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所有异常都被要求尽量专车专运,基金会的转运调度很快就不够用了。于是罐头、信件、材料之类的非危险品都被一股脑塞进一个车次,搞得这类火车很长很长;有时车头钻出了山洞,车尾还露在那一边外面。
我,基金会采购与清算部一级运务干事,跟我的运务副委小杨,就在一辆这类车上,押送
因为这辆车的货运部分是临时加装的,实际上货车厢就是拆掉桌椅的客车厢而已,中间留着过道。这让我有机会从一摞摞箱子间穿过,数清自己走了多少节车厢。但是,当我走了三四节之后,我发现这样真是很无聊,甚至比先前干坐在主车厢干看着手机还无聊。
但我不能就此回去啊,我不能在告诉自己的运务副委自己去执行某项耗时很长的计划
我承认我稍微慌了一会儿,不过由于当时车厢里光线很好,手里的手机也正常工作,旁边还有大摞大摞的箱子物资,我并没有感到非常恐慌。然后——虽说按规章制度应该用对讲机,但我没把它带在身上——我给小杨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这边出了点情况,然后开始思考怎么回去。
我从窗户看了看外面,依旧是铁路沿线该有的荒山和树林;那么这就说明我大概仍然在正常的空间里。于是我开始往回走,希望这会奏效。果然,过了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我在层层叠叠的车厢那头看到了主车厢。
我为小杨详细地叙述了刚刚遇到的奇观:如此之长的无穷无尽的车厢。我们一致认为,这几乎可以肯定是某种空间异常,而且作为基金会成员,带着这种异常从一个收容站点到另一个收容站点是不体面的
这次我用手机保持与小杨的联系,以防遇上什么危险的异常情况
我接纳了他的建议;然后突然想到,既然车厢是无尽的,那里面的物资呢?这是否代表我们已经有了无尽的食品和材料
我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我知道这非常罕见:在基金会工作的这十几年里,基本每个月都要遇上一个足以毁灭世界、需要基金会花大力气才能看管住的异常。去除那些实际上没有那么不稳定的
为了验证这一点,我谨慎地掀开一箱标着食品的纸盒。那里面是看起来很正常的红豆糖水罐头。我打开了一罐,气味和外观都与正常罐头没有区别。我走过两节车厢,打开一箱标着电子元件的纸盒,那里面是一整盒的发光二极管
我把这些告诉了小杨。他表示了他的高兴,然后提出了一个怪问题:“假如我们没在部里的人来对接之前消除这个异常,那他们会趁机从中贪污一部分吗?”
我有些震惊,告诉他:首先完全不需要毁坏这么一个有益的异常
他不依不饶:“那到底有没有呢?”
我反问:“你看到过我们部门因此被处罚过吗?”
他说:“没有
我说:“那就是了。”
他听起来相当吃惊:“那那些没被查出来的呢?”
看起来小杨在这一方面还相当幼稚!于是我耐心地向他解释,基金会的所有事实基于两个条件:它被发现,它被记住。即使出现了什么违纪
小杨评论:“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总说逆模因部不存在。”他上道很快
不管怎么说,基金会的每个部门之间都保持着长期而体面
然而小杨似乎发现了问题:“那么监察部呢?按照您说的这样,他们将显得毫无作为。”
这是一个常见的误解。我说:“监察部的主要职责在于接受别人的举报,等三个月后宣布举报完全不属实。”
“那如果真的有危害到基金会的重大错误呢?”
“那是安全部门的职责。实际上,这是安全部门的所有职责。”
小杨的认知被刷新了。“我一直以为他们主管的是防卫外来侵略!”
“那实际上是信息安全部门的职责。因为现在是和平时期,我们的军队不在状态。”
“那信息安全呢?我的意思是,间谍或者机密泄露什么的。”
“那让信息部门假装在做就够了。蛇之手得知O5人事调动的速度比O5本人都快。”
小杨听起来有点不自在。“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基金会政治笑话的一部分。”
“基金会明确说过那些仅仅是笑话而已吗?”
“是啊。”
“那就对了。在基金会,被官方否定的就是可信度最高的。”
此时我已经完成了核对准备回主车厢。我们研究了研究这个异常。最后得出结论:对这个异常进行完全地探索与收容需要更多人手,鉴于我们有更加重要的押送货物的本职任务,以及我们实际不满足标准的武装与情报力量,目前,最佳选择是留在机动位置以防范可能出现的更多情况,以保证该车次的非异常与异常部分均安全到达目的地,并严密地保持异常部分的原状,以供专业人士加以研究
第二天上午,我们到达了站点22,向对接员报告了这件事。很显然,他也对此很是惊奇。他从外部把列车从头到尾地扫视了一遍,然后给我们做了一个现场笔录。
(注:于干事显然忽略了一段重要的记录。我们后来找到了这位对接员,并且把他的回忆附在这里。)
我告诉他,我们需要对这个异常的基本信息做一个收集。然后问他:“请确认一下,鲁-1208号货运车上出现了异常,是吗?”
他看起来有些不太确定。“哦,嗯。鲁……”他在犹豫。
他身边那个年轻的副委提醒他:“鲁-1208,干事。”
“嗯。嗯。是的。”他在四处看。我想他在找车上的编号,但这辆车的编号没有上漆,而且在车厢的那一端,从这边没法看到。
他的副委看起来想帮他确认,但那是程序不允许的
“那就是的。”干事说。
我继续确认:“它表现为一个空间异常,从车厢里面看,火车会变成无限的。”
“是的。”他看起来自信多了,似乎想把这个话题拓展下去。但那也是不符合程序的,我让他等会到了站点去做一个书面笔录。
(于干事的叙述继续。)
我们回到了站点,按照一般情况,接下来他们会派出一个双人
笔录员告诉我,如果我的叙述属实,那我们或许会因为自己的专业举动而得到嘉奖
小杨点头同意:“是的,干事。”
1. 这是正式说法。但其实应该叫“陪着”,因为仅仅两个人通常对火车的安全问题无能为力。——编者2.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我们的于干事押运了这个车型整整七次才想到应该核对车厢数目,实际上甚至不出于核对的目的。——编者3. 他并没有告诉过。——编者4. 我们很难想象他是怎么“走了这么久”的同时“很快”发现问题的。——编者5. 一般认为,基金会职员最致命的缺陷就是触碰自己非专业的领域和保持荣誉感。很显然我们的运务组两者皆有。——编者6. 通常来说,在距离较长的个人行动中(典型就是探索无尽的列车厢)通话录音仅供遗言备份用。——编者7. 于干事的文风擅长拖沓。然而,为使读者了解基金会官员的基本思维方式,我们予以保留。——编者8. 干事没有提到无限的信件。很显然,他也明白基金会公文没有什么用处。——编者9. 读者们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编者10. 读者们也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通常而言,收容部门最乐于展示的是自己自己收容庞大项目的场景,而非拥有无限资源的场景;后者甚至不提供一个部门生存的基本要素,比如新闻发言人什么的。——编者11. 我们的干事似乎没有意识到,即使他真的碰上了,撞大运的也只是他的部门。——编者12. 实际上,经过查证,这趟车并没有押运发光二极管。这可能是某种异常现象,但更合理的解释是,于干事完全不认识发光二极管是什么样子的。——编者13. 基金会的自大已经被证明坏了很多次事。我们无法界定什么才是不自大的,但于干事的想法一定是足够自大的。——编者14. 精通于观察的读者们一定注意到,每个部门的文宣干事通常只在这种时候起关键作用。——编者15. 实际上是有的。然而查询部门历史中“非荣誉记录”的步骤相当繁琐,包括申请调阅、审查申请、集体讨论、议定批准等等,让这一点难以证实。——编者16. 干事不小心说了实话。——编者17. 即使这二人说的完全不是一个主题。——编者18. 此点存疑。——编者19. 这段话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编者20. 我们从中能看到基金会的政治特点。程式上的体面是必须维护的,不论那从技术上来说多么艰难。——编者21. 我们认为干事原本想说“收容”。但我们对这处错误予以保留,因为它与运务组形成了令人深省的对比。——编者22. 尽管这份笔录的原始记录已经湮灭,但我们不难根据这句话猜测于干事在其中说了什么。——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