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彵几乎从来不做噩梦。而现在噩梦仿佛不会停止。

第一个噩梦还算比较有合理性，无疑是衍生自彵多年以来为最坏情况做好的打算。收监程序中有入侵者，地铁里有分裂者，电梯里有冒充者，走廊里有giftschreiber。彵让Allan躲进办公室，他以一贯的优雅和罕见的急切让出了控制权；在关门时Allan还说了“再见”，这也很罕见，但是毕竟梦里的人总会说些奇怪的话。

第二个噩梦是彵站在Mishepeshu的隧道里，闪光的黄色眼睛环伺在彵周围，凝视着彵确信是站点所在的位置，但站点不在那里。

第三个，也是目前为止的最后一个，将彵带回了末日中的指挥中心。

彵的肌肉反应迟钝，仿佛存在某种输入延迟。这也是梦的特征之一。彵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从地上起身，然后发现其他人都还没有醒来。监管技术员们有的扑倒在控制台上，有的瘫在地上，就像刚才的彵一样。

大屏幕和所有的控制终端都黑着。可能是认知危害过滤器在起作用……或者不是，因为头顶的灯又变回了红色。那表示主设施已停机，或者供电线路损坏了。

而这反过来表示指挥中心已经失去了指挥能力。

彵拉起彵的讲台后方的双开门上的卷帘，走进了行政部的门厅。彵过了好一会才彻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个宽敞房间的四角都变成了焦黑的大洞，一模一样的象牙白色雕像挺立在每一个洞里，倒塌的天花板砸在Elstrom的办公桌和周围的其他办公桌上。有个男人坐在一个幸存的格子间里，毫不掩饰地哭泣。Billie Forsythe正在低声对他说着什么。地板上有血。

彵走向北侧墙上的双开门，这道门看上去没有受到刚才发生的一切的波及。“锁着呢，”Billie头也不抬地说道。“主管超控权限。”

彵将自己的凭证按到读卡器上，Allan外间办公室的门发出咔哒一声。这不是个好兆头，彵尽力甩掉这个想法。

在密语术士杀害主管的第一位秘书之后，他没有再找人顶替。反正他本来也不在乎电话和访客有没有筛选。只要他的门开着——通常差不多总是开着——就一定能见到他。

现在它关着。第二次刷卡，第二声咔哒，彵抢在自己失去勇气之前一把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William Wettle脸朝下躺在地上。他全身抽搐着，像触电一样。而在北侧，紧挨着一个书架，在Allan的洗手间的门边，

在北侧，

紧挨着一个书架

在Allan的

Allan

Allan

彵紧紧闭上了眼睛，用力摇头。彵摇晃着自己的整个身体，比Wettle的抽动更加激烈，激烈到让彵感到疼痛。彵强迫自己从噩梦中挣脱出来，这样的事彵一生中只做过一两次。

彵睁开眼睛，然后看到Allan

Allan

Allan的脑组织溅在墙上，他的其余部分倒在书架和门之间的地板上。他的额头有一个弹孔。他不可能还

“医生。”

他不可能还

“医生！”

绝对不可能还

“医生！”

一阵轻微的喘息告诉彵，Billie现在也进了房间，看到了彵所看到的一切。接受着这个事实。把它变成真的。

挣扎当然没有起作用。

这是那种会伴随你整个余生的噩梦。

在彵身后，在门厅里，那个悲伤的人仍在抽泣。在彵身边，Billie在拼命忍住泪水。在彵面前，Wettle仍在地毯上抽搐。

在彵上方，地球想必仍在转动。

彵也不确定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