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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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槐柳还待在学校的天文台上,天边的云被撕裂下大半,剩余的一部分像是被染出一种泛青的紫红色。一团巨大的火球已经呈现在他的头顶上,火球中央有许多的金线闪烁着,雨一般垂坠下来。

槐柳的老师正靠在他的身边,这位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嘴里叼着一片树叶,一些美好的歌声便从中徐徐流淌出来。老师名叫张韩,他在学校刚建立的时候就带着物理器材来到这里,那天,这儿正刮着台风,张韩裹着风衣,手里握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标志。最后留在了这里,成了一名物理老师。

今天正是炎热的气节,张韩却是一身寒冬的打扮。对于槐柳来说,他是一个神奇的人,槐柳是很乐于每天与他混在一起的。他的嘴里总能吐露出无限的快活,而如果槐柳摇晃他的手臂哀求他,他也会从大衣的兜里摸出神奇的玩意。

“你还能给我那个磁铁吗?嗯?”槐柳轻轻扯住张韩的手臂,一些暖光打在他的脸上,使火星从槐柳深黑的眼仁里迸射出来。张韩没有理会槐柳的哀求,他现在专注于自己嘴里的树叶,等他把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吹完,才噗一声将叶子吐出。

张韩把自己的手指伸出,他开始指点两人头上的太阳,他说:“你知道台风要来了么?”

槐柳还并不明确台风和自己发生的联系,但他清楚自己需要顺着老师的话问下去。如果自己还想要得到磁铁,那讨得张韩的欢喜是必须的。他于是说:“不知道。”

“那你知道台风来了会怎样么?”

“会怎样呢?”他现在轻轻摇晃着老师的手臂,“老师,磁铁…”

一对厚重的圆片落到槐柳的手中,它们分别被刷上了红色和蓝色的漆。两个圆片背贴背地粘在一起,显现出夫妻般的亲密无间。

“冬天,槐柳,冬天台风就要来了。”张韩抚摸了槐柳的头,然后他转身离去了。他缓步走入楼梯的阴影中,他的头先消失,然后是灰色的风衣,最后连影子也看不到了。

槐柳认为张韩消失的十分突然,他的离开致使自己手里的磁铁也一起消失了。槐柳想要扑倒在天文台外的栏杆上,他感到一个巨大的碗扣在自己头上,于是他抬头看去,发现台风气球般悬挂在太阳底下。

槐柳在学校里有两个朋友,他在他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其中一个,所以现在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当他告诉自己的朋友们台风将至的消息时,他看到他们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


“学校也烧了,台风又没来,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去上学啦?”槐柳笑着问张韩,似乎是嫌外面太冷,他把自己的小手揣进上衣兜里。

张韩于是点了点头,他们前方的房子与火与烟已经连成一片。房子是红的,火是红的,灰是灰的。槐柳在得到肯定后从地上跳起来,他转过方向,火光亮堂堂地打在后脑勺上。

“话说老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嗯……这你不用知道。”

槐柳于是这样奔向自己的一生。

……

那里没有一个人。

张韩并不在那里,台风,也没有在那天到达,自此年复一年……

“所以槐柳博士,这便是您,擅自离开站点的理由?”

“对,是这样。”

槐柳将手搭在了桌面,盯着面前自己并不认识的同事。对方的脸上似乎有一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感到他不可理喻。

“你前往了一片目前研究正在禁止入内的地点,你知道,特殊重要措施严禁正处于研究关键阶段的你进入其中,这是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但事情已经发生……你在那边看到了什么?”

“我,来到了‘大地深处’。”

……

槐柳身体在风中颤栗,墨色的乌云正覆盖在天空,枯黄的草浪将他的双腿覆盖,呈现出一片低饱和的景观。

成群的信号塔在沉默中张望,只有电流的声音在风中作响。

在视线的尽头似乎有一片废墟,一片被大火焚尽的废墟……

“你知道的,老师。我随时都在回来的路上。"槐柳对着一旁的张韩笑道,他模样与十数年前并没有什么改变,“不过在此之前,您为何还不离开这里?”

“我不想走,我还在这里等人,等你。”

“但现在已经等到了,您和十多年前并没有什么两样,走吧。”

“不,人还没来。”

槐柳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一旁的张韩———一张充斥着无机感的脸,嘴里叼着烟,没有半分表情的浮动:“废墟里,你还没有来……你就在那里。”

沉默在他俩之间蔓延,直到槐柳率先被这种气氛压到窒息:“老师,走吧。我想回家看看了。”

“嗯”

……

“槐柳博士,在您的讲述中,我想纠正一点。在我们的观察下,那片地区已经没有任何人了,而在监控记录中,只有你一人前往了那块儿。”

“……我不知道,但张老师当时确实出现在了我的旁边。我也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奇怪的地方。老兄,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想说,这一切是我的臆想?”

“不排除这种可能,槐柳博士。”那名记录人员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在记录本上草草记录下了这些,眼神重新聚焦向槐柳。

“您知道,我只是在根据程序对您进行审问。所以还请不要用那种带着火气的眼神盯着我。以及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前往那所谓的‘大地深处’?”

“回家,我的家就在那里。”槐柳疲倦的神色里面露出一点笑意,“就在那片……被大火焚尽的废墟。”


槐柳与张韩的初次见面是在他七年级上册时的一个早晨。那时的张韩身着灰色风衣,这是槐柳对他的最初印象。事实上他总是穿着一件这样的衣服,在人群中如同褪色了般的暗淡。

槐柳在上课铃声响起的2分钟后才赶到匆忙校门,在他尝试张口向保安求情之前张韩就特许将他放行。

时隔多年,槐柳早已忘记老师当时的话也忘了对那时张韩说一句感谢,只记得天很冷,冷得他舍不得离开那天的温暖被窝,所以他迟到了。

冬季把一切都冻住了,除了风。

风呼啸着刮过槐柳,于是他将校服中的瘦小身躯裹紧了些,然后吹起张韩的风衣衣摆,在空中掀起一个漂亮的幅度。张韩走进办公室,衣摆也随即停下舞动。

在人们的印象中张韩不苟言笑,脸上总是挂着相似的神情,辨不清喜怒,脾气也有些古怪。除了必需的交流几乎没有人愿意与他相处——槐柳除外,张韩的口袋总会出现各种他意想不到的小玩意:磁铁、小车、万花筒……从此槐柳便成为了张韩办公室里的常客。

学校起火那年,槐柳正初三,火灾警铃声在一场数学考试中响起,同学们在昏昏欲睡中被唤醒于是开始逃窜,槐柳同样。只不过他没有走学校演习时规定要走的那条道,一种引力拖拽着让他脱离轨道,身旁的同学不断减少,逐渐地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在他还未完全清醒时腿已经迈到来到学校后门,四周很空旷什么都没有,除了张韩。槐柳不知道他何时来的,总之当槐柳急匆匆下楼时他就已经在那了。同往常一样穿着灰色风衣,风衣上被火烧了几个孔洞,面无表情,站的板正。

“老师?”槐柳看见张韩有些错愕,气喘吁吁朝他走去,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嗯?你怎么会在这。”张韩也有些疑惑,他同样不知道为什么槐柳会出现在这。两个人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起。

“老师,台风还会再来吗?”

张韩没有回答

“学校也烧了,台风又没来,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去上学啦?”槐柳笑着说。

张韩点了点头。

于是这是他们倒数第二次相见。


在之后的日子里,槐柳并没有如他所愿不用再去上学。父母把他带到了镇上的另外一所初中,之后他和所有基金会的博士们一样一样中考、高考、考研、读博、意外通过前台公司入职基金会。时光总是磨损回忆,槐柳对这位教师的印象也逐步褪色直至变为他总穿着的风衣那样的灰。

槐柳从未想过,再次遇到张韩时,他见到的是一具化为焦炭的尸体。

槐柳曾幻想过很多次重逢的剧情,许是痛哭流涕,许是热泪相拥,可当真正面对这具尸体的时候,他竟格外的平静。

灰色的风衣仅剩残片,化纤的布料在高温之下融化,于血肉中凝固,密不可分。

就像那块磁铁。槐柳脑中突然闪过这个可笑的念头。

他挽起袖子蹲下,撩开张韩那被火烧的所剩无几,粘作一团的头发,那张脸和记忆中的一样,除了眼睛已完全闭上。岁月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大火似乎并未触及他的脸庞,或许是上天的垂怜吧。

“博士,已经确认,火灾又是这具尸体引起的异常。”

槐柳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愿听见的一句话,这代表张韩的尸体要被分尸,解剖,放在显微镜下反复研究,饶是他再怎么强装,此刻也无法平静。

但他为什么要说又?

他极力控制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研究员杜恩递来的报告。

“SCP-CN-7026是于2026/07/04自杀的……真桑友梨佳的尸体?!”槐柳一下没能控制住音量,他不可置信地翻到了报告的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内容。

“拿错了?”槐柳一脸错愕。

“没有啊,这个文档没什么问题吧?”杜恩瞥了眼槐柳手中的报告,很确定的说,“死者身份核对过了。”

“核对过了?她的职业是什么?”

“教师。”

“学校?”

“育英中学。”

“年龄?”

“32”

“姓名?”

“真桑友梨佳。”

“不对!你在搞什么!资料库......对,资料库这里,你看......”

槐柳说到一半顿住了,电脑上是育才中学的教师档案,一样的信息,一样的脸,名字却是“真桑友梨佳。”

“博士,您精神压力太大了,这已经是第,我是说,您应该是产生幻觉,把它认成了哪个您的熟人了吧。”

怎么可能呢,槐柳心说,他的胸口仍戴着那枚自己送他的胸针,用水彩笔涂了颜色,如今颜料早已脱落大半,但依旧能够认出就是当年的那个。

槐柳摇了摇头,“有进展叫我。”随后推开实验室的大门,走上了天台。

“他说你今天自杀了。”槐柳抽着烟,笑着对身边的人说。

“你自己笑了没?”张韩噗嗤一笑。

夕阳如烈火一般在天台上撒下金光,槐柳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对,槐博士还是老样子,你们那边......到底行不行啊,多少次了?”实验室外,杜恩紧盯着走廊,悄声在电话中说到,“我知道难,上面的意思,没办法啊!你们尽快吧。”

杜恩叹了口气,回到了解剖台。

尸体不见了。


1981年的一场火,时隔多年仍在影响着槐柳。燃烧而起的滚滚浓烟骤然驶向年少时的槐柳,像烧灼往日校园残骸一般熏燎起他的回忆。

槐柳转过头对物理老师说:“老师,学校烧了,我以后去哪找你?”

张韩说:“台风降临那天,我会在‘大地深处’等你。”

槐柳此时还从未去过‘大地深处’,到火灾的那天也没有。台风和‘大地深处’就好像成了童年时,在密不可及的谎话,一个死人留下的最后承诺。

狂风猝不及防呼啸过了槐柳面前,教他收回了思绪,他身上的风衣随风飘动,草浪打在他身上啪啪作响,直到他的双脚逐渐离开地面,飞过信号塔。

一小时,或只是几分钟,总之风停了。槐柳自天上坠落,坠向大地深处。

与槐柳的想象大相径庭。这是一座仿真的小镇,天空是黑色的,麦田是灰色的,学校燃烧着,黑白相间的火焰在跳动,黯淡的夜空中镶嵌着些许零星。槐柳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布满砾石的小径上,他一脚踹飞路上的石子,石子落在地面上滚了几圈。槐柳来到校门口。

“老师—你在里面吗——!”

槐柳对着学校大声喊道,无人回应。

“奇怪了,老师不是说他在大地深处吗?”

槐柳有些疑惑但没太过在意,这座小镇总共就这么大,他们总会相见的……

梦要醒了。

槐柳从站点的医务处惊醒,迷糊中手臂扯动输液管,几位看护的医疗小组成员连忙将他的手臂按住。

他得知自己发烧昏迷了三天。槐柳思索着,却难以辨析自己是否到达过那所谓的‘大地深处’。

或许,那只一场梦。


天台,槐柳博士与张韩老师叙旧中,槐柳抽完一根烟后将烟头摁灭在墙角。

“老师,您认识真桑友梨佳吗?”

“不认识啊,她是谁?”

“基金会的人说你是她,哈哈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会是你呢,我们从初一就认识了,我知道我不可能认错你!”

……

天台上传出此起彼伏的嬉闹声,直至月亮爬上树梢,发散出点点辉光,槐柳低头看看表。

“时间好像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去吧。”

“老师,别急。我们好不容易聚一块。我还有个事要请教您。”

“何事?”

“老师您是人类吗?”

话音刚落,张韩仍旧是他常见的那副装扮与神情,看,槐柳却判断出眼前亲切的老师莫名有些陌生了,他随即后悔为什么要这么问。

天台上,落单的研究员与[数据删除]

槐柳似乎回到火灾那日,望着眼前的火光,他不认识火中的尸体。


槐柳的衣兜里揣了二十万。

这时候他正漫步于家乡的街上,一些昏黄的土路无垠地向外扩散,连接到不可见的远处。街道两旁有些憧憧的人影,在日光下显得漆黑可怖。

街上凄凉的情景令槐柳联想到未曾到来的台风,于是槐柳昂起头,他看到一颗太阳。太阳下面什么也没有悬挂,槐柳只能听到一些人讲话的声音。

“张韩死了,你知道吗?”

槐柳低下头来,他听到有人在说张韩死掉了,他们讲张韩是跌入水中摔死的。槐柳还没听过在水里摔死的人,淹死的倒是听过。他然后发现那群人其实是在对着他讲话,槐柳回应了一声。

他们告诉槐柳说张韩死于某个夜晚,当时他从教学楼天文台的那个位置一跃而下,一头栽进河道里把脖子摔断了。

——但人在河里是怎么能摔死的呢,学校的天文台并不算高。槐柳提出自己的疑问。——如果是淹死的话,倒还有可能,因为家乡的河水很深。

“你自己去看看吧。”他们这样说,“自己去看看就对了。”

槐柳于是揣着二十万朝河边走去,在到达现场后他首先看到了几支扎在土里的苇杆。故乡的河很早就枯了,这件事发生在槐柳离开后张韩死之前,总之就是1980年后的某一天。槐柳意识到这件事本身和他老师的死亡一样不太可能被他知晓。

一些结块的土石泛出红宝石般的光泽,槐柳知道他的老师就在这里丧命了。张韩的遗体曾经被均匀涂薄在这段河道的每一处,他的血在这里变成河水在这里流淌,随后哺育回大地。

这时候张韩出现在槐柳的背后,他亲密地抚摸了槐柳的脑袋。他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二十万。槐柳回答,他确实遗忘了这些钱本来的用处,然后张韩哈哈大笑起来。槐柳不明白为什么张韩笑的这样高兴,他笑得像是一片在空中扭动的鹅绒一样颠来倒去。在停下笑声后,张韩突然严肃地对槐柳说:“把你的钱给我。”

槐柳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师,他对着老师看了两遍,对着钱看了一遍。在张韩把钱接过的时候,他又夸张地笑起来了,他一边笑一边看向河边。“台风要来了,你实际早就知道的。”他这样说。槐柳同样看向河边。

一辆失控的大众汽车从河边飞驰下来,刺耳的鸣笛声令槐柳误以为自己正坐在火车上,而这辆火车正准备发车了。这时候风裹挟着二十万和张韩远去,槐柳于是看到哈哈大笑着的老师被车撞成一片血沫。他的眼睛随着四散的钞票伸向天空,红色的台风悬挂在太阳底下,河水现在流淌起来了。

槐柳拾起地上散落的纸币,花花绿绿的配色上印着玉皇大帝的头像,记忆逐渐清晰,他想起来了。

这是张韩第几次死了?槐柳数不清,他只记得很多年了。那一天,火光照亮了黑夜,他跪在张韩的尸体旁泣不成声,他祈祷着奇迹发生,祈祷张韩没有死,祈祷他认错了尸体。

“好了,别哭了,我知道真桑老师平时对你很好,请你节哀。”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槐柳浑身一震,僵硬的抬起来头,看着那张和怀中尸体一样的脸庞。

“张......张老师?”

“真桑老师是自杀的,我们在办公室找到了她的遗书,人死不能复生,这里很危险,我们先走吧。”

“好......的。”槐柳最后看了一眼真桑友梨佳的尸体,跟着张韩离开了废墟。

不对,地上的尸体就是张韩,他死了,槐柳看得很清楚。

可是......

头痛欲裂。

地上的碎尸,是刚才的张......不,是真桑老师,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的。”身后是槐柳曾听了十几年的声音。


“发现槐博士的时候他就昏倒在那条河边上,旁边还有一具不知名女尸的碎块,死者身份仍在核验。你们的模因反制药剂到底有没有用啊?”

Site-CN-222的一间阴暗的房间中,三个身穿实验服的男人围着昏迷的槐柳。

“只能这样了,鬼知道他招惹到什么东西了,001的模因污染都没这么难解决。”最瘦的那位叹了口气。

“要不是有重要项目非他不可,早就放弃掉让他自生自灭了,诶,嘘,要醒了!”

“嘶,有点晕,我怎么回来了?”槐柳捂着头坐了起来。

“槐博士,您还记得张老师吗?”

“张雪峰?”

“咳咳,张韩,就是您初中那位物理老师。”

“哦......他死于火灾,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没什么,对了行政部部长好像叫您醒了去找他来着,您赶紧去吧,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

“嗯,行。”槐柳深吸了几口气,推开房门离去了。

“这次能撑多久?别又没几天失效了。”

“鬼知道,我觉得他可能不止是受模因影响。”

“现在也看不出什么,现场清理干净没有?”

“现场没什么好清理的啊,就槐博士一个人昏迷在那。”

“哦也是,那没事了,忙去吧。”


“警官,我好像见鬼了,昨天半夜我着车莫名撞到了什么东西,车头都凹进去了,但是下车一看什么的都没有!”一位大众车主在警察局情绪激动地向警察描述着昨晚的经过,警察们如临大敌,但对现场反复勘察后,只得出一个无奈的结论。

“你应该是撞石头了。”


大地深处究竟有什么?槐柳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一个传说,每颗星星的身体里都寄宿着一个精灵,他们偶尔会望向地上,实现人们的愿望,尽管方式不一定尽善尽美。

地球也是一颗星星,这是张韩告诉他的。


“当前,地点代号‘大地深处’外围已做反模因处理,介于范围较大,当前还在商议进一步防护处理。槐博士,你确定……还要再进去一次?”

“对,我要再进去,看一次。后续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如果出了意外,也不会耽误工作。”

“可是……”

“行了,就这样吧。”


槐柳理了理衣服,带上了通讯器,向着那片杂草地迈步。

“槐柳博士,您距离‘大地深处’尽头还有约940米。”

半人高的草浪在风中摇曳,信号塔发出不存在的嗡鸣……

“老师,我回来了。”

阴沉的云幕已经遮蔽了外界温暖的阳光……

“这一次,没人会走的……”

视线范围内无人回应,槐柳在那场火灾中逃离向属于他的人生,但他终于来到了属于他的边界……

槐柳的意识开始在水汽中失重,荒草重新在台风中沸腾,燃烧。他伸出手,重新触碰向自风圈内带来的火焰。

“槐柳博士,请你快点回来,地点中心区域天气有变!”

火焰中,槐柳看见了张韩……

“槐柳博士,槐……”

单程的通话线被“接通”,槐柳听见了火灾中自己的哭声,已经很累了……这场梦应该醒了。

是时候与另外一个自己,再一次相拥。

张韩,从来就是槐柳。













“那一年,台风并没有来”


“他跨越了世界几周,来到了大地深处,带来了那时我的体温”


“飞跃数年,他再次回到了我的怀中”


“我去过的地方,比幼时想象过的还要远,还要多”


“我来到了最后的地方”


“这里是我故事的起点”


“它在比大树的根系还要深,比信号塔群还要高的地方”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我自由了”


“于一片不同于海洋的空旷”


“台风现在来了,它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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