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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海已比Ari初到Site-7时平静许多。过去两天的狂风骤雨终于平息,诺顿湾的自然美景得以显现。构成站点的平台集群太过远离陆地,海岸线上的苔原只不过是地平线处的一条细带,被阴云密布的灰色天空和暗灰蓝色的海水包围着。雪还在下,但暴风雪终于平息。
Ari站在在直升机坪上,双臂交叉在背后眺望着。从二号钻井的主甲板伸出的小着陆平台上另有六个人。Rita Vargas,机械工程部的主管,已经把她油渍的工作服换成了一套干净但一模一样的。Gauthier上尉站在她身旁,短短的金发藏在贝雷帽下。一支步枪像军官的佩剑一样挂在他的三点式枪带上。在她来到站点的这一天半里,她见过的几乎所有安保科人员都穿着跟Gauthier一样的防寒白色迷彩防弹衣。她想起自己的那套装备,后悔在离开西伯利亚时把它还了回去。
其余四个人Ari不认识。一位是高个头红发女子,眉骨和鼻梁都十分挺拔。她穿着一件不起眼的厚派克大衣,是派发给Site-7所有人员的款式,但即便如此她仍在不住发抖,眼神四处张望。Ari看得出来她不怎么外出。她旁边的两个人穿着站点医务室那种洁白无瑕的制服,而且身后好像有一个大塑料箱子。她的目光移向平台上站在远端的最后一个人。一位瘦削的老人,身穿实验袍,里面是一件似乎价值不菲的西装。Ari意识到她无法像看透别人一样看透他。他布满胡须的脸十分冷淡,一种刻意营造的漠然。常人大概会认为他在想事情,但基金会特工不是常人。对于Ari受过训练的双眼来说,他的脸比起说像是空白的画布,不如说是被人用布盖住了的画。她很好奇——这种屏障她花了几年才练成。
又一阵强劲的南风袭来,打断了她的遐思。医务室的人抓牢了自己的帽子。他们在场实际上并不令人安心——Ari暗自思忖监督者是不是病了或者受了伤。即便已经到了Site-7,她仍对自己的职责,以及说实话,这个站点,所知甚少。
她刚下Teaser号时,工程师Vargas和Gauthier上尉来迎接她,她还没来得及勉强寒暄几句,便被带上了那部连接上部平台和巨大支架下方的临时装卸港的巨型货梯。在上方,站点从一座集装箱和叉车往来不绝的阴暗地下城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基金会设施,到处是光亮的钢制走廊和通道。Ari欣慰地发现此处有中央供暖;她仍穿着那套已被淋湿的黑色行头:派克大衣、毛衣以及在旅途中被浸透了的牛仔裤。
一路上Rita一直在说话。
“欢迎来到本站,Katsaros特工!我们非常,非常欢迎你的到来。我们确实常有新鲜血液,但他们一般只是各科室的普通人员,这就是人员调动,你也知道。还是说,你知道吗?你在基金会工作多久了?大部分你们这种打仗的——哦,如有冒犯很抱歉。你是军人吗?因为我知道有很多特工都是情报机关出身,你懂吧?CIA、MI6、FSB,诸如此类。你介意我叫你Ariadne吗?”
她中断了一小会儿来换气。Ari低头看向她,眨了眨眼。她暗自好奇这么小的个头怎么装得下这么大的肺。“叫Ari就好,工程师Vargas。”
“Ari!挺好听的名字。好吧,好吧,那就叫Ari。不过还是欢迎来到站点!我们在九个钻井中的一号钻井。不过很明显你肯定已经见到过了,”她停下来笑了一会儿,随后再次打破Pierre和Ari的沉默。“但每个平台一般还是用我们买来之前的原名称呼。这个叫做‘珠海深渊’!某种意义上算是站点其他部分的大门。新的材料、补给和人员,”她朝Ari眨了眨眼,推了她一下。“……都从这里进。”
电梯的大门打开,露出一片临时场地,四周环绕着平台的橙色建筑物。前方一扇双开门通向场地。众人向前走去,但当到达场地中央时,Gauthier上尉停了下来。他带着轻微的魁北克口音说道:
“抱歉,Katsaros特工,但我在‘金枪鱼之剪’——也就是主要生活平台有任务。很高兴见到你,期待与你共事。”他朝她微微低头示意,她也回以同样的动作。随后他便转过身,穿过墙上的一扇侧门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还挺喜欢Gauthier的。他们之间有种彼此的尊重,只有常年身处枪林弹雨下的人才能体会得到。她望着那道沉重的金属门砰的一声在他身后关闭,然后Vargas再次开口。
“Pierre是个好人。他是站点的安保主管。这活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干!19站和43站这种地方有一大批安保人员,但我们就比较受限了。不过老兄,他们可没一个是好欺负的。全是前特种部队之类的。说起来,你大概——”
Ari打断了Rita。“无意冒犯,但旅途确实很长……”
“哦!哦,天啊,太对不起来,你肯定累坏了!当然,当然,我们可以等你先睡一会再来处理。”她顿了一下,从工作服里拿出一块平板电脑。“正如Pierre所说,大部分宿舍和生活区在金枪鱼那边,不过我们这儿也有几个临时房间……”她边说边翻看着屏幕。“没错,过了拐角就有一间空房。”
Ari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挎在肩膀上的行李袋。她的左臂从口袋中抽出,无力地垂在身侧。Rita的目光落在上面。
“哦。呃——老天。我要不要——”
“没事。”
“你确定吗?因为真的——”
“确定。没事的。我们走吧。”她转身离去,Rita急忙跟上她。两人穿过双开门,走进建筑物那布满磨砂金属的内部。很大程度上里面只是一个环形走廊,排列着通往房间的门,多数是关着的。Ari看到了几个在闲逛,聊天或是边走边点击平板电脑的人。她默默地注意到,其中大部分人穿的是印有Site-7徽标的绿色高龄针织衫。“珠海是两个能上网的平台之一。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站点的其他部分是隔离的。所以大家都会来这里给家人朋友之类的发邮件。不过当然了,所有信息仍是受爬虫监管的。”Rita解释道。
她们又上了一层,穿过另一个环形走廊,在一扇与刚经过的几百扇门别无二致的金属门前停下。Rita从工作服拿出一张钥匙卡,在把手上的读卡器划了一下。指示灯变为绿色,门开了。Ari用完好的一只手将其推开,走了进去。
这是个狭小,毫不起眼的房间。一张桌子、一个梳妆台、一个上面有闹钟的床头柜、一把椅子和角落里的一张双层床。地板是瓷砖的,可以通过一扇小舷窗向外张望。天色渐暗。Ari把包放在桌子上,转过身来。Rita靠着门框,手里把玩着腰带上挂的管钳。
“都安顿好了?如果有需要,公厕在走廊那头,厨房在楼下。”
“我应该还好。不是很饿。”
Rita点了点头。“好吧,监督者还有几小时内就到,不过应该够你睡上几个REM循环了。我们在直升机坪见面——要是你没醒我会来找你,别担心。”她微笑着把蓝色挑染的头发从脸上拨开。Ari也不由自主地浅笑起来,点了点头。
“谢谢。非常感激。”
“嗯,别担心。呃,你不会要穿这身睡吧?”
Ari低头看去。她的衣服历经船上的风暴后仍是潮的。她已经适应了。她还没来得及回应,Rita就抢先一步。
“梳妆台里有衣服可以换。我就留给你了。”
“谢谢……Rita。”
说完后,她便关上门离开了。Ari走向梳妆台,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有牛仔裤、裤子、几件白色衬衫和一件Site-7绿色高领衫。她将其拿起,抚摸着。它是针织的,双层内衬,基本上就是为了保存热量设计的。难怪所有人都穿着它。她抓起旁边一件白色衬衫,拉开行李袋,在其中摸索出她的旧Nu-7作训服下半身——一条黑色工装裤。
早在永远失掉一只手前,她就已经能熟练地只用一只手脱衣服。她一生中有一只手打着石膏的次数她自己也已数不清。于是她迅速脱掉衣服,把衬衫扔到地上,把牛仔裤踢到一边。她抓起一条毛巾擦拭潮湿的皮肤,小心地环绕残肢,然后穿上新的衬衫和工装裤,把裤腿塞进靴子里,又把高领毛衣套在身上。接着,她把狗牌挂在毛衣领口上,然后转身照了照镜子。
最明显的部分实在难以忽略——毛衣的左袖子空空如也,松垮地在空中晃动。Ari站在原地,凝视了自己几秒。随后她再次伸手,从包里抽出她的卡巴军刀。它是一位五芒星的朋友送她的礼物。她将刀拔出鞘,在荧光灯下欣赏着漆黑的刀刃。接着,她伸手开始切割布料。
做完后,袖口磨损的边缘刚好盖过她的肘部,也就是残肢的尽头。她举起手臂,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她笑了。
而现在,她就在这里,身穿毛衣和工装裤站在直升机坪上。她睡觉时把派克大衣留在椅子上晾干,现在正披着它。她的这身行头还包括狗牌、一顶拉斯维加斯黄金骑士队棒球帽以及一副镜面墨镜,反射着水面倒映的冷光。
墨镜下,无人能看出她在看什么,她因此有了观察别人的自由——也能看到谁在注视她。目前是那个红发女子,带着一种好奇的神色。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Rita就离开Gauthier,走了过来。
“嘿,Ari!睡得还好吧?”
Ari没有看她。“还好。你呢?”
“很好!不过,我的住处在‘峡湾’,也就是主机械平台,所以比你那里稍微好一些。至少目前是这样!我……不知道主管的住处是什么样子,但肯定比我的强多了。”
Ari还没来得及回应,风又刮了起来。不,不是风。远处有种轻柔的嗡嗡声,而且在逐渐增强。Ari抬头看去。灰色天空中的一个黑点正逐渐膨胀,直到能辨认出是黑色的基金会运输四轴飞行器,正朝他们疾驰而来。
所有人都加快脚步离开直升机坪回到主平台。Ari后退了几步,但没有太远。她坐它们和身处它们下方的次数比几乎任何人都多,而飞行员总是能精准降落。他们一同望着四轴飞行器飞近,旋转方向,逐渐降落在直升机坪上。四台发动机降至安全转速,20吨的重量落在平台上,使其不住震颤,Ari用手紧紧抓着帽子。
四轴飞行器是机械工程的杰作,最初是波音搁置的项目,后来在2000年代被基金会收购并重启。这种倾转旋翼垂直起降飞行器比其所有同类都要更快,更安静,也明显更贵。Ari意识到自己在屏息。门一滑开,两名医务人员便从她身旁经过,推着轮椅冲向飞行器的一侧。
第一批人跳了下来,正因他们不会被认出,才让她认出了他们——正是几周前陪同O5-5来到她的病房的人,穿着黑红色的装甲,全都一模一样。机动特遣队Alpha-1——议会的红右手。飞机舱内跳出两人,在停机坪上各自就位。接着又出现了三人,另一个士兵和两个穿着考究的人。一位女子比较年长,看起来55岁左右,棕发里有灰色条纹,穿着红色西装外套和裙子,里面是白色衬衫。另一位是看起来比较瘦的男子,年轻得令人难以置信。他不可能比Ari自己年长很多。他穿着米黄色的裤子,一件袖子卷到前臂的白色衬衫,带着一条蓝色领带,最外面披了件花呢马甲。他略长的咖啡色头发垂落在金属框眼镜周围。女人和Alpha-1干员正缓缓地帮他出门。
Ari向前迈步,迅速走了过去,此时护士刚刚把轮椅完全展开。她伸出手时,与比较年长的女子四目相接,发现对方的眼睛似乎泛着彩虹色。
“没关系,长官。我能接住他。”
女人点了点头,放开男人,向后退去。Ari和Alpha-1干员帮男人坐进了轮椅。一名护士走上前来,倾身和他低声说话。Ari在做完后退了回去,而女人利落地跳出飞机,走向她。
“Katsaros特工,我想应该是吧。”她伸出一只精心打理过的手。
“没错。很高兴再见到您,O5-4。”看到对方神色变得迟疑,Ari摇了摇头。“我们曾经见过。2025年我还在Nu-7,负责在韩国挖出蛇之手的组织。您在那里提供指导。”
Tilda Moose点了点头,双眼闪烁着认可的光芒。它们确实是彩虹色的,虹膜像油膜一样反光。“啊,是的。抱歉。我想起来了。”
“没事。当时我还只是无名小卒。”她们都沉默下来,看着轮椅上的年轻人与护士对话。他说话时脸色平静而无表情,双手不时比划着。Tilly开了口,但没有眼神接触。“我听说过你的事故。请接受我的慰问。你的工作在基金会中是格外危险的。”
“感谢。但没人想要特工躺在床上,被亲友围着死去。不然您也不会在我们身上花这么多钱,对吧?”她们四目相对,Ari露出一抹歪斜的苦笑。Moose笑了。
“我想是的。很高兴看到你能以如此幽默的态度面对。”
“您这么说,让我觉得O5-2没有如此面对。”
“这……很复杂。我可不敢贸然替他说话。他自己就足够了,蛇之手可以作证。”
Ari斜眼看着监督者,后者耸了耸肩。
“积习难改啊。”
Moose人很不错,也容易说话。
“当然。您会久留吗?”
“只待到今天晚上。David是我的私交,这是帮他的忙。之后我就要飞回密所了。”
Ari点了点头。每位监督者都会往返于Site-01、位于北极圈的OVCOM和各自的密所——供监督者的手下使用的私密居所和办公处,可以用“复合场地”来形容。它们具体位置的保密程度比多数国家的发射密码更高。
Moose说完后,O5-2举起一只手,粗暴地挥手赶走护士们。男人抓住轮椅的轮子,驶向两人。Ari松开双手,摘下墨镜,身体一挺,立正站好。Moose几乎没动一下。“放松,”他边向Ari伸出左手边说“我是O5-2。”Ari放松身体,低头看向他的脸。她稍稍抬起左臂。有一秒钟他们都原地不动,随后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紧接着是尴尬的神情,急忙换了一只手。“啊。抱歉。”他们握了手。
“这种事就是会发生。Ariadne Katsaros特工,长官。很高兴见到您。”
“好。我也一样。”
他们彼此注视了一会儿,互相打量着。O5-2的镜片后是一双深邃而精明的眼睛,但他的脸和她见过的其他监督者都不一样。在医院时,O5-5的脸刻满了多年做决策的痕迹,尽管她掩饰得很好。Moose更是如此:她那双彩虹色的眼睛周围的皱纹尽数透露着沧桑世故。但二号的脸色几乎是白皙清透。
随后Rita和其余人员走上前来,她的思考被打断了。
“欢迎回家,主——监督……长官,”她终于磕磕绊绊地说完了。
他点了点头。“叫主管就好,各位。或者O5-2也行。你一定是Vargas小姐了。”
“是的,长官。高级工程师Rita Vargas,Site-7工程副主管。我们其实见过面!当然,我的意思是,在您被提拔前。”
O5-2缓缓点了点头。“是的,当然。我也记得你,Gauthier上尉。”他向士兵点点头,后者行了个利落的军礼。“稍息,上尉。”
红发女子用柔和的声音做着自我介绍,在风声中几乎听不见。“呃,欢迎回来,长官。我是Evelyn McKay,技术副主管。我们还没见过。应该现在进去吗?天气,呃,似乎在变差。”
他点点头。“很高兴见到你,McKay小姐。你肩负的责任不轻。”她点点头,把她的无檐小帽向下拉紧。McKay说得对:早上的晴空已经消失,雪花正夹杂在风中飘落。Ari推测只需一个小时,平台就会再次被积雪覆盖。
她把目光转回人群。之前站在直升机坪那个穿实验袍的高个子现在在O5-2旁边,低声和他说着话。其他人手揣着兜,尴尬地在周围站着。两人似乎低声交谈了几句,彼此点头示意,又用力握了握手。随后男人离开人群,转过身走进四轴飞行器打开的机舱。Rita在她身旁,踮着脚顶着风声对她低声说:
“那是Victor Moses博士。九号平台STAG的大老板。”
“你得详细说明一下了,”Ari回以低语。飞行器的发动机再次启动,扬起层层积雪。
“STAG,特殊技术应用小组。RAISA自己的臭鼬工厂。哦,呃——抱歉,用工程黑话了。臭鼬工厂是洛克希德·马丁的附属公司,运行到了2034年,不受官僚主义约束,在基本不受监管和无限资金的条件下研发尖端设计。”
“我看档案上只是把九号平台标为‘受限区域’。”
“没错。名字叫做‘八月山’。”四轴飞行器升入空中。声音很大,但完全没有直升机或是传统倾转旋翼机那么大。“机密,全都秘而不宣。它就在那边。”她指着地平线说。强风中,能看到另一个平台,独自立在水中。它比其他平台都更远,而且没有桥连接。在她们观望的同时,飞行器转弯,倾斜,随后直直向它飞去。“没人知道他们在那边搞什么。除了O5们和主管,我在这里待了将近十年,只去过那里一次,修压缩机的机械故障——”
“Rita……”
“好吧,好吧。抱歉。总之,唯一到达那边的方法就是坐船或者坐飞机。我那次是坐的飞机。从我走出停机坪到回来,全程都被从来没见过的武装警卫护送着。里面的情况我也是连瞥都没瞥上一眼。”
她们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Moose走过Ari身边,轻轻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朝人群点了点头。Gauthier和McKay正沿平台的走道行走,O5-2跟他们一块。Alpha-1特工们以合适的距离跟随着。“该走了,Katsaros特工。”Ari点点头,三人迅速跟了上去。Moose抓住轮椅把手,开始推O5-2。他转头看了一会,就好像是要争辩,但随后Moose看了他一眼,他便闭上嘴,把双手放在了大腿上。Ari和他们一起走,双臂自然垂在身侧。
Rita开始闲聊。“那么,欢迎来到一号平台,‘珠海深渊’,货物装卸区。我们打算在去‘红眼’的路上带您参观一下,主管,既然您上次来已经是很久以前了。而且我肯定对特工Katsaros和O5-4来说也是件好事。”
“听起来不错。”
“好!好的,太好了。”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带领他们走向平台远端的桥。“正如我说的,‘珠海深渊’用于货物装卸。它是唯一一个下方有专门码头的平台。”她向栏杆外示意,可以看到几艘灰色小船的尾部正在灰色海水中起伏。“每两周会有一艘货船来补给物资。它们会被卸下,运到货梯,放进主仓库供以后使用。”"他们已围绕六边形的平台绕了一圈,来到通往下一个平台的长桥。“‘珠海深渊’也是唯一一个网络没被隔离的平台。我相信这方面Evie更有发言权,不过这基本意味着你只能在这里上网。”
桥实际上比看上去的要短;它只有一条主干道和两侧的“人行道”,仿佛是专为车辆设计的。Ari很好奇是否会有卡车或汽车在此通行。
下一个平台外观有所不同。如果说“珠海深渊”是优美而坚固的,那么“峡湾”就是,正如Rita骄傲地宣布的那样,“Site-7的丑陋内里”。主楼看起来就像是在炼油厂里,满是烟囱、锈蚀的金属管道和高塔,组合成一座看上去只需一阵强风就能吹倒的城堡。他们行走的路线上分布着其他穿着和Rita一样的工作服的工程师,大多拿着工具和平板电脑。叠加了机械运行声、叮当声、哨声和遥远叫喊声的风声似乎在二号平台无处不在。“这就是我的黑暗领地,二号平台,‘峡湾’,机械工程部。我们需要这些丑陋而复杂的机器来在距海岸40英里的地方维持生命,更别说Site-7那简直是疯狂的电力需求。不是吹牛,但呃,可以说是我们让整个地方运转起来。”她窃笑着,但Evelyn毫不在意。
“希望它并不是看上去那么老旧和……脆弱。”Moose带着些许担忧说道。
“当然不是,长官。风和雪只会影响外观,但相信我——比起类似的设施,这个地方更安全,设备也更齐全。光是甲板下的奇术反应堆输出就足以满足整个站点的电力需求,”Rita向她保证。
O5-2开了口。“她说得没错。我还在站里时,这个地方跟现在一样看上去是一片狼藉。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我很欣慰。”
Ari将头转向他。“在站里,长官?”
“对。最近升职前我都在RAISA。实际上是做McKay小姐的工作。技术副主管。”
她点了点头,把头发从面前拨开,众人向下一座桥走去。“既然这是Evie的领地,就让她接着说吧。”抵达三号平台时Rita说道。并不只是三号平台,Ari意识到——三号、四号和五号都彼此相连,形成一个三角形。每个平台都独一无二。他们目前所处的平台上有一座看上去意外地普通的办公楼:三四层楼,钢加固的墙壁,玻璃窗户。人们往来不绝,比珠海和峡湾上的要多得多。他们都穿着休闲装,许多人穿的是和Ari同款的Site-7高领衫和派克大衣,只不过他们的袖子都是完好的。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几十名员工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电脑。
Evelyn开了口。在附近的人认出监督者并安静下来,或是干脆走开后,听到她说话要更容易一些。“欢迎来到三号、四号和五号平台。这里是RAISA附属建筑。目前我们在三号,‘探星者’,所有SCiPnet进程都在此托管和管理。显然实际上服务器并不在这里,因为风险实在太高。SCiPnet在分布于全球的多个冗余服务器上运行。不过,呃,大部分人对于RAISA的印象来源于此。一群技术宅们,确保数据库不会被破坏,并在必要时添加警告和标记。”
“我还记得作为其中一员的时候,”O5-2说道。他正盯着办公楼看。“整天跟数据、数字打交道。很受罪。”
“是啊,长官。”
与三号相连的两个平台则稍具新意。他们特意绕道前往正东方向的那个。与其他建筑不同,这里的建筑宽大而低矮,完全由钢框架和磨砂玻璃建成。Ari盯着它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伸出手。
“难道不应该有雪——”她在把手放在玻璃上后中断了。触感是温的——还不至于太热,但足以让雪很快融化了。她注意到玻璃上嵌的排水槽正滴着水。“那就说得通了。”
Evelyn点了点头。“这是四号平台,‘深守者’。被我们亲切地称为AI农场。”她从派克大衣里抽出平板电脑,按了几下,然后带着期待的神色抬起头。Ari面前的玻璃板失去磨砂效果,变得完全透明,露出怪异的内部。里面是一整个大房间,采用下沉式设计,所以纯白色的地板实际上已经比众人所在的走道低了几英尺。服务器机架以怪异的方式排列着,宛如迷宫,在中央处达到复杂度的顶峰,那里有某种独一无二的奇特技术设备。一个镀了金属的正十二面体悬浮在距地面一两英尺的高度,缓缓旋转着。从它伸出几根电线,蜿蜒着伸至房间的各个角落。
“为了基金会的进步,我们需要把工作外包给机器。没有AIC和网络爬虫组成的大军来减轻工作负荷,我们绝不可能拥有今日的成就。那么,这里就是AIC和爬虫被制造、约束、训练——以及‘繁殖’的地方,因此得名。目前……其中有214个智能体。”
Ari凝视着这幅引人入胜的场景——房间的内部有如一幅画,除了机架上闪烁的灯光完全是静止的。随后,她把手从墙上移开。
下一个平台就是Ari初到时看到的那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卫星天线盘,现在可以看到它是在一栋高耸的办公楼上。天线盘在头顶缓缓旋转,覆盖着一张用来防雪的网。较小的雷达球散落在平台各处。
“而这就是Site-7最引以为傲的,‘圆形监狱’系统。一个巨大的全球性监视系统,通过整个阿特柔斯卫星阵列连为一体,可以接入世界上的几乎任何事物。它是基金会的命脉,而RAISA维持着它的运行。”
Rita站在Ari身旁,低声吹了个口哨。“真够离谱的,是吧?”
她耸了耸肩。“我连基金会在超维度入侵的情况下的预案都见过。全球监控网络反倒没那么奇怪。我敢肯定五眼联盟早在几十年前就在干这种事了。”
Evie继续说了下去。“全站约有三分之一的员工全职负责维持它的运行。也许我们还是不要进去——没必要只为看上一眼就经过安检、洗消和除静电,对吧?呃,除非您想看,长官。”
“不用了,我这辈子在‘圆形监狱’周围度过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四号,你想看吗?”Moose摇头以示否定,礼貌地朝McKay微笑着。Ari注意到她的眼睛似乎平静了一些:从万花筒般的颜色变成了过渡平缓的蓝色和灰色,如同一杯被摇晃的水。众人继续向前,走出天线盘的阴影。
“而这里是‘金枪鱼之剪’,主生活平台,Gauthier上尉用带法国腔调的声音向Moose和Ari解释道。即使是在强风中,也有几个人站在六边形平台的走道上,或是坐着、聊天、喝着杯里冒着热气的咖啡。平台的主楼无疑人要更多。
Moose抬起眉毛。“全站有多少人员?”
“八百多人,”Rita回答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答案是SCP-184。在建设过程中的几周内逐渐作用于‘金枪鱼之剪’的居住区。里面要大得多得多。”
O5-2点了点头。“Site-7……策略性应用无危害异常的又一个例子。”
“当然,长官。每人都有舒适的宿舍,更别提还有很多卫生间、娱乐室、公共区域……之类的。此外我们每周都有游戏晚会、研讨会以及其他。Ari,你该来看看!”
“所有人都在这里睡吗?”Ari问道。
“不是,但大部分是,”Gauthier回答道,“部分平台也有少量现场住宿空间。‘红眼’有营地和套房——我和多数安保人员就在此居住,毫无疑问将来你也会。”Ari点了点头,拉紧外套,把毛衣领口拉高。她瞥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正迅速变暗。
O5-2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我想今天我们可以先跳过辅助服务器平台,直接在‘红眼’留宿。有意见吗?”
Moose、Ari、Gauthier上尉、Rita和Evelyn都摇了摇头。
Ari斜靠在走廊墙上,同时Gauthier正在摆弄门锁。
“抱歉,长官。这扇门已有好久没开过了。”
“没关系。”
众人抵达八号平台后不久,Rita和Evelyn就离开了。平台上基本只有一栋办公楼。作为安保科的行动基地和站点指挥部的所在地,它显得格外低调。宽敞的办公楼中漆黑一片,了无人迹,但Gauthier保证说这只是因为大家都回到住处过夜了。他们乘电梯上了几层,来到了他们现在身处的,如同被废弃的走廊里。
门砰的一声打开,Ari向前迈步,将O5-2和门隔开。她的残肢放在他的胸口上,轻轻止住他。“长官。”他们对视了一秒钟,随后监督者点了点头。她踏入门内,用右手打开灯。
主管宿舍实际上也算不上有多豪华,内饰更像是市中心的普通公寓的样子。但与Site-7其余部分那只有钢铁和混凝土的工业美学相比,普通的公寓也够豪华了。屋里铺着地毯,配有精良的现代化家具,墙上挂着画,厨房设施齐全,还有浴室、餐桌以及电视前的沙发。Ari注意到这里最近翻新过:门框加宽,公寓各处装有扶手,浴室里还有座位。这里有一间大起居室,两侧有两间卧室。Moose推着O5-2进去。
“我能行,Tilly。”O5-2轻轻把Moose的手从轮椅后方推开,抓住轮子,跟在Ari后面进了门。Moose和Gauthier四处环视着跟上去。
“这地方还不错嘛,”Moose打趣地说。她双手叉腰,打量着这间屋子。Ari打开了侧卧的门——它的布置比主卧要简朴一些,有床、桌子、梳妆台和衣橱。她返回起居室。
“这不是密所,不过也可以,”他说。他转过身。“感谢你的帮助,Gauthier上尉。非常感谢。我们明早见。”
Gauthier又行了个利落的军礼作为回应,靴跟发出啪嗒一声。接着,他便走出房间,带上了门。Ari就此和两名监督者独处一室。Moose拍了拍手。
“漂亮!我很相信Katsaros小姐应该得到更多,”怪事发生了——她的双眼又从灰蓝色变回了Ari初次见到时泛乳白光的彩虹色,她的呼吸中藏着某种带有韵律的低语。Ari听不清说什么,但让她很不安。她想起了Site-12,和她的病房,以及十五年来第一次哭着入睡。Moose闭上眼,Ari照做。
当她再次睁眼时,Moose拿着一个盒子——很眼熟的蓝色密封塑料盒,长度和Ari完好的手臂差不多。就是早上其中一个护士带着的那个盒子。Moose弯腰把它放在Ari面前,同时O5-2也驶了过来。她重新起身,走过Ari。她们四目相对,Moose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左肩上按了按。
“就交给你们俩了。”
接着,她便微笑起来,离开了。狂风在窗外呼啸,两人独自身处公寓。O5-2率先开口。
“那么,很高兴终于有个能和你单独说话的机会。
“Katsaros特工,”她主动提到。
“太正式了。不过确实。今天……确实太累了。”他驶了过来,把盒子留在原地。
“是啊……我也觉得。我们都是。”她跟着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的确如此。”
又一阵沉默。这一次是Ari打破的。
“我……无意冒犯,也没有别的意思。”
“怎么?”二号问道。
“没人告诉我你……坐着轮椅,”她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她仔细观察着对方脸上的反应。仍是那副保持了一整天的冷漠面具。唯一的变化在他的金属框眼镜后。现在,那双眼睛神色柔和,全意倾听。
“嗯,好吧,其实对我来说你也是一样,不过……”他笑了。Ari哼了一下。这个笑话够无聊的。
“你为什么会这样?”
“抱歉,这是机密。”
她眨了眨眼。“真的啊。”
“假的,我只是在逗你。好吧,是机密没错,不过你有权限。简单来说,是慢性肌营养不良症。遗传病,无法治愈。”他朝下身做了个手势。“我有基金会里最聪明的头脑之一,但我连屁股都擦不了。真是让人惭愧。”
“我能体会到,”她抬起那只残臂。
“嗯……你的情况比我的更有趣一些。”
Ari感到喉咙里有坚硬的东西。她僵住了。“换我不会用这个词。”尴尬的停顿。“我也不希望你雇我是因为你生活上需要帮助。我不是护士。”
O5-2眼中的神色迅速变化——从柔和的体谅变成了冷酷和锐利。
“很好。因为我他妈不需要护士。”
“两人四目相对,房间里的紧张气氛触手可及。在他的眼中,Ari能看见很多东西。最明显的是愤怒,但不是狂怒。固执,强烈的独立感,愤慨之中带着谦逊。很熟悉。当她凝视着镜中自己残缺的身体,将面部以外的东西都屏蔽在外时,这正是她在自己的眼中看到的。
怒气渐渐平息。
“好吧。”
“好吧。”
他们放松下来。
“那么……我的确切职责是什么?作为你的秘书。”
“看情况。大部分情况是作为我在站点里的代理。一个具体而清晰的印迹,昭示我的存在。当然,还有作为我的保镖,不过看来这方面你已经很熟练了。我早就知道房间是安全的,但我欣赏你的警惕。”他点了点头。
“我受训就是做这个的。”Ari说。
“你也是最擅长的。除此之外,你还会在旅途中和我同行。在我无法沟通时替我沟通。我会尽量确保你不用推轮椅。”
Ari歪歪扭扭地一笑。“我不介意。我用一只手能做的事比大部分人用两只手能做的都多。”
“关于这个……”他再次抓住轮椅,回到地板上的盒子那里。他俯下身,胸口紧贴大腿,试图用手抓起盒子。他的角度刚好是错的,盒子就在他够不到的地方。他一使劲,手指却在厚塑料上打了滑。
Ari在盒子前面跪下,放低右手,抓住两侧。它升高了几英寸,接着再次滑回地面。她又试了一次,它又滑走了。两人跪在这里,和地板上的一个塑料盒斗智斗勇,直到Ari发现O5-2在大笑。
“看看咱俩吧。天啊,基金会肯定是完蛋了。”他笑道。
Ari也笑起来。
他们坐在餐桌旁。盒子放在桌上,盒盖已被拧下。里面的东西一个月前O5-5在俄克拉荷马州给她看过蓝图,放在柔软的泡沫垫上。Ari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它。金属的触感冰冷。
“安德森的现代化假肢是全世界最好的。但这个不是现代化的,”O5-2解释道,“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普罗米修斯实验室破产后,安德森才出现。普罗米修斯是靠为内战老兵设计异常假肢发家的。他们从来没放弃过以关怀和质量为核心的传统。安德森有一套关于制造假肢的科学,而普罗米修斯使其成为一门艺术。”
她将其轻轻拿出泡沫垫。以它的尺寸和材料而言,它出奇地轻盈。一只机械臂,完美适配她结束于肘部的左臂。它由黑色拉丝金属制成,有金色的格栅状图案。它外观上几乎只有骨架,但在恰当的位置有加厚保护。指关节有拉丝金纹。感觉……很自然。Ari意识到自己在屏息,不敢朝它呼气。
“没错。的确是艺术品。”
“这是普罗米修斯集团崩溃前生产的最后一批。与肌肉神经相连的动态运动,永远不会酸痛。坚韧得足以掰弯钢铁,又灵敏得足以抓起羽毛——或是枪。在异常黑市上备受追捧。Marshall,Carter & Dark本想以天价卖出,但被我……买下了。”
Ari抬头看向他。“为什么?”
O5-2耸耸肩。“因为……我想我们可以互相帮助,Katsaros特工。”
她对其构造赞叹不已。是的,她还记得O5-5来到Site-12的病房来探望自己,并许诺给她唯一想要的东西:她的新生,连带着一只新的手臂,用来替换她已经失去的那条。她还记得看到那张全息蓝图,心想愿意付出一切来取得它。她愿意付出一切来能重新握住别人的手,能不受阻碍地换衣服,能端起一支步枪。接着她想起了Rudy,想起他在Teaser号的栏杆上撞到了腿。
她抬头看向O5-2。
“告诉我真相。”
他将手伸向挂在轮椅扶手上的皮革公文包,拿出一个马尼拉纸文件夹。他将其递给Ari,后者将假肢轻轻放回泡沫垫才接过文件夹。它是用亮红色的防拆封胶带封上的。他们四目相对,O5-2稍稍向下点头。她拆开密封,打开文件夹,迅速阅读其中的内容。接着,她将其放在桌上。
“你知道我在玻利维亚发生了什么?”
“不确定。但……和我们记录到的另几起事故相符。噬信息体。以信息和记忆为食的思维形态。我们最接近的猜测是,你和其中一个发生了剧烈的接触,它已经进入你的头脑。尽管我相信当时你头晕目眩,思绪含混,但你的训练发挥了作用,你仍强行把它从你的头脑里删除了。”
“然后?你能找到它吗?”
O5-2叹了口气,揉了揉鼻梁。他驶向窗户,看向Site-7布满办公室、宿舍和机械灯光的其他平台。
“RAISA于1970年创建,当时不过是基金会的一个行政档案管理科室。但在这个世界上,知识就是力量。这就是我们有这么多信息安全措施的原因。我们不能向他人透露太多。但在这里,在冰冷海洋的中央,我们保存着全球规模最大的基金会数据。RAISA无所不知,那就代表着……”他在继续前沉默了片刻。“Maria Jones预见了这种情况,并在去世前对RAISA进行了相应的改革。相信你今天参观站点时也看到了,我们有许多事项要同时推进。‘圆形监狱’、POINTE、STAG。RAISA在变化,整个基金会也随之变化。”
“你要表达什么?”
他转过轮椅面向她。
“很遗憾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整个来龙去脉,特工——这件事是字面意义上的酝酿了几百年。但很快,基金会就会遭遇极其艰难的挑战。新的敌人,比ORIA、Myrmdion或是Robert Bumaro都要危险得多。我需要你活着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也需要你让我活下去。我们之所以远赴此地,而不是在Site-01,是有原因的。老地方不再安全了。我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地方。我也需要可以信任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手搭在臀部。“这……信息量有些大。”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去。“你为何如此确定我是值得信任的?”
“官方答案?因为我会给你一条实验性假肢并帮助你找到夺走你原有一切的东西,只要你确保我不害死自己。”
“非官方的呢?”
他想了一会儿,接着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容。“不太确定。或许是我们同病相怜吧。”
次日清晨,Moose出来时Ari已在直升机坪等候。年长女人的双眼一亮,微笑起来。
“早安,Katsaros特工。我得说昨晚进展得不错,但你似乎遗漏了什么……”
Ari趁着自己没退缩赶快接起话头。“我们在韩国时说过话。呃,是您说——我听着。您告诉小队您是什么时候失去魔力的。”
Moose缓缓点头。“是的。没错,我记得。”
“您说……就好像自己的一部分被扯了出来。就好像是失去一切平衡和方向。接着,您才慢慢恢复过来。您想好了要去往何处。”
“我觉得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我想这很符合你失去的东西,是吧?简直难以置信。希望这代表着你找到了方向。”
“不。确实符合,我也确实有方向,但我想问您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Moose点了点头。
“当您有机会重获魔力时……您心中有没有某个部分想要拒绝?”
Moose的脸放松下来。“啊。这回明白了。”她转过身,示意停机坪上的Alpha-1士兵保持原位。“跟我走。”
她们走向一号平台的走道,与停机坪隔开了一段距离。昨夜的暴风雨已经减弱。诺顿湾清澈无暇,甚至能看到太阳,镜面般的海面反射着光芒。“是的。我不会告诉你我具体面对着什么选择,主要是因为我不想招致某些东西的怒火。但是的。我本想拒绝。”
Ari默不作声。
“就好像我变了。不可挽回地变了。就好像失去让我变得更坚强,而且也的确如此!但更关键的是,如果找回了它……”
“我得到的东西就作废了,”Ari插了话,“我就不会因为失去而更坚强,而是尽管历经失去,依然坚强。”
Moose点了点头。“没人愿意一直被压得喘不过气。”
“那您是怎么克服的?”
“我意识到自己看待的角度有误。”她们止住步伐。“你看——接受我失去魔力这一事实的一部分,就是意识到我新发现的局限性。当然,我不能再只碰一下就粉碎一扇门,或是窥探别人的思维。但我适应了。我在其他方面成长了。我相信你也一样。”她将一只手放在Ari的肩上。“所以,当我在思考要不要接受时,我想了想我在哪些方面有所成长——如果我重获力量,这些方面会不会退步,我会不会变得不如从前?而我决定,不,我不会。”
她们望向太平洋。
她将行李袋放到公寓侧卧的床上,脱下派克大衣,然后脱掉高领衫,露出白色衬衫。她把毛衣扔到床上,拽了拽肩挂枪套,把枪放入其中,并离开卧室时,假肢发出轻柔的噼啪和嗡嗡声。
她接近时,O5-2从平板电脑抬起头。她在他面前停下,伸出一只金属手。
“我叫Ari。”
他朝她微笑,握了握她的假手。
“David Rosen。很高兴见到你,A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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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7:气隙”,作者 triphase,来自 SCP 维基。原文链接:https://scp-wiki.wikidot.com/airgap。译者 triphase,来自 SCP-CN 维基。译文链接:/airgap。遵循 CC BY-SA 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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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arryBla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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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wasi1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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