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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 Darke是一个挑食的家伙。新奥尔良可不是个适合挑食的地方,你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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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28日
“我不想吃这个。”
“Iris,别这样。尝尝新奥尔良的食物嘛!”
“Chrysophilius,我想去家像样的餐厅。”
“Iris,这些真的很棒,我保证。Skitter在这件事上绝对靠谱。”
Robert和Chrysophilius朝摊贩笑着,接过三份po-boy
“她这挑食的毛病还没改?”Robert低声对Chrysophilius说道。他的目光扫过她,也扫过几个街区外正在行进的铜管乐队,那些人戴着黑色面具,穿着羽毛服装。
“怪她妈呗,”他低声回答。“从小就在吃上给她养刁了。”
Robert的机械尾巴抽动了一下。“Percival夫人不是还送她去上过仪礼学校吗?”
“差不多吧。唉,照这样下去,她怕是要把那些关于亿万富翁的刻板印象全坐实了,拿我们开涮……”
“还有英国人也跑不掉。算了,至少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闹过了。你和我想的一样?”
Chrysophilius点点头。“对,我也。”
Robert点了点头“好极了。”
他们在她身旁坐下,迅速地分配好所有东西,尽量不去抱怨十月里那粘腻的闷热。新奥尔良是座美丽的城市,但太他妈的潮湿了。汗水在这儿都蒸发不掉——它像第二层皮肤一样黏在身上。城里城外那些纵横交错的水域,就算在最热最晴的日子里,也足够淹死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人。
Robert的机械尾巴轻轻戳了戳Iris的肩膀,他掀开防毒面具的盖子,将三明治塞进开口里。虽然通常情况下,他不会在没有保镖的情况下出现在公众场合,但在一个满是盛装表演者的城市里,他也不算太扎眼。那些穿着万圣节服装到处蹦跶的游客也帮了不少忙。
“嘿,我们今晚还得去蒙特利昂酒店,你最好在那之前吃点东西。因为仪式的关系,我们明早之前都不能吃饭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她嗤了一声,鼻子翘得老高。"而且我好得很。"
Chrysophilius翻了个白眼,从自己那份里捞出几只虾,一口一口地吃着。这些虾非常蓬松,炸得恰到好处。Iris以前经常吃这种东西,而且很喜欢,但那仅限于在瓷盘里或者金色镶边的菜单上。
“Iris,你不是爱吃海鲜吗!”他一边嚼一边冲她嚷道。“这地方可是全美海鲜之都!你干嘛这么暴躁?”
“管好你的嘴,你这蠢蛋!”她吼道。
“该死的,我们还没开始工作!快走吧!”
他翻了个白眼,她的肚子咕咕叫着,脸颊窘得通红。她终于闻到了那股子味道,浓郁的蛋黄酱、黄油烤面包和浸透了辣椒酱的混合味道。这股味道充斥着她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甚至渗入她的脸庞。
她从昨天下午就没吃过东西,整晚都在忙着打勘探电话,并处理供应商和防损部门发来的大量邮件。她的西装和皮肤仍然带着她为了按时完成任务而抽的三十多支雪茄的味道,她给自己设定了个紧得要命的时间表。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既然是母亲的女儿和继承人,她就得做那些该做的事。那些从上头传下来、从那双血迹斑斑的黑色手套里递到她手上的事。毕竟,一切都不会改变。Marshall、Carter和Dark有限公司不会自己运行。
Robert再次用尾巴戳了戳她的肩膀,这次用的是红色宝石尾巴尖。他歪过头,让剩下的po-boy滑进嘴里,而她像赶走一只讨厌的蚂蚁似的,将那尾巴尖赶走,投来半带嗔怒的一瞥,那目光比他愿意承认的更有杀伤力。他知道她不是在评判他的食物吃法,但那两个张嘴傻乐盯着他的路人绝对是在评判。
“顺便说一下,全美海鲜之都其实是缅因州,”她转向Chrysophilius继续说道。“他们那儿的龙虾,事实上所有龙虾,在味道、口感、营养和整体体验上都优于虾。”
“可惜那东西只有做成浓汤或者泡在黄油里才好吃。但那还谈什么营养,”他咽下最后一口,回了一句。
Iris嗤笑道,“你离我这种鉴赏家的水平还差得远呢,有什么资格这样来评判我。况且你也没尝过那种在牧豆木上烤出来的美味龙虾尾……光是想想就让我嘴里……嘴里……”
她的脸又红了起来,嘴里开始泛口水。她紧紧抿住嘴唇,免得要拿袖子去擦。她是三人中唯一一个还穿着工作服的人。
“食物就是食物,Iris,”Robert说,他那不大的声音在远处的电车喇叭声中显得有些吃力。“大多数时候还算不错,偶尔很棒,极少数情况下堪称卓越。但更多时候,它只是食物而已。”
说实话,新奥尔良是最不该有人说这种话的地方,这座城市融汇了丰富的多元文化与魔法底蕴。Percival之所以如此钟爱这里是有原因的,她每年都要专程来一趟,这样她就可以在这里品味那些法式风情的街道、西班牙风格的教堂,还有数不清的画廊,而不必被没完没了的生意缠身。
人们如果认真思考,就连市中心商业区那座巨大的橄榄球场也能算作艺术。它的艺术性,就像商业是一台血管构成的机器,流淌过消费主义和尖叫的观众,如同那庞恰特雷恩湖无尽的湖水。
“你说了算。”Iris又开始用脚尖点地。“我可不会屈尊让自己活得跟猪一样,这意味着我超越了外卖和街头小吃这种俗人的概念。不够体面,而且恶心。”
“是啊,你讨厌外卖,所以每次加班办公室里都能听见你肚子叫,”Chrysophilius打趣道。“你要是非得在这事儿上杠。至少帮自己一个忙,每次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好歹记着吃一口?”
Iris猛地抓住他的衣领,瞪着他,把他从长凳上拽了起来,而他只是继续嚼着。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迎着目光看着她,嘴里还挂着一片生菜。
“再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就以不服从命令的罪名把你绞死、开膛、分尸。听见没有?”
Robert抬手捂住了脸。Chrysophilius笑着咽下嘴里的东西。他们俩都没觉得这事能闹起来,尤其是她已经紧张得满头大汗了。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Iris注意到更多人在盯着他们看,便把他摔回到长凳上。她的肩膀绷得像液压机下的弹簧一样紧。
“哎哟!”
“活、活该。让我在别人面前丢脸。”
“Iris,小心点。”Robert指着她那三明治外面那层薄纸壳。“你要是再这么扭来扭去,非掉地上不可。”
“得,那是我的自由!”她挥着三明治以示强调。“我想浪费就浪费,反正是你给我的。”
“是的,我买了它们。这意味着……”
Robert的尾巴开始来回甩动,Chrysophilius胡乱把剩下的po-boy塞进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期待地扫视着他们两个。他笑了,Robert叹了一口气,是这一周以来最深的一口。
现在,Iris正对着那张防毒面具,玻璃镜片上映出她紧蹙的眉头。她双臂交叉,粗壮的双腿并拢,完全挡住了Chrysophilius的身影。那双不自然的蓝眼睛像在钻探石油一样直勾勾地看过来,猫一样的瞳孔细得像根针。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Robert用平淡的语气嘟囔道,完全没被她那点架势吓到。他交叉起脚踝,万里无云的天空照得他那对星形粗耳环闪闪发光。
“我不欠你的,”Iris不耐烦地说道。“我的钱和在公司里的地位都比你高。你管不了我。”
“钱就是钱而已,Iris。我父亲之所以听你母亲的话,跟我买这个给你,是同一个原因。”
她伸手指着他。“你父亲听我母亲的话,是因为他要是不听,他就一无所有了!他会变成一个在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种地的可怜虫。这跟我在你面前的地位不一样,永远都不会一样。”
他挥挥手,像在打发她。“你要是饿得厉害,那你今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停顿了一瞬,在想该怎么措辞。这里不是办公室——有些话题不能在别人可能偷听到的场合讨论。
“……对某个重要的人做了蠢事,又没能把后续的麻烦压下去。”
“哈——!”
Robert和Chrysophilius摇了摇头,Iris在闷热中哑口无言。她咬着牙,行人随着朦胧的爵士乐节奏走过。音乐在烈日下肆意流淌,三人都没了再在外面待下去的念头。
“……”
那句话从黑色塑料后面传来,声音柔和得宛如红宝石。“吃吧,Iris。我想看到你今晚拿出最好的状态。”
Chrysophilius也顺着说:“是啊,Robert说得对。我们费了好大劲才弄到这场游戏秀的票。要是你饿得晕头转向的,连一个仙子能把自己翻出多少种花样都看不清,那就白瞎了。”
“嗯。还有恶魔。他们非常灵活。”
他们俩都用柔和的神情看着她,露台上浸染的阴影加深了那份温柔。好吧,Robert只是把交叉的双腿放了下来,但对Iris来说,那已经足够让她领会意思了。在他们注视的目光中,胃里的疼痛开始一阵阵抽动,顺着腹部一路涌上喉咙口,终于在嘴后露出头来。
她咽下那口气,舌尖微微探出一点黑色,然后哼了一声,撅着嘴跺了跺脚,一口吞下了半个po-boy。
Robert和Chrysophilius做好了准备。
Iris任由食物在嘴里化开,才开始想别的。
毫无预兆地,她脚上点地的动作停了,竖瞳骤然放大成两团纯黑的圆盘。
“……哈哈,我觉得她喜欢,”Chrysophilius带着调侃的语气说。
Iris哼了一声,还是又咬了一大口。
“……我得看看我私人厨师能不能给我做这个……”她咽下去之后,用轻快的语气喃喃道。
“你或许可以买下那个小贩,然后带他们回家,”Robert回答道。“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等着出头的人。”
“也许吧……但我不信那种粗手能把握好我的口味。他们得先经过严格审查才行。”
Robert和Chrysophilius交换了一个眼神,Iris深吸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好让食物顺利消化。她的脸从紧绷的岩面松弛下来,恢复瓷器般的清透,目光追随着高飞在城市低矮建筑上空的海鸥。它们白色的身体在砖墙映衬下晕染开来。
与此同时,Chrysophilius的声音在热浪的颤动中带上了一丝微弱的颤抖。
“……那是什么意思?”
没人说话。Robert从Iris的阴影里探出头,在鼠尾草香和饱足感的沉默中盯着他。
“……别傻了,Skitter,”Robert说得很淡、很淡,几乎像在压抑自己。“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
他的尾巴不规则地来回甩动,Chrysophilius望向Iris。她只是松了口气般地叹了口气,没有迎上他的目光。
又回到Robert身上。在他半分钟没读懂气氛之后,他指了一下对面正在买东西的人,又指了指Iris的嘴。
“呃——,”Chrysophilius呻吟了一声,藏不住满脸的厌恶。他也刚吃完。“别在公共场合提那个,伙计。那会给我们带来麻烦的。”
Robert耸耸肩。“我什么都没说。”
“嘁。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啧,”Iris咂了下舌。“是你自己错过了。现在谁才是挑食的那个?”
“那不是——”
“没试过就别急着说不行,Chrysophilius。”
“恶心!恶心!恶心!”
她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
她平时低沉的嗓音此刻带上了一种钟鸣般的音色,一直升到女高音,直到她重新开始吃东西。他眯起眼睛看着她,Robert跟着她的情绪笑了起来,双手捧住脸,手掌几乎包不住他那塑料脸颊。Iris兴致高昂地加入了进来,尖牙毫不含蓄地从嘴角露出来,在空旷的城市天际线中闪闪发光。
那笑容。人类的模仿根本没法比。
Chrysophilius退缩了一下,歪着嘴角,朝人行道上啐了一口,把最后那点能攒起来的恼火憋在肚子里。但很快他就撑不住了,也笑了出来。他们的笑声在他脑子里回响,让他没法继续板着脸。月薪五千万是个很好的缓冲,让他不至于太把她那些……怪癖当回事。
Iris开心的时候听起来像幸福本身。人行道上的金粉,游行队伍中洋溢的快乐。Robert——嗯,他随着那对星形粗耳环上下晃动的样子,即使在最拥挤的地方也能带来一种非常古朴的安心感。
Iris也很欣赏他们的声音。Chrysophilius听起来像一只被阉过的鬣狗,但他从不越过那条线,从未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失态。而Robert听起来像一只小猫在奶叫,无助地跌跌撞撞,却又可爱得让你忍不住去珍惜那声音有多难得。
他只是高兴能在这里。这样的时刻对他来说太少了。
他们的欢笑声融入渐渐消逝的午后,萨克斯风
这才是生活本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1. 译注:新奥尔良的特色三明治2. 译注:由阿道夫·萨克斯发明的木管乐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