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与山城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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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重庆阴雨连绵,太阳躲在了灰云之后,不舍得露面。上午,伴随着哀乐与细雨,在Site-CN-22内部公墓中,前任站点主管、被编号为SCP-CN-4250的吴和语终于从收容间内移出,埋葬在了泥土之下。

为了这场葬礼,吴和语家属与Site-CN-22站点员工耗费了数月之久,历经多方联名、层层上诉,才促使基金会正视此事。当然,最后让基金会高层拍板定下安葬吴和语的决定性因素并不在于这些上诉本身,而是研究组那里给出的低威胁报告。将SCP-CN-4250的项目等级修订为Safe后,高层才勉为其难地松了口,同意了那些申诉,下葬才得以成行。

葬礼结束,当站点异常工程部主管汪煌宇打着哈欠、拖着步子向自己办公室走去时,站点副主管舒南记突兀地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伸手拦住了他。

见此情景,汪煌宇一愣:“咋了,舒哥,这是有什么安排吗,还是说你打算多给我部门拨点经费了?”

舒南记摆了摆手:“这都哪跟哪,我是打算,让你代表我们站点,去慰问一下吴站长的家属们,毕竟今天人刚埋进土里,站点不去个人实在说不过去。而且你认识吴站长的女儿,所以这事就落你头上了。顺带,收集一点之前上诉的反馈意见,我也好向上面交差。”

“听起来没啥问题,毕竟我们都把站长种地里——哦不对,是埋地里了,是得慰问一下。但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人去哪了,这种事轮得到我去吗?不是,站点里没人了?”

“嘶,还真……差不多吧,毕竟最近我们这边确实有不少事要办……”说着,舒南记挠了挠头。

瞧见了舒南记欲言又止的神情,汪煌宇恍然大悟:“嗷,你的意思是说老毛子的那个航天器是吧?我记得没错的话,那玩意不是在30站手上吗?是,我知道最近很多人都奔着那东西去,但也不至于连我们站点所有人都抽调走吧?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这和这个任务有半毛钱关系吗?”

“很可惜,现实就是这样。你最近一直在忙课题的东西,恐怕不清楚,”舒南记叹了口气,“现在重庆和山城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各路豪杰齐聚于此,就为了‘坠龙鳞’里面的那个东西。而且,偏偏我们站点的主责就是斡旋各方势力,眼下除了你们研发岗的人,其余所有人全在忙这件事,只留下了最低限度的站点安保。我让你去那里,就是害怕上面把你也调走了,那我们站点就真没人了。”

汪煌宇低头看着舒南记,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哦,搞半天是让我去避避风头……你等下,不是,这句话我怎么就觉得似曾相识呢……”

“嗨呀,别说那么多了。”见到汪煌宇思索的样子,舒南记有些尴尬,眼神移向了别处。

“哦对了,这次行动对帷幕外那边的说法是什么?”

“嗯……回收并转移前苏联金星探测器残骸,以及防止特殊危险事件?”

关于这个说法,汪煌宇只是叹了口气:“希望别出什么岔子。”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说起来,今天这个葬礼的时间要不是提前定好的,我是根本不可能被放出来参加的……对了,你们部门的马特维·伊万诺夫,是不是前‘进步’的员工来着?”

“啊,你说老马啊,他当然是啊……你找他干啥?”汪煌宇嗅到一丝不妙,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没啥事,借我用用,回头研究、拆解‘坠龙鳞’的时候他能帮得上忙,而且‘进步’有些人也来重庆了,说不定他能帮我们辨认出来呢。”

“那够呛,老马他跟别的人关系不太好……还有,我怎么感觉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呢?”

“哈哈,哪有,”舒南记笑着,再次摆了摆手,“你等会儿下午就去,这趟跑完,最近你应该都没事了,假条已经批好了,慰问品我放你办公室了。”


下午两点刚过,雨势总算收了尾,只剩一层灰蒙蒙的水汽悬在半空。网约车司机连喊了三声,汪煌宇才从后座上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提着那塞得鼓鼓囊囊的纸袋下了车。

吴和语的家属住在一个老小区里,住宅位于一栋外墙剥落、楼道昏暗的楼房内,雨水洇在墙壁上,漫出大片深色的水痕,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汪煌宇拽开一楼门口那扇早已形同虚设的防盗铁门,缩着脖子,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爬上三楼,叩响了302室的防盗门。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锁舌弹开,门被拉开一条缝。汪煌宇下意识地低头,却因门框太矮而看不清楚来人,他只得退后半步,才终于瞧见门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女人,正是吴和语的女儿,吴月皓。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细瘦的手腕。看见汪煌宇,她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汪大哥,你怎么来了?”她侧身让开门口,“别在门口站着,快进来说话。”

汪煌宇应了一声,弯腰侧身钻进低矮的门框,走进那间逼仄却整洁的客厅。茶几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和一沓凌乱的表格,旁边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吴和语穿着站点制服的旧照。窗外,灰白的天光透过蒙尘的玻璃漫进来,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柔和的暗色调里。

坐定后,两人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见时机成熟,汪煌宇便将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一角,清了清嗓子,随后缓缓开口:“月皓,我这次来,是站点派来的,让我看看你们。今天也是……辛苦了。”

听到此话,吴月皓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低声道:“没什么辛苦的,现在来说,只要能把他安顿好,我们就知足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汪煌宇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吴和语的妻子,与其沟通,但一无所获。无奈,他继续和吴月皓攀谈起来:“话说回来,你妈呢?”

“出去了,拿着基金会给的那些资料办死亡证明去了,大概得到四五点钟才能回来。”

“行吧,我还想让她说些反馈呢……算了,不聊这些了,聊了也是伤心。那啥,我听说ICSUT给你发通知了?”汪煌宇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向前倾,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吴月皓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汪煌宇后才开口:“……呃,是的,去三波特兰读应用奇术学博士。”

“哦,那挺不错的,”汪煌宇打了个响指,“三波特兰校区的应用奇术学可是王牌专业,你现在已经把我远远超过了。想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还要向我问那些最基础的奇术问题的来着。”

听到这些话,吴月皓的脸色微微泛红,她扭过头去,小声说道:“没有没有,不至于……”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你要介绍信吗?我的师弟在那里当客座教授,我可以推荐你去他手下当博士生。”

对于汪煌宇的发问,吴月皓先是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应:“……真的吗?那、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举手之劳罢了,”汪煌宇摆了摆手,神色也跟着松弛下来,身体顺势靠进沙发里,“我和吴站长关系好,这个忙还是要帮的。再加上,你爸要是知道你有这出息,估计在底下也能笑出声。”

正当二人还打算聊些家常的时候,汪煌宇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以为是骚扰电话,正打算挂断时,映入眼帘的号码备注却让他脸色一凛。

“抱歉,我得去接个电话。”说着,汪煌宇朝着阳台走去。

房间的隔音并不好,隔着阳台的门,吴月皓还是能隐约听见汪煌宇的声音:“什么意思啊?对,我在家属的旁边……啊没有没有,我现在是在阳台接的电话,你说就行了……不是妈了个逼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说完,汪煌宇回头瞥了一眼阳台门。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吴月皓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撞个正着,慌忙别过脸去,可耳朵却不自觉地又往那边偏了偏。

似乎是被手机对面的信息震惊到了,汪煌宇并没有察觉到那些小动作,他回过头去,继续通话:“妈的你们搞安保工作的人是吃屎长大的?这才埋下去多久就……什么叫他绕过了所有岗哨,还把安保室看摄像头的那几个弄晕了?这不他妈摆明你那里有内鬼吗,还不赶紧去查!我操……行行行我马上回来,是的,知道了,我马上把家属带过来!”说毕,他将电话挂断,推开阳台门,神情严肃地走到吴月皓身前。

听到对话时,吴月皓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于是,她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汪煌宇,等待他的宣布。

本来想直接说出自己听到信息的汪煌宇看见此景后,觉得不应该如此直白。于是,他斟酌了片刻,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吴月皓小姐,很不幸地告诉您:你爸的坟让人给刨了,尸体被他带走了。我想,你得和我回去一趟了。”

“不是,啊?!”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怎么开口。汪煌宇只在每个红灯间隙、车停下的片刻低头飞快地戳着屏幕,像是在给谁回消息;吴月皓则把视线放在窗外模糊的雨幕里,一言不发,似乎还没能从方才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到了站点门口,汪煌宇连刷两次才刷开闸机。闸机发出短促的蜂鸣,绿灯亮起,他侧身让吴月皓先进,然后跟在后面穿过主楼走廊,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

“你坐那就行了,你先通知你妈一声,我问下情况。”汪煌宇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吴月皓坐下,随即转身走向角落里正在翻看平板的值班员,弓着腰,单手撑着桌沿,压低声音问了几句。

值班员抬起头,语速又快又碎地汇报着什么:“……那边正在排查,我们这边已经确定了嫌疑对象,马上带过来……”汪煌宇边听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着。

两人交谈的间隙,吴月皓已经简短地给母亲打了电话。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只含糊地说基金会那边手续出了些问题,自己可能要处理一段时间。挂断后,她攥着手机,默默看着汪煌宇踱步。此刻,他的步子不大,但来回走得急促,地板被踩得轻微作响。他嘴里嘀咕了一声什么,又折回吴月皓面前。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手机屏幕上的那份文档放大,指着最开头的几行字开口:“怎么说呢,事情比我想的还要离谱。你看,下午一点四十四分,公墓外围的震动传感器触发了一次误报,这个时候安保出去检查,折腾了好几分钟,但什么都没发现。一点五十三分,主摄像头信号中断了43秒,刚好是安保换岗的时候,所以当时墓园里面一个人没有。之后等他们恢复画面,你那边的墓就已经空了。”

“按理来说,换岗的时候不应该也要留一个人吗?”

“我知道……这是个大问题,甚至可以说整件事就是这个原因引起的……以后再优化流程吧,先把眼前这个重要的事情解决了。”

“安保室的人呢?”吴月皓没有再向下说,只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汪煌宇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里面的两个安保人员全晕过去了,应该是某种挥发性化学制剂之类的东西导致的,现在他们还在医务室躺着治疗。”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一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瘦高个儿小跑过来,额角还贴着块纱布。他喘着粗气,连声高喊:“主管,我们这里有新发现!”

“老张?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被称为“老张”的那人擦了擦头上的汗,稳住呼吸,随后接着说:“虽然场内大部分的摄像头都失效了,但是隐藏的备用线路是正常工作的,那个人应该不知道它们的位置。所以,我们紧急调了它的录像,里面拍到了一个穿深灰色连帽衫的人,是从公墓北侧围墙翻进来的。他直接走到吴站长的墓前,徒手……徒手把坟刨开了。”

“挺悠闲啊……等下,徒手?”汪煌宇眯起眼。

“对,徒手。录像里看,那人蹲下去不过十几秒,封土就自己消失了。然后棺材盖被掀开,他把尸体拖出来扛在肩上,翻墙出去,整个过程就在那43秒内。北墙外的路面监控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从这个视频里面看,那个内应的级别应该不是很高,至少没我高。”

“墙上的铁丝网没拦住?”

“激光栅栏都被拆了。”

汪煌宇沉默了几秒,消化了一下信息内容,抬头继续问:“既然是北边……那么,北侧围墙的传感器呢?”

“我们查过了,全部离线,而且是被人用物理切断的,线缆被齐根剪断,数据部那边没法复原数据。并且,切口很干净,看断口应该是用的专业工具,”老张说完,又补了一句,“事发之后,我们查了今天早上到事发前的所有门禁记录,没有人用访客或临时权限进出过公墓区域,内部人员的刷卡记录也一切正常。也就是说,内应的身份已经能基本确定了,不过作案者的身份完全不知道。”

“啧,看来肯定是帷幕内的人干的,麻烦了……我们站点的安保主管呢,他去哪了?”

“呃,主管他去协调和30站有关的安保事项了,现在不在站点里面。”

“那其他人……等下,我操,”汪煌宇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舒南记也去30站了,黄栀漪最近出差了,贝蒂为了那个项目出去参加研学了……妈的怎么就我官最高了,这活就这样摊我头上了,不行我得去找一下舒哥。”

说完,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个短号,几秒后对面接通,但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汪煌宇愣了愣,又重拨了一次,这次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随着听筒被搁回座机上,汪煌宇的脸色也变得差了起来。见到此景,吴月皓关心地发问:“怎么回事,那边怎么说?”

汪煌宇把话筒搁回座机上,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深吸了一口气:“基金会还是赶紧完蛋吧,什么叫因为现在站点里面的高级主管只剩我了,所以我全权接管此事。我他妈连我们站点食堂明天中午吃什么都不知道,像是能处理这种事的人吗,天呐。”

“主管,食堂都是有菜谱的,明天吃回锅肉和……”老张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汪煌宇墨镜后的视线堵了回去。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又放下,最后无奈地喊道:“你真棒啊,现在给我打岔。天,我能指望谁……‘智者’,帮我分析一下视频。”

收到。

一道机械音从会议室的音响内响起,紧接着,面前的大屏幕便自动调出了录像——那是站点AIC“智者”,此刻,它正在分析着视频内容。

正在浏览视频……

检测到特殊行为、体态与动作,正在匹配……

经与数据库内部人员比对,该人员约有77%可能为PoI-CN-9028"Odd Drawer",真名为柏原秀信。

抱臂看着眼前屏幕的内容,汪煌宇挑了挑眉,说道:“嗯?还真有门啊。”

听到可能找到了具体的人员身份,吴月皓立刻把头转向另外两人的方向,有些急促地开口:“这是不是代表我们找到了具体嫌疑人?”

“差不多,但是也不能全信,还是得审一下内鬼,毕竟AIC也是靠分析得到的接过,不是一定正确的,”汪煌宇扭头对着值班员,“人呢,怎么还没押过来?”

“抓他的时候他反抗很剧烈,已经确定就是他了。耽误了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两名安保人员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双手反铐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人垂着头,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深蓝色工装夹克。此刻,他沉默着,对于被带到此地的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

汪煌宇看了看男人的样子,随后问道:“看这样子,他是不是在来的路上一直没开口?”

“是这样的,主管。”

得到这个回答,汪煌宇有些烦躁地捋了把下巴的胡子,随后似乎是想通了些什么,开口说道:“你要是一直在反驳我还得想想是不是抓错人了,但你这样我百分百肯定内鬼就是你。啧,我们可没时间和你玩什么你画我猜的小游戏,直接上吐真剂。”

其中一名安保人员听到这个命令,没有立即行动,而是有些迟疑地开口:“用吐真剂?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规……”

“别管规定了,特事特办,比起在审讯程序上的瑕疵,现在很明显是项目丢失更加棘手。放心,这里全程录音,出事了轮不到你们俩担责。”

“好的。”

安保人员领命而去,约莫五分钟后便端着一个金属托盘折返回来,上面搁着一支预充式注射器和一小瓶琥珀色药液。那人被按在椅子上,袖子被粗暴地撸到肘弯,针头刺入皮下时他猛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药液推进去不过几十秒,他的肩膀开始往下塌,眼神变得涣散而迟钝,嘴角微微张开,涎水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工装夹克的前襟上。

正打算开口询问,汪煌宇瞥见了一旁坐着的吴月皓,于是他转过身来说:“月皓,你先回避一下,去隔壁的房间等一会儿,我等下再来找你。”

吴月皓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起身走了出去。等门关上,汪煌宇才拖了把椅子,坐到那人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语气放缓了几分:“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志平。”那人含混地吐出两个字,头歪向一侧,眼球漫无目的地转动。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站点的……维护工程师。”

“今天下午一点半左右,你在哪里?”

“公墓……北墙……值班室,”他停顿了一下,像在费力地拼凑记忆,“有人……让我把……感应器的……线给……剪掉。”

“很好。是谁让你做的?”

“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叫什么名字,从哪来的?”

听到问题的时候,他有着很明显的抗拒反应,但最终还是没有对抗过吐真剂的效果,用力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词:“我在大学时候……认识的……从日本……来的……柏原秀信。”

此刻,汪煌宇正在翻看着人员名单,听到赵志平的答复,他对了对上面的人名,随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柏原秀信?我操,那不就是PoI-CN-9028吗。‘智者’,调一下资料!”

柏原秀信,日本新潟县人,异常艺术家。在大学时期加入了当地的AWCY组织,后因理念分歧加入了反大麻玩家,在此期间组织策划多起异常事件,引起基金会关注。2024年以来,因不满大麻玩家内部的温和风气,选择加入卷袖俱乐部,举行更加激进的事件,有向着恐怖袭击发展的趋势。在基金会的追捕下,目前正在亚洲范围内流窜,不知去向。

越往下听到后面,汪煌宇就越发难以维持平静,最终,他忍不住气得笑了出来:“好好好这种人来山城了是吧,这里是垃圾桶吗?这不纯纯三姓家奴啊,日本小奉先来了说是,他要是突然自爆自己是IJAMEA的隐将军,我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再次查看了一番资料,汪煌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双手一拍膝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会议桌边来回踱了两步,又猛地停住:“问题来了,他图什么?图吴站长遗体上能提取出什么奇术材料?还是想拿尸体制成什么装置?”

赵志平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皮半垂,像是在极力对抗药物的压制,嘴唇蠕动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为了……是……‘长庚’里面的……仪式做成之后……我忘了。”

汪煌宇思考了一下,随后猛地反应过来:“等下,忘了,这个型号的吐真剂连潜意识里面的想法都能让他说出来,怎么可能会忘掉,不对劲……不对不对,我去,是SCP-CN-3449的异常特性!他要干啥!”

听到了汪煌宇的惊呼,赵志平用尽全力咧开嘴角,嘿嘿一笑:“我们……此行……是为了……未来。”

“未来?我可去你妈的吧,”汪煌宇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抽他一巴掌的想法,回过头对值班员点头,“该问的都问过了,把人带下去,关进临时留置室,加双人看守,等他清醒了再做一份详细笔录。”

两名安保人员架起赵志平,半拖半扶地将他带出了会议室。门关上后,房间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墙上一只挂钟的滴答声。汪煌宇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低头盯着手机上的各类资料,沉默了好一会儿。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吴月皓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已经过了好久了,我看那个人都被押走了……我能进来了吗?”

“进来吧。抱歉了,月皓,让你等了这么久。”

吴月皓走进来,在方才那把椅子上重新坐下,双手搁在膝上:“没事,汪大哥,虽然我很……但是我能理解。那个……问出了什么了吗?”

“还是有收获的,根据他的描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人应该是要用你爸进行某种仪式,具体流程什么的我不知道,但肯定没憋好屁。如果他玩脱了,搞不好我们得去和古网虫坐一桌了。”

“那怎么办?”

“我会安排人尽快去找他,最近19局查得严,他应该进不去山城,这样就轻松多了。”此刻,了解到肇事者的具体身份后,汪煌宇稍稍松了口气。

“你觉得,他会走哪个异常门径?”

“不清楚,谁知道,反正肯定是城外的某个吧。毕竟就算城内没人查,就重庆这个路况和地形,我给他一个星期他都未免能绕明白市中心那一小块地,他不太可能这么干的。”

吴月皓点了点头:“嗯……那我的话……”

“你这两天先住站点招待所那里,你毕竟是他女儿,柏原秀信要是开始发癫,说不定要把你也抓走。你妈那边不用担心,虽然现在人手不足,但我们也会派人保护的。”

吴月皓没再追问什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汪煌宇把她安顿在招待所三楼靠里的房间,临走前又折回来,在门口多站了几秒,叮嘱她晚上锁好门,有任何动静直接拨内线。等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吴月皓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迟迟没有开灯。

与此同时,汪煌宇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看见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消息。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内部代号,但看着那个代号的命名方式,汪煌宇大概能猜出来这是舒南记所发来的。消息的标题只有“最新情报”这几个字,他点开,里面的正文也只有一句话:

经确认,柏原秀信昨晚已进入重庆市区范围,其携带一件长条形包裹,目测约两米,可通过未知异常手段折叠为登山包大小。

——N.J.S

汪煌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里低声骂了一句。虽然不太明白舒南记为什么要通过这种迂回方式传递消息,但他的手指却没有丝毫犹豫,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段回复:“已收到。追踪组能调多少人?”

对面几乎没有停顿地回过来:“目前能动的只有四人,其余全在30站那边,我已经派他们过去调查了。你最好别指望大部队,要准备自己上。”

“收到。你为何如此传递信息?”

“我被监控了,剩下的事等一切结束之后才方便聊。”

看见这行字的时候,汪煌宇立即关掉了办公室的灯,摘下墨镜四处查看了半天。在确认没有任何摄像头或者录音设备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自嘲地摇头,确认自己没有被任何人所监视。

‘我在想什么,谁会特地来监控我……’

他关掉窗口,靠进椅背里,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夜色正一点一点地从山城的轮廓线上洇上来,淹没了远处楼群的边缘。雨又落下来了,这一次比下午更细且密,像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纱帘,把整个城市笼罩在里面。汪煌宇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短号,等对方接起时,他只说了一句话:“尤霭,明早六点,你把车开过来,东西带齐,剩下的到时候再说。”


汪煌宇盯着面前刚刚推门进来的吴月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你过来,真的不要紧吗?”

“没事的,我知道你们这里现在人手紧缺,虽然没去考证,但我也算是个奇术师,能帮上忙的。”吴月皓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捋了一下自己的短发,语气笃定。

“这有点不符合规矩,而且我主要是害怕你妈那边……算了,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也拦不住,你这人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你可以去,我会帮你说明情况的,但你得答应我,只做后方支援,别冲在前面。你妈那边我会再派个人盯着,万一有什么事,至少能挡一阵。”

汪煌宇看着一旁显得倔强的吴月皓,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拗不过她,心软同意了请求。他原以为安顿好她就没事了,没想到这姑娘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今天的安排,硬是在他将要离开的时候闯了进来。吴月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汪煌宇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五点四十分,窗外已经透进些许灰白的天光。

汪煌宇重新拿起手机,给尤霭发了条补充指令:“再去军火库多带一件防弹背心,小号的。”

发完消息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顺手把桌上的手电和手枪弹匣扫进侧兜,朝门口偏了偏头:“走吧,尤霭应该已经到了。”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两人走到Site-CN-22的地下停车场门口,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从车库里面拐了过来。车停稳后,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身形有些臃肿的男人随手拎起一旁的卡其色战术头盔,穿着一件重型防弹衣从车上腾挪下来。他走到副驾驶的车门前,抽出那件要求携带的小防弹衣:“给。”

汪煌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穿这么好干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要去市区里面抓人。”

“我去,不早说,你说带齐东西,我就有什么拿什么了,后座上还放着一面折叠盾呢。”说罢,尤霭指了指车的后座。

“你无敌了……算了,带着吧,虽然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吴月皓双手接过那件防弹衣,有些费劲地套在了外套里面。整理好衣服后,她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汪煌宇,说道:“你不要吗?”

听到这句询问,汪煌宇解开了自己风衣的扣子,露出里面那件插着陶瓷板的防弹背心,对其展示:“不需要,我一直都穿着它的。”

“……汪大哥,你有被害妄想症吗?”吴月皓挠了挠头,最终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嗯,你说对了,”说着,汪煌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你看这里,这是病例,我有轻微的被害妄想症,站点的心理医生诊断的。”

吴月皓推辞了几下,终究没有接过那个本子。看着汪煌宇真挚的面容,她忍住笑,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这还是算了吧。”

尤霭已经把后座整理出来,防弹盾靠在座椅侧面,旁边还码放着几个灰色金属箱,箱体上印着异常工程部的标识。汪煌宇绕到车尾看了一眼,拉开后备箱,确认了里面安装的几大台设备和备用电源,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来,走之前,我先给你们说一下现在的局势。”

“有啥新东西吗?”

闻言,两人走到了汪煌宇的身旁。他拿起手机,对着二人解释道:“当然有,你看。首先,我们已经确定了柏原秀信的具体位置,他其实就住在赵志平家里,因为通向山城的门径都被限制了,所以他并没有离开。我们昨晚已经通过赵志平的手机向他发送了假消息,现在他应该是以为赵志平还在站点里面加班呢。探查的四个人都已经踩好点了,等过了早高峰之后我们就动手。”

“不会出啥事吧?”

“当然不会,七个人抓一个人要是还抓不住,那我们这辈子也是有了。”

越野车拐出地下停车场时,灰白的天光已经铺满了路面。早高峰的车流十分密集,越野车只能缓慢移动。在红绿灯前刹停时,尤霭忽然开口:“老汪,你是不是忘了啥事?”

听到这话,汪煌宇有些发愣,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他拍了拍手,说道:“哦,对,我忘记找十九局报备了。”

“十九局?你们办事原来还要找他们报备的啊,我看我爸以前那些时候,都是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也从来没听过要找十九局的事。”

对于吴月皓的发问,汪煌宇只是摇了摇头,随后笑着说:“我们站点……准确来说,大部分站点确实都是这个作风,只有我们部门的人有这个习惯……”

话说到一半,尤霭冷不丁接话:“哦对了,说起来,这次他们去回收‘坠龙鳞’是不是也没报备的来着?”

“还真是。不过又不关我们的事,放着不管,” 汪煌宇一边说着,一边在手机上拨通了一个号码,“我现在就和十九局那边打电话沟通一下。”

一旁,吴月皓还在继续说着:“所以说,这只是你们的一个可有可无的习惯?”

“不,主要是还有个原因……等下,我这边电话接通了,我待会儿再说。”

听到那头的接通声,汪煌宇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两人安静。电话一接通,汪煌宇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他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这里是SCP基金会Site-CN-22的汪煌宇,我是来……”

还没等汪煌宇说完,电话那边的接通者便率先开了口:“煌宇,是你吗?”

听清对面人的声音后,汪煌宇立刻陷入了慌乱之中,连说话都带上了一些结巴:“等、等一下,师兄,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哈哈,你这是什么话,我不能来吗?”

“那……那肯定不是,哈哈!我的意思是,你之前不是在华东那边吗,怎么跑重庆来了?”

“你应该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是为了它而来的。”

汪煌宇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别怕,基金会干得还行,虽然也有点问题,但敲打几下就好,没必要上纲上线。当然,其他来闹事的就不一定了。”

听到电话那头说出的内容,汪煌宇连忙说:“我事先说好:今天听到的话,我不会对别人说的,你放心。”

但他的师兄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只是随口说道:“没那么多事,这有啥好保密的,况且,谅你也传不出去。你要不要猜猜,是谁监控了你们副主管?”

“哦,是这样,我也被……好吧,看来是我多虑了。”汪煌宇立马猜到了先前舒南记为何选择那种方式与他交流,于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话说一半干啥……而且别尬黑,只有你在办公室的时候我们才能听见一些东西,不太算被监控,最多算监听……咳咳,言归正传,你是要来干什么的?”

汪煌宇定了定神,把来意简明扼要地交代了一遍:“师兄,我这边有个紧急追捕。我们已确认异常艺术家柏原秀信盗走了前主管吴和语的遗体——也就是SCP-CN-4250,现在我们锁定了他在站点工程师赵志平的住所藏身,正打算实施抓捕,按流程向十九局报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似乎是在查询什么,随后师兄的声音再次响起:“行,我这边查了,最近刚好有几个剧组在重庆拍摄,我把你们塞进去,到时候记得扛个摄像头装装样子。”

“好的,多谢了。”

“顺带一提,我们最近也在关注柏原秀信这个人,怀疑他和境外势力有勾连,此次来华没安好心。你要是真抓到他,记得送过来,我们也要审。”

听到这话,汪煌宇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他只是淡淡地说:“哇哦,真是一点也不奇怪呢。”

“是吧?他那副德性,干什么我都不奇怪。行了,你先去抓人,剩下的回头说,挂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汪煌宇耸耸肩,没再多说。尤霭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着,这报备还报出花来了?”

“没花。”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进椅背,“就是……我师兄来重庆了,而且知道的事比咱们多。”

“你师兄?哪个师兄?”

“大师兄,去十九局的那个。”

尤霭叹了口气:“哦,他啊,那他来准没什么好事。”

“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后座的吴月皓听着二人的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她缓缓开口:“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话说回来,你的师兄为什么会去十九局?”

“这就要说到我的导师老头了,”汪煌宇说着,右手在半空中止不住地画圈,“他给我们几个博士生都安排好了毕业去向,我大师兄去了十九局,二师兄去了GOC,我到了基金会里面,后面的师弟师妹也去了不同的地方。很奇怪吧?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什么意思。”

“感觉像两头下注之类的……”

汪煌宇对于吴月皓的话语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不住地挠头。于是,尤霭接上了话:“不至于,那老头没坏到这个地步,大概率是单纯关心学生,顺带还人情。”

正闲聊着,三人的手机突然都收到了运营商发来的短信。点开一看,原来是一则通知,这应该就是汪煌宇的师兄所说,为他们安排的帷幕外行动身份了。

近日,有多个电影、电视剧剧组于我市借道拍摄,届时可能将造成道路拥堵、秩序混乱等情况,请广大市民不必惊慌,耐心等待。剧组的所有行为均依法报备,对于其拍摄过程中发生的不文明或违法行为,可于有关部门进行举报。望广大市民积极监督,如给您带来不便,请您理解。

——重庆市公安局、文化和旅游局、交通委

“嘿,动作挺快的。”

早高峰的拥堵已缓缓褪去,越野车拐上一个高架桥,随即又扎进一条更窄的支路,两侧的楼房明显旧了许多。尤霭放慢车速,目光扫过沿途的街牌,最终拐进一个小区,在一栋灰扑扑的住宅楼前停了下来。他拉起手刹,紧接着指了指副驾驶窗外的单元门:“到了,就这儿,赵志平家在八楼,门牌号301。”

几人仰着脖子打量了一番这栋楼,从外观上没看出什么它有什么特别之处。随后,汪煌宇转身对着吴月皓说道:“你就在车上待着,车是电动的,空调会一直开着,不用怕突发状况,坐好就行。旁边箱子里有通讯设备,调频到我们的对讲频道。尤霭,你钥匙就别拔了,不用带手枪,拿把泰瑟枪得了,带盾牌跟我上去。”

“好嘞。”

一旁,吴月皓张了张嘴,似乎想争取同行的机会,但想起先前与汪煌宇的约定,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挪到后座边缘,弯腰去够旁边箱子里的设备。

汪煌宇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又想起什么,扭头问尤霭:“等一下,是往上的八楼还是往下的八楼?”

“呃……我不知道,这你得问那几个外勤特工。”


与已经提前到达的四名外勤特工汇合后,汪煌宇蹲在单元楼门口的消防栓旁,接过其中一人递来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这栋楼的建筑平面图,八楼被红色高亮圈了出来——原来是向上的八楼。他放大细看,低声向身旁的特工问道:“照这么看,柏原秀信还在里面?”

领头的特工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上:“是的,半小时前楼下的声纹传感器还捕捉到有人走动,只不过脚步声很密集,不像是在休息。”

“不管那么多了,摄影机准备好了吗?”

特工放下背着的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台小型的手持录像设备,掂了掂。他对着汪煌宇晃晃那个设备,缓缓说道:“因为是临时通知,我们这里只有小的了。”

“没事,够用。”

起身,汪煌宇把平板还给对方,然后开始打量着整栋楼的内部结构。这栋楼建于上世纪,没有电梯,不过他们本来也没打算乘梯——电梯的响声太明显,柏原秀信但凡警觉一点,早就能察觉不对劲。

综合考虑后,汪煌宇做出部署:“来两个人和我上去,留一个人守在单元门口,一个人绕到楼后去,别让那家伙从阳台或者管道口溜了。先用非致命武器,等对面动手了再说。”

两名特工点了点头,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根甩棍;另一人则摸出了一瓶辣椒喷雾,又给另一只手戴上了指虎。尤霭走在最前面,折叠盾收拢贴在身侧,另一只手里攥着泰瑟枪,汪煌宇跟在他身后半步,快速地爬到了指定的楼层。

在八楼,汪煌宇贴着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箱侧过身,探头朝301室的方向望了一眼。那里防盗门紧闭,但门缝底下透出一道昏黄的暖光,能够确定柏原秀信的确还在房间内。他回头朝身后做了个手势,随即,两名特工分列门框两侧,尤霭则举盾居中。

汪煌宇走到门前,先是用一块电子板给楼道里拍了张照,随后用它堵住了猫眼——上面有赵志平的半身像,并将其插入在刚才拍好的楼道背景里——随后屈起指节叩门。门内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是某物被移动的声音,随后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拖鞋底蹭过地板。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说话的腔调十分奇怪:“……谁啊?”

见到了汪煌宇的手势,一旁的特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播放器,放出提前由AI模拟好的赵志平声音:“是我,落东西在家里了,回来取一下。钥匙丢车里没拿上来,你帮我开下门。”

话音落下,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剩一片沉默。等了几秒后,虽然猫眼被堵住,无法看见里面的光线变化,但汪煌宇还是察觉到了不对。于是,他直接把手搭在门上,用奇术震断锁舌,然后一脚踹开了防盗门。房间内早就空无一人,客厅的窗户大开着。几人冲到窗户前,发现下面一层就是一个露天停车场,一个人正背着一个登山包跑向车位,随后钻进了一辆面包车里面——那就应该是柏原秀信了。

此时,停车场内还站着另一个人,正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他显然是个帷幕外的普通市民,在目睹了全貌后,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发愣。

看到这一幕,汪煌宇也不管别的了,直接对着一旁的特工发火:“我操,你们能不能专业一点啊!赵志平没开车去上班这件事这么重要,你们都不知道?”

“我……站点那边没给通知啊。”

“停车场总是自己踩点的吧?妈的……你们看好他,楼下的两人赶紧动起来,及时报告这个傻逼的去向。尤霭,走,上车。”

汪煌宇急忙带着尤霭离开,想要赶快回到车内。留下的两名特工则立刻向还在一旁发呆的人喊道:“嘿,朋友,没有吓到你吧!”

那人听到了有人正呼喊自己,回过神来:“你们这是……”

特工向着他展示了一下手上的相机:“拍摄呢,是电视剧!”

“我去,这么强?这、这没有保护措施吗,或者替身之类的?”

“没有那种东西,我们的导演比较喜欢……呃,怎么说呢,真实感,不喜欢用那种东西。而且演员也同意了,保证书都签好了。”

“那很好了,导演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演员也都是好样的。”

越野车上,吴月皓本来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突然听见通话频道里的嘈杂声音。还没等她来得及问清楚情况,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一把拽开,汪煌宇一屁股摔进座椅里,手上拿着通话中的手机,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冲尤霭吼:“追!那是辆五菱宏光,往南边那条支路去了!”

尤霭没答话,发动机已经轰了起来。越野车猛地蹿出车位,猛地连拐好几个弯,随后来到了大路上。吴月皓在后座被惯性甩得靠回椅背,她攥住车门上方的把手,稳定了自身,随后探身向前问道:“怎么回事?人跑了?”

“对,跑了。那家伙根本没打算跟我们正面碰,听到赵志平的声音就知道露馅了,”汪煌宇的语速加快,眼睛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外那辆正在加速的面包车,“看见没,就那辆,尾灯右边缺了一块。”

银灰色面包车在窄路上左右穿插,连续超过两辆慢行的轿车。尤霭咬着牙跟上去,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飞快,越野车车身倾斜着漂移过一个弯道。吴月皓被甩得偏了一下,手肘撞在车窗上,她闷哼一声,却还是探过身去看向前方。

“你坐稳,”汪煌宇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随即抓起对讲机按下去,“楼后的人,看见那辆面包车没有?往你们那个方向去了,能截住吗?”

对讲机里刺啦一声,随后传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看见了,但它速度太快,我们没车,赶不上他。”

“操,真他妈指望不上你们。你们现在赶紧联系所有外勤的,看能不能给他堵住,让他跑进山城我们全得完蛋,”汪煌宇骂了一声,把对讲机丢回中控台,扭头对尤霭说,“他要是出主干道,我们就不好跟了,路口太多。你估计他往哪边去?”

尤霭眯着眼盯了几秒前车的行驶轨迹,忽然冷笑了一声:“这傻逼一直在绕圈,你看他没往大路上拐,一直在钻小巷子,说明他对这边的路也不熟,现在估计在拖时间,好调导航。”

“可是你不也不熟路吗?”

“啧,我好歹在重庆开车了好几年吧,肯定比他熟路吧。”

“那确实……我看下,他肯定要进山城,那里人多眼杂。但他肯定不会走城内的门径走,估计要出城。我看下最近的郊区门径……在长寿区那里,他应该是要走高速。”

“很有见地,但是我不能确定他真的知道……”

“这简单,”汪煌宇闻言,抓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师兄,柏原秀信,他现在开着一辆面包车在城内的居民区绕圈,能不能帮我们调一调路口的信号灯?我们打算把他往长寿区的一个山城门径那里赶,然后再半路拦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一阵似乎憋着笑的声音:“你这报备还挺全乎的,行,给我点时间,三分钟内给你安排。还有,出城了之后你们就可以用致命武器了,不用藏着掖着、束手束脚。”

“多谢!”

挂断电话后,汪煌宇把手机屏幕朝下搁在大腿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等什么信号。随即,前方第三个路口,绿灯比正常时间多亮了十几秒,紧接着相邻的支路方向,红灯却迟迟未转。尤霭啧了一声:“你师兄动手挺快的。”

“他向来如此。”汪煌宇说着,目光紧紧锁住前方那辆面包车。银灰色的车身在下一个岔路口犹豫了半秒,随即果断地拐向了左边,正好被引上通往郊区的那条主干道。

看着眼前丝毫未减少的距离,尤霭有些恼怒地说:“这破逼五菱怎么跑这么快,完全撵不上,绝对改装了。呃……他会走收费站吗?”

“你觉得呢?”闻言,汪煌宇十分奇怪地看了看尤霭。

“哈哈。”稍微偏头看了看汪煌宇,尤霭干笑两声,随后不再言语,专心于前方的路况。

汪煌宇在一旁也没闲着,他一直在用手机联络着附近的外勤特工,希望能再找来几辆车。但是一连联系了好几个特工,都是一无所获。汪煌宇有些懊恼,用手猛捶自己的大腿,自言自语道:“真是不专业……我们站点什么时候这么困难了,有车的外勤特工这么少?”

随着电话接连不断地被拨通,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人回应了这个请求:“要追人是吧,我现在就在车上。我看下……哦是这条路,我就在附近,能来。”

“太好了!我也不要你干什么,你就在最后面吊着,假装你是个摄影车就行。”

“懂你意思,马上到。”

电话挂断,汪煌宇的心情明显好转了不少。后座上,吴月皓再次开口:“我要做什么吗?”

汪煌宇扭过头,指了指后座的一个地方,对她说道:“你把那里按一下,后面就能打开,里面有个无人机,你把它递给我。”

照着汪煌宇的指示,吴月皓打开了座椅,从后座的凹槽内拿出了一个穿梭无人机及其配套操纵设备,然后递给了汪煌宇,顺带问了一句:“这是啥?”

“你说这个?这是‘清霜’型穿梭机,内置高清运动摄像头,我要拿它看一下前面车里面的情况。”说着,汪煌宇将墨镜摘下,把一个智能眼镜戴在了头上,测试了一下穿梭机的性能。发现一切正常后便放了下来,等待增援的就位。

两分钟后,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白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越野车后方,车顶天窗打开,架着一台伪装成摄影摇臂的折叠天线,一名特工正伪装成摄影师站在那里,向后视镜比了个OK的手势。

汪煌宇扫了一眼,随即用手肘捅了捅一旁尤霭的手臂,说道:“开天窗。”

天窗打开,汪煌宇低下头,将穿梭机托在掌心,向上一抛。旋翼嗡地一声转起来,机身轻盈地抬升,从天窗的缝隙间钻了出去,眨眼便缩小成半空中一个灰点。

此刻,汪煌宇的智能眼镜里同步亮起穿梭机的第一视角画面。他操控着穿梭机压低高度,拉近距离,让镜头对准面包车的后窗。透过深色的玻璃膜,隐约能看见一个后脑勺。一旁的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登山包,后座是空的,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站长尸体应该就在那里面了……我得看看他有没有武器。”

穿梭机被操控地又向前飞了一段距离,随后,面包车的后窗降下了半截,一只手伸出来,朝半空中的无人机甩了一下。汪煌宇感受到了一阵能量波动,他皱了皱眉,拉升穿梭机高度,让镜头避开那只手的轨迹。

“他发现我了,而且他会的奇术比较……高级一点,不太基础。”

“有你强吗?”

汪煌宇将智能眼镜稍微向下拉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吴月皓一眼,嘴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开口道:“说实话,感觉和你差不多。”

“嘿,我还没出过手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汪煌宇回过头去,重新戴好了眼镜,“就甩了个小戏法,连实际对抗都算不上,谁知道他实力如何。”

“他有武器吗?没有的话我就想办法拦截他了。”

“我没看见大型武器,估计撑死有一两把贴身的手枪或者微冲之类的……没事,车老早就改装好了,别说防弹了,基础奇术都随便挡,大大方方拦。月皓,帮我收拾一下。”无法再得到更多信息,汪煌宇操纵着穿梭机飞回了越野车内,随后将其收好,丢给了吴月皓。

面包车在前方又连续变了几次道,开始往一条匝道上拐,尤霭立刻跟了上去,身后的轿车也一起跟了过来。随着道路的弯弯绕绕,几辆车拐上了一个乡间小路上,一旁的路基上便是收费站。随后,他们轻松地绕过了它,又顺着小路回到了主路上。

尤霭环顾了一下四周,笑着说:“我操,这条路好啊,我得记下来。话说,他是怎么知道这里能这么走的?本地出租车司机上他身了?”

听到了尤霭无心说出的话语,汪煌宇开始了思考:“对啊,他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他有目的地?”

“……不管了,这里人多,我等下把他截停,看他能跑哪去。”

话虽如此,但越野车与那辆面包车的距离始终无法缩小,每次加速,前车都能很快地提升到相同的时速。当速度到达100千米每时的时候,尤霭不敢再往上加了。一方面,他担心更快的时速无法很好地截停前车,减速又会使柏原秀信抓住机会离开;另一方面,这里的路况较为复杂,路上也有不少车在行驶,速度加快意味着反应时间缩短,他不敢冒这个险。

几辆车就这样僵持着,始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面包车甩不掉越野车,越野车也咬不上面包车的尾部。一行人从高速又回到了普通路段。汪煌宇在副驾驶上越发焦急,几次降下车窗、探出头去,试图用奇术截停。但柏原秀信也没歇着,一刻不停地施放着奇术,让汪煌宇最终撇了撇嘴,无奈地回到了车内。

又过了十来分钟,前方路面忽然狭窄起来,两侧的民居稀稀落落,车道也变成了双车道,往来的车辆几乎没有。尤霭正打算加速,突然,面包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并开始向右往一个匝道拐去,而那条道路直通一个废弃厂房。意识到机会难得,尤霭立刻加速,来到了面包车的左后方。

汪煌宇右手抓住把手,连声高喊:“PIT他!PIT他!”

“你不说我也会做!”

尤霭猛打方向,越野车的车头向右斜切进去,左前轮精准地擦上面包车的右后轮毂。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起,两车一横一竖地交错着。尤霭又加了一下速度,越野车直接撞上了面包车的车身,面包车的尾部猛地向右横甩,车身失去平衡,轮胎拖出两道漆黑的刹车印,随后右前轮碾上路肩的碎石,车身一歪,在半空中滚了两圈,斜斜地撞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引擎盖冒着白烟,左边的车轮悬在半空,无力地空转着。

汪煌宇解开安全带,从车上滚了下来,以打开的车门作为掩体,对着面包车拔枪便射。尤霭本来想在座位上直接开火,但看了看完好的挡风玻璃,还是下了车再开火。

柏原秀信一脚蹬开了车门,从车中挣扎着爬了出来。他伸手挡住了所有射来的子弹,正打算探身进去将登山包拿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吴月皓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在蓄力准备奇术。于是他小声骂了两句,丢下了包,转身跑向了一旁路边的废弃厂房。

此时,后面的那辆接应轿车也停了下来,两名特工从车里钻出来,来到了车前。尤霭和汪煌宇已经从车内将登山包取出,解开了空间压缩。一个两米见方的棺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内。几人开棺查看,对照着手上的资料,并确认了没有任何掩盖后,确认了这就是吴和语的尸体。

汪煌宇挥了挥手,让吴月皓过来,对着她说:“你爸……他就在这。”

看清了尸体的样子,吴月皓抿嘴,不再言语。于是,汪煌宇开始观察着柏原秀信逃走的方向:“不对,我感觉他是故意要来这里的。”

“那看来必须得进去一探究竟了。”

“行了,你们把站长看好,如果有人来就应付一下,”汪煌宇转头对尤霭说,“我等下进去,你守着门口,别让他从正门冲出来。”

“明白。”


汪煌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圆柱体攥在手心,继而观察着厂房内部的结构。这栋建筑虽然废弃已久,内部空间十分昏暗,布满了灰尘与蜘蛛网,偶尔有几只老鼠跑过。但整体结构依旧完好,四周的砖墙也没有被侵蚀的痕迹。这里似乎是在三线建设时期建造的,内部四通八达,十分复杂。柏原秀信可能躲在任何地方,这让汪煌宇一时有些犯难。

突然,汪煌宇感觉有个东西拍了拍自己的背部。他惊得跳了起来,喊了一句:“我操,谁!”

他借力侧身闪出几步,扭腰转身,将圆柱体对准来人方向。只见吴月皓僵在原地,胳膊保持着拍打的姿势,脸色有些尴尬。

“你跑过来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外面待着吗!”汪煌宇看清了她的脸,不再惊慌,转而生气地对她吼道。

“我……就你一个人去,我放心不下,而且,我也是能帮上忙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而且你提供的帮助会非常大。但是,哎哟我操,姐,我叫你姐了,您老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孩子气啊。这种事你这辈子第一次见,压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盲目过来是要送人头吗?”

听到汪煌宇的抱怨,吴月皓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能低声说:“那我……”

“你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让你单独去我也不放心,把你送到门口,那王八蛋估计就趁乱跑了……总之,你跟在我身后,不要再乱跑了。”

闻言,吴月皓嘴角咧开,想要笑,但看着汪煌宇,又强忍着收了回去,最终只是故作镇定地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脚印,很新鲜。鉴于地上全是灰,所以应该就是那个柏……反正就是那个日本人踩出来的,看方向大概率是往地下室去了。”

“嗯?这死人往地下室跑什么,那里有路?不管了,走,去看看。”

金属圆柱体随即变形,随着奇术的催动,它重组为一只手电筒。汪煌宇拧了两下它的末尾,一道冷白色光芒便照亮了整个空间。二人顺着脚印一路来到地下室的门前。那扇铁皮小门已被从内侧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合页上蹭掉了一大块铁锈,露出底下崭新的金属光泽。汪煌宇伸手把门向外拉开,好让自己能够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台阶而下,不出几步便到了底。地下室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脚下是石砖地面,四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墙,废弃几十年后,仍然十分干燥,地上绝大部分区域纤尘不染,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

见到此景,汪煌宇思索起来,他对一旁的吴月皓说道:“这不对啊,这么多年了,地下室一点没渗水?不对,这说不通,柏原秀信,或者其他人,肯定在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此时,吴月皓正在一旁仔细辨认着墙上的一块牌子。见到此景,汪煌宇将手电筒直接照在了上面,也让两人看清了上面写了什么。

第17号人防工程

1965年设计,1969年竣工。维护通道通向主洞室,分支巷道约二百米,与第7号防空洞相连。

“啊……原来,这里是个防空洞?”

一旁,汪煌宇叉着腰,有些无奈地说:“那完了,鬼知道他跑哪去了。”

“其实也不一定,因为他好像就扫了自己要走的路,别的地方是一点没动。”

“我看看,”说着,汪煌宇举起手电筒,“还真是。搞半天他也是懒狗一条啊,我还以为他多勤快呢。”

他蹲下身,把手电光压低,贴在地面上扫过。足迹确实只有一行,从台阶下来后径直向右拐入一条较宽的通道。两侧墙面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应急灯,但除那条通道外,其余地方的灯罩上都覆着厚厚一层蛛网。汪煌宇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那条通道深处,低声说:“他既然连伪装都不做,要么是慌不择路,要么就是根本不担心我们会跟上来。”

“说实话,我觉得不可能是后者。”

汪煌宇耸了耸肩,说道:“万一呢,谁知道呢。”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通道,顺着干净的地面一路向前。这里的通风口均完好无损,凑近时,能感到源源不断的新风从中送来。因此,在这里,至少呼吸不成问题。

走了大约三四十步,前方忽然开阔起来,手电光已照不到穹顶。他们步入一个拱顶主洞室,空间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四周墙壁上悬着几盏日光灯,提供昏暗的照明。洞室中央的地面上用白灰画着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阵法,圆内刻着几道弯曲的浅槽,槽底残留暗褐色的痕迹,圆边还散落着几截烧剩的烛头和一段断裂的红绳,柏原秀信正站在圆的正中间。

一见到两人的到来,柏原秀信便缓缓开口:“两个愚蠢的家伙,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敢跟来?二人の愚かな男、お前はこの場所が何であるかを知っているか、どんな大胆についていくか?

听他叽里咕噜了半天,汪煌宇掏掏自己的耳朵,随后对着吴月皓说:“你听得懂吗?”

吴月皓立刻摇头否定:“听不懂,我没学过日语。”

“喂!你他妈说啥呢!”于是,汪煌宇对柏原秀信如此喊道。

按计划,干净的现场足够拖延你们的脚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识破了,还被追到了这里,真是可耻!計画通り、きれいな現場で十分に足止めできるはずだった。まさかこんなに早く見破られ、ここまで追われるとは、実に恥ずべきことだ!”没有去管汪煌宇,柏原秀信继续站在那里自言自语。

“我说了我听不懂,你耳朵聋了?你又不是不会中文!”

吴月皓察觉柏原秀信状态不对,担心地说:“我们是不是该冲过去打断他?”

汪煌宇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想啊,但这仪式早已启动了,现在我也阻止不了了,我还没那本事。”

话虽如此,我也仍然可以亡羊补牢。解决了你们之后再将尸体回收,也为时不晚。只可惜,我需要动用这个仪式了。とはいえ、まだ手遅れじゃない。お前たちを始末した後に遺体を回収すれば、時機を失したことにはならない。ただ、この儀式を使わざるを得なくなったのが残念だ。

“你是傻逼吗。”

开始吧!では、はじまるよ!

狂热话音未落,柏原秀信脚下便泛起一团黑红光芒,旋即迅速扩张,蔓延至整个洞室地面。紧接着,他向后倒去,没入地表的黑潮之下。随即,不祥的血色雾气从其中翻涌而出,无数猩红的肌腱自地底拱出,远远望去,宛如一片活体草丛,但细看起来令人作呕。

原先画着阵法的地面上,突兀地冒出数十个正在溃烂的躯体。它们绞缠交织,骨骼与血管彼此交融,最终融成一个巨大的无首野兽,其表面遍布扭曲的人脸。它靠腹部下方数十条手臂、腿脚与头颅支撑身躯,颈部以上,原本应该是头颅的地方,被替换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类半身。而那半身的面部上没有五官,只有几颗硕大肉瘤在蠕动。

见到这有些骇人听闻的一幕,汪煌宇虽然见过不少类似的场面,仍然不免一阵头皮发麻。他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我要打这玩意?”

“汪大哥,你觉得你能打过吗?”

“我觉得我们应该赶紧跑路。”汪煌宇当即抓住吴月皓的手,试图冲出洞室,却绝望地发现入口已被一道肉壁封死。他尝试用对讲机和手机联系外界,但四壁厚重的混凝土阻隔了一切信号。

“我操了,没信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试试吧。”

眼前的怪物显然是刚被惊醒,面对闯入者,它的感知尚在适应,此时没有任何动作。于是,汪煌宇松开吴月皓的手,将手电筒还原为圆柱体。趁此间隙,他在地面腾挪,踏起罡步,同时口中念念有词:“狂风吹古月,窃弄章华台。北落明星动光彩,南征猛将如云雷。手中电曳倚天剑,直斩长鲸「海水开」!”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念出,汪煌宇手中的圆柱体立刻重组为一把长剑。他立刻那道挥剑前斩,一道剑气应势而生。剑气凝为一条极细极直的线,在飞行中不断收窄,从剑刃的宽度压缩至头发丝粗细,将血肉怪物一分为二。

一击奏效,汪煌宇正要欢呼,却惊觉那怪物并未因此毙命,反倒像被激怒了一般。剑气的切口处生出无数肉芽,将两半身躯迅速缝合。在怪物体内的某处,一个器官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随即,它直直地朝二人扑来。

观察了一下四周,汪煌宇匆忙将长剑变回圆柱体收入袋中,随即他顺手抱起吴月皓,带着她避开了怪物的第一击。他闪到一根承重柱后方,将吴月皓放下,探头观察。此时,汪煌宇注意到,怪物一击落空后,登时失去二人踪迹,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转。

等了数秒,汪煌宇察觉到了异样,脱口道:“我去,这玩意儿没眼睛?”

“我觉得它不像是有眼睛的样子……”说着,吴月皓也将头探了出去。

话未说完,怪物身上异变陡生。躯干处,那些扭曲的面容陡然睁大双眼,吴月皓刚探出的脑袋被吓得立即缩回。此时,那些眼睛正不断扫视四周,寻到二人藏身之地只是时间问题。

吴月皓被方才景象吓得不轻,下意识地拽住汪煌宇的胳膊,声音有些发颤:“汪、汪大哥,我们能不能用传送离开这鬼地方?”

“我也想,但我手上没坐标。你要是不怕自己的姓从‘吴’变成‘口天’的话,我倒可以试一试。”汪煌宇在这种情况下,仍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那……还是算了吧,”吴月皓略显尴尬地松开手,“那现在怎么办?”

汪煌宇稍微思考了一下,似乎是有了主意,随即探出头,口中继续念诵:“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半空中,无数道无形的奇术锁链与减速场正凝结成形,但洞室中央的圆形阵法猛然又亮了一下,一道能量波从中荡出,将尚未稳固的锁链与力场绞得粉碎。怪物不受影响,仍在搜寻二人。

吴月皓轻声道:“好像不行。”

“啧……我进来前跟他们说过,支援会在三十分钟后到,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出去,他们就会进来。可他妈的……我们才进来十来分钟,而且我不认为我们能再撑十几分钟。”

一旁,在原地反复搜寻未果的怪物转了个身,正缓缓朝藏身处逼近。瞥见吴月皓神色紧张,汪煌宇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下她的头顶,安慰道:“别怕,我肯定会把你全须全尾带出去的,我再试一次。”

说罢,他才察觉自己的举动不太合适,讪讪地收回手,干咳两声。见吴月皓未多言,汪煌宇便将她挡在身后,在风衣右侧近领口处摸索,从一个隐藏小袋里摸出装着几粒药片的自封袋。取出一粒,毫不犹豫地吞下。

药片入腹,汪煌宇眼中的分形结构骤然收紧,随即如沸水般翻滚变形,化为一个模因触媒。他摘掉墨镜,头也不回道:“……等下别看我的眼睛,我试试用模因抹杀,看看能不能起作用。”

说罢,汪煌宇低身朝那怪兽冲去。正当吴月皓探头欲观时,只听咚的一声巨响,汪煌宇被怪物一肢扫中,砸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混凝土墙砸出一个凹坑。怪物却毫发未损,看来模因对它无用。

汪煌宇试图抬手示意自己无碍,却发觉右臂已从肩关节脱位,别扭地垂着。他只得换用左手,对吴月皓摆了摆手:“我没事。”

见状,吴月皓惊呼:“你手怎么了!”

“没……没事,脱臼了。”说罢,他捏住右臂,一用力将关节归位。他正要扶墙站起,却在半途停了下来,猛地呕了出来,糜状食物混着胆汁与胃酸喷涌而出。吐尽之后,汪煌宇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从口鼻中涌出先前那种血色浓雾。他的视野逐渐模糊,那些浓雾从口鼻溢出后并未散去,反而像是有重量般沿下颌缓缓淌下,滴在胸前防弹背心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

汪煌宇抬手抹了一把脸,发现掌心沾满了暗红黏腻的液体,他盯着那颜色愣了愣,低声骂了一句,随即试图撑墙站起,却两腿发软,只得挪动身子,以勉强避开那滩秽物。

“你还能动吗?”吴月皓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试图看向汪煌宇,但随即想到了先前他的嘱托,又向一旁移开了目光。

汪煌宇摇了摇头:“怕是不行喽,我想想用什么办法送你出去……”

“不了,我想试一试,我好像看见了什么。”

听到吴月皓的这句话,汪煌宇先是一愣,随后出言阻止:“你……你不行的,我不想说得太失礼,但是以你的水平……恐怕无法战胜它。”

“我总不能丢你在这里等死。”说完,吴月皓从柱子后面站出,挡在了怪物冲锋的路径前,对准怪兽身体的其中一处,双手开始蓄力奇术。原本以她的水平来说,这个奇术需要一定时间的蓄力才能施放。但就在她完成整个回路的时候,几乎是瞬间,一道强光便照亮了整个洞室,随后,一股能量柱笼罩住了怪兽,其体表的血红肌肉被能量烤得焦黑,体内也传来了痛苦的声音,倒在了地上抽动着。

但很显然,吴月皓并没有预料到自己能够爆发出如此之大的力量,她惊讶地回头望去,与同样惊讶的汪煌宇对视了几秒——随后,他俩从惊讶变得惊慌失措了:汪煌宇眼中的模因触媒没有对吴月皓造成任何影响。

正当吴月皓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她的右眼变得不听使唤起来。随后,她的右眼变成了兽类特有的竖瞳,嘴也脱离了她的控制,一张一合起来。见到此景,汪煌宇想要起身查看,却发现自己仍然无法移动。于是,他只能出言询问:“你怎么了?”

还未等吴月皓开口,她右边眼睛的操纵者便率先开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你在跟我玩脑筋急转弯是吗,可惜,我可没这个时间。”

“我和外面你们站长的尸体有关,或者说,是我带着他到你们这里来的。”

汪煌宇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难以置信地说:“……麒麟?”

“正是。”

“你来干什么?”

“我跟吴和语约定好了,我要帮他看着点女儿。当然,本来也不需要我的出手的,”麒麟操纵着吴月皓的右臂指了指仍在抽搐的怪兽,“‘血劘’的再生源于它的核心,这丫头刚才已经看到了,那个奇术肯定能击中的。主要是你,姓汪的小子。”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汪煌宇扬了扬头:“我怎么了?”

“你打的也太臭了吧。”

“嘿,我操——”

麒麟立刻打断道:“你别急,就说你最开始的那招,本来如果你放大剑光的话,能直接劈中核心的,但是你非要贪那点伤害缩小迎击面积,这下就只能一分为二,但造成不了任何有效杀伤了。再说第二点,你是把自家祖上的那点秘法全忘光了是吗?”

“……你这什么意思呢?我只从那一堆东西里面找到了残片,照着上面就只有这些了。”

吴月皓想要张开目前仍在其控制下的嘴巴说些什么,却被麒麟止住了:“你先闭嘴一下,等我说完。你看看,只剩下李白的诗句了是不是?所以说啊,你这样的攻击手段就非常单一,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说着,麒麟操纵着吴月皓的右手虚握,掌心中便出现了一本被它用奇术重组而成的小书。它随手将其丢给了汪煌宇,后者则将其接过,随手翻看两下。但随着阅读,汪煌宇脸色很快便布满了难以置信:“你这是……”

“我和你先祖认识呗。总之,多看看,多学学。我现在再教你最后一招,以后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出现了。我还要去防止‘谜’的出现,也是很忙的。”

麒麟对吴月皓的下半身似乎也同样能够完全操纵,它向前走到了血劘的一旁,口中念诵着:“窞中跳汰截清涎,隈壖卧水埋金爪。崖蹬苍苔吊石发,江君掩帐筼筜折。「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整座洞室的地面从漆黑一团中骤然绽开,五彩光芒自砖缝间涌出,层层叠叠地铺展成一朵盛放的莲座。一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从莲心盘旋而上,身躯缠绕着血劘的每一寸肌理。随着缠绕的完成,龙鳞的边缘逐渐泛起铁器般冷硬的寒光。那怪物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体表骤然浮现出无数锈蚀的铁刃,从内部刺穿所有扭曲的肢体与面庞,将其钉死在原地。它的血肉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开始龟裂,最终塌落成一地焦黑的碎屑,散落在莲座的光晕之中。

一旁,汪煌宇口中的浓雾已经消失不见,这让他顿时轻松不少。麒麟收回手,操纵着吴月皓的右臂轻轻掸了掸飘来的碎屑,语气漫不经心:“你看,这不就完了。行了,人我给你留着了,后面的你自己处理。”

“等——”汪煌宇撑着墙勉强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问出下一句话,吴月皓的右眼竖瞳便迅速褪去,恢复成寻常的棕黑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晃了晃,膝盖一软向前栽去。汪煌宇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将她扶着靠在了自己肩上。

前方的洞室内,柏原秀信从地面上挣扎爬起,脸上全是不可置信。见到阵法的失败,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多看两人一眼,急忙跑向入口处,试图逃离——那里的肉壁早已随着血劘的死亡而消失。

当他就要逃走的时候,却撞上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吴月皓,站在了那里的汪煌宇身上。柏原秀信抬起头,张嘴,似乎正要说些求饶的话,却看见了汪煌宇严肃的面容:“小丑,你又要搅些什么了?”

说罢,汪煌宇一拳击中了他的面门,将鼻梁骨打得歪斜。柏原秀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砸地,直接晕了过去。随着他的倒地,洞室内安静了几秒。汪煌宇低头看了一眼瘫软在一旁的吴月皓,确认她只是晕过去之后,才走了过去,缓缓将她平放在了地面上。

然后他揉了揉自己的右肩,活动了几下关节,确认脱臼处已经复位得差不多了,才转身走到柏原秀信身旁,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呼,还好,还有脉搏,我这次下手没有太重。”

汪煌宇从兜里摸出一副尼龙扎带,把柏原秀信双手反绑在背后,又顺手扯下他外套的拉绳,把脚踝也捆了一道。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洞室。莲座的光晕已经彻底消散,地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黑色灰烬和几道被能量灼烧后留下的焦痕。

此时的汪煌宇已经无力移动两个昏迷的人,他只能自己先向外走出这个人防设施。刚来到地下室的门口,手机的信号终于出现,屏幕上弹出了几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尤霭:

门口没事,你们里面怎么样?

你那边动静怎么这么大,干啥呢

我要来吗?

?死了?

汪煌宇按着语音键,简短地回了一句:“解决了,目标已控制。你让支援的人带担架和急救包进来,有人晕了,我这边也受了点伤。”

随后,他便靠着墙,坐在了地下室的台阶上,等候救援。


Site-CN-22的站点医务室内,经过了几天的治疗以及数周的修养之后,汪煌宇终于被允许离院,自行回家休养。医生在病历上签了字,又叮嘱了两句短期内避免剧烈运动、清淡饮食和过度使用奇术的话,便转身去处理下一个病人了。汪煌宇活动了几下肩膀,把病号服换回自己的风衣,站在镜子前扣好扣子,离开了医务室。

他在站点里面逛了两圈,让自己的腿活络了一下后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内。房间里面,提前接到汪煌宇的消息后,尤霭和早已出院的吴月皓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窗边的办公桌前,尤霭手里端着一大杯摩卡星冰乐,正玩着手机。见汪煌宇推门进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第一句就是:“嘿,气色还行嘛,也没少块零件。”

汪煌宇摆了摆手,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脚搭在桌子上,说道:“明明我受的伤也就那样,也不知道为啥要留我住那么多天院。”

吴月皓笑了一声,随后说道:“你这就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汪大哥。我只是精神过度疲惫而已,柏原秀信就算被你打了一拳,也才轻度失血、脑震荡和鼻梁骨折罢了。你受的伤可是最严重的,不仅多处挫伤、右臂脱臼外加骨裂、脊椎受损,而且器官还有衰竭的迹象,可不得重点治疗。”

汪煌宇挑了挑眉,随意地说道:“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倒是你,那天被麒麟上了身之后,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吴月皓摇了摇头,双手捧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有,后来我去做过两次全面检查,各项指标都正常。麒麟那东西好像真的只是借了我的身体用了一下,完事就走了。”

“行吧。对了,尤霭,”汪煌宇突然起身,“从柏原秀信那里有审出来什么吗?”

“别急,我看下……有了:首先,调查报告出来了,那个仪式其实是按照时间来的,也就是说如果你们俩真拖了半个小时的话,仪式反而会成功,你们那么做是打断了仪式。”尤霭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将报告调出。

“这人把我俩当祭品了?”

吴月皓接过话头:“怪不得那里这么诡异……”

尤霭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说法:“话是这个理——我刚说到哪了?哦,其次,在赵志平的手机和电脑里面查到了,他们偷吴站长尸体是为了完成一个……仪式,或者别的什么玩意。那边的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我看着像奇术仪式,不过细节上又不太像,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弄到的。”

“那么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总不能说是异常艺术家想搞装置艺术了吧。”

“不知道,这一部分还没问出来呢,十九局那边就把他要走了。不过他们说审出来之后会把口供发我们一份,就是不知道有多少删改的地方了。”

汪煌宇耸了耸肩,说道:“没事,至少十九局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现在柏原秀信估计还在软包房里面面壁思过呢。”

几人正聊得火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汪煌宇放下了双腿,正了正坐姿,喊道:“请进。”

门被推开,舒南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此刻,他满脸疲惫,进门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才说道:“听说你出院了,我来看看你。”

汪煌宇没有接话,看着舒南记的样子,奇怪地问道:“舒哥,你咋了?”

听到这话,舒南记原本疲软的声音立刻变得激烈起来:“我咋了,我这么多天全白干了!行动失败了,基金会跌了个大跟头,东西也没拿到,加班费还因为失利被扣了不少。”

“我还以为是因为没回收到SCP-CN-3819,原来是被扣钱了吗……嗯,那很令人悲伤了。”

“不说这些了,你没事吧?”

“我好着呢。”

见到汪煌宇精神正旺,舒南记转头向吴月皓发问:“小吴呢,你和你妈那边都没事吧?”

“我?我和我妈都没什么事,健康报告里面也没有发现问题,就等开学之后去导师报道了。”

“嗯,好好学,之后可以回基金会工作。”

听到这句,汪煌宇立刻坐起,高声道:“舒哥,你这是否有点过分了?劝人来基金会干啥,活多钱少还危险,你这样要天打雷劈的!”

吴月皓有些尴尬,她小声说道:“汪大哥……其实我还挺想来的。”

看见气氛有些尴尬,尤霭跳出来打了个圆场:“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到时候毕业了再说,不急不急。”

“唉,总之,奖金打你卡上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舒南记叹了口气,起身欲走。

从句中辨认到了“奖金”一词之后,汪煌宇的情绪明显高涨起来,他兴冲冲地对舒南记说:“舒哥一路走好——哎不对,是一路平安!”

瞪了一眼汪煌宇后,舒南记没多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等他走后,汪煌宇立刻跳了起来,对另外两人说:“晚上吃什么?刚发奖金,今晚我请客!”

尤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假装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烤肉怎么样?”

“大夫刚和我说要忌口……”汪煌宇听到这个建议,意识到尤霭在故意说笑,于是立刻回应。

在一旁的沙发上,吴月皓也同样在思考。等尤霭说完后,她便接话道:“火锅怎么样?点个鸳鸯锅就行了。”

“嘶,你怎么也……算了,比烤肉强。”

聊完天之后,汪煌宇有些无所事事,于是拿出了那本麒麟给的小册子翻看。纸张薄得透光,上面的字迹却密密麻麻,从楷书到行草,从正经的诗赋到夹着方言俚语的批注,同一页上能出现四五种笔迹,墨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代人留下来的。

尤霭不知道何时凑了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文字,问道:“你能学会吗,比如它最后的那一招。”

汪煌宇知道尤霭口中的“它”指的是谁,于是摇头叹息:“那招我这辈子学不会的,麒麟能干成纯粹因为它可调集的EVE粒子数量多,你把我榨干了都比不上百分之一,我拿头学?”

“没事的,说不定我以后能开发出类似的奇术机械呢,到时候你就能学了。”吴月皓突然插了一嘴,带着一些坚定。

闻言,汪煌宇抬头看了看吴月皓,笑了几声,说道:“那你可得加把劲了……哦对,说到这个,你飞机哪天的?到时候我们送你去。”

“嗯……还没买呢,到时候发QQ告诉你们。”

当晚的火锅吃得比预想中久。鸳鸯锅的红汤翻着油花,白汤冒着一层细密的泡,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筷子此起彼伏地伸进锅里,偶尔为最后一片毛肚的归属争论两句。汪煌宇嘴上说着忌口,到头来还是忍不住往红汤里涮了几筷子牛肉,被尤霭抓了个正着,两人就着“医生的话到底算不算数”这个话题聊了半天。吴月皓坐在对面,一边往碗里舀蘸料一边看他们吵,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顿饭吃到了深夜,散场之后,吴月皓拉住了将要离开的汪煌宇,说道:“汪大哥,下午说的那话,我是认真的。”

听完,汪煌宇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说道:“你说你……算了,毕竟你爸以前是站点主管,基金会里面的资源你都能用上。来吧来吧,我也不能指挥你的人生不是。”

“我到时候……想来Site-CN-22。”

汪煌宇一愣:“那你的专业……你想来我部门?”

“对。”

“行吧,到时候我让你当副主管。”

“这算不算任人唯亲?”

“开个玩笑,到时候还得看你表现。”

两人又聊了几句,随后便分开。此时已经是十二点,随着凌晨钟声的敲响,地球又在宇宙中转了一圈,带着其上的一切生灵来到了崭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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