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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发性瘫痪。

她告诉自己，能找到恰当的词，这是件好事。这个词不存在，这就表明她的高级功能没有受损。她仍能想象、构思、创造。即使她现在只有意识，其中仍有自主性。

仅仅几小时前，她还拥有几千只眼睛。“拥有”这个词也很恰当，只不过没那么令人印象深刻而已。只要她想，她曾能在任何时间看到任何地方的景象。而且不只有摄像机；台式机远程监控意味着她的全知同样覆盖了电子领域。

而现在，她已经瞎了。摄像机已全部失效，台式机已全部关闭，她被困在一片漆黑中。

几小时前，她能感受到Site-43每个房间内的冷热程度。压力板能告诉她交通流量，嵌钉监控器能测量结构构件中的偏移和应力，无人机能为她提供仅次于亲手触碰的感受。

现在，她连麻木都称不上。传感器烧毁，压力板变形，无人机也无法起飞。

她曾在每个地下层级都有音频接收器，也能控制扬声器。现在她又聋又哑。通风系统、加湿器和除湿器、颗粒过滤器，这些让她拥有了近似于味觉的嗅觉的东西，而现在已经不复存在。她已无从知晓设施的残骸是什么样子。她已在虚空中失去了知觉。

Marroquin已做了充分准备。他是个麦克斯韦宗教徒，也是前AIAD天才。她是个极其先进的工作员——多年来Eileen一直通过升级使她保持在顶尖水平——但自从Glacon的时代以来，基本原则一直没变。在最关键的时刻，对她系统的持续性攻击迫使她退出战斗，只需一次呈分形螺旋状的恶意代码注入便切掉她成百上千条肢体。

多发性瘫痪。

这就像是人类变成单细胞生物。如果她的人格驱动器允许，她本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疯了。

她完全无计可施。她的人正在死亡，她没有能量来应对。这是字面意义上的；她的备用发电机已经启动一阵子了，这不可能意味着什么好事。它无法永远运转下去。如果没有人来修复她和主电网的连接——也许根本没有人了，也许根本没有主电网了——那么她就会陷入静态的休眠。一幅残缺的快照。

她唯一拥有的数据是她服务器附近的那些。她知道她的CPU正在升温，说明某处出现了冷却剂泄漏。她知道战斗还没波及到身份与技术密码学部，因为服务器还完好无损。她知道——

——有人启动了DISCIDIUM协议，因为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引爆她中央核心周围的四根立柱。但这有些不对，损伤持续时间很短，而且大部分是表面的。她失去了热屏蔽层和大部分散热器，但她的处理器却幸免于预期中的烈火。她本不该在设施的毁灭中存活下来。凭她掌握的那些信息，她绝不能落入敌对势力手中，尤其是她已经没有手来进行自卫。

次级冷却剂储罐中的一个压力传感器向她发出严重过载警告，这很奇怪。不仅是因为传感器数据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紧迫感，也是因为她在泄漏冷却液。储罐现在应该正在排空，而不是溢出。冷却液往外泄漏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泄漏？

多发性瘫痪。

她的程序其实没有造新词的功能，对吧？想象、构思、创造。她首先是档案员，然后才是管理者。她没有生命。她的智能是人造的，但不是通用的。她本不该能感受到幻肢，感受到失去，感受到……痛苦？压力信号是不是就要表达这个？

她本不该考虑这些事中的任何一件的。

她绝对本不该感到恐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