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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先生有三个名字,或者四个。
他的第一个名字,是同事和亲人们都在叫的,也是他自称的那个名字,叫做千早海卿,平常大家都叫他“千早先生!”,不跟着把那个在日文里根本不知道怎么读的名给接上。
他的第二个名字,是他证件上写的那个“本名”,一个他不乐于提起,其他人虽然知晓但也不怎么会提起的名字,“李海卿”,他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得以在日本永久居住的父亲对一个韩国作家有异样的偏好,把那个人的原名和笔名分别取了一半出来,拼接成了他儿子的名字。
第三个名字则是除了他一位或多位长久不曾见面的长辈以外从未称呼过他的名字,他自己也不太把那个当作名字——维塔利·亚历山大耶维奇·李一直对某些可能只是一两百年前才出现的“传统”不甚感兴趣,觉得个人的选择和思想应当由他自己塑造,而不是被一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强行指派。
第四个名字其实不是什么真正的名字,但他希望将这个概念牢固地记住,就像它是自己的名字一样:他是千早爱音的父亲,他“叫做”千早爱音的父亲。
在韩语中,“卿”的含义和中文差不多,都是“您”一类的意思,而“海卿”的含义则是海警,而我们的“海警先生”正在清晨海边的堤岸上不安的走着,真的像是某种巡视海岸的警察。
但仔细看他的神情和动作,我们便能轻易地发现并非如此——千早先生没有慢慢沿着整个海岸巡视,而是在一段特定的海岸上来回反复地走着,具体而言,是一个废弃小卖铺东西各三十米的范围内。而千早先生脸上也没有一种百无聊赖、疲惫和警惕混合的“班味儿”,他脸上更多是焦急和自我怀疑的感觉。
正当他脸上的自我怀疑逐渐压过焦急,快要变成某种无处释放的恼怒之时,我们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穿着深色风衣和帽子,提着一个工具箱的人影从某个“理所当然”但又“无人在意”的角落走了出来,走到了他的面前,说:“我跟你约定好这个点在这里见面,本就是为了防止空等人,但你好像仍然在这里白耗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
“我从没来过这边,不知为何路上开的比导航软件说的快多了,是你说的某种异常效应吗。”千早先生和对方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他即刻认出来了对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于是把表情调整到不那么龇牙咧嘴的情况,低头跟这个没法给他留下什么印象的人交谈。
“我更愿将其当作是在没有摄像头和交警的情况下一个人能在山路上飙多快车的问题,所以你决定好了?”对方打趣,然后转入正题。
“是的……你说过,有人能帮我解决我遇到的,一般科学解释不通的问题是吧?”千早先生挠了挠他显得有点奇怪的粉色头发。
“我没那么说。我说的是如果你想去解决那些问题,你可以找他们帮忙。”对方叹了一口气,似乎对千早先生本人有点忧虑。
“那么请问我该怎么去加入他们呢?”
“为什么要问我一个无名之辈nobody这些问题?你应该直接找到他们,问他们去吧。”
“我就是来问你怎么找到他们的。”
“来文的还是来武的?”对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老的女人脸庞,干练而有点愤世嫉俗的感觉。
“有什么区别吗?”
“武的能快点,文的……”
“武的吧,我已经等的够久了。”
对方叹了一口气,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从里面各种看不出用途的东西里面翻出一张图像来,“注视十秒钟。”
千早先生疑惑地照做了,那图像很是奇怪,像是某种不断展开自我延伸的数学图画,像触手一样的分型结构在探入每一处死角,就像是那些触手真的在他的脑子里翻涌——
然后千早先生眼前一黑,踉跄着倒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脸上,身上,身子里被黏糊糊滑溜溜的什么东西填上,瘫软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隐约听见远处有箱子关上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脚步离去的声音,然后便一片寂静,只有隐隐约约的海浪。
千早先生本以为自己陷入了昏迷,至少是逐渐陷入昏迷,则周遭的一切刺激应该越来越轻微,直到不见踪影,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的眼皮底下出现了异样的光芒,或许直接是从脑中显现的光芒,那光芒让他像是再一次看到了外面——但他分明知晓,那不是什么正常用眼睛看到的东西,而是幻像,或是某种第六感。
他“灵魂出窍”般地看到,他的身上覆盖着大量他难以理解的东西,比如说某种发散着肥皂泡表膜般结构光的藤蔓,比如说从海星身上扒下来的触手,比如说覆盖着奇怪文字的字条。
他想要去进一步地观看细节,却发现他越想要去观看,他的视线就变得越是模糊,乃至于色彩逐渐弥散开来,直至他所见的只有一片霓虹光芒——
然后列车呼啸的声音在这根本没有铁轨的地方响了起来,他的视野又再次变黑,然后什么也看不见,只剩下狂暴的列车行驶的声音伴他入眠。
当他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一处陌生的床铺上,周围是一个拿着纸笔记录着什么东西的,穿着白大褂的人物,对方说:“你醒了?”
“请问这里是哪里……以及我车呢?”千早先生的“本能反应”让他第一时间在意的是自己很可能被落在海岸上的那辆车,并没有想到更多。
“你是说你躺那地方旁边的那辆车?还留在原地呢,没弄丢。”对方也顺手接上了话茬,“我们接到报告说有一个遭到异常攻击的人要我们收走,还说什么这个人很重要一类的。”
我很重要吗?千早海卿想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大概就是那个人计划的一部分。于是他把手放在脸上,默默感受着窗外阳光和天花板上镶嵌灯的光辉交映。
此时,房间外又进来一人,来者身形怪异,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在千早先生看来,像是皮肤外套了一层别人的皮肤——而那戴着面具,永不眨眼的面容则坚定了他的这一印象。
“辛苦你了,他的话我来处理。”这人向着那个白大褂这么说,听起来是平稳的女声。而对方则急匆匆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她——好吧,他,毕竟千早先生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对方是女人——不对,连是不是人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它”……
“千早爱音同学的父亲?”(朝鲜语)
对方这一句让千早先生吓了一跳,让他从这个人称代词的怪圈中脱了身,从而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对面这人怎么想的,竟然要拿韩语跟他套近乎?
……不对,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有一个叫爱音的女儿的,而且竟然还是那个爱音,那个,那个——那个因为什么原因总是差点要被他忘记的女儿,千早爱音?
“起来,维塔利先生,我跟你有话要说。”(俄语)
焦躁和惧怕交织的千早先生听这句话,颇为不体面地直接起了身,直面对方,而他也发现,窗外是一片海岸,似乎这是一座立在郊野之中,四下无人的建筑物,看起来现在逃走不是什么好选择。千早先生很是恐惧,但更多的则是……愤怒。
“随意窥探隐私,决不是妥帖的开场。”(朝鲜语)
千早先生这么说,拉正了自己的衣领,词句因为没有实际交流的空间而书面到了古板的地步。
“只不过是面试例行的背景调查而已。”对面这样回答,这人的语气很是古怪,不像是掺杂着什么个人的情绪,也不像是要保持一种严肃,而是有一种奇异的癫狂和非人感。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来求职的?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呢。”千早先生说着——他确实是来求职的,只是不知道对面怎么搞明白这一点的。
“只是因为你不想主动在这边工作的话,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而已。”她颇为轻描淡写地说明了一个比较惊悚的事实:千早先生现在其实是一个被绑架的状态,至少他身前的这个家伙是这么暗示的。
不过千早先生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他从那个矮小的女人那里听说,这个应对超常之物的组织善于秘密行事,瞒着政府偷偷关押乃至于豢养着一些杀人怪物,那他们的手段不脏反而才是奇怪了。
不过他得先确定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走不了,是爱音的事情,对吧。”他这么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无关紧要。我需要问你更多的问题,看着我,海卿叔叔,目光直视,不要偏移。”她这么说。
……叔叔?真是奇怪的表述。不过听起来这像是某种“硬性要求”,牵涉到什么跟目光相关的超常东西。他放弃挣扎,与对方四目相对,对方深红色的眼瞳闪闪发光。
对方深红色的眼瞳闪闪发光,很亮,有点刺眼和炙热,像窗外的阳光透过贴了遮光膜的玻璃透进来的样子,像某人如若阳光般的身影穿越过掩蔽什么的膜透进来的样子。
对方深红色的眼瞳闪闪发光,你看见了记忆中模糊的身影,被深红色的羽毛撕裂的深红色的躯体,粉色的发丝染上深红变成鲜艳桃红的条带横亘在你的眼前让你目不能识物,粉色的名字染上深红变成挥抹在空中的毒气般的颜料的雾。
孩子们在街道上寻觅,孩子们寻找到了秘境,孩子们寻找到了不该被发现之物,孩子们寻找到了不属于基督教的地狱之物。可怜的孩子们!
“问题一:请描述你遇到的问题,你一定知道是什么样的问题的。”对方说。
“我的至亲之人逃走了,从我的眼睛,从我的身边,乃至于从我的脑子里逃走了。”他如此回答。
“问题一:请描述你遇到的问题,你要明确地说明白那是什么问题。”对方又说,似乎不满于他的含糊其辞。
“我的女儿,千早爱音,找不到了,我甚至都记不住她了。”
“问题一:进一步详细描述你的问题。”对方不依不饶,“你还记得她的外貌吗?”
“粉色的头发,像我一样,灰色的眼睛,像孩子她妈一样,身形在同龄人中正常,可我却觉得异常地矮,像是她不属于那里。”
“问题一的延伸:你还记得她的性格吗?”
“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她曾兴奋地、得意地、高兴地、焦躁地、恐惧地、悲哀地跟我分享过许多的事情。”
你伸出手指,发现它的尖端渗出血液,你用血液在迷乱的记忆上勾画,小心翼翼地涂抹出一不容易就可能被擦掉的痕迹,像是在桌面上画画的学生一样。
你感觉你不仅仅是在勾勒一个你忘记过的人的形象,你好像是在创造一个新的故事,这新的故事在你的笔下生成。
“问题二:你的问题是如何变成问题的?请在问题一的基础上进行回答。”对方又说。
千早海卿伸出往下滴落红色液体的手,像是要放到对方像是面具的皮肤之上,揭下来什么东西,“我记得……我不记得了。有什么东西从我的脑内离去,有什么东西从我的生活中离去,但我一点也没有察觉。”他说。
“问题二:你遇到的问题是如何出现的?请用准确明了的语句进行说明。”对方如此重复,并没有躲避他红色的手掌。
“爱音……变了,变得话少,变得难以留下自己的痕迹,变得让我难以记忆她的模样,她的性情,她的喜好。”
“问题二:你遇到的问题是如何出现的。”对方不满于李海卿给出的答案……亦或是已经知道答案,只想让维塔利·亚历山大耶维奇·李自己说出来。
千早先生将变红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胸口,发现那红色的颜料在他的皮肤上变成了如同木刻一般的花纹,沿着他的锁骨向上延展开来。
“原本的她没有问题。但有一日,她回家之后,性情大变,开始进行那些原本的她根本没有兴致或者胆量去做的事情,翻阅历史,逃学,在街上走着不回家,直到清晨才再次出现在门口。她的面容与声音变得模糊,她的存在变得稀薄,即使是我们也总是容易忽略掉她。”
你在做梦,这确凿无疑。你的皮肉绽开却不感到疼痛,你的血液流失却不感到虚弱。更何况,倘若你不在梦中,你怎么想得起她呢?
你意识到,自从她彻底离去的那一天起,你剩余的记忆再也未曾减少过,你并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件事的含义,因为你似乎连她本身的存在都快要忘却了。
你不知道从你脑海深处挖出来的东西到底是对千早爱音确凿无疑的记忆,还是只是你的美化甚至纯粹的编造,你更像是在创造一个有关她的故事,而不是描述她本人,这让你非常、非常地不安。
“问题三:这个问题对你造成了什么样的困扰?”对方又问。
千早海卿本想要直接怒骂对方,因为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去寻找女儿,哪怕只有一丁点线索也要纠缠自己许久,自己付出了明确的努力,他对此有显而易见的困扰。
但他确实心里有这样的恐慌,他怎能去寻找一个他根本忘却掉的人?他寻找这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莫非自己只是想要把自己的色彩强加在唯一可以随意支配之人的身上,从而达成自己的什么微不足道的卑鄙目标呢?
“没关系的,海卿叔叔,这只是例行的询问而已。”对方似乎觉察出他的不安,如此安慰,或者是假装在安慰,因为他没能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到一丝除了癫狂以外的情绪。
千早先生想要回话,却发现那胸口上的痕迹逐渐向上伸展,沿着脖颈向上攀爬,渗入了他一侧的眼眶内部,让那只眼睛的视野出现了奇异的深红。
“我想要找到她。”他没有办法,只能阐述最基本的事实。找到她之后呢?找到她之后呢?之后到底该怎么办?千早先生觉得这里本应该能发挥他作为父亲的责任感和能力的,却一点想法也没有。他只是想要找到她,找到爱音,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对方并没有进行任何的追问,而是拍起掌来,似乎是在恭喜他——
对方是在挑衅,肯定是。对方决不是什么正常的面试官,可能是个什么异常,引诱你说出自己的记忆,对方好一点一点吞食吃掉的异常,就像你的女儿在离开你之前那段时间内你所感觉到的一样。
对方深红色的眼睛闪闪发光,那是怪物的眼睛,是那与基督教的地狱无关的地狱的眼睛,你下定决心,认定到你遇到了一个可以摧毁你的生活的怪物,这一点就和你所阐述的千早爱音的故事一样,它只能是真的。
“非常好,海卿叔叔。第四个问题:你的名字是什么?”
千早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从不知何处拿出一把剔骨刀,用那只沾满了红色液体的手,狠狠扎入面前来人的眼眶中。
对方流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书页,一张张画满了中文和波斯文的纸张从对方的伤口中散落出来,上面反复地写着一个单词:光(پرتو/partow)。
“第四个问题:你的名字叫什么?”对方纹丝不动。
“我是千早爱音的父亲。”他抛却了自己的第一个、第二个和第三个名字,喘着气,咬牙切齿地说着。
“回答正确。四个问题里面,你回答对了,四个。”对方用机器般的语气如此说到。“奖励:工作职位,时限:终生。”然后身体开始逐渐散落,变成更多更多的书页。
然后你又看到了那些东西。发散着肥皂泡表膜般结构光的藤蔓、从海星身上扒下来的触手、覆盖着奇怪文字的字条。但这次你的眼中染上了一片深红,盖上了洗不掉的滤镜,你看向这些书页,上面狂暴的书写构成了一个故事:
曾有一个作者写了一本小说,是关于互相链接,循环和无限延展的迷宫的故事,这故事里面的时空间与人物也在无限的扩展和重复出现,导致其最后吞噬了自己的作者。
那个作者没有名字,或者很多个名字。我们只知道,他总是在他的作品里提到一束光,一束沿晴空穿行而下,在溢满幻像的棱镜与倒满血的杯中不断反射,起点之后,便是相互纠缠,无可分割的光(پرتو/partow)。
千早先生突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没有红色的液体与伤疤,身前没有那个奇怪的什么存在。
他看到那个先前的白大褂走进屋来,问了他一下他的情况,然后就要走。千早先生拦住那人,问刚才他为何离去,而那人却说,他是刚刚第一次进来,之前从未见到过千早先生,这次来是接到一个人的报告说,他是异常效应的受害者,所以来确认情况。
而千早先生又问:“我能离开吗?”
对方回答:“这事情没有强迫的,大家都量力而行,只不过你知道了一些东西以后,即使离开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了,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三思后而行。”
千早先生深知,确实如此,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找到千早爱音,毕竟自己是她的父亲。
对方问了一些基本的问题之后,跟千早先生介绍了一下这个组织的性质与职责,知道了他们是一个收容和研究异常的组织——那个女人说的倒是没错,他们确实关着一些杀人怪物——然后,他们约定好正式报到的地点和时间,就像是正常的工作面试一般,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内容,更没有像刚才他像是在梦里见到的那样诡异的内容。
他确实怀疑那只是一场梦,于是他也没有提到那梦中的内容,哪怕他似乎是在梦里与一个杀人怪物进行了一场搏斗。
那个白大褂走后,千早先生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的胸脯一阵作痛,他拉开衣服,发现他胸脯夹着一封信件,里面装着好几张纸。
他打开,从第一张开始慢慢翻看。
第一张上面画着一只由红色的线条组成的鸟的图案,很像他在梦里见到的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背面是这只鸟伴随在她女儿千早爱音身旁的一幅画。
第二张是一个只用正反面做出了三面的信件,正面用日文写着一篇文章,内容是千早先生个人的一副小传。翻到背面是韩语版本的,再翻过来到正面则能看到文章的俄语版本,再翻到背面则又看到日语版本的文章,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张是一张笔记,著名似乎是“nobody”,那个矮小的神秘女人的手笔,上面用详尽的内容描写了似乎与他女儿的失踪有关的一系列线索,但他暂时还看不出端倪来。
第四张,最后一张,则是一个著名为“光(پرتو/partow)”的人的一篇文章,里面讲述了一个故事中的角色无中生有地创造故事,使其成真的经历,令人不安的是,里面的内容与他的梦境极其相似,故事的最后提及了一个叫做霍斯劳的存在,并让他成为了这一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
他不明不白地收起这些信件,怀疑是不是刚才那个白大褂偷偷塞给他的,抑或是那个奇异的梦境其实有那么几分的真实。
千早先生默默地收起了几张纸,放在自己的衣兜里面,找了幅镜子打理好自己的仪表仪容,毕竟自己有一份新工作要做,他可必须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嘛,毕竟老爹得把自己最酷的一面留给自己的女儿。他故意无视了自己和千早爱音不见了好几年,对面可能根本不是他印象中那个活泼女孩的事实,这么想到。
安珊与书珊的国相,波斯人与非波斯人的万王之王,苏丹,沙阿,至善王,至德王,愚痴与破败者的使徒,作伪书者,为不死所缚者,书本中的恶鬼,凯·霍斯劳有旨:
奇怪的是,这个故事并不会造成任何剧情上的推进,至少是《刺杀深红之王》剧情上的推进。
尽管这个故事对千早海卿/李海卿/维塔利·亚历山大耶维奇·李本人颇为重要,但他本人的出现在此本就是不必要的。
至于在此收录这个故事的原因,是因为它不可拆解的自我指涉性。
由于无法确认与千早海卿/李海卿/维塔利·亚历山大耶维奇·李接触之物到底有何性质,姑且保留此文档以实现某种意义上的自我收容。
以上话语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由说书人光(پرتو/partow)讲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