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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定的父页面] » 什么叫你们自己印了一大堆美元去缴纳金贝格莱兹的保险费还觉得这么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在沾沾自喜金融秘奥部呢你们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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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带来的任何不便,敬请谅解。
——SCiPNET系统
如果有人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简单概括如下:
对,破产,甚至被他这么一通折腾基金会经济直接倒退到上世纪80年代,甚至还要倒扣当今标准的10年天文债务。如果你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假设你有花不完的钱,然后花着花着这些钱突然就没了,同时你自以为能够随时还的各种债务瞬间成为了缠着你的怨灵,提醒你,你破产了。
于是负责此事的金融秘奥部瞬间进入了至暗时刻。无他,基金会实际破产后的第3天,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基金会向金贝格-莱兹有限公司缴纳巨额保险费的日子。而如果不交这个保险费,宣布断供呢?倒也不会发生什么很严重的后果啦……至少当下是不会。
也就整个世界被彻底吃干抹净的时候没有人来救场就是了。
“……哈?”
Ezekiel Yang完全无法理解他的外援到底在说什么。他能理解每个词每个字是什么意思,但这样的排列组合,成功将他尚未被这个世界同化的大脑烧短路了。
也不奇怪,作为在万能昏君的继承者按下那个大红按钮,进而一步登天玩弄整个世界的家伙登场之前,就完美避开了这一切的外派交换职员而言,他仍然能够保持一个正常人的模样,已经算是幸上加幸了。虽然这个世界除了继承者本人以外其他人也仍然是正常人就是了,但是无所谓,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某些人彻底疯狂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别去理解,去感受这一切,我只能说。”Sheldon Katz顶着两颗硕大的黑眼圈,带着叹息,两手一摊,就这么绝望地向他的搭档叙述着他不在时发生的种种闹剧,“管理员我们是没办法拦下了,唯一的方法就是陪他玩,比如顶着破产压力寻求新的现金流。”
“等、等一下,那个新来的管理员都干了啥了?基金会不是一直都是经济独立的吗,我们的异常财富来源呢?”
在听到“异常财富来源”时,Katz脸上的释然瞬间龟裂。哪怕已经发生了,已经造成了严重创伤,他仍旧没办法好好面对那段荒谬至极的天地倒转之时。
“……没了。全没了。”
管理员:……所以……基金会就这么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活着?
O5-9:……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实际上基金会……怎么说呢……
管理员:说。
O5-9:……(深吸气,声音颤抖,急促)现阶段的经济支柱其实还真的是告——
管理员:哈。(喘息)原来是这样。
管理员:你们都给我滚去D级算了。
O5-12:但是——
管理员:就问你们离了告诫计划能不能活下去吧?昂⤴?.来自RAISA的自动标记:此处检测出具备精神影响力(具体为“给我听话”)的异常效应,已确认其来源为管理员自身。下文对此以蓝底白字作特殊标注,此后不再另外说明。
管理员:(左手缓缓抬起,指向会议室大门)你们。自己去牢房反省。
管理员:那你们是想被我赶着去还是——
Ezekiel Yang只觉得自己穿越到了某个异世界。
“这是什么?”他翻着手上现有的资料,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不,应该说是无法理解才对。几近荒诞的闹剧、管理员的癫狂与恼怒、其他人的言听计从、大量计划与部门的原地蒸发和消失,只有一个还好说,两个或许也能被理解为异常。可现在的情况是,这一堆东西,全在当下上映过了,现在正在拍摄续集。
“我也希望事情真的是这样……”Katz苦笑几声,看样子似乎对现实已经释怀了,“不过,如果你不信的话,以后有的是向你展示证据的时候。”
Yang听到这话,不由得让自己的视线在Katz与文件之间摇摆了几圈,而后将文件交还对方,仍旧假装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主要是,这一路上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其他人仍然在我熟悉的地方做熟悉的工作,内部管理也没听说过有任何混乱的地方,我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更是什么异样都没有。结果你现在突然告诉我‘基金会早就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吧’,这就……你知道吧?”
虽然他知道这很可能只是在维持着自己最后的遮羞布,否则他的右眼皮为什么在狂跳。
“就、就根本没有任何缓冲空间……我很难相信——”
砰砰砰!
三声极其震撼的重击声以及极为粗暴的把手扭动声之后,金融秘奥部的办公室大门被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径直撞开,吓得在场的Yang与Katz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避开来着自带的冲击力场。待他们看清楚来着的面貌之后,Yang颤栗了一下,随即收拾好自己的仪容仪表,试图表现出自己一贯的专业与精英形象。可Katz只是顺势瘫坐在椅子上,挥着左手,示意对方先停一下。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看到对方竟然如此放松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我不在乎来者是谁”的意味,Yang赶紧冲到Katz旁边,轻捂他的嘴,同时压低自己略带恐慌与困惑的声音,“不是你究竟怎么回事?你甚至连O5-10都不认得了?”
“他说的对……”
未等二人反应过来,还在扶着门喘着粗气的来者便抢先开口。
“……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在乎任何……任何礼节了……”
说完,他才直起身,拿出插在胸前口袋的丝绸布,擦了擦自己仍在流汗的大脸。而后,他随意地将其插进衣兜之中,又喘息了几下后,才看向二人的方向。
“……Sheldon Katz,Yang回来了没——哦回来了,那正好。”
他摇晃着走到Yang面前,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吓得对方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半步。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熏得Yang有些不适,也使得他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情况能够让O5这些拥有至高地位的领导者如此慌张。
不过,在O5-10抬头的那一刻,他读出了此前绝无可能在他们脸上见到的情绪:那种混杂疲惫、崩溃、无奈、啼笑皆非、混乱于一体的,专属于那些无所不能的存在的下属和杂务人员的,“累了毁灭吧赶紧的”那种放弃挣扎的情绪。光是这一个照面,就足以让Yang察觉到,基金会里面肯定发生了什么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他咽下了口水,或许Katz说的是真的,现在已经不是……
“Yang,抱歉……但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O5-10喘着粗气,酝酿着接下来的话语。
基金会现在兴许已经真的……
“拜托你……”
这一切究竟——
“考虑一下基金会自己印钱交保险费的事情好不好?”他双手合十,不停向对方祈祷着,“你旁边那位非要拦着我们,说什么‘金贝格他们最后一定会发现我们使用了超出能力范围的方法’的,可现在已经不是顾忌这个问题的时候了……管理员他裁撤掉了一堆东西,但他没发现它们跟基金会花不完的钱的根源挂钩,然后现在——”
哈?
“不、等、等下,监管者先生,请问刚才您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O5-10便似乎突然失去了声音,迅速抓住Yang的双肩,嘴唇只是蠕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试图冲出他的喉咙,却又有什么力量在阻止他这么做。Yang被这样的力道抓得有些钝痛,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表情也随之往内缩了一下,他不理解,不就一个问题嘛,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又不是问到了基金会的宇宙绝密内容……
但,看着眼前止不住颤抖的监管者,Yang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问到了什么特别关键的东西。他刚才说了管理员,对吗?但是基金会在他外派金贝格之前就完全没有管理员这种东西存在,难道现在的基金会……真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似乎经历了非常激烈且难缠的心理斗争,O5-10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基金会……破产了……”
啊行吧,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也有过。Yang如此宽慰自己,直接启动紧急预案就好——
“……被管理员搞破产了……”
啊那也……或许也没什么。管理员可能有自己的理由——
“……而且那个家伙直接摧毁了整个基金会,让我们的经济水平倒退到上世纪80年代还硬生生欠下了如今10年级别的债务——”
——刚刚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让我们自力更生,说什么、说什么……说什么‘要是基金会自己没法在不依靠异常的情况下实现经济独立就不如原地解散’的胡话啊啊啊啊啊啊还让不让我们活了啊啊啊啊啊啊!!!”
在提及管理员的行动时,O5-10似乎被戳中了什么东西,语速越来越快、语调越来越急促,其中所包含的情绪也越来越激烈。说到最后“基金会经济独立”的言论时,他更是当场崩溃,哭着喊着不停前后摇晃Yang的身体,连他被自己的双手抓到面容扭曲都顾不到。Yang很想思考,但当下的情况完全没有任何思考空间。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管理员就是不知道我们有多么无奈啊啊啊啊!!!”涕泪直流的O5-10彻底失去了他本应有的庄重与威严,活脱脱一个在这里发泄情绪的失意中年男子形象,“他非要吵什么不让我们作弊,什么用预算生钱的项目全给他砍光光了!!!超形上学要砍,战术神学要砍,爱蒂塔要砍,巨大机械要砍,空白要砍肃清要砍完范要砍甚至末日学部和深井计划都要砍,我请问了我们基金会是他的拼多多软件吗啊啊啊!!!这也就算了关键是后面哪怕是重新把其中的绝大部分拉回来也没用,因为最最关键的告诫计划他偏偏死活都不肯恢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到底有没有基本常识啊啊啊啊啊基金会不就是靠那些烧钱玩意过活的吗你给他砍了那不是想看基金会放烟花吗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们现在就只能靠着以前的资产的数百万分之一苟延残喘了啊啊啊啊啊啊Yang我求你了救救我们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处省略约108634个字符以维护内容简洁及监管者议会成员形象]……至少Yang能理解Katz所说的“别去理解,去感受这一切”是什么意思了。毕竟,连他再熟悉不过的威严、沉稳的监管者都能疯成这个鬼样子,那这之后的SCP基金会,怕不是会走向与别类部类似的命运——彻底沦为笑话的集散地以及实景舞台,每天就在那里演着一出又一出让他人哄堂大笑的闹剧。等下不对,好像我们也没觉得这些玩意有多好笑,那个词是什么?欢乐基金会吗——
就在Yang即将达到忍耐当下的现实,也即夹杂了彻底绷不住的Katz的憋笑声的监管者声嘶力竭的诉苦之巅峰前的那一刻,一切突然被按下了停止键。
O5-10的双手猛地刹停在半空中,搞得Ezekiel Yang在惯性的作用下差点被往后扭断脖子。而就在他扶着突突作痛的脖子边呻吟边重新看向自己的正前方时,他发现,原先还在嚎啕的O5-8收回了原先的崩溃神情,取而代之的则是畏惧当中混杂着绝对服从的反射的呆滞。他的眼泪仍在流淌,但现在同样无人在意这一点。Yang挣扎着看向一旁本来在看热闹的Sheldon Katz,但他并未看向自己。相反,Katz正在死死盯着办公室门口,神情僵硬,瞳孔的颤抖却剧烈到无法忽视。
“干啥呢。”
一道尤为阴沉的声音侵入了Yang的意识,刺激着他看向大门。于是他就看过去,但就这么一眼——甚至尚未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与神情,他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无力与任人宰割的感觉。异常,绝对是异常,他如此判定着,让自己的眼睛聚焦在来者身上,试图确认异常的来源究竟是何等存在。
但他并未发现的是,周遭的背景噪音也在不知何时被彻底按下了静音键。
……白色研究员制服,黑色内衬,红色领带,再普通不过的基金会研究员标准制服的其中一种搭配。然后就是略显散乱的黑发,普通的年轻人相貌,还有黑框眼镜——这个家伙实际上其实没什么特别起眼的地方吧?他就这么想着,跟那位不速之客偶然对上了眼神。
然后他先前的一切感受,就在视线对撞的那一刻,通通如同抽水马桶一般,被某种吸力彻底刷干净。仅存的,只有从他的本能深处发出的,最后的求生呐喊。“服从,服从他,不然你会死”——这便是他当下仅存的想法。他根本不知道这样堪比锐角拐弯的感知突变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因为眼前那个正在看着他的年轻人,似乎正在对他的大脑进行读写操作。不……或许应该是覆盖操作,对方正在覆写自己的大脑,覆写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情:那个年轻人的眼里,绝对藏着一个人类无法反抗的异常存在。
“你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被无表情的外壳限制的绝对权威、无法无天与癫狂的灵魂,此时已向他下达了第一个指令。也就在这时,脑中的覆写速度被骤然加快,冲击着他最后的自我意志。毕竟,如此高速、大范围的支配之力,至今尚未有人能够削弱,更别提抵抗的事情了。
而Yang,也并不例外:瞬息的对冲与颤栗过后,他便失去了对余下的事情的感知。
喂,请问哪位?
我不知道你们金贝格莱兹是个什么东西,但我可以明确的是,你们的服务我听都没听说过。可以说我们现在也不需要你们的服务,再这样子我们可就得对你们展开调查了。
什么?我们在之前跟你们签了保单?麻烦给一下证据,不是保单号或者别的什么,就是你们为我们留下的实体证据。我得亲眼确认你们确实跟我们有关系。
稍等。
……《金贝格-莱兹有限公司对SCP基金会之标准保险单》?不是我们啥时候——哦呃呃呃,不好意思,麻烦给一下第三方验证平台的东西。就是,可以交叉验证的那种,你知道吧?哦对了,如果你们可以解释一下你们所谓的……实时什么东西来着?哦实时情报数据馈送,既然你们提供这种服务麻烦给我一个使用入口。
嗯,输入客户ID和密码……不是等下,我们基金会的账号和密——抱歉,再等一下。
[省略以维持内容简洁]吭?看来你们还有两把刷子,说吧,你们究竟侵入基金会数据库多久了?没有?别骗人了,等我查出访问记录我看你们怎么——呃。
没有任何外部访问记录……而末日学部又跟外界没有一星半点……嘶——行,我暂且相信你们,所以你们打电话过来到底要干什么。啊什么,保费?哈……啊行行行,说吧,你们到底要多少保费?嗯,六亿亿美元左右的保费,行,回头我问一下……
……不好意思,麻烦你能再说一遍多少保费吗?六亿亿?.作为对照,2026年常态社会的“全球经济总量”之数量级为百万亿。
是这样,你们张口就这么一大笔谁都给不出的钱,在我看到具体的保险费用之前我是不会说任何一句话的。不,我不相信这边的保险单,我得看到能够交叉验证的东西。啊行,你说说为什么。
我们这边的信用等级是比较低的那一档对吗?中位往下几档?三四档,那你们一共有多少档信用评级?啊10个档次……不是等下,我们的宇宙有这么夸张吗?!合着连信用评级都这么危险,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玩金融欺诈骗走我们所有钱然后拍拍屁股跑路吗?咱们的各方信源都没有任何展现出任何频繁或极端的末日风险啊喂你张口就来是想干嘛!
啊行行行,咱们先不考虑这个问题。SCP-6987有你们的真实保单内容?啊行,我去看看。
呵,权限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毕竟我可是无所不能的基金会管理员。
[省略以维持内容简洁]唉,六亿亿的年度保险账单……看来又得砍一些东西了。
不,没什么,不是对你们说的。请问我可以查看账单的费用构成吗?就在下一页?啊行,我看看……嗯,保单基础费用、服务费、跨宇宙损耗预缴、货币转换手续费……我这里也没看出哪里贵了啊。哦,你说高风险年度保证费?我看看,在最底下是吗。嗯——不是等下这玩意怎么比其他数字多出一长串。然后,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啊挺好的,这下加起来就该有……
等下。
什么叫他妈的风险保证费就得六亿亿你这什么玩意?!!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把这事解释清楚,否则这通电话你以后就别想打通了。对,我必须听到你们这么搞的理由,我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理由,我只在乎你们的逻辑和证据。啊对,我就是基金会的管理员,就是当前基金会的唯一代表。没别的人了,因为他们之前乱来得太严重了我现在完全信不过。确定以及肯定。
哦,行,所以原因是——我???!
干嘛?想干嘛?要干嘛?到底干嘛?就因为我的存在你们就得加上这么一大堆钱当保险保证金对吗?你们是不是在针对我?何意味,我看起来有那么不稳定吗,我是什么能够毁灭世界的大魔头还是最终世界首领啊?还是说我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一堆末日就会自己跑到我眼前?啊?
……呃、不、不是,麻烦再说一遍。我的行为高度不可预测且影响力巨大?是吗?
啊行,我没意见,你们有这个判断那也挺合理,毕竟我自己干的那些事情不知为何总是会传导到整个世界,现在都习惯了。那我可以通过自我控制的方式消除,或者说降低这个风险吗?本来是有……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没有了吗?为啥?
……哈?
[长达16s的录音静默]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应该实在开玩笑吧哈哈哈哈,我就只是在重新平衡基金会的经济而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哈哈哈哈啊哈哈。嘛哈哈,告诫计划什么的……呃,就,你知道吧?要是整个庞大的系统都靠着这个外挂存在的话那我真觉得还不如直接一巴掌拍死重新来过,哈哈哈哈。什么是后果和连锁反应,哈?你们可真会开玩笑啊哈哈哈哈。
[长达7s的录音静默]……啊……明白了。这样,因为这个保费实在是……嗯,你得知道我们最近经济上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等我们先回去商量商量再说可以吗?嗯,行,就这样,有结果我们会告诉你的。抱歉给您带来这些麻烦,哈哈哈……行!那就先这样吧,回见。
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吗。哈哈。哈。
啊。
[长达4s的录音静默][此处省略约38102000个字符及各种乱七八糟的b动静,如玻璃碎裂声、木材断裂声、各类撞击拍打扇动声、不可名状的尖啸咒骂怒吼、大量的无差别侮辱内容、无法辨别的呓语、各种自相矛盾的指令命令要求、针对监管者议会的嘲讽和谩骂、尖锐的刮擦声、带有精神攻击性的歌声及乐声、[数据删除]、[已编辑]、████████、[应监管者议会要求屏蔽]、[应管理员特别指令屏蔽]、[隐私屏蔽]、[检测到模因危害]、[检测到不明认知危害]、[检测到超形上学危害]、[我tm服了这个byd管理员究竟还能搞出什么新花样这一长串怕是写到猴年马月都没完没了我懒得写了这就是其他内容你们爱管不管我罢工了]、[哦6的亲爱的管理员你赢了],以维护内容简洁及管理员形象][粗重的喘气声]红右手。给我把O5-10叫过来。
我得问他一点事情——保险的事情。
[粗重的喘气声]……跑了……?
某个牢牢捏着Ezekiel Yang的存在骤然自他的脑中退却,他自己的意识随即重新掌控了对躯体的完整掌控权。但略显诡异的是,待他自本能的急促呼吸中缓过来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大脑此刻竟似乎正在狭窄的头颅里向外膨胀,大有随时爆裂的危险预感。
他疯狂喘息着,双手按住太阳穴,试图安抚仍在乱窜的感官和灵魂。与此同时,各式各样的记忆正在如潮水般回归他的大脑,更让他几近于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好消息是,这样的痛苦巅峰并未持续多久;坏消息是,随之而来的余波却是更为折磨的混沌与晕眩。但至少,他自己现在能够喘口气看看自己究竟怎么回事了,他就如此将自己的视线聚焦于自己的前方。
……还是刚才的办公室,里面也并没有莫名变成乱糟糟的一团或者突然被炸成废墟。而旁边的其他人——在他看向四周,试图看清楚身边的其他人的状况时,他才后知后觉,在逐渐消散的耳鸣声背后,并无任何本应持续存在的背景噪音。这样的异样不由得让他紧张起来,听力有可能在刚才失去意识的时候受损了,而这绝非什么好征兆。
不过,随后响起的低泣声,倒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因为此时最坏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他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双眼的画面亦随着意识的回归而逐渐清晰——仍然是他熟悉的O5-10的模样,黑色制服、略显庞大的身躯,以及粗壮的双手。他放下双手,原地合眼瘫倒,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坐在一张椅子上。看来刚才的事情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
等下,这是谁的哭声?
他勉强抬起头,再度看向O5-10,而随后的景象却令他逐渐睁大了双眼:那位监管者,那位代表了全人类的意志与尊严的监管者,此刻竟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不时发出无助的哭泣声。他迅速转头,试图确认其他人的情况,却只发现,其他所有人都只是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甚至包括他的法务部搭档,Sheldon Katz。后者此时早已不在原位,反而在自己于金融秘奥部的工位上整理着什么东西,一如往常。
……如果忽视他们的脸上莫名多出来的或多或少但同样浓郁的死感与崩溃感的话。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Yang在反复观望后,试探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伸向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的O5-10。
“呃,请问——”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对方的那一刹那,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他的神志,O5-10几近于本能反应般地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反抓住伸过来的手,再度让Yang感受到了来自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求救者的力道。Yang强忍着痛苦,试图抽出被死死抓住的右手,却发现自己怎么扯也没办法扯开对方的抓握。
“嘶,这,监管者先生……”
……但他抬起头,试图看清楚对方的状况时,他再度感受到了那股仍未消散的、被某个存在死死捏住的感觉。他完全无法确认这股被操控的感觉的来源,但,至少在此时,他莫名认定,眼前的O5-10,与他是同一类人。同一类被看不见的触手席卷、捆绑,进而任由其摆布,如同提线木偶般照着未知的意志集体行动的傀儡。
O5-10嗫嚅着,再度浮现出那种千言万语无法出口的神情。不过此时,他们或许已无需多言——不,应该说,Yang此时正在被疯狂回潮的记忆所侵袭,失去了任何残余的抵抗空间和能力。从他被那个年轻人——不,那个怪物盯上开始,他的机械回答、对方的逼问、二人乃至更多人的实景木偶戏,正在不分轻重地闪过他的眼前。
十号,这六亿亿的天价保险究竟是什么情况?
吭……从一开始就这么交的……我猜一下,这是18年之后才签的保单,对吗?
这玩意,你们到底有没有经过审核?风险保证金每年交这么一堆,怎么想都很不对吧?啊?
说话啊!?
怪物的灵魂逐渐明晰,可Yang的意志亦随之逐渐崩毁。那玩意,是任何人都不可直视的存在,是不可以任何形式理解、推测、判断、预言的存在,是人类最根源的破坏欲的唯一体现与代表……他的呼吸正在变得急促,颤抖自被握住的右手传递到身躯到其余的肢体和透露再到心脏和瞳孔,原本以为早已离去的无形的操控此刻竟变得无比尖锐可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顶替掉他的自主意识接手一切。
他惶恐、他无言,他唯有躲避与屈从的意愿。因为不这么做,他仅存的自我,真的会被祂所彻底抹消。
不说是吧?哈哈哈……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们说是因为我的存在,是因为我,这份保单才会追加这种年度保证金。我问过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回旋或者妥协的余地。
所以你们……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眨眼之间,眼前的O5-10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站在某扇门后面,正准备离去的祂的载体——那个被深不可测的伟力所侵占的年轻人。他想要当场下跪,可随即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竟然被什么力量牢牢锁死在原地,动弹不得。而对面的年轻人,则在习惯性地扫视之后,仍旧盯上了他。
须臾,伟力借着年轻人的口吻,缓缓降下不容忤逆的意志。
“你们金融秘奥部……还有O5-10……”
不可言明的压迫伴随着怨念与偏执冲刷着他仅存的感知。他清楚,对方接下来肯定得降下天罚,唯一的区别仅在于谁会遭受它,又有多少人会遭受它。
“……要是胆敢让告诫计划回来……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一切骤然失去了距离感,齐刷刷朝着Yang挤压,他的惶恐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份文档——那份被当成了职员笑话的,在他离开之前新近出炉的假文档。“世界上最好的老板”。他试图排除掉这个念头,但随即却惊恐地发现,记忆中涉及到文档内容的一切通通都在他尚未察觉之时便已扭曲成瞄准他自己的视线。如影随形,无从摆脱,如同隐形监控那样控制着他的——
不儿。
告诫计划不是听说早在他回来之前就被那位新来的管理员起手就彻底扬了吗?
O5-10:(保持跪倒在地的姿态)不……不……不敢……(哭喊)不敢啊!!!我们哪怕是有6820个胆子我们也不敢这么做啊,占位符的下场我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逾越那条红线哪怕一分一毫啊!!!管理员先生请您看清楚啊我们真的别无二意啊管理员先生啊啊啊啊!!!
管理员:哦这样,那保险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
O5-10:……啥?
管理员:我也不懂你们怎么弄的那玩意,能取消的话就取消了吧,反正我们现在无论如何也交不起。哦当然,你们自己想方设法骗过去也行,基金会应该有能力制造这样的骗局吧。
Sheldon Katz:嗯,其实金贝格他们查骗保的能力远在我们之上……
管理员:(蹙眉看向Katz)不好意思?这应该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吧?我只在乎基金会的经济平衡,还有有多远滚多远的告诫计划,其他那些有的没的骗保啊欺诈啊诉讼啊追讨啊甚至后面他们可能会过来追杀我们的事情,关我屁事。(摊开双手)哪怕你们自己印点钱交上去我都不会有意见,先斩后奏都行。
O5-10:但是——(向管理员伸手)
管理员:在你们反省好过度依赖告诫计划花天酒地这事之前你们没有任何话语权。
Katz:(视线飘忽不定)管理员先生,其实他们暗杀的对象是——
管理员:我不懂这些东西~
管理员:哦等下。
管理员:要是你们加重了基金会的资产负债表恶化状况,那你们的部门……(略长的停顿)就跟隔壁爱蒂塔一个下场。哦当然不会让你们和告诫一桌,顶多你们就别干现在这个活而已。
管理员:还有一件事——
管理员:(看向Ezekiel Yang)保单上面写的基金会代表那一栏为啥不是我的名字?
“……所以……”
Yang紧紧咬着后槽牙,面容扭曲地看着刚刚解释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脸上仍然挂着恐惧与悲哀的泪珠的,被困在惶恐的囚笼之中的O5-10。如果说之前他的好搭档Katz的陈述是对当下的现状有限制的倾倒的话,那么O5-10方才的……啥玩意?涕泪直流的申冤?算了别管了,反正只需要知道尚未缓过来的理智又被这位监管者狠狠扔进某只大蜥蜴的酸液池里面洗刷无数次就行了。
他可能理解了现在的情况,但他只觉得这些东西,完全,只应该在某部无厘头喜剧里面蹦出来,而不是成为当下正在经历的现实。
“……让我猜猜,刚刚来这里的那个所谓的管理员The Administrator其实是个疯子,或者说,”Yang用右手手指戳了一下自己的大脑,“他这里可能有点问题。然后就这么一个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不仅摧毁了你们的那个啥‘高阶计划’还把——”
“告诫。”
“哦对告诫计划。总之他对着整个基金会大刀阔斧地砍来砍去,把整个基金会搞破产了,现在这种苟延残喘只能履行最最基本的收容职能的一部分的状态甚至已经是双方妥协之后的结果?”他皱着眉头,对自己到目前为止所知晓的一切做着总结陈词,尽管这套陈词饱含大量波涛汹涌的私人情感,“然后你告诉我,啊基金会实际上还在破产,然后我们的保险费也欠了一个月没交了,真的连一滴水都没得剩了,不如咱们印点钱糊弄一下金贝格-莱兹之后再作打算?”
他本想听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起码纠正他说的某一句话都行。但他只能像一个恼怒的妻子,看着那位无能的“丈夫”疯狂点头,同时双手边合掌边对着自己前后摇晃着,活脱脱“求求你了救救我吧”那种走投无路的仪态。某种非常诡异的预感自他的内心深处复现,但他仍然想否认——因为不这么做的话他也得陪着疯了,这可是有违他的专业精神的行为。
只是他逐渐加快的语速、逐渐高昂的语调、逐渐加重的语气,实在是无法掩盖他内心深处的难以置信与濒临崩溃。
“然后刚才追过来的那家伙甚至还只是因为自己被金贝格-莱兹的专业判断激怒了冲过来警告我们别趁火打劫,就为了这点破事气场全开?然后警告我们别重启告诫计划完了就啥都没说啥都没做,甚至连一句指导意见都没有,就只是操控我帮忙将保险单上面的客户代表单方面改成他?并且你们对着这个纯属出来捣乱的熊孩子一点对策都没去实施,就这么任由他——”
他还没说出“毁掉基金会”这几个字,O5-10便猝不及防地再次狠狠抓住他的肩膀,以几近于颤栗的频率摇着头,让本就满头乱麻的Ezekiel Yang再次感受到了监管者的刺痛。不过好消息是,他因此也稍微清醒了一些,因而得以重新看向对方的脸,看清楚对方那副重新出现的,颤抖着嘴唇缺什么话都说不出的神情……然后……呃……嗯……
……然后他终于理解了一切。
“这里他妈的是欢乐基金会吗请问。”Yang瞬间拉下脸,冷漠地问出了一句在他自己看来格外尖锐的怀疑。
随之而来的是有些诡异但完全不出意料的瞬间死寂,连带着监管者本人也就这么愣在原地。果然,Yang的右眉止不住地抖动着,这个世界就应该是彻底疯狂了,否则这情况怎么解释,那个疯子又该怎么解释,无能的监管者又该如何解释?不过现在考虑这种问题也已经没什么意义了,重要的是做一次深呼吸,然后想想该怎么在这个已经崩塌的世界活下去。毕竟,欢乐基金会的世界可是会按照其他人根本笑不出来的样式一路高歌猛——
“噗——”
爆笑。
就在Yang自认为理解一切的时候,现实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开着自己的泥头车,对准他的理智,一脚地板油,正面撞得四分五裂。周遭的所有人几乎以跟方才的沉默相同的割裂感大笑着,其中最刺耳的声音,却属于他最熟悉的搭档,Sheldon Katz。就在他一时间无法作出反应的同时,面前的监管者似乎被戳中了什么——不,就是被戳中了某个难以启齿却被人狠狠扒开的软肋,嗷地一声,宛如大坝崩塌般,对着Yang这位可怜的倒霉鬼喷涌着由无助、可怜、绝望、脆弱构成的情绪洪水,附赠一大串不间断的“震耳欲聋无法辨别的狼哭鬼嚎”极致全景声体验。他根本不知道其他人到底笑成了什么样子,因为他的视野正随着更加狂放的摇晃力度而彻底失焦,只剩下大大小小、不断流动的光斑。但,他很清楚一件事情,非常清楚。
他猜错了。大错特错的那种。
现实根本不是欢乐基金会,或者说,整个世界已经突破了“作者的自娱自乐”这个预期的疯狂下限,正在朝着他所未能理解,甚至很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的方向演进着,就这么在他面前上演着互动式绝对真实Certain Reality闹剧。他已经不想思考了,哪怕他现在实际上也没办法进行任何形式的思考。原因?一句话就能说清楚。
他怕思考出来的结果会是自己受不了的鬼畜玩意。
“……不是……不是,Yang,你听我……你听我说……这个基金会……欢乐在哪啊哈哈哈哈——”
听着试图解释现在这段噩梦般的哄堂大笑的原因,却又绷不住继续狂笑的Katz的声音,此时此刻,Yang只剩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操你妈了个逼的诡异到不像是常态人类该待的地方。
怎么了?你打电话过来给我有什么事吗?
嗯,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想让你帮忙暗杀一个家伙而已。
啊,暗杀吗。
这次又是谁触犯了金贝格-莱兹保险的底线?
嗯……说起来比较……你只需要知道你得暗杀SCP基金会新来的那个管理员就行了。
谁??????????
我活腻了去暗杀他????????????????????
啊不是
等下
你先听我说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他们变成什么鬼样子了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
这活麻烦你拿去骗骗新来的家伙算了,我不干,要是公司的意思那你直接叫人事部的人过来吧。
没让你真的去干掉那个宇宙超绝昏庸巅峰的无敌帝皇啊你好好想想啊!!!
?
哦你也知道他是无敌的对吧。
那你想怎样。
嘶
我想先……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
你演技好不好?
……什么鬼东西?
距离他回到现在这个基金会宇宙才数小时。
“所以?我就只需要过一遍验证,让这堆美元垃圾的投放目的地锁定为那个啥,金贝格-莱兹公司的总部?”
“欸对对对对……”
就面前正在讪笑着上下搓动手掌的O5-10,以及旁边看起来浑身舒畅、大大松了一口“气”,也即毫无生气的法务部同伙Katz,连带着旁边几个不知道是真的在忙自己的东西还是在摸鱼又或是表演的职员的集体精神状态和气氛来看,Yang脑中的警铃应该在疯狂鸣叫才对。但他已经没有任何心理活动和情绪波动了——就这几个小时,他只觉得归来前对其他宇宙的同僚和GR的伙伴告别的那一幕发生在数百甚至上千年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这种灵魂拷问,他已经不指望得到任何回答了。
超形上学部被大规模改组成实际空壳与基金会内的公共垃圾桶,后勤部沦为管理员的专属跑腿小哥,红右手则彻底转变为禁卫军任由管理员摆布,这些宏观的异样暂且不提——因为那些被大手一挥彻底人间蒸发的“烧钱玩意”比如爱蒂塔空白完范尤其是那家伙憎恶至极的告诫显然更抢眼。这里,作为基金会最关注的站点之一,Site-43,本月的预算居然少到只有可怜的去年平均水准的16%……这意味着,这个浪漫主义最为浓厚的地方,恐怕需要被迫面对现实的压力了。
一个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廉价炸鸡泛滥。
Site-43在饮食上面的花样可以说在基金会里名列前茅,没为什么,千奇百怪的人太多了,口味需求也就复杂起来了。但那是以前——自从管理员来这里转一圈,大发雷霆直接把站长跟负责人当场喷得狗血淋头,就因为“你们烧这么多钱就只是为了维持这种浪漫主义氛围到底要闹哪样”之后,餐饮预算直接被砍到大冤种都不认识了。不恰当的类比的话,就是从满汉全席直接砍到只剩下满,至于用什么满的别问。
然后站点为了喂饱这群职员,含辛茹苦接各种外包外派代理,都这么辛苦了……最后能赚到的钱也就只配买不知道里面放了啥东西的炸鸡给所有人吃到勉强饱腹。就这,站点还要处理设施老化设备维护网络系统支援甚至保洁各种有的没的必须要挤占本就所剩无几的预算空间的事情,别问职员工资怎么回事,发不起了!哦,你以为其他的预算还好好的?错了——管理员直接发动有形的大手给全站预算设置了一个硬上限,要是最后查出来超支那——

——这就是Site-43的下场。管理员如此道。
那其他地方能被管理员一句话霍霍成什么样可就更别提了……
于是亲手拔掉脑内警报器的Ezekiel Yang,只是对着眼前的一切叹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中控屏幕,开始过身份验证。当然了,要做的操作不外乎刷卡、指纹、面容、虹膜、动态口令,还是他熟悉的那一套基金会多要素复合验证系统。他看着屏幕上快速闪过的绿勾,至少这套并行验证不用花太多时间——
reCAPTCHA。
当他以为这一切已经到头,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时候,同样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那个三色连续箭头环直接将他的上下眼皮撑出天际。对,没错,常态互联网里面过身份验证的时候确实会有这玩意蹦出来,他也没办法强行绕过(虽然本就没这个必要),但……但……但、但是……这……
“哦这个。”
Katz的声音自他的后方传来,但,与先前自暴自弃般的欢乐与绝望不同,此时的声音却无比接近于关键词触发式的智能助手,还是十几年前还没有这么多生成式AI时代的语音助手。没有一丁点波澜和起伏,听起来就有种灵魂与人性被彻底烧干净,只剩下一堆没人要的无机灰烬的既视感。当然,如果要细究下去的话,Yang绝对能发现一大堆不忍直视的恐怖可能性,但他当前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刺眼的reCAPTCHA上面,分不出其他的算力去挖掘Katz的异样。
“咱们实在是养不起那一堆服务器了然后就全托管给谷歌微软甲骨文啥啥啥的存他们的AI素材去了,当然作为交换咱们的内网现在被他们分割之后各自托管着,访问不同的网络区域都要过一遍他们那边自己设置的人机验证。保密什么的别管了,能活下去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
那个声音顿了顿,在Yang再次幻想“应该没有了吧”时接续着他尚未说完的荒诞现实。
“哦对了,咱们的.aic现在全被他们拿去堆算力——”
“我求你了别说了。”
他不想理解了,他真的不能再理解更多现实了,管理员是个心智堪比三岁小孩——啊不,十三岁小孩的诡异到没边的家伙也就算了,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也就算了,哪怕基金会因为他堪比专门来搞破坏的反向模拟经营玩家的鬼畜操作直接被干到破产苟延残喘真的也可以就这么算了,监管者精神有点不对劲忍忍都能过去……但这玩意不行了。基金会内网被托付给帷幕外的家伙,这几个字是这么排列组合的吗请问?这意思是这么构成的吗请问?这也就算了,什么叫突然蹦出来一个reCAPTCHA让他过人机验证?这是基金会吗——不对,这里到底是哪里,他到底为什么要回来,难道后面还有更加离谱的玩意要冲过来直接给他的大脑褶皱上下左右熨烫个几十百遍直到光滑如新吗?
Ezekiel Yang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抓着鼠标的手光顾着指挥光标原地乱转,视线也不由得模糊了几分,可能是几近崩溃的泪水。他想说话,他想质问,他想随便抓着什么人的衣领一字一句好好问清楚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一切,他真的想把此时此刻积累起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与思维全都呕吐出来,但他现在却只能变成看着自己的父亲无能地向火冒三丈准备教训对方的母亲苦苦求饶的儿子,无助地站在第一现场目睹这荒诞的一切。无边无际的言语浪潮涌到嘴边,就这么被软化到只剩下悲鸣般的喘息和同样上下打颤的嘴唇。
他就站在这里,仿佛只过了几秒钟,又似乎过了几百年,才终于憋出了下一句话。
“……我不想知道,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不知是刚才忘记提起,还是看出了对方此时此刻即将被这个世界同化的模样,短暂停顿后,Katz说出了直到目前为止最有效的一句安慰。
“这个人机验证过完就没有其他怪东西了,你放心吧。”
终于……
Yang颤颤巍巍地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千钧巨石此刻砰然坠地——虽然冲击力确实大,好歹终于不用管这玩意了,对吧?鼠标指针以奇异的路径指向验证方框,他抹了一下眼睛,重新看向大屏幕,带着残留的紧张和混乱发出了衷心、舒缓的笑声。起码目前就这样了,极限也就到这里了,这个世界多少还保留着往日的模样。
“……Katz……”
“什么事。”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后面……会有更离谱的……事情……哈哈……”
此时Katz莫名停顿了一下。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平时的Yang,他会立刻发现这种异样。只可惜此时的他已经被周遭的感知折磨得东倒西歪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连安抚自己都拼尽全力,更别提平日的敏锐感知了。
“能,呃,具体说一下是什么事情吗?”
在完成人机验证所需要做的事情后,验证方框转为圆形加载图案,随后迅速过度成一个绿色对钩。
“就……哈哈……我还以为……待会会有人来破门……然后拿着什么玩意……扫射全场呢……哈哈哈哈……”
如果此时Yang能回头看的话,他会惊恐地发现,Katz那副语音“智障”助手的神情瞬间四分五裂。然后他就会明白,这样的变故会指向什么样的最大可能性,而这对他又意味着什么。
但……
“哈……哈哈……基、基金会……基金会应该……不至于这——”
哐哐哐!
金贝格,查水表!!!GOLDBAKER OPEN UP!!!
……这个世界可能就是不把Yang逼到被彻底同化就不会放过他的那种偏商务风格。
好在烙印在所有基金会职员的条件反射成功接替了在场所有人过载的主观能动性,抢在控制室大门被一脚踹开之前指挥他们就地寻找掩体进行暂时躲避。当然,其副作用就是,等到Yang的意识终于反应过来时,自己的面前已经莫名多出来一堆金黄色小弹丸,就这么洒在地上。他抬起头,发现这边时不时还会有一些弹丸弹射在面前的障碍物上,然后弹跳着落在自己早已避开的无防护地面上。可能是特种气凝胶弹吧,他按照目前所看到的一切判断着。
这之后他才发现从自己躲到中控台遮挡物后面开始就一直在突突突突突响个不停的射击声,以及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来的吵得要命的红色电音极地大冲击Hardcore。哦对了,好像有人在跟着Hardcore的节奏大喊大叫,至于喊的东西就全被劲爆到水泥屋顶都被掀翻的失真重低音Kick淹没了,根本听不清楚。
这啥?
Yang的大脑终于彻头彻尾地死机了。
言出法随是什么?这些莫名其妙的子弹、机枪射击声,以及震耳欲聋的噪音又是什么?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有人会直接一脚踹开大门然后就只是盲目地用这种没有杀伤力的子弹扫射整个中控室?为什么是存在消解的中控室?那个家伙又是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入场?以及他刚才喊的什么东西,金贝格?我们招惹他们什么了?在这之前我们在做什么?因为什么……啊O5-10的那什么鬼次数用光了只能找另一个人过权限,对吗?那些次数都去了哪里,是拿去把一大堆集装箱里的美元全都扔进金贝格那边吗?等下,美元——美元?美元???
他的眼睛就这么在十八层鼓膜地狱之中刷一下就睁得无比巨大。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那被他的震惊与短时性思维瘫痪拦截的最终冲击终于抵达了它最忠实的心灵世界。那个家伙十有八九就是为了他们交过去的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美元山而冲过来实施对等反制的,金贝格-莱兹的行刑官,而他的报复对象,则是……管理员……来着……
……不要。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缓缓往自己的头颅两侧移动,随后以环抱的形态按压着自己的大脑。本来已经消停的躯体此刻竟再次颤抖起来,甚至几近于浑身抽搐。对,管理员确实单方面修改了代表人没错,但金贝格那边的记录里,他仍然是唯一具备合规资格的基金会代表。换句话说,那个杀手不为别的,就是冲着他自己来,就是奔着暗杀他而来。但为什么——非得搞这么大动静是在干什么?非致命性子弹又是什么?他到底想干嘛?这到底怎么回事?拜托了有没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哦对这个世界本来就这样子那这又是为什么究竟有没有解释求你了哪怕胡说八道也行这场景真的完全不能理解一星半点——
然后他就终于想到了Katz在最开始给出的那个回答。“别去理解,去感受这一切”。
不……不要……事情不该是……
Ezekiel Yang咬着牙,疯狂按压着即将奔涌而出的崩溃及狂乱的棺材盖。他的喘息已经不成样子,空气交换在他的牙缝里暴力地进行着,试图安抚随时都有可能爆炸的大脑。紧抱着自己的头的双手也濒临失控,抓握头皮的力度已经令他感受到了尖锐的痛感——此时此刻反而还在火上浇油的痛感,双臂的肌肉也在不断颤抖着,不时紧缩一下、两下、三下。一股有些酸臭的气味传来,同时他的下半身莫名出现了“湿润”的神经兴奋信号,可他已经无暇顾及这点。
因为他真的不能再去感受了,不能再多了,不能,不能,不能,算我求你了马上停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在Yang的嘴不受控制的张到最大时,世界在此停顿。
而后,机枪声及被Hardcore音乐掀起的强力气流里,混入了不知名的、世界上最后一个正常人的临终悲鸣。
我不行了
什么叫我拿着自动步枪站在被踹开的中控室门口一边放着DJ Myosuke的躁狂症Hardcore一边面无表情地横扫全场
好像把在场的什么人吓到半死,隔着机枪声和音乐都能听到他在那里惨叫
求你了下次要搞这种奇异搞笑的花活记得提前说清楚
那要是我说了你肯定死活都不干,对吧?这剧本都没法继续写下去了。
哦6的那确实。
然后呢?我接下来就是去“暗杀”那个管理员,对吗?
其实没这个必要。
你应该也知道他的能力是概念级的吧?
知道啊,怎么了,有任何关系吗。
?等下
不对
哦草
那你猜,管理员要解决的事情处理到一半,结果闹出这么大动静,他要是从监控里面看到了……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
“合着你把我当活祭品扔给管理员了是吧??!”
那位姓名不重要的外来者站在走廊里,背对着袭击结束后反手就被各式各样的混乱和崩坏充斥的作案现场,对着自己的手机就是一顿狂按,输入着上面那句话。当然,从他那副气急败坏但又必须憋回去的那副别扭表情来看,估计对方发来的消息着实狠狠刺激到他了。
……就是跟打字打到一半就骤然在他面前响起的逐渐沉重的脚步声相比有些小巫见大巫。
安保人员独有的敏锐直觉让他迅速抬头,可随后他就后悔了,因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万能昏君二代,月下疯The Lunatic……或者用一个更准确的代号来指代他,错乱开关Glitch Switch。这下看懂了,难怪刚才那几下脚步声里面能听出怒不可遏的情绪,合着来者就是他要勾引的目标。他站在原地,控制着自己的即时恐慌反射,握在手里的手机不由得微微颤抖,那跟他对视之后该怎么办,战斗爽还是直接走为上计?好像没说过这个问题,啊该死的对接人——
但随后他就回想起了那个谁都非常清楚的答案。
……你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退路可走,也完全不可能强行杀出一条生路。顺从他——陪着他一起演戏,这样子你至少还能全身而退。
但……但是对方的怨念和怒气都已经冲破天花板直抵云霄压到自己都喘不过气了!这个时候杵在原地任由他摆布,那跟直接送死有何区别!快速作出第一判断的他,直接丢下还没完成其自身任务的聊天界面不管,在对方稳定又急促地逼近自己时往后快速挪动了几小步。当距离拉近到一定程度时,本能反应接管了他的行动,促使他二话不说直接向后转身,准备就地逃跑——
然后他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面无表情却又散发着无从抵抗的心火及控制欲的管理员的大脸。
就在他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左肩被对方骤然捏住,同时自己的衣领又猛地向前拉扯上半身,其力度之大、速度之迅猛,令他的脖颈被迫向后屈曲,由此激活的神经刺激几近于让他认定,自己的脖子就这么被扯断了。但这还没完,整具身体又被无法解释的怪力强行拖扯到旁边的墙上,后背与后脑勺更是与墙壁来了个迅疾版亲密接触,搞得他的感知水平同时达到了痛感与眩晕感的某个顶峰。他不由得低下头,试图以此缓冲自己即将濒临瓦解的意识,可随后抓着衣领的手又是一记粗暴的抬起,好了,这下头已经被彻底撞晕过去了。
这要是其他人对他做这么一套,那么接下来他就该两眼一翻,由于轻度脑震荡而直接失去意识彻底瘫软了——无他,哪怕隔着各种军事级装备和缓冲软垫的保护,还带着防爆头盔,就这种堪比异常的、视一切装备与保护为无物的真实伤害,谁来都扛不住。但问题是,对面可不是其他人。
对面是可以直接玩弄你自己的意识于股掌之间的万能昏君二代!
于是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又被对方从刚沉入的混沌里强行拉了上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无法自控的颤抖。而就在他喘着粗气,让自己的双眼重新对焦到自己面前时,隔着仍然模糊与重叠的滤镜,他仍然觉察出了对方那未曾因刚才的动作而变化半分的,掩盖着自己的暴怒的无表情面孔。方才仍在吵闹的背景噪音,此时竟然被某种不明存在强行屏蔽到不可听闻的地步。
随即抢在他进一步思考前席卷而来的、无形的意识操纵触手,不仅再次激活了他的自主意识、触发了又一轮颤抖,更是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强制解除自己的眩晕状态的原因。
因为管理员要拷打这个外来者。
“Marshall Uranus,金贝格-莱兹有限公司的安保部成员,派来我们这里的常驻人员之一。”跟他的表情相似,管理员的声音此时也毫无波澜可言,但其中蕴含的狂躁情感可是一点都不少……虽然可能包含意识操纵的成分就是了。“你刚才在Site-43存在消解装置的中控室里实施了非致命无破坏袭击,而你的此次前来的最终目的则是暗杀我……”
说到这里,外来者——或者Uranus,只觉得自己的衣领被对方攥得越来越紧,大有随时将他的脖子狠狠卡住让他窒息的趋势。他明白,对方现在想要的只有实话,因为任何其他的东西,哪怕是极其不起眼的隐瞒,都会让他彻底沦为对方暴怒状态下,真正的召唤祭品。只有如实坦白一切,才有那么一点被管理员放过、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服从他。现在,立刻,马上。
“是……”Uranus无力地点头,“我确实……要暗杀你……”
“理由。”
管理员毫无征兆圆睁的双眼,以及再次往墙壁逼近的姿态,更是让此时混乱不堪的Uranus又被叠加了一层压迫与混乱感。他或许已经知道相关的理由了,他早就把Uranus的意识完全洗了一遍,他可是手眼通天的管理员……服从他,向他说实话,他喘着气,快速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心跳及大脑活动,坦白,必须坦白,必须把一切通通坦白出来——
很不巧的是,此时他的自主意识再次快速流失,大有当场二次昏迷的架势。不过这对于彻底被自己的思想支配的管理员而言完全不能接受,于是那些无形的控制触手再次强行把他的意识捞上来,并且这一次,管理员甚至急迫到当场释放了自己的权能,强行搜刮他试图出口却又被无力的生理条件咽回去的话语。
……这或许就是某种幸运吧,Uranus疲惫地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意识。
“……因为……因为您……您的基金会……试图自己印钱……缴纳保费……构成了……严重违约……需要按照协议——”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破烂理由来暗杀我?嗯?你在想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到底有没有提前确认我究竟是不是那种特别好惹的老赖?”管理员那些横冲直撞的怒气此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各种各样的精神压迫、操控、支配与覆写此时正疯狂地对着Uranus进行着,他的双手的力度也不由自主地逐渐加重到直抵筋骨的地步,“你知道惹到我的下场吧,嗯?这已经狠狠越过了我自己的底线了哦。”
说到这里,管理员怒极反笑,那几下僵硬、勉强的笑声,却无不透露出稍后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性质:来自管理员那不可违抗的权威的,绝对不可能留下任何情面的,究极天罚。
“你呀……比那个占位符稍微好一点。”此时的管理员,已经无限接近于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以他人的痛苦和崩溃取乐的疯子。看向Uranus的眼神,也难免掺入了几分对猎物的爱怜和欣赏。“留个遗言吧,吭?跟这个世界好好说一声再见吧,因为你马上就——”
但一切在此突然急刹车。
正处在高潮尚未回落的精神压迫,在略显突兀的卡壳后,被迅速收回,其程度有如直挺挺的海岸断崖。随即,Uranus第三次被自己的躯体强行拖入了虚无,而这一次,生理反应终于赢了——他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暴怒的管理员究竟被这场锐角拐弯转成了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终于可以安心晕过去了。
活下来了……太好了……
这便是他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闪念。
O5-10:(画外音,被背景噪音覆盖,隐约可闻)别尖叫并绕圈跑了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懂吗!管理员要是直接上门送温暖我们都得玩完!想想解决办法——
Sheldon Katz:(画外音,相较于O5-10的语音略清晰)这里根本就没有解决办法!
管理员:啊……那个啥……自己印钱……?
管理员:他说……金贝格发现我们自己印钱,然后触犯了条款,视同严重违约。可我没让他们这么干啊?
管理员:(短暂停顿后摇头)不对,我只让他们自己解决保险费问题……哦好吧,确实说过能印钱交。
管理员:嘶——也不对啊?总不至于全是自己印的钱吧。
管理员:(不断摇头)呃不不不不不不不他们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顶破天可能也就是合同欺诈,不至于,不至于……(叹息)还是去看看——
O5-10:(画外音)你以为管理员不知道擅自印这么一堆钱的后果吗你醒醒啊!我们没办法硬抗他的权威的懂吗!
Sheldon Katz:(画外音)那你们当初弄出来绝对独裁管理员职位又是在闹哪样啊——
O5-10:(画外音)我们能提前知道这回事吗!
管理员:……啥?
管理员:他们还真的印钱去……喂……喂?喂?
管理员:不是等下??!!
“算我求你了祖宗都来了你还是想想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吧……求你了我哭给你看啊!”
被方才管理员的惊叫彻底击碎剩余的妄想的O5-10又一次绷不住了,现在直接就是跪倒在Sheldon Katz的脚下,狠狠抱着对方的大腿,面容扭曲涕泪直流,双手合十疯狂对着他做祈祷动作。但问题是,在场的所有人——不,应该说整个宇宙甚至多元宇宙就没有能够克制管理员的存在!
于是Katz就这么看着尤为狼狈的昔日权威,很难克制一脚踩死O5-10的极端僭越念头。啊随便了,反正这个世界自从现在的管理员登场之后就没一天消停过,自己也疯得七七八八了还在乎什么芝麻西瓜。
然后他就不断拉扯着自己被死死抱住的右腿,试图挣脱顽固的O5-10©牛皮癣。“你问我我问谁啊,管理员吗,我是活腻了还是不想干了还是咋的?我还想着苟活到大结局直接隐退到常态社会,再不济也得是仍然正常的GOC那边的啊喂!你让我照顾你,我自己照顾自己都已经忙不过来了你还想我来给你当——”
“何意味。”
在场的所有人瞬间都没了声息。O5-10再次露出了那副崩溃中的呆滞神情,而Katz此时反倒像是彻底没有什么需要在乎的事物,一脸不爽地看向难以置信地尬笑着的管理员,看着对方站在门口被眼前所有人所制造的逆天办公室混乱场面震惊到连自己的绝对权能都用不出来。要解释吗,或许不用,但还是解释一下吧免得对方仍然不知道,算了得了他应该都已经拷打过刚才来闹事的那个家伙了,不对万一他并没有遇到——
就在Katz仍在犹豫的时候,管理员却径直开口,对眼前的一切做着自己的总结陈词。
“我没要求你们永远遵守规矩。”他缓缓摇着头,“我不是老古董。”
啊烂完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Katz于是只是甩开了怔愣在原地动弹不得的O5-10的双手,径直走到一旁的桌上坐下——因为那些椅子在刚才的混乱当中早就七零八落了,他懒得去扶正。兴许接下来就是他当场暴怒然后降下惩罚的环节吧,唉,这一次又是什么处分呢……他摇着头,避开了管理员的视线。上回管理员把他轰进满是异常法律范畴的小图书间让他背完里面的所有东西,把他的精神搞崩坏了不说还喜提病假和医疗赔偿,他可不希望这次管理员还有什么更离谱的操作。
但事情或许跟他的设想有那么一些出入。
“可是,自己印钱交保险费是什么意思?你们的的经济观念和金融观念怎么了?”管理员对着所有人摊开双手,声音里掺入了少见的困惑和不解,“这才第21年的保险,不是吗?再这样下去,你们第42年制造全球大通胀,第84年捅破金融帷幕,最后就只剩花不完的废纸了。”
整件事情的性质此时已经彻底变了。管理员并没有当场执行天罚,而是非常直截了当地抢在所有人面前捅穿了真相,并揭示如此继续下去有可能引发的后果。这直接让本就压抑的狼藉中控室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原因?这个时候的管理员,尽管并没有暴怒,却远远比暴怒状态来得恐怖和无理。
因为这么搞最后一定会被迫求助于常态社会,而常态社会帮忙印钱需要借口,这个借口往往跟通胀挂钩,长此以往依赖越来越重就会导致全球通胀失控最后彻底盖不住天价保险费的破事一转曝光场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非常明白。即便他们走投无路,即便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而这个该死的管理员偏偏又最关注这方面的一切潜在风险与不合理之处,看到一个就想上手爆改一个的程度。
然后Katz就这么带着剧烈地震的瞳孔,看向不可避免地下达最后的断言的,无法理解现状的管理员。他的笑里面,明显夹带了强行介入的欲望。
“作为基金会管理员,我可能得毁灭你们所有人。真的。”
下次还是叫其他人过来吧。
干这种活有点费人我只能说。
emmmmmm反正事后你可以提要求,休假一周加特派费什么的都行。
我只要求以后别再让我跟这个什么乱七八糟沟槽的管理员见面了好吗好的。
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永远扣留在基金会了……
emmmmmmmmmmmmmmm
我尽力。
懂你意思,,,
总之预期目的有达到吧?
说了……虽然只说了一句话。
但已经把最核心的意思传达出去了,至少我记得是这样。
嗯,那做完最后一件事你就可以回来直接请病假了,再坚持一下!加油!
别又搞得要把我的命也送进去,我实在没办法再来一轮了……
等下,旁边的动静不太对,我去看看。
“那金贝格-莱兹的保险怎么办?!要是没人在宇宙玩完之后帮我们擦屁股那我们的历史真的会极有可能终结在当下啊!”
“我管你这那的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啊,基金会没!钱!啊!这天价保险都交不起了你还要什么宇宙重置,这不是我们能享受的服务懂??!”
“不行啊管理员——!!我们真的离不开他们的服务——”
“那这堆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破事又是怎么被挑起来的?”
“您不是说了我们可以印钱——”
“谁允许你们直接印出六亿亿美元的你们哪来的熊心豹子胆?????!”
“我们有其他办法吗请问????!!!!您倒是说一个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亲爱的管理员大人您啊!!!!”
“我能想到办法我直接就做了你们还不知道吗没接上互联网吗哥们??!!”
“管理员先生求你了啊啊啊啊!!!!!!!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为什么我会被暗杀啊你告诉我啊原因可真的是好难猜啊!!!!!!”
Yang终于恢复对外界的感知时,吵闹声已经就这么不可避免地滑向失控与情绪输出的境地。而在他浑浑噩噩的大脑里,第一个想起的事情,自然就是暗杀目标——但根据其他人的反应来看,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被金贝格盯上的其实不是他,而是管理员……?怎么回事?
于是,他就这么在乱糟糟的战场里,踉跄着站起来,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看向恼羞成怒的管理员。
“那个——”
“你别吵。”管理员只是甩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赶紧闭嘴,别耽误当下没完没了的无意义争吵。不过,他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
“……金贝格要暗杀的……不是我吗……?”
“吭?你哪来的证据证明自己——”
本想把不知趣的Ezekiel Yang也拉入战斗当中的管理员,罕见地卡壳了。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金贝格本来就没必要去暗杀他,因为在他们的视角里那份保险单上的代表其实还是那个……谁来着?反正应该是E一串字母。然后他当时好像说过,嗯……说这边的保险单改完之后找个时间跟金贝格那边对齐一下变动后的信息,然后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于是管理员皱起眉头,开始仔细端详起刚从崩溃当中缓过来的Yang,但很快他就发现了裤腿上的神秘水渍。看那片水渍的形状,他突然心底一凛,他可不想发现真相真的是跟他的直觉别无二致。同时,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尿骚味,熏得管理员不禁往先前的直觉指向的某一个显然但难以接受的可能性发散自己的想象力。兴许是事情确实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右眉莫名抽搐了几下。
“名字?”
这个词完全就是从他的牙缝里勉强蹦出来的。无论如何,当前的情况明显突破了管理员的认知下限。
“什么……”
“你的名字。”他对着Yang确认着,这整件事情要是从一开始就跟管理员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话他就懒得管了。反正直接负责人跟自己无关,切掉一整个部门也无妨,随便了,只要基金会能继续运营下去就行。
“E……Ezekiel……Yang……”Yang缓慢且断续地吐出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摇晃,似乎被这一系列事情打击得不轻。
哦就是这个人。
管理员突然收回了先前强势介入的姿态,拍了拍自己的白色标准研究员制服,随后扫视全场,确认并没有被自己忽略的其他东西后便径直转身。
“那这破事你自己一个人解决,我懒得管。”
而后,他径直走出门外,在表现出微小的惊讶与退避后,离开了他本想硬控全场所有人通通滚出基金会的存在消解装置中控室。毕竟,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之上,再说这个问题本来也就该他们自己去处理、解决。
只留下仍然处于呆滞状态、还没彻底恢复对外界的完整感知的Yang,惊恐地看着Yang、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的O5-10,以及彻底放弃治疗、走一步算一步完全摆烂的Katz,还有其他被吓到大气都不敢出的职员。就这么全员杵在原地,突兀地如同管理员自己的登场和退场。
O5-10的思维已经彻底陷入混乱,什么叫负责人不是管理员是另一个人?所以这一大堆麻烦本来就没有发生的必要?直接一脚踢开金融秘奥部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得折腾到印钱交保费招惹暗杀的地步?为什么?不过他其实知道这一切的答案,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但他不想面对,人总是要给自己留点妄想。当然现实也并没有给他面对的时间窗口,因为紧接着金贝格的专业暗杀选手就这么虚弱地出现在早已破破烂烂的中控室门口。
……等下?这闹剧还有完没完了?
Katz彻底没眼看,直接选择用右手捂住自己的双眼。看样子趁袭击完毕之后管理员到来之前的时间窗口,这家伙已经被那个神经病折腾过一轮了,否则他也不至于跟自己一样露出同款彻底失去生命力的神情。啊苍天,他只希望此前跟金贝格-莱兹提前约好的那件事情能够按计划顺利完成,中间有什么波折已经不想管了。
至于Yang,嗯……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被暗杀也好被带走也好哪怕当场大爆炸灰飞烟灭都好,他真的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多待哪怕一秒。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只是全无神色地看向愣在门口,以惊讶和怀疑的眼神同时看向自己的”肇事者“,嘴唇翕动着,其中却并没有任何可以出口的言语。
或者这么说吧。
先是被崩坏监管者缠上产生了不良印象,然后奇异管理员直接登门来了一记下马威,虚晃一枪破了Yang的心理防御之后直接走人,Yang还想着这里是欢乐基金会好安抚自己顺便回复理智,结果全场崩溃大笑顺手给他上了个失智debuff。这也就算了,中间这几个小时他是越了解越不可理解,基金会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转,实际早就被那个byd管理员像拆汽车玩具零件那样搞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甚至还出现了实际职能崩坏与外包场景。或许克苏鲁也就这样了吧,基金会克苏鲁化了,对——他本来可以就这样变成一个立体机动防御个体的,如果不是逆天的基金会内网reCAPTCHA彻底弄垮了他最后的希望幻想和认知根基的话。这玩意就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但它就在这里,那接下来的事情也没人想听了!
到这里还是心理阴影或者顶多是创伤的范畴,然后全场扫射加现场Hardcore炸场的来了,管理员追杀过来了,Yang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这场闹剧唯一的受害者了,然后他迷迷糊糊就直接把唯一可能的拯救者即那个管理员给弄跑了还说不关他的事,现在来要他命的人就直接在门口站着了。那么Yang自己呢,神色明显垮塌到再无一物,眼神空洞到能吸干净一切注视,半张的嘴甚至还有口水流下,这样一个彻底被吓傻的模样也就算了他裤子还是湿的,那斑驳的模样实在不忍让人继续观察和遐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糟糕的描述。
到这个地步了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择向这个世界投降的吧,对吧?是这样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
于是Yang就这样傻笑着,彻底放弃了挣扎,脑内的理智正在被这个世界以及他自己的破坏欲、纠正欲和反抗欲所侵蚀。他累了,他真的累了,所以他要毁灭这一切,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完蛋了怎么都救不回来了,哈哈哈,这里不是基金会,他从来就没有回来过,这只是他的幻想,只要梦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嘶……我们要不……“
啊不知道是谁在说话,算了别管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给自己挑选一个合适的能从这场梦里醒来并不留下任何创伤与阴影的方法,比如肃清计划如何?不对啊他都没有这个权限,那算了,还是考虑自己飞升天国的事情吧。自己现在不是存在生命威胁吗?
”……聊聊有关解约的事情……?“
说啥了没听见。总之自己只需要迎合金贝格的暗杀计划,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都会好起来的,世界会变回自己熟悉的模样……而自己也可以摆脱——
等下。
他的眼里重新泛起亮光,视线聚焦在满脸无可奈何与憋笑的金贝格安保人员之上。刚才那句话是他说的,所以——金贝格,暗杀,然后一转解约程序?
不是,这什么玩意?
就、就主要是,Yang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你们再来搞这出,这是不是……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可以说非常不理想,本来听说这个宇宙出了非常不好的事情心情就有些低落了,结果回来一看,好消息是似乎没那么不好,坏消息是不好的地方给他的冲击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基金会一堆站点被迫跟其他常态社会实体与超常社群实体合作也就算了,我们现在还落得需要求着GOC混入观察员席位也就算了,内网被外包给常态科技企业什么的真的也就算了,我怎么主动向他解释访问不同区域的内网会蹦出各种不归我们负责的人机验证页面?我怎么就能开口了请问?怎么解释基金会里的谷歌reCAPTCHA?
他已经不想再去了解这个世界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现在明显把身边的一切都当成了自己不熟悉的异世界,假装自己实际上来错地方了。要是再有蹬鼻子上脸的东西冲过来那……我真的不好说他究竟会变成什么样。而且哈,现在这个基金会的客户代表仍然是他,是的我们已经构成了违约,可暗杀的人一到,他不得整个人彻底垮掉,宛如凉爽的夏夜那样直接倒头就睡?我们有这个缓冲和长期适应力,他可没有,你们真的应该认真考虑一下!
对,这确实是能够逼迫那个b正视这个问题进而促成我们一直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的唯一方法,可问题是,它现在有风险了!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他疯掉,看着他被这个诡异到没边的世界同化。没错啊,这个保险关系再这么继续下去除了天杀的管理员我们都得全部死光光,这并不妨碍我担心他会成为唯一的受害者懂吗?我们完了就完了,他作为最后一个正常人可不能就这么完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搞暗杀?哦那也合理,毕竟那家伙是概念级别的无敌,谁来都没办法对付他。那你们是怎么想的?嗯,嗯……嗯?等下,再说一遍?
不是,突击袭击??!
拜托要是搞这么疯然后Yang还以为针对的是自己,我……我真的不清楚在这样荒诞的生命威胁下他会不会一步到位丢掉理智。啊是,这是引来管理员最简洁也是最稳妥的办法,可事情不是这么玩的大哥你仔细想想!上压力不是这么上的哥!
你们有自己的想法?
……我……我总结一下。你们搞这出的补救逻辑就是让Ezekiel Yang认识到这世界有多么疯狂,然后趁他最脆弱的时候充当他的救世主,把他捞回正常的世界,然后让他产生被拯救的心理,以此让他彻底与这个世界分道扬镳?是这样的吧?
哪来的三流言情拯救流小说剧情改编情节。
不是,哥们,现实不是小说,你们的这个想法到最后可能会有反作用的你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这里可没有什么玛丽苏杰克苏别的什么苏滤镜,这是现实,赤裸裸的现实!回头人是被拯救过来了——动机问题先不讨论,毕竟咱们本来就是冲着这个目的来的——可他产生了不必要的情绪记忆甚至创伤怎么说?而且管理员那个byd疯子谁都没办法预判他的行动,搞到一半直接出来砸场子摧毁计划怎么办?再者,现在所有的监管者议会都已经不太正常了,他们要是做出我们没留意的自保行为,影响如何你有考量过吗?这整件事情就完全不可控你懂吗!
等下,什么?你刚才说了什么……要的就是这种混乱??!?
这个世界已经够乱糟糟了你还要往这里添乱,说真的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动机。别跟我扯什么管理员,他根本就没办法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断预测,懂吗?你直接把他当混沌变量得了还想怎样!
行,我就来听听你究竟还能有什么解释。
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协议,交割金融秘奥部,解除保险合同,双方交换文件,然后各回各家。没了。
没了!
Katz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种走向。
他还以为管理员在听到用金融秘奥部换保险合约和平解除时会大发雷霆,毕竟上回GOC求着管理员用早就无法正常运转的安保部门换互不侵犯条约的时候,管理员对着GOC大使就是一个巴掌呼过去,径直把那家伙拍飞到墙上,水泥墙壁都撞出裂痕的程度。然后办公室里面就传来了超级漫长的无限制诋毁言论,从GOC骂到基金会再骂到其他GoI,最后甚至还大开地图炮无差别攻击一切他所听闻过的对象……总之他看到过从管理员那边出来的大使,完完全全就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知道后面大使是如何汇报的,总之现在GOC对基金会那可是有多远离多远,生怕被管理员缠上然后反手就被莫名其妙一锅端彻底游戏结束了。
可……可金贝格来的那个对基金会负责人什么什么Donald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管理员就……就……就思考了一下就直接要协议准备签名了?!就这么简单?啊?!至少Ezekiel Yang先前签完名字正式将金融秘奥部的一切资源及人力转交给金贝格的时候,他还是那种满脸释怀地羽化而登仙的解脱表情,但管理员为啥会看起来那么冷淡啊?这不合理吧!这可是资源损失啊喂,SCP-6987什么的不研究了,金贝格也抛弃不管了,金融那些有的没的……就直接扔给其他人了??咱们的信条不是控制收容保护吗,啊,这管理员咋回事?连惯有的脾气都不见了……这对吗?
是这样的哈,管理员他特别讨厌能给他带来大乱子的东西,所以我们在闹出大乱子之后提供一个切割方案——最重要的是,这个方案还是一劳永逸的那种的话,管理员肯定会毫不犹豫就会接受。其实我们也想用更好的办法,奈何现在可行的只有这一个了!而且要是这个时候我们不来一发,最后谁都别想再从他那里挖走任何一块资源了,因为这堆他而言已经是需要被他完全掌控的资产之一,谁都不准碰!
除非,那个资源拿在手上的时候是负资产。
虽然金贝格对他们的联络员给出的说法是这个,但……但他还是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动不动就发火或者发癫或者发奇异搞笑命令的家伙,居然还有这样行之有效的特攻组合拳用以应对,而且他的反应竟然无比……嗯……接近正常人的反应。虽然用多了就会被对方看穿动机然后一转小黑屋惩罚时间,那个联络员也说“这玩法只能用一次”。
于是,趁着尤为迅速和潦草的双边会议结束的那一刻,他迅速找上了管理员,试图从他那里套出一些信息,再不济也应该能套出管理员的想法。
可他才刚与管理员对视,对方就直接用一个问题封死了他的嘴——“想问我为啥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将基金会资产拱手让给他人,还如此冷静,对吗?”
本想斟酌的问题瞬间梗在喉间,动作也随之被冻结在原地,Katz经历过无数遍的压迫感再次席卷而来,宛如初见般将他的理智和神志狠狠按在地上摩擦地遍地都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就这么直接猜出了自己的问题,还如此不带掩饰地亮出来,在自己的面前亮出来?
不过他稍后应该就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管理员只是轻蔑地笑出声,向后指了指仍在收拾东西的金贝格负责人。留给他思考的时间窗口短暂到根本来不及整理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而接下来的内容,则更是将他的脑回路冲击到四分五裂。
“我不在乎与我无关的一切。”
管理员无谓地收回自己的右手,丝毫没有注意到被指到的负责人在往这边短暂看了一眼之后,便面带惶恐地弯着腰,迅速悄声溜出现场,连一句招呼都不打。不过,他也不太关心这种事情,毕竟除了基金会经济平衡跟自己的玩物的所有权之外,别的那些有的没的他看都不看。不对……应该说,他根本就不关心。
“让我猜猜,你想看的东西是不是这个:我因为被迫插入本就不需要我介入的事情而对着负责人和在场的所有人发火,然后在提及交出金融秘奥部的时候更是大发雷霆,觉得对方是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直到他们提出免除保险费并解除当前合同的时候还因为自己莫名其妙成为了暗杀对象以及自己的东西肯定得掉一块而索要更多赔偿,惹得所有人不欢而散,至于你们就被我顺手一发处分惨兮兮地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因为这些东西只能被我掌控,因此毁灭的时候也必须是我亲手毁灭的,就像我扬了告诫计划那样,也像当初我把基金会搞到彻底破产那样,对吗?不容他人置喙,硬刚到最后,戏剧性跟冲突性拉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草草收尾,签完协议扔掉金融秘奥部该干嘛干嘛,跟前面的乱子比起来直接烂完。嗯?”
说完这一大串之后,管理员的笑声从轻蔑转为嘲讽,进而转为侮辱,其掌控全场的气息也随着他的笑声宛如波纹般在房间内回荡着。虽然对方说的东西确实有些奇怪,但,Sheldon Katz当初确实以为今天的这场双边会谈——解除保险合同,以及交割金融秘奥部的会谈,最后会以管理员毁了这一切而告终,因为一直以来一切对外会谈最后都会变成这个样子。也确实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管理员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就直接用有形大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但深吸一口气之后,管理员瞬间收回了方才轻松的笑容。
“我懒得演了。”
啊、啊?这句话是……
“他妈的这破烂基金会离了告诫计划就是个残废搞得我不得不想尽办法恢复其他部门和站点的自立能力,结果折腾到现在,好了转头又给我六亿亿美元的保险单,我可去你的吧净给我添乱哪有这么乱糟糟的玩意存在我看都不想看。这金贝格啥啥啥的可真的是赶紧滚出基金会,带着他们的金融秘奥部一起滚蛋得了,什么保险这个世界需要什么保险,交个天价账单搞什么!”
这如此突然的急转折彻底搞懵了Katz。这家伙到底在说啥呢?
“啊对对对,一代万能昏君确实会为了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而大发雷霆,但我是他吗?”管理员就这么径直在一个普通职员面前宣泄着完全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怒火,没有异常能力、没有玩弄、没有昏庸操作,只有最纯粹却无法看出来源的怒火。“少来了基金会当下还在残废我还想着给它支棱起来呢,然后一来就是告诫虚晃一枪,二来就是暗杀又虚晃一枪,这破玩意搞得我心烦到整个人都不好了我不赶紧抓住切割机会一脚踢开那帮烦人的第三者?昂?而且一个部门有那么重要吗?吹吧你,我不在乎你们的部门怎么安排计划怎么弄具体执行又长什么样,我只在乎告诫别来沾边和基金会经济稍微正常一些,资产?珍惜?这些东西说穿了就是皮套我扔掉其中一个怎么你们了!”
似乎是被激活了什么开关,管理员的暴怒变得越来越无法控制,连带着他的仪态都被自己摔得一干二净,边对着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边双手乱舞。
“哎哟还有哪个鬼知道干什么吃的O5议会,之前告诫计划那会他们倒还挺正经,等我把那玩意拆干净之后呢?有个屁用啊!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造血都造得磕磕绊绊,好了回头一查,苍天,他们早就习惯花天酒地视金钱如沙砾的告诫预算风格了,这——这帮家伙就是被养废了我真得说。”
说到这里,Katz大体上已经能预见到后面会是什么内容了,无非也就是发发脾气这样。然而,管理员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说出了更为惊悚的一段话。
“真的是,本来今天心情就非常不好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全堆一起了,好不容易一个个都去解决筋疲力尽地想来这里继续推进故事,然后呢?然后呢???本来前面好好的冲突也有搞笑也有梗含量也有,结果推导到现在,想要稍微好笑一点的结局都有点麻烦,回头一看,什么叫这个条件只能推出这种结果???????”
超形上学——这是他在听到这段话后,第一个想到的词语。不太会有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并且还带有这么夸张的现实扭曲……不,应该说是任意操纵世界的能力,至少基金会的记录里面,在他之前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做到过。而超形上学部也推测过,像这样的家伙,只可能是上层叙事亲自下场现身。
Katz就这样,带着不可思议的可能性与判断,包含最为纯粹的恐惧,于无边无际的谩骂、侮辱与诋毁中,看着仍然对他的反应一无所知,仍然在疯狂输出的“管理员”……或者,已经被自己的破烂故事气疯的,所谓的……“作者”……?
“啊啊啊啊这破烂部门毁灭今天就得截稿结果最后写完直接没眼看了这谁受得了?!!!我发脾气也不对,不发脾气也不对,反正无论如何总有什么地方会出问题,这帮家伙,啊呸!这世界究竟是怎么设计的,闹腾到现在几天的事情白干了,啊啊啊啊本来还想着算了随便收个尾敷衍一下所有人得了,反正最后down爆也是我自己的问题——”
管理员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他止住话语,在逐渐加快的喘息之后,猛地抬头,对着眼前的那个“人”吼出了心中的所有情绪。
“什么叫连这里面的角色都觉得奇怪啊我干你娘的连直接摆烂快进都不行了是吗!!?!?”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什么情况?
Katz终于明白了一切。不,不仅仅是为什么管理员会无人可以抵抗之——他明白了,为什么管理员会一上来就掌握着夸张无比的至高权力,为什么有的时候其他人很难理解管理员到底在说什么做什么,又在想什么。就因为他是作者。
就因为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支配着。
不说人话是因为作者懒得思考,到处乱搞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造物破坏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各种发号施令是因为他……他根本就不觉得这个世界值得被当作存在自主意识的地方……
……这里是他的玩具沙盒。可以肆意破坏的玩具沙盒。
很不幸的是,他的觉醒注定改变不了什么。因为“管理员”——哦不,作者本人,在终于看清楚对方的神情之后,失去了怒火。或许这个说法不太恰当,应该说,能燃烧的东西都已经被燃尽了,现在只剩下极其恐怖的高温和漫天灰烬。而这位作者,就这么站在原地,略显呆愣与怪异,不自觉或极其自然地释放出了自己的绝对权能,用以支配他人的权能。
Katz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强行攻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高速读写,让他的大脑无比膨胀、刺痛、混乱。而就在他的视线被固定在对方身上时,他听见了几声冷笑。不带感情的,面对坏掉的玩具那样的,毫无怜惜与珍视的冷笑。
“稍微忍耐一下。”
——独属于站在那里的天意的,支配欲望达到极点的,病态少女的微笑Grievous Lady's Laughter。
“马上就好。”
“我说切完这个保险单你基金会的经济立刻就好看许多了有无懂的。”
管理员甩着手中的最新财务审计单,满脸轻松愉悦,全然不顾旁边的十三名监管者议会成员紧张到无法抬头,来旁听的其他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不过管你这那的,模拟经营玩家为什么要亏本关心一个NPC的情绪与感受?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打通关吗,中间搞破产了怎么办,读档大法再来一次吗?
他可懒得刷完美成就,他只在乎自己有没有玩得开心。
“不过那帮家伙也挺聪明的哈,知道我同时讨厌告诫跟自己的计划被扰乱跟逆天负资产,结果就给我搞出了这么一堆花活。”他讥笑着,放下那沓文件,随后顺手打开了投影仪的开关。“我承认,当时确实是被告诫气到半死,但在确认十号确实没有别的心思之后,哈……我只能说他们真的很懂我的小心思。有够专业的,知道事情乱到没边我就会被严重刺激到,其他的一切都顾不上,眼里只有’赶紧把那堆麻烦一脚踢飞‘这件事。对吗,十号?”
“欸对对对、对对对,他们确实可以用自己的资源去洞察出整个宇宙的趋势,也能针对他们的客户构件出最符合他们的画像……”
O5-10——因为这一整个闹剧就很诡异,哪怕管理员的眼里也如此,再加上他本来就没做什么事情,得以免于管理员的天怒和天罚——一边迎合管理员,一边讲着有关金贝格的事情。当然这些东西管理员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十号这次的复述,唯一的作用便是确认了他的忠诚与零欺骗。
“哼,他们也确实是个厉害的家伙。”管理员如此总结O5-10的那段陈述。
“对啊,要不然他们也——”
“所以我就搞不懂他们到底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开出六亿亿美元的保险单。”
熟悉的压迫感再次回归,全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紧张起来。他们真的很害怕,管理员又突然发狂宣称要摧毁金贝格-莱兹,或是要求他们进行一系列不合情理的补偿行为。尤其是——这些东西最后都会被管理员强行压派到整个基金会,躲也没法躲,做也没法做,到最后唯一的结局就是被盛怒之下的管理员拉去执行各种千奇百怪的惩罚。上回几乎是发现一个“告诫”就疯疯癫癫地冲过去手撕,上上回更是直接把全体O5扔进D级牢房体验24小时,这种事情,他们记得一清二楚。
当然,最严重的还是他拿到并按下那个大红按钮之后,几乎是以命令般的口吻胁迫他人帮助自己回忆起一切记忆的那件事。鬼知道那个按钮有什么魔力,本来还是被外来意识顶替的受害者,按完之后,好了,外来意识不见了,可他自己原本的意识却彻底疯狂了。
完全,变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万能昏君二世The Boss II。
……不过幸运的是,这一次,管理员并没有这个心情去追究这个问题。
“嘛算了,好像他们觉得我在这里这个世界就会乱糟糟的,那没办法啊这本来就长这样谁来写这一套故事都避不开——”
说到这里,管理员突然止住了话头,似乎不小心说漏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只不过,其他人倒是没有这样的猜测——他们只觉得,管理员兴许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了。
管理员也深知这一点,于是他只是笑了笑,“那我们来聊一些有趣的话题吧,比如说这个。”
在感觉到压迫感被完全撤下之后,众人才敢抬头,看向管理员的方向。然后,所有人都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是从OB传媒那里搞来的专属BGM徽章~”
看着管理员大有接触那枚不知何时瞬间出现在这里的、本应躺在随便什么犄角疙瘩里的异常本体的架势,其中一个O5瞬间从自己的座位上弹起来,慌乱地向管理员伸出右手。
“等等等下管理员先生别这样不要——”
但管理员只是坏笑着一把将徽章抓在手里。
+ 展开脚注 +
💃不 如 跳 舞🕺
聊天倒不如跳舞
让自己觉得舒服
是每个人的天赋
🕺继 续 跳 舞💃
谈恋爱不如跳舞
用这个方式相处
没有人觉得孤独
也没有包袱
看着被鬼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镭射灯光装点,拿着徽章当麦克风用,在那里就这劲爆EDM欢快地尬唱尬舞,一副夜店小王子模样的管理员,其他人完全无法对此作出任何反应。
没为什么,120dB的重低音音浪还是太权威了……
而其中最崩溃的,则是监管者议会全员,因为管理员在会议上零帧起手突然发癫的事情已经不下几十次几百次了。哦其实它们都没有任何本质区别,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纯粹的折磨。别的不说,演唱会现场也就算了,现场给你做演讲、试验黑暗料理、摇身一变一转蒙面舞会都算人类能理解的范畴了,他甚至用过会议材料当场折一个纸飞机出来直冲演讲者的脑门,就因为他讲的内容管理员觉得没意思或者听不懂或者非常讨厌!
关键是,就这样一个没正没经的家伙,手掌翻覆之间,便足以彻底毁灭一个部门,或者一个计划,甚至整个世界。宇宙。乃至存在本身。而这一切,仅仅与他自己的心情有关。
这个家伙迟早要把我们也给毁了……
监管者议会在如此震耳欲聋的红色电音里,就这么被狂躁的音符与刺耳的五音不全之声洗到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