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P基金会中文分部

35秒

“你有时候会想离开这里吗？”
她看向他，轻轻笑着。
“偶尔会。但我们不能。”
“为什么不能？”
“那谁来做我们的工作？”
“这很重要吗？”
她收起了笑容，目光转向天花板，泛着青绿色的光在她的虹膜里映出轮廓。
“……已经不重要了，”她轻叹一声。
“那现在走不行吗？”
她重新笑了起来。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再远也不够。”
“可以的……只要多一点想象。”
他举起一支小小的吸入器，十五毫克剂量。
他先吸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递给了她。

18秒

灯光转为暗红。
“可这不够。时间并不会真的停下。”
“但我们能买来几天，想的话甚至几年。”
“怎么买？你有多少这东西？”
“我洗劫了时序部（Temporals）的储藏室，用站点里所有的记忆增强剂稀释过了。我们的量足够——”
他艰难地缓缓抬起手臂，看向手表，秒针几乎没有挪动。他等它终于跳了一格，才继续说：
“——至少两分钟。绰绰有余了。”
“可你看！你几乎动不了。我们走不了多远。”
他笑了，带着一点狡黠。
“为什么要动？这张床够舒服，待上一两个永恒都没问题。我们可以从这儿去往任何地方。毕竟，我们还有彼此。”
她只轻轻笑了一声作为回应。
“那……我们先去哪儿？”

“瑞典。”
“瑞典？就瑞典？”
“是啊，不行吗？”
“不知道。那儿什么样？”
“我也没去过。大概有很多森林吧。说不定还有几条龙。”
“真的有龙吗？”
“这是机密。”
“所以？”
“曾经有过。在某个时候。”

一阵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你喜欢森林吗？”
“有点冷。”
“那我们可以往北走。”
“为了躲开寒冷？”
“不，去看极光。”
“我从没见过。”

她叹了口气。

“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
“我们见过那么多秘密，那么多不可能的事，那么多奇迹与恐惧，全都埋在数米厚的混凝土之下，对所有人隐瞒。可我们……却连极光都没见过。”

他又举起一支吸入器，二十五毫克。

“现在没有什么能拦住我们了。”

11秒

灯光明显暗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冰冷的深红，不再闪烁。警报声也消失了。

“我们得快点，天很快就要全黑了。”
“想看极光，天黑不是正好吗？”
“可一旦灯彻底灭了……就再也亮不起来了。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顿了顿，思索着这句话的重量。

“永远！”
“那我想最后看一次你的眼睛。”
她转向他，一滴泪水从鬓角滑落，消失在廉价的灰色枕套里。
“别哭。我们还有好多东西要去发现。”
“还剩多少时间？”
“那重要吗？我们想要多少时间，就有多少。”
“不一样。没有光，也没有风。”
“那我们就去看一场风暴，一场很大的风暴。”

她蜷缩着，更靠近他一些。之后便是沉默，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五个小时。

“你害怕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望着一粒悬浮在半空中、仿佛被冻住的尘埃，他想了很久。

“不怕。”
“那我们为什么要逃？”

他把玩着另一支吸入器，六十毫克。

7秒

灯光彻底熄灭。他盯着LED灯泡看了几分钟，仿佛看见一丝暗红的微光一闪而过。他并不确定，那更像是光的残影，而非真正的光亮。两人就那样躺着，沉默着，过了好几个小时。有时，他能感觉到她脸颊的泪水轻轻擦过他的脸，提醒着他们还在这里。仿佛这还有什么意义。在他脑海深处，计数器在不断催促着他，一刻不停，毫不留情，一秒一秒地倒数，慢得令人窒息。

这一切是他在许多天前启动的。一群穿灰色西装的人想出的最后手段，一群没有面孔的恶魔。真希望他们能体会他此刻的感受，能明白他们的牺牲。可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在脑海里看极光的荒唐念头。连一张照片都算不上。更何况，没有光，照片也毫无意义。就为了这几个小时——偷来的、基金会时间稀释药剂撑出来的几小时。十六年的服役，换来一片彻底黑暗中的短暂时光。真是浪费。

“我不害怕，”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

声音干涩。

“我只是……难过。”
“我知道。”
“值得吗？”
“什么？”
“我们的工作。值得吗？”
“我——”

沉默。

6秒

终于，他拿起另一支吸入器，八十五毫克，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不想再逃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底的认命。永恒，比他预想的要短暂得多。

他叹了口气，收回了吸入器。

“所以，就这样了？”
“大概吧。”

5秒

沉默。一小时过去了。也许是四小时，甚至一天。

4秒

“我觉得，是值得的。”
“我知道。”
“我们也许没能救下所有人。但我们救下了一部分。”
“我知道。”
“我爱你。”
“我也爱你。”

3秒

2秒

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