心疯。
但在这莫名其妙的林子中,遇到俩个与自己容貌相似的人,本身也是一件活在梦中的事。
那么他确实无需金钱来旅行。
夹克男也终于把视线从虚无中拔了出来,第一次真正地,难以置信的看向这个闯入者。
他想大笑,又被这份过于宏大的天真噎住了。
这只是短短的几秒内所发生的事,于是我重新回到与旅人的对话,思考这个“钱是什么”的概念问题。
“钱。”我艰难的开始思考钱,钱在这片林中空地是多么的荒谬,在这位旅行者面前又是多么的可笑。
不久,我就给出了答案:“钱就是一种有价值的东西,可以用来交换其他人的物品。”
我下出了一个我认为的短时间内思考出来的,较为客观的定论。
“钱就是可以交换的东西啊。”他好似明白了什么,解下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动作麻利地打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帐篷睡袋,反而是一些色彩斑斓的石头、几片形状奇特的树叶、一团粗糙的麻绳、一小块发黑的面包,甚至还有几根羽毛。
他掏出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面用那种白色石头刻画着简单的图案,献宝似的递给我:“喏,用这个交换行不行?我在海边捡的,觉得它很漂亮。”
我看看石头,又看看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更想幻想童话中的人物了。
夹克男倒是一副想笑不笑的矜持。
我又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如果说我读过一些经济的书籍,又或是社会发展的历史,或许我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但现在我只能像一些哲学小故事里的主角一样无力的对着脱离社会的野蛮人解释钱。
“不行,你这些…”我也很难去形容他手上的物件。
“钱就是一个数字,代表你拥有的东西的价值,任何你想要的都可以用钱来换。”
“任何”在此处,严谨来看其实不太合适。
“哦——”
“那可真奇怪。为什么大家要认那些数字,不认漂亮的东西呢?”他把鹅卵石小心地放回背包
他撇撇嘴:“看来钱也不怎么样嘛。”
看来小孩也不怎么懂大人啊。
我很想在此处引用一句自《月亮与六便士》的名言,但此处没有deepseek,也没有原本,于是这个想法草草了之。
如此看来,他是真切意义上的精神的富豪了,而非我们这群乞丐能够有所推翻的。
夹克男似乎被触动到了什么,他反驳道。
“你能把石头当饭吃吗?你能用石头治病吗,你能用石头,用你手上的石头盖房子吗。”
夹克男的怨气之重是我也未曾想到的,他好似知道了自己无端的愤怒有些过于冲动,但还是顺着话说了下去。
“你个小屁孩根本就不懂钱!”
旅人终于意识到了这片静谧的空地和他曾经路过的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歇脚点不同。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反正是过了许久,是一些不重要的时间。
“那…”他小心翼翼地打破沉寂,“你们说的钱,能让你们离开这里吗?”
我环顾四周。雾中的树林,空寂的木桩,一个像自己倒影般阴郁的陌生人,一个酷似自己的赤子。
总之,很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回答,也许能买到一张车票,坐车走,然后用钱买房,在里面舒舒服服的住上。
但车通向哪里,但房子又住着谁。
等等,这都什么和什么。
我无法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我想起那些被告知的坏消息,是我干的,想起我的陡然空荡的世界,想起夹克男那句没了,想起来各种悲伤的事。
夹克男没有回答旅人的问题,只是更深地佝偻着背。
旅人看看我,又看看夹克男,此刻似乎在努力解读着我们身上各种繁琐的现实。
应该很难懂吧。
“这里,也挺安静的。鸟叫很好听。”他侧耳倾听,林间确实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雾气,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空地边缘的雾气,那片最浓稠的,仿佛连接着更深邃林影的地方,似乎回应了他的打岔。
并非有人闯入,那是一块原本就存在的阴影,缓缓地舒展开来,显露出一个端坐的姿态。
那是一位老人。
他并非从林中小径走来,而是仿佛从雾气本身凝聚而成,又或者,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我们未曾看见。他坐在一个离我们稍远、但能清晰望见的树桩上。
奇怪的是,我竟不记得那里之前是否也有一个桩子。
面前到底有几个桩子此刻我也很难分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与雾气同色的粗布长衫,却也长着和我并无一二的脸。
夹克男停微微抬起头,观察着这莫名之客。旅人则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孩童。
而我,看着他的出现,心头长久以来的迷茫和虚无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化作一个亟待倾泻的问题。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突兀地开了口,“您看起来无所不知。”
我也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使用无所不知这个词来形容,但他的出场仿佛就是为了解决某种问题的机械降神。
于是,我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您能告诉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吗?”
如此空泛,这几乎无法回答,但我依然期待面前这个贤者能给我一个答案。
无疑,妄求得到答案的我也是愚蠢的。
贤者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我脸上。
清晰而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鸡蛋。”
“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生的意义”他重复道,语调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如同“水是可以喝的”般简单的真理,“就是鸡蛋。”
这算什么答案,是一种象征,还是某种比喻,还是眼前这个看似通古晓今之人的疯言疯语。
它或许是个答案,但一定不是可以解决我的问题的答案。
无视夹克男的嘲意,我只能继续询问。
“抱歉,我不明白。”
贤者对我的质疑毫无反应,他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投向更远处被浓雾遮蔽的林梢,又像是穿透了林梢,望向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他再次开口。
“你要去那里。”
“哪里?”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是一片密林。
“星空中的兔子。” 他说。
这一次,连夹克男都开始笑起来。旅人更是呵呵呵呵的大乐起来。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迫于长者的威严,我只能看着眼前这个顶着我脸的智者,试图用目光质疑他。
他仿佛一个来自异次元的存在,抛下了两个完全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答案,然后便关闭了所有沟通的通道。
他就坐在那里。
算了,大抵眼前之人也不过是臆想的幻象。
我只能期待下一个人的到来能够给我一个全新的答案。
什么的答案,我也不知道,我为何在这里,我要问什么,我何去何从…
终于,让这片桩子等来一个人。
我们四人,连同那贤者,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身影逐渐清晰。
他看起来极其普通。既不年轻也不年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拖拽的东西——一根锈迹斑斑、顶端带钩的粗长撬棍。
他就这么拖着撬棍走了过来。
我抱着他即将开始攻击在场的各位的想法,微微向后做了点,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
他没有看我们任何一个人。他的目光只落在那些桩子上,将我们看作是林中无关紧要的石头或灌木。
他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木桩。
夹克男开口:“喂,你干什么?”
拖拽撬棍的人置若罔闻。他在那木桩前停下,喘了口气。然后,他双手握住了撬棍粗糙的木柄,将生锈的钩子稳稳卡在木桩与地面相接的缝隙里。
接着,开始用力。
“嘿,停下!”旅人也喊了起来,“这里是休息的地方,不是你破坏的地方。”
我想上前阻止,但迫于那根撬棍,我不得不斟酌一下。
撬棍与泥土和树根进行了漫长而无声的搏斗。枯叶和泥土被翻起,发出沉闷的撕裂声。终于,随着节节根木断裂的声音,木桩被撬动了。
那人再一用力,木桩便翻倒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
他看都没看倒下的木桩,更没看我们,只是走向下一个目标。
正好是背包客的座位。
背包客跳了起来,慌忙抱起自己的大包退到一边,却也没有试图阻止。
同样的过程重复:卡钩、发力、呻吟、断裂、倾倒。又一个木桩倒下了。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当他走向贤者所坐的位于中心位置的那个木桩时,贤者终于有了动作。他极其平静地站起身,默默地退开几步,让出了位置。
“哐当!”
最后一根木桩倒下了,位置就在我刚才坐过的地方旁边。
空地中央,只剩下几个深浅不一、丑陋的土坑。倒下的木桩横七竖八地躺在枯叶和泥土里。
那人完成了工作。他依旧没有看我们任何人一眼,仿佛我们与这些倒下的木桩一样,只是他清理现场时顺带存在的障碍物。他拖着撬棍,转过身,朝着他来时的方向离去。
雾气似乎变薄了,月光也更清冷了。
我们四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站在被连根拔起的迷茫中央,站在月光与残雾交织的冰冷光辉下。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再说话。
我再数了数桩子,应该是5个。好像也确实是5个,如此,我便悠然的感到一阵安心。
是5个,我是正确的,我的确能够拥有什么,一个正确的想法。
不知为何,我有点想笑,我是对的,当然,我肯定是对的,尽管不知道在对些什么,心中的喜悦恍然盛开。
我是对的,我没有错!这就是正确的。
……
夜风穿过空荡的林地,带着刺骨的凉意。故事,就在这里终结。
真是莫名其妙,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又或是我是一个著名作家的话,我一定要好好的描上几笔,然后把他发布到网上,当然,我也会在作者帖如此写道。
我发现我不需要追求什么,我当然可以追求正确,但为什么呢,已经知道了自己,已经了解了自己,我
也会去做我认同的事,那么剩下的,剩下的选择就留给迷茫吧。
我哪知道,别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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