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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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沉没


Asterisk43.png

船要沉了。

这不合理,但本来也没什么是合理的。她的头在游泳,身体的其他部分也一样。她四肢麻木,手指僵硬,吸进的水和空气一样多。她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只有当肋骨撞上硬物,她感受到冲击时,才分清楚左右。

船要沉了。

这不合理,但事实就是如此。她左腿传来一阵刺痛,震惊地眨了眨眼,这才隐约看清自己身处何处。一切都只有模糊的轮廓,但看起来不像是她的客舱。这里更有工业风格——虽然不多——而且到处是闪亮的金属,而非刷了漆的表面。她想知道当一股水流将她冲入角落,在她身上奔涌而过时,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卷进了锅炉房。

她呛咳着,踢打着,从水中和梦中挣脱出来。她只再眨一下眼,便看清了一切。

就是锅炉房。而船确实要沉了。

火花从远处的天花板溅落,在倒下的横梁和飘荡的灰尘间舞动。她身边到处是碎玻璃,像水里的冰碴一样闪着光。四周还有一阵呼啸声和闪烁的红光。她的床不见踪影,但她之前一定是在睡觉,因为她刚刚才醒来。

而她一丝不挂。

她从来不裸睡。在这种她已经习惯于见缝插针睡上几小时的地方,这不是个好主意。

她将赤裸的后背靠在墙壁上,发现水确实是在朝她涌来,发现地板是倾斜的,还发现水都被排到了某个地方,因为随时间流逝水位并没有上升。最后,她花了点时间把这些事情拼凑起来。

她梦到一个邋遢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奇装异服,挂着沮丧的表情。他满怀歉意,却坚持要求一起下船。可能和战争有关。船长说没关系;他说,这是为了英格兰。她以为没人在看,所以皱了皱鼻子,但这不代表着她是德国同情者。无论有多么不便,她都会为安德王King And尽一份力。

现在梦结束了——她裸露皮肤上几十道细小的擦伤无情地揭示了这一点——而不便已经至少翻了三倍。

她缓慢而踉跄地站起。她蜷缩着抱住自己,既是为了取暖,也是为了遮羞,同时还是为了看身上新添的擦伤和淤青。她的肌肉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的意识还是很模糊。身后,是一面比钢铁更坚固冰冷的墙。身前,是水——而且不冷,为什么不冷?——和一列又一列沉默的立柱,延伸至那偶尔被火花照亮的黑暗。那是某种机械。她对此一窍不通;她当过街头艺人,也当过杂务女佣,但无论怎么讲她也绝不可能是工程师。

无论她的舱房位于何处。

Maggie.png

你简直是正在演一出好戏,她自责道,搞得浑身湿透,供大家欣赏。于是她挺直后背,下定决心沿倾斜的地面向上大步走去,来看看到底怎么——

——一阵刺耳的撞击声和水花飞溅声回荡在这个房间和有着古怪科技的那个大舱室里,一个黑色的形体起先围绕在最近的一根破碎立柱上,接着挣脱开来,径直滑向她。她仅仅来得及从墙上拿下一个怪异的盒子——它的盖子打开,一个亮红色的圆柱体掉了出来——接着那个男人便猛地拍向她刚刚落脚的位置。

就在他和人工制造出的回头浪抗争时,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是司炉工的一员。铲煤的。虽然她的舱房在三等舱深处,以至于有时候她会有些期待着发现自己的舱房被征用,用来装些更值钱也更名副其实的压舱物,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些人。她的第二个念头是,那人的肤色变化过于均匀,不太像是整天在炉火旁工作的结果,但他胸前细小的毛茬却又显示出炉火的威力。

她的第三个念头是男人和她一样一丝不挂,而她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也证明了她有多惊慌失措。

两种冲动在争夺主导权。前进,还是退缩。前进,还是退缩。她的肌肉轮流尝试着,等待大脑的决策。

她决定不做选择。她向前猛冲,将那个黑人从水中拉出。

他踉跄着背靠在墙上,额头上伤口渗出的血流过脸颊。他抹去流进眼里的血,叫喊起来。她看到他手掌上嵌着一些玻璃碎片。她之所以看到是因为他也看到了。他正一脸困惑惊愕地盯着伤处。

她在他旁边蹲下,尽可能调整四肢遮羞,等待着男人恢复神志。片刻后,一只手猛地伸向Maggie没在看的某个位置,她从他眼中看出他已重获分辨善恶的能力。

“你好,”她说。

“你好,”他回应道。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她,接着瞬间就低了下去。“小姐,”他补充道。

她注视着他,希望他的目光能与她对上。成功了。在这里的昏暗光线下她看不出那双眼睛是什么颜色的,但足以让她分辨出虹膜。很大,就像是她想象中自己的眼睛一样。在黑暗中流露出恐惧。

“你是司炉工?”她不得不抬高声音以盖过流水声。它到底要流去哪里?如果船要沉了——而且也肯定是这样,除非有人把一等舱的泳池炸了——房间应该已经被淹没了,水无处可去。

他草率地点点头。“猜得不错。你是乘客?”

她笑起来,特意让声音里带了些许轻快,然后才问道:“你觉得是几等舱?”

他咧嘴笑起来。“可能是二等。”

“或许在陆地上是吧。”她回以微笑。何妨呢?什么事都试试也不能怎么样。“在海上只能是三等。Maggie Donne。”

“Maggie啥?”大个子的男人——很强壮,不过有点瘦削,可能也挺高——困惑地皱起眉。“Maggie Done?”

John.png

“Maggie,”她重复了一遍。一切都是如此荒诞不经。“Donne。”

他伸出一只空闲的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但思考过后又放弃了,因为他看到她的手要处理的部位是他的两倍,没有空闲的手来回应他。“John Hext。这他……这是哪里,Maggie小姐?”

她几乎要转身背对他,但意识到这么做需要三条胳膊。解剖结构在从前就感觉像是一种诅咒,但从未有像现在这样真切。“不知道。我觉得这是锅炉房。”

他摇摇头,抬头看向昏暗的混乱;火花在他眼中打转。“不,女士。我没来过这里。所有的锅炉房我都见过,引擎室也是。”

奇怪的呼啸声仍在墙壁之间回荡,没有明确来源的红光继续规律地脉动着。她眯起眼睛。“John,我们要不要从沟里爬出来?”

他耸耸肩。动作看似轻松,实则全是装出来的,而他又不是什么好演员。“不妨试试?要是动起来,或许能看到什么我认识的东西。”他向下看去,又赶忙抬起头。“会有些滑。要是双手腾出来会容易些。呃,要不我们彼此保证,呃……”

“不看,”她说。

“对。”他用力点点头。

她也点头回应。“好。但你先来。”

他考虑了片刻,随后不快地点了点头。“好吧。毕竟你是乘客。”

不知怎么还是有些别扭,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再拉上手吧。”

现在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女士?”

“我们可以互相支撑。这样你就不会滑向我,我们也不会都掉回水里。”

她假定这个新表情代表着担忧。她发现很难看透他的神情。“女士,我觉得咱们这么拉着手还跟婴儿一样赤身裸体地出来会让你的朋友误会的。”

“为什么?”她质疑道。

他眨眨眼。“女士,”他再次尝试,这次带着一种向人解释天为什么是蓝色的语调,“我是黑人。”

“我也被这么说过,”她恼怒地说,“而且我也不是乘客。我在厨房干活,所以咱们都是抡铁锹烧炉子过活的。我敢说下班时我熏得跟你一样黑,John Hext。所以就别再装正经了,赶紧出去再说,好吧?”

他张开嘴,皱起眉毛,似乎是要进一步反驳。但他只是说:“好吧,Maggie Donne小姐,”然后再次伸出手。

她也握住他的手。她很确定如果他想完全可以扭断她的手腕,但消防员锻炼握力本就是为了能长时间紧握而不感到吃力。她确定自己在他手中是安全的。

这是她唯一确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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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爱尔兰女子是他在上层甲板遇到过最令人愉快的同伴。

并不是说乘客和船员在浪费时间对他摆架子,或是故意为难他,又或是什么其他更糟的事。他们只是看不到他。这和布朗克斯区颇为相似;排水沟里有东西,但人们不会去看,也不屑于注意,尽管他们完全知道它们就在那里,知道排水沟和其中的垃圾是城市中自然存在的必需品,以它们那肮脏而不堪启齿的方式为城市增添一份辉煌。汽船靠煤炭运行,而煤炭靠黑人司炉工和他们的汗水运行。司炉工靠睡觉维持体力,他们的汗水则源于食物和水。要是你不多注意自己在哪里,就一定会遇上他们。他们正赶去满足这样或那样的需求。最好也是唯一得体的办法就是移开视线,吹起口哨。

Maggie正在移开视线,John当然也一样,但目的是避免冒犯而非隐晦地冒犯。反正这本就不该成为一种诱惑,因为他们离开……那间宽敞的房间已经耗费了他们大部分精力。地板很滑——他从未见过如此光滑无瑕的地砖——而且很斜,而那些应该是支撑着宽大天花板防止其坍塌的立柱时常迸发出火花,发出噼啪声,甚至还会在最不巧的时候朝他们轰然倒塌。有好几次他差点把手放在了锋利的玻璃片上,还有一次放在了某个柔软而敏感的东西上,直到Maggie带着不祥的意味清了清嗓子他才意识到。有两次他们不得不躲开旋转着冲向他们的金属片。每抵达一列柱子,他们就停下来,背对着地面和洪水,双脚抵着本该是垂直的表面,喘息呻吟着,双手紧握。

John甩掉光头上的水——虽然没什么用,因为他仍身处水流中——并指向来时的路。“水族馆,你说呢?”

Maggie眯起眼睛——每当他的身体在面前而她需要看背景里的什么东西时她就会这样——又皱了皱眉。“有玻璃,确实。但看起来像是……起雾了?可能是磨砂的。”

“也可能是低温,”他不太确定地嘀咕着。水依然并不冷,不像海水。但话说回来,他们的确身处以夏季炎热著称的地中海。有人向他保证过甲板上天气很好,有热带风情,不过实际上他并不认识有谁能令人信服地给他这种保证。他混在一起的那些人在船上已经形成了某种地下城。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Maggie显然也产生了同样的疑虑,她甩了甩棕色的卷发,它拍打在脸颊上。“没那么冷。不过它们确实看起来有点像小冰柜,是不是?”

他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在庞大房间的尽头,倾斜不平的地板奇迹般地恢复了水平,形成一处平台,他们终于能恢复直立。四周,水从墙和天花板上的裂缝涌出,但这片区域似乎基本完好。有一扇和地砖齐平的金属门,John立刻伸手去抓那个闪亮的阀门式把手——但还是不够迅速,Maggie已经冲上前开始转动把手。杂务女佣,他提醒自己。

这既尴尬又不止一点地令人泄气,她粗鲁地转动把手时他只能站在那里,又要努力不让自己直勾勾地盯着,所以他干脆转过头低头看去。从上方看,这些废墟比从下方看时更不像船体的一部分。不过话说回来,他本来也没法全面查看。事实上,能看到的地方甚至比非比喻义的老鼠还少。

老鼠。为什么他总想到老鼠?

因为船要沉了,而你一只老鼠也没见到。

“拉不开,”Maggie嘟囔道。John给了她一些时间用来跌倒在地,停止喘息,直到他推测她已经安排好四肢尽可能遮住私处。他转过身,看到她蜷缩在墙边,一只手把腿揽向赤裸的胸口,另一只手指着门边的一个小黑盒子。“有……光。在那里面,”她用刺耳的声音说道。她刚才肯定是拼命拽着那个阀门。“那是代表着……什么?”

John在盒子前跪下,仔细观察着。是……

……是……

到底是什么?”他挠了挠下巴,那里的胡茬正在进化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那种物质很像是虫胶,就是以前制作唱片那种,但更均匀而且不透明。它的表面极其光滑,他看不出有任何工具的痕迹,也不会像陶瓷一样反射光线。哑光的。顶部附近的一个透明泡确实正在发光。红光。

“嗯,”他说。

余光中他能看到Maggie正在注视他。“它是船的一部分吧?你知道它的原理吗?”

“警示灯,”他小心地说,“也就是说里面有东西坏了。”

“你能修好吗?”

他带着实际上并不具备自信哼了一声。“我奶奶以前说我什么都能修好。”他完全没提自己根本没见过这种东西。反正他奶奶也没具体说明。

他凑得更近了。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他刚才没看到那道偏离中心的狭长竖缝。光显然是电灯发出的,所以按理说锁也应该是电子锁。挺高档的玩意。如果里面有连到门上的电路,显然他需要将其切断,而再明显不过的办法就是往缝里插点东西。它们位置的设计就像是门和锁孔一样,只不过锁孔在门边而不是门上。那么,钥匙是什么?

他低头看去,又转向身后的倾斜地面。他跪了下来,片刻间忘记了遮羞。他捡起一块散落的地砖碎片,用它将它破碎的同类们拨开,直到找到要找的东西。

他用陶瓷片参差不齐的边缘狠狠戳向隐藏的线缆,一次,又一次。

他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鸟在叽叽喳喳地叫,随后是一声轻柔的,Maggie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

他重新转过身,不出意料地看到灯已经灭了。

“他们不想让它没电时卡住,”他开始解释,但她已经重新开始用力拧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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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艘船终于开始符合她的预期了。

木质走廊看起来很对劲。华丽的橡木护板,黄铜质的栏杆和装饰,还有镶花地板。这正是她预期会在一等舱住宿区看到的。

当然,这种场景和巨大的工程区相连的确有些格格不入,但她愿意把这当做某种新奇体验并视而不见。如果这就是最好的情况,她愿意对现实做出让步。

他们又拉起了手,尽管两人都知道如果遇上这种高档场所里的人肯定会引起议论。更何况以他们目前的穿着,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在第一段走廊里,他们还能假装灾难(无论它是什么)只局限于那个满是立柱的舱室……但转过一个拐角后,悲惨的事实便以专令任何一个出海者心惊胆战的方式出现在眼前。

“我们搁浅了,”她轻声说道。

新出现的走廊已经扭曲变形,护板破裂处露出被水浸透的石墙。舱房已经在某种巨石上撞得粉碎,现在它正横亘在他们的道路上,堵上了外层船壳上那道想必难以言说的裂口。它能阻挡水流涌入,但也只是勉强而已;每一道裂纹中滴下的水流都在随时间变粗,而越来越多的水在镶花地板上汇成水洼。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小水洼变成了一条小河。它朝他们流过来。

“这不正常,”John嘟囔道。

“我也觉得不对劲,”她附和道。虽然这话有点傻,但至少没错。

“喂!”那滩水汩汩作响,两人都后退一步。“你们俩!”

什么到嘴边被她咽了下去。她看到John也有同样的口型。

“这地方不让乱搞!把你的女伴整到别处去!”

“我认得这个声音,”John说。“是Charlie吗?”

“长腿John Hext,”水坑宣布道,仍在沿着地板纹路爬向他们。“要把我不当回事吗?把你的小妞带回你们自己的地方去,入不了老爷们的眼!”

“你认识……这滩水?”Maggie说道,同时臀部撞上黄铜栏杆;他们需要返回来路才能继续撤退,而那个方向对他们毫无用处。

“一个叫Charlie Porter的二流傻帽。负责搬运行李和把我们这些底层人关在甲板下面属于我们的地方。”

“那就是搬运工porter了?”Maggie的眼睛已经瞪得发酸。“一个叫Charlie Porter的搬运工?”

“一个叫做Charlie Porter的水坑,女士,”John提醒道。

“我不管那种没来由的胡说,”她反击道。现在他们已经不只是拉着手了,因为洪水上升得比那些细流能提供的还要快。“这不正常,我才不信。”

“你懂什么正不正常,贱人?”水坑嘲讽道。“你和你的Hector在打暗号吗?还是在偷偷摸摸地鬼混?”

“这水,”Maggie宣布道,“太嚣张了。我不可不准备忍着。”John讶异地盯着她,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求祢使我们坚定,帮助我们,为我们驯服这大海,正如祢曾为穆萨驯服大海……

水坑退缩了,突然间带着一种蔑视冒起气泡,泛起白沫。她继续说下去。

……为易卜拉欣驯服火焰,为达乌德驯服山峦与铁石,为苏莱曼驯服风、魔鬼与精灵……

现在它在主动撤退,向走廊后方滑行,穿过它出来时的石头。她背诵下去,John握紧了她的手。

求祢为我们驯服那遍布大地与苍穹,人间与天界的一切海洋,令此生的海洋与来世的海洋皆臣服于我们。

“还有你老爹!”John补充道,最后一滴水也顺着木板上的裂缝流走了。

Maggie吐出一口气,笑了。“《海洋赞辞》,”她解释道。“这些水畏惧穆斯林的魔法。早在英格兰人之前就有摩尔人在这片海上航行了,懂吧。”

John震惊地摇摇头。“穆斯林?就是阿拉伯那种?你到底都是在哪见过这种经文的,女士?”

她的脸颊泛起胜利的红晕。“我做过一点街头布道,”她解释道。“女王陛下的帝国里什么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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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排成一列,挤过墙上水流涌出的那道裂缝,来到另一篇残破的木结构区域。这里有几个舷窗,透过没有被突出的石头击碎窗户,John能看到更多的潮湿岩石。走廊的尽头是通往下方的一条船员专用楼梯,但他们不能走那边,因为里面充满了涌上来的水。那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绿色,就像是一幅画。而且它流动的方式很奇怪,太慢,太可预测……

楼梯顶部是一扇坚固的工业门,但没有对他们的通行造成太多阻碍。另一侧……

他们来到一条狭小的走道,下方的空间比他们醒来时的那个还要庞大。水面刚刚没过格栅网眼,后者嵌进他们脚底的皮肤;这里的水比楼梯间的还要更绿,波浪在摸索墙壁轮廓时形成奇怪的形状。就像一只被囚禁的野兽正在测试牢笼的极限,寻找其薄弱之处。

John看到了水下的锅炉。高耸的巨大圆柱体,火焰在其中咆哮,使水面泛起气泡。一群司炉工正在将一堆堆湿透的煤铲入其中。上方,活塞发动机仿佛奔跑神明的骨骼,在如潜水钟般大小的轴承上上下运动,使引擎室里充满了几乎令人难以忍受的喧嚣。

全都是绿色的。锅炉、引擎、司炉工和水。翠绿而半透明,如星尘般闪烁着,发出独特而病态的光芒。

“幽灵,”她说。

“幽灵,”他表示同意。对如此明显的事实视而不见太不英国了。人的职责就是笑着忍受。维多利亚她老人家不会接受其他做法。

John沿着堤道悄声前行,看着那些曾经是司炉工的人满身大汗地工作。由管它是什么物质构成的汗珠从他们紧绷的肌肉上升腾而起,构成一幅哥特式的景象。那是受诅咒者的汗水。整个房间是不是就是这么被淹的?所有人都赤身裸体,就像他和Maggie一样。

“我觉得——”她说,而他还没来得及用手捂住她的嘴,水中的所有幽灵已经停止工作,抬头望向这对入侵者。

“John,是不是饥渴了?”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深处传来。唯一一个没有拿着铲子的可怖形体怒视着他,眼神有若沼气燃烧。Nick Stokes,司炉工们的老板。他的老板。

“只是路过,”John没底气地回答道。“送这位乘客回客舱。”

“更像是带她去你那里,”Hank Doolittle在后面咯咯笑着。他的铲子一如既往地闪闪发光,一尘不染。

“这个可猛了,小姐,”Stokes附和道。“你最好解开扣子用力吹。”

“啊,”Olly Oxenfree喊道,“不管怎么说她只是个婊子。”

“更像是专门服务老爷们的婊子,”Stokes笑起来,眯着眼打量着Maggie,装模作样地审视着她,“按我的判断。要我给你一先令吗,John老弟?”

他没有看她。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个勇气。他只是清了清嗓子——这个动作此前似乎能大幅增加她的自信——直接向工头的鬼魂说话。“Nick,”他自觉合情合理地说,“老Nick,老大,船是不是要沉了?好像只有在我们看来是这样。上面没告诉你什么吗?”

Stokes耸耸肩。“Dons对此事一直保持沉默,但我确实得承认这几个小时进来的水比出去的多。我想自从我们在牢房里醒来就是这样了。”

“牢房?”John重复道。

Olly指向房间远端一扇被淹没的门。 “那边那些醉汉监禁室。我从来不把这种事当真,但女王陛下的‘巨人’号这种豪华游轮上就是有这种东西。”

“监禁室,”Maggie重复道。“John,他们在监禁室里醒来。你觉不觉得——”

“你们最好赶紧走,”Stokes朝上喊道,打断了她。“要是沾湿了脚你们就染上闪光了,就像我们一样,而我们现在再也上不去了。你这种有抱负的人不应该这样。小姐,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奶奶说过John Hext什么都能修好?”

“他告诉过我,”她表示同意。她的声音在颤抖。

“想赶紧离开这个碍事的地方吗,John老弟?先帮我们个忙。”

“什么忙?”

Stokes指向上方仍在不停转动的活塞发动机,John突然意识到在引擎的轰鸣声中人的说话声出奇地清晰。“能把那噪音弄小点吗?无论加不加煤它都会转,而我们宁愿它不转。简直要逼得我们喝酒了。也会逼得你喝酒,然后你也得铲煤了。”

“你们为什么不停下?”John问道。“干脆不加煤就得了。”

“它们照样转,我说过。”司炉工们慢慢重新开始工作,用浅绿色的铁锹铲起深绿色的煤炭,投入亮绿色的火焰中。“司炉工得添煤,但也不至于把你们其他人都淹死。”Stokes指向水下另一扇门,它在房间的另一头,也就是Olly之前指的那扇对面。“我想你们是要去那里。不过不建议你们游泳。”

John转向Maggie。她的眼睛瞪得像舷窗一样大。“我要试试把引擎修好,这样就不转了,”他说。“如果能把水抽走……”

“我可以试试跟它说话,”她提出。

他点点头。“或许有用。”他扫视着舱室远端的在水线上方的墙壁,远处的背景中,他透过透明的活塞看到了一根爆开的水管。水正是从那里流出。如果他能把水流转个方向……

他闭上眼,设计图跃入脑中。他在眼皮后面勾勒出图纸。如果由他来设计溢流装置,他会设在哪……如果他要装一个阀门……储存安全设备……如果由他来设计这艘船——太荒唐了!有谁会雇他来做这个?肯定不是Garland和Vulp——他怎么会……

“哦,”他说。“其实挺简单的。”

不过需要侧着身子沿着上层舱壁慢慢挪动,撬开几块铆钉早已生锈的面板,再与那些他根本猜不出来源的管线和电缆纠缠一番。只需要将他自幼(无论那是什么时候)便知晓的概念应用到那些远超他经验范畴、简直也如幽灵般的形体上。只需要设法让这装置停止向引擎室内灌注那绿色的死亡,并让那些他仅凭电路布局便能直觉推测存在的过滤装置发挥作用。

在船体最深处,那些质地奇特、纤薄却不失坚固的聚合物面板后方,他能听到一个女低音,正随着那些无意识的虚幻引擎有节奏地律动。

在海上坐船,
在大水中经理事务的;

Maggie用庄重的语调念道,一边阻止翡翠色的水涌来,一边看着他工作,

他们看见耶和华的作为,
并他在深水中的奇事。

而他也与她一同念诵,因为他早已将词句熟记于心,

因他一吩咐,狂风就起来,
海中的波浪也扬起。

他拧了拧扳手,踢了踢管道,

他们上到天空,下到海底;
他们的心因患难便消化。

他听到引擎声停止,爬出他肮脏的洞,发现水已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正身处一个污浊灰暗的凹陷处上方,那里布满了发光的储水罐,就在片刻之前,现已消失的开口还正贪婪地吞噬着死者的献祭,而死者们实际上早已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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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知道我们这是在哪了,”她微笑起来。“如果还有其他人成功穿过了引擎室,这里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正如她所料,穿过那扇饰有华丽漩涡纹样的厚重双开门,最后一间大厅中宏伟壮观的大阶梯映入眼帘。这里有出奇昂贵的镶嵌木饰和大理石雕像,水晶吊灯发出朦胧的橙色光线,玻璃穹顶下有一只轻轻滴答作响的时钟,其价值无疑是她老家爱尔兰那个村庄的整整两倍。

她没有料到的是,一道闪电从穹顶的裂缝中射出,击中闪闪发光的地板,在星形镶嵌的地砖之间跳动,灼烧着藤制家具,缠绕在雕花立柱上,形成了几十个人形轮廓,它们踉跄晃动着在墙壁之间反弹,就像是人变成乒乓球,又变回人。它们张开嘴,伴着静电放电发出啸叫声。她分辨不出是富人、穷人、乘客还是船员。她只能看出它们全都赤身裸体,只穿了一件正在变黑的救生衣。

她从空气中的电荷还能看出它们都很愤怒,是充满痛苦愤恨的球状闪电。

“这到底是啥啊,”John低声说道。她几乎听不见,因为最近的一个亡魂突然吐出一股蓝色火焰,转身面对他们。

它吃力地迈出一只脚,颤颤巍巍地行走,就像一本缺页的翻页书,又像一个失控的西洋镜。

“要不要再念点打油诗?”John喉咙突然一哽,提议道。

他们摇摇幌幌,东倒西歪,好像醉酒的人,他们的智慧无法可施。

她背诵道;她以前没背完过这段,而这段似乎更符合眼下的情形。

于是,他们在苦难中哀求耶和华,
他从他们的祸患中领出他们来。
他使狂风止息——

“这-辈-子-都-休-想,蠢-货,”颤抖的怪物朝她断断续续地喊道,她仅剩的几根干燥毛发顿时直立起来。它的嗓音就像是继电器的噼啪声。它转身面对John,他吓了一跳,踉跄地退到墙边。“我-要-把-你-扔-到-筒-里,跟-那-些-烟-囱-骗-子-一-块!”

“好像所有人都认识你。”Maggie绕过最近的立柱,即使更多的发光幽灵正在朝他们慢慢靠近,她还是不愿意退让。

“我觉得这个只是觉得自己认识我这种人。”John正环顾四周,寻找能用于自卫的物品。他刚刚冒犯过的那个东西突然发出一击——它的手指瞬间分开,指尖冲向John的皮肤,将他的毛茬烧焦,接着迅速冲向地面,重新回到黑色细线组成的骨架上——他脚下一滑,重重地跪在地砖上。

“掉-戒-指-的-骗-子,”袭击者喊道,它那断断续续的话里有东西让Maggie有种本能的反应。它不是普通的闪电幽灵。

它是上流阶级的闪电幽灵。如果它有口袋,里面肯定塞满了钞票和零钱。她靠乞讨肯定要不来,只能靠一首……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庄重地念道:

永恒圣父,救力无边,
创造宇宙,手制星球,

好战的幽灵猛扑到一半停了下来,脖子猛地一扭,内部迸出螺旋状的火花,它四处搜寻着赞美诗的来源。数十张充满绝望与震惊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转向她。她扶着立柱稳住身形,接着念道:

怒涛狂澜,悉听使挥,
划分疆界,巨浸洪流;

现在,尽管构成它们的电流仍在断断续续地闪烁,但它们全都呆立在原地。它们的嘴陶醉地张着,微微抽动,仿佛是在跟着唱诵。她让音符在空中悬了足够长时间,才蹒跚着走到John身边,将他拉起来。那些幽灵保持着距离,就好像基督本人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他们距楼梯还有一半路程时,她念完了这节诗:

海上有人,遇险求救,
主啊,垂听我们呼求!

“阿门,”跑上楼梯时John半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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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们放他们走了,他们走上台阶,行经那座钟和矗立在时间这万物之王之上的“光辉”与“荣耀”雕像。他们匆匆穿过夹层,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冲进最近的一扇门。

“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学来的?”John问道,将积压的疲惫全数倚靠在门板内侧上。“你唱的样子就不像洗碗工,这是肯定的。”

“爱尔兰黑人得懂得如何勉强度日,”她得意地笑起来。“因为别人吃完自己的那份后,留给我们的只有残羹冷炙。所以他们说我这这那那什么都懂一点。”

他嘴角的笑容流露着赤裸裸——完全赤裸裸——的钦佩。“他们还怎么说你,Maggie Donne?”

她脸红了,而且没有试图掩饰。他并不惊讶;在这种情况下,掩饰似乎也没什么意义。“我总是知道什么曲调能拨动每个人的心弦。”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和他奶奶的话颇为相似……

两只手在紧迫情况下已形成习惯,熟练地拉在一起,他们前往船的下一条已经残破不堪的结缔组织。这一次没有护板。地砖再次变得奇怪,就像是有水箱的那个房间一样;纯白,没有装饰。墙上有配电板,精密到他根本无法理解……不,不,他知道自己其实可以。他相当确定自己可以搞明白,即使所有显示灯都是红的。即使他只是个司炉工,而且在司炉工里也只算个小工。毕竟对于其他司炉工而言,他就是什么都能修先生,只要在他不是跑腿先生的时候……

他还没来得及把那块和瓷砖齐平的钢制矩形当作一扇门,里面已经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里面有人吗?”

John拉着Maggie一起像子弹一般冲过走廊,用空闲那只手握拳重重敲在门的光滑表面上。“喂!有!你们是救援队吗?”

停顿,接着传来:“是!但门从这边打不开。”"

John瞥向一侧,欣喜地发现那里还有一块陌生的控制面板。他朝Maggie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她朝他眨眨眼——随后比画着卷起看不见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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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滑开了——算哪种门?——露出她梦中那个满面愁容的男子。他并不年轻,但看起来更悲伤了。他头发灰白,面容憔悴,神色涣散,白大褂上布满了油渍和尘土,还湿漉漉的,但这绝对就是他。

关键在于眼睛。

“你们怎么出来的?”那双眼睛看到John时眯了起来。赤身裸体的John和同样赤身裸体的Maggie在一起。John正在……

她正要上前来到两人中间,但那个穿白大褂的沮丧男子抢先一步。他伸手越过肩膀,一个看不见的助手将一件奇怪的设备放入他手中。那东西光滑发亮,材质类似于电子钥匙盒。他把它在John的胸前挥了挥,它发出嘀的一声。沮丧的男子透过那副非常奇特的眼镜看着它。

“Hext,”他说。“John。司炉工。”

这次Maggie设法插了进来。那位年长的男子后退一步,显然注意到她没穿衣服。现在不是讲究体面的时候。“恕我冒昧,先生,但他绝无冒犯之意。是我让他离开岗位跟我一起过来的。他一直都很友善得体,连只苍蝇都不会伤害。他保护了我,没有他我不可能活着出来。他和你我一样有权登上救生艇,我不会听取反对意见。”

她带着微笑抬头看向John,他脸上那种讶异的感激令她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那东西又嘀了一声,Maggie转过身,看到那个人又在看它。“Donne,Margaret。”他伸向口袋,拿出一本破旧的平装书;封面上有一艘正在沉没的船,毋庸置疑和他们所在的这一艘属于同一级别。他将其翻开到一半,点了点头。“永不沉没的Maggie Donne。泰坦号和巨人号都是,够幸运的。杂务女佣和街头艺人,善于动人心弦、等等。好吧,我们或许的确需要一些娱乐活动,但这肯定不是当务之急,而且离清理阶段还有几周。不过,Hext先生,”他突然对John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奶奶怎么说的?你能什么都能修好?跟老Noè一样。嗯,Amelia会乐意认识你的。我们永远有修不完的东西。”

“好吧,”John说。他很显然和Maggie一样不明所以。“既然你这么说了?”

沮丧的男人用书敲了敲John赤裸的胸膛。“你很走运,没有台词。一想到维多利亚时代的小说家会把你的对话写成什么样我就不寒而栗。你可能得一辈子当个种族主义刻板角色了。”他瞥了一眼Maggie,皱了皱眉。“至于你,恐怕得一直操着爱尔兰舞台腔了。不过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女人在沮丧的男人身后开了口。“你不会真的不准备收容他俩吧?”

沮丧的男人没转身就耸了耸肩。“只有他。我们还有F级人员提案,对吧?在Eileen完成系统交接之前把它标记出来。等到被驳回的时候,我们至少已经能把一部分废墟清理完了。”他站到一旁两名高大的男子从他身边走过,露出一位穿着极其怪异制服的矮小女子。实际上所有人都穿着怪异的制服。“我们带走Hext,”沮丧的男人说,“Donne留着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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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John甩开了其中一个穿蓝衣服的男人搭在他赤裸肩膀上的手。“。你是说三等舱吗?”

穿白大褂的男人差点笑了。“其实是类似的东西。别担心,她会没事的。她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不会错过任何事。”John用颤抖的手尽可能坚定地指向Maggie。他几乎要气得跳起来。“你要我帮忙修船?她也得来。”

“来了干?”穿白大褂的人叹了口气。“补给情况会很,我不介意告诉你。我们需要每个人都尽力,歌舞表演可没用。”

John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也不怎么关心。“她用阿拉伯语命令大海后退,而且成功了,”他厉声说。这并不算太夸张。“她用一首阻止了一支幽灵大军。”

“是吗?”那个科学家——他看起来确实挺像科学家——此刻似乎提起了兴趣。“什么歌?”

“《为航海者代祷歌》,”Maggie告诉他。

这次科学家露出了真正的微笑,虽然很浅。他张开嘴,带着明显的局促,几乎是唱道:

蒙恩救出诸般苦恼,

Maggie和他一起念出最后一句,

安登彼岸,感颂声高。

“阿门,”John说。

白大褂挑起眉毛,又叹了口气。它到一半变成了一声轻笑。“好吧,好吧。Hext来修理;就算是上帝来了这艘船也沉不了,不过我们在另艘上进展不怎么顺利,现在还在进水。除此之外还有上百件其他事。但愿Robertson搞超形上学时偷了懒,让你的技术亲和力与时代无关,不过为了确定我们还是会给你做几个快速测试。”

“他把引擎关掉了,”Maggie宣称道。她听起来几乎有些骄傲,John的喉咙一紧。“他进到墙里面把一切都修好了。”

“不可思议。”科学家瞥了一眼Maggie,视线严格保持在她看不见的领口上方。“你会神学吗?”他向第二名守卫点点头。“带她去Mike那里做个简报。运气好的话,”说到最后一个词时,他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苦涩起来,“她也许知道怎么处理琐罗亚斯德教的二重鬼魂。老天啊,我想Brenda了。”

当那两个大块头分别搭上他们的肩膀时,这个奇怪的小团体中似乎是领导者的人朝两人露出了悲伤的微笑。“欢迎上岸,”他对他们说。“欢迎来到超级基金Site-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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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沉没”,作者 HarryBlank,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0-unsinkable。译者 k_Eldac,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0-unsinkable。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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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含有来自以下作品的节选:《圣经·诗篇》第107篇,公共领域;《为航海者代祷歌》,威廉·惠廷著,1860年,公共领域;以及《海洋赞辞》,阿布·哈桑·阿里·沙兹里著,公共领域。


文件名:43asterisk.jpg, 48Deaky.png, 48Peaky.png
作者:HarryBlankHarryBlank及见下。
授权协议:CC BY-SA 3.0
来源链接:合成图像;见下。

标题名:Philadelphia Pride Flag
作者:Canada Gover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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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名:Lake Huron Drainage Basin Map
作者:Philadelphia City Council and Tier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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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链接:flickr

以及为http://scp-ru.wikidot.com上的“Внутренние службы”制作的图像,作者Osobist,依照CC BY-SA 3.0协议发布:http://scp-ru.wikidot.com/list-of-foundation-s-internal-departments。


文件名:John.png, Maggie.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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