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
警报器的红光倾泻在走廊上。没有警报声。Carlotta、Lucretia和其他几人一言不发地地注视着走廊那端的门。Carlotta皱紧眉头,知道那想法荒唐极了。她甚至能看到那扇门,距离这里也就五六米远,但能描述它的词汇只有一个。她禁不住去想,自己正凝视着一片无底深渊。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些领导学课程终于派上用场了——并示意队伍的其他人跟上。他们全都一动不动。Carlotta轻叹一声。当然了,他们会需要某种演讲的。
“我只能带你们走这么远了。你们脑袋后面会产生那种感觉是正常的。我们不知道它是由什么造成的,但这的确是低级现实转变的迹象。你们会感到恶心,可能会经历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和焦虑,说不定还会看见……不该在那里的东西。”Carlotta用脚敲击着地面。她朝走廊背过身去的每一秒,汗珠都在面颊上越积越多。
“是预言中的幻象!”被披肩,面罩与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斗士在小组后方说。“人类最邪恶的敌人之一!”
“我们并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幻觉,”Carlotta说。“现实在这儿相当薄弱。就算几秒前还不大真实的东西,也可能突然开始以那种方式与现实世界交互。正因如此,我们会采用两人同行制:你们要时刻紧跟一位伙伴。据我们所知,这玩意并不能直接影响到你们,只能影响到你们周身的世界。”
Lucretia正斜靠在小组后方的一堵墙上,手中稳稳地提着装有恶魔鹦鹉的鸟笼。一件宽大的黑马甲盖在了笼子上方。Lucretia说这是为了防止鹦鹉变得紧张,但Carlotta了解她,要说她其实只是想闭上那只鸟的嘴,也不是没有可能。她笑了,但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笑容消失了。
她一言不发。Carlotta本来还期待她说些什么,毕竟总算不用坐在牢房里任由脑子烂掉,可以去干些别的事了。早些时候,她看起来是那么乐观,可是现在,仿佛脑子有个开关切换了似的,Carlotta曾友好相待的那个女人就这么消失了。Carlotta移开了目光。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关注呢。
“好啦。有谁想提问吗?1360?Rainer?哪位都好?”
所有人都纹丝不动。Carlotta听得见她自己的心跳。世界本身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某件事发生。她检查了各个小队成员:高大的机器人,发抖的孩子,超级英雄,欲肉教徒,还有被锁在笼中的恶魔。她努力地去设想任何可能的情景,任何这次任务后全员生还的情景。
而她的思绪没能给出什么结论。“你们动身前,”她叮嘱道,“我想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此时此刻,你们就是Alpha-9。这意味着你们的行为当与身份一致。许多人都指望着你们呢,所以让我尽可能厚道地说吧:别他妈搞砸了。”
Lucretia爆发出一阵大笑。看见Carlotta那严肃得过了头的表情,她实在没法继续板着脸了。Carlotta一时间没法确定Lucretia脑子里是不是换了个人格。但很快,后者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那副难以捉摸的做派重新取而代之。她笑只是因为被逗乐了而已。并没有别的原因。
接着,小队不由自主地走了起来。没有特定的领队。仅仅是一帮踏入未知的异常罢了。Carlotta在他们身后站了一会儿,目送他们抵达第一个房间。那些人一关上身后的门,她就转过身,麻利地走进了她的指挥站。
早些时候
“这些装备……”Carlotta将五件背心丢在桌子上。“将会组成我们的通讯线路。它们全都装有麦克风,每件上面都有十几个。它们能捕捉到你的声音,以及附近一两米内的噪声。这样一来,你们脱掉背心后就仍然能与我们通话了。”
小屋内空荡荡的,显露出一副不寻常的光景。各式枪械静悄悄地陈列着,支架上还摆放了许多武器,四张折叠桌被安置在房间中央,以供通告会之需。它们呈方阵排列,Lucretia跃过Carlotta对面的那张,近距离地检察起一件背心来。
“我们该怎么听你说话呢?”尽管Lucretia体格庞大,这背心对她来说也仍然太宽松了点。
“用这个。”Carlotta拿出一个新月形的小物件,放到对方指间。Lucretia捏了捏它。
“这是耳机吗?”她身后的某人说。Lucretia转身,目光落到那名孩子,Rainer身上。他正坐在房间末端,还没换掉设施分发给他的囚服。Rainer率先移开了视线。
“你很聪明。”Carlotta开始给每件背心安上耳机。“每个耳机都和相应的背心配对了,所以我们单独联络你们,也能向全队通话。话虽这么说,起到主要作用的其实是那件背心。它能跨越层层混乱的现实传输信号。你们如果弄丢了它,你的耳机也会彻底丧失功能。如果你们弄丢了耳机,至少这件背心仍然能正常工作。”
Specter将注意力从各种枪械那儿拉了回来。“啊!然而你们没把超级听觉考虑在内。害得整个技术都跟不上时代了!”
“哦。你有超级听觉?”
“额……这个嘛……关键在于你们没能考虑到这点!你们真不该忘掉那种事的。在这种局面下,小小细节也可能给队伍带来厄运。”
“我……会多加注意的。感谢提醒。”Carlotta背过身去。“还有什么问题?”
Rainer昂起头,但立刻又将它低了下去。Carlotta扬手指了指他。
“Rainer?”
小队的其他成员纷纷扭头看向他,而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地面。寂静顽固地持续了数秒,几乎叫大家烦躁起来。
“我们能听见彼此吗?”他的声音相当微弱,以至于被Carlotta脑海里的各种想法盖了过去。
“你说什么?”她向前走了一步,手扶着耳朵。
“对,好问题,”Lucretia插嘴说。“我们能听见彼此吗?要是我们非得通过某个主任才能相互对话,那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会有事的,”Carlotta说。“本次任务的指挥官已经在这种情境下工作好多年了。他们清楚怎么从幻像中辨认出自己的声音。而且,除非在座的各位中恰好有人有在现实扭曲异常中进行通讯的经验,而且能想出更好的点子来,我们就还是得用这些装备。”
房间静了下来,Carlotta开始给小队分发背心。Specter在接过他那件时犹豫了一下,Lucretia则将一件丢给了Rainer,自己套上另一件。她身后,一个声音吱吱地响了起来。
“呜呼,杂疑充耳头风犯,衣不称体又怎堪?”
Lucy和Carlotta一齐转向那只灰鹦鹉,此刻它正抓住铁鸟笼的一侧。她们对视,然后看一眼鹦鹉,然后再度相互对视。Lucretia一把抓起最后的背心,把它狠狠抛到鸟笼上方。Carlotta耸耸肩,大喊着催促队伍开始行动。
走廊
Lucretia跟在Rainer身后,眼睛审视他细瘦身躯的每处细节。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几乎看不出什么肌肉,拉线裤的裤腿耷拉在地上。他直直地望着前方,始终紧盯着下一扇门,下一个房间。已经过去几乎一个半小时了,但还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更多的走廊,更多的红灯,更多在Lucretia的耳畔萦绕的嗡嗡声。
“你们在……接近……楼梯……”指挥官这样说道。她感觉脑子仿佛在出血。周身的声音夹杂着沙沙声,有时,出于某些古怪的原因,还难以被注意到。她必须聚精会神才能分辨出对方的话。
Rainer点了点头,好像指挥官就在身旁似的。Lucretia的嘴角微微蜷起,脸上浮现出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我们正在接近一处楼梯,”他说。
“你知道我们有耳机么?”Lucretia问他。Rainer没有回话,但她能看到对方的双耳微微泛红。
“你不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会分散注意的。”
“也不该说那些我们早就知道的东西。咱们还是先别拌嘴啦。”
Rainer停住了,Lucretia差点撞到他。他猛地后转,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瞪着她。他说,“你不该在这里开玩笑。这是很严肃的事。”
“我也没有不严肃啊,”Lucretia反驳道。“难道我说错什么了?”
“你……”Rainer怨声怨气地说,他扭过头,开始继续向前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但我知道。所以别再耍花样了,那会害死你的。”
Lucretia真想说点反击他的话,但她的目光所见占了上风。Rainer走路的方式里蕴含着某种恐惧。他始终没有太使劲地踩在地上,仿佛在害怕脚下的地板会消失似的。她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发现众人的神色都有些惊恐。就连那只鹦鹉都在笼里打着哆嗦。
虽然只听说过一小部分Rainer的过去,但Lucretia明白他本不该来到这里的。他本不该去面对这遍及全站,还可能会再延展好几公里,致使死伤无数的威胁。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这么做了,Lucretia为此钦佩他。尽管Rainer显然很害怕,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着。
但倘若他仅仅是在送死的话,这份勇气又有什么意义?
小队接近一处楼梯井的入口时,Lucretia还在琢磨这个问题。直到他们抵达那里,她也没能想出答案。
机器人 其一
房间不对劲。
SCP-1360立刻便确定了这件事。它用双眼,嵌进头部的两个黄色屏幕,看到周围的世界在发生变化。墙壁变得有些太暗淡了,太多污泥沿管道流下。地板泛起涟漪,天花板也从未静止过。SCP-1360看了看队友们,但他们似乎没有一人关心这些迹象。健壮的俄罗斯女人没有发现,披着黑披风的男人没有发现,SCP-4051也没有发现。
他们像一群目盲的囚犯般走了过去。他们的脚步一点也不谨慎,几乎就像在试着引爆什么似的。SCP-1360在楼梯顶端停住步伐,向下望去。楼梯顺着房间边缘螺旋下行,转了几圈后便连上了一处有光亮的入口。但就在不到一秒前,那地方还没有什么入口,而小队走进的只是个空房间。
SCP-1360本该想到局面会变得很滑稽的。现实总缺乏着一丝真实,除非迫不得已,现实从不会变成任何事物。它就像只动物:睡去,醒来,生存。除此之外,其他所有都漠不关心。
正当小队接近楼梯,SCP-1360意识到了接下来房间会发生什么。俄罗斯女人和SCP-4051身旁的墙壁开始扭曲变形。它们向外延展又分裂开来,所形成的尖端恰如骇人巨齿。然后尖端扭转着朝小队袭来,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捕兽夹。
SCP-4051和那名俄罗斯女人继续走着,丝毫没察觉他们四周的怪物。SCP-1360思考要不要叫他们停下。如果就它一个回来了,又会得到什么呢?先在监狱中再关上十年,之后等到基金会需要另一个实验对象时还是会被收容。又或者他们会下令就地处决它,认为是它杀害了其他人。
但紧接着它意识到了什么。确切来说,是房间向它揭示了什么。墙壁如纸糊一般,地板仿佛将要坍塌,空气也变得灼热。SCP-1360胸膛中有种怪异的感觉。某种东西不对劲,但它的传感器似乎没发弄明白那是怎么回事。等它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它差点跌倒在地。
它正在呼吸。片刻之间,房间里的某种东西给了它呼吸的能力。然后,那东西便收走了那份能力。SCP-1360窒息了。哪怕它根本就没有肺或任何呼吸的能力,此刻却还是感到喘不过气来。极度震惊下,它伸手去抓栏杆,试图稳住身子。这房间不属于现实。这房间属于某种不同于现实的东西,某种憎恶现实的东西。
而且,更重要的是,SCP基金会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收容那种东西。
“1360?你在跟着吗,还是遇到障碍了?”SCP-4051问道。健壮的俄罗斯女人停下脚步,向它看去。
SCP-1360伸出腹部的平板,在上面打出了一条讯息。“是的。我正在跟随小队,就像其他成员一样。”
“那你为什么待在上面不下来?你的创造者在你小时候从来不叫你下台阶吗?”俄罗斯女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愤怒。
“我有能力走下台阶。我只是……在想东西”
然后,捕兽夹触发了。
墙壁像血盆大口般骤然突出。它先锁定了穿黑斗篷的男人。金属吞噬了他,盖住了他的喊叫,把他整个吞没。SCP-1360耳机中的声音疯狂地嗡鸣。SCP-1360屏蔽了它。健壮的俄罗斯女人从台阶上跌落,没能抓住装有恶魔鹦鹉的鸟笼。它在楼梯间乒乓作响地滚动,像块光滑的冰一般,开始顺着盘旋的道路滑行向下。
SCP-4051四处跑动。然后,他身后的墙壁射出几十个钩子,贯穿了他的手臂与肩膀。他短暂地发出尖叫,突然便不省人事。那些钩子并没有撕裂他的身体,而是融了进去。它们将SCP-4051的躯体托举到空中,缓慢,仔细地把它推进墙里,而它就这样直直地穿了过去,消失在视野里。
鸟笼还在一阶一阶地向下滚动,在墙壁之间来回碰撞,叫里面的动物尖声叫唤那些诘屈聱牙的句子。在它到达低端时,鸟安静了。不知为何,先前笼子上套着的东西依然附着在那儿,使得SCP-1360没法看清它的身体。笼子滑向入口通道,好像在被某种幽灵般的力量推着走。
然后,就只剩下SCP-1360一个了。
房间安稳下来,最终恢复了它平常的样子。台阶变回了金属质地,管道摆脱了污垢,SCP-1360胸口的窒息感也消失了。机器人走向前方,沿漫长的阶梯缓缓而下。
舞台工作人员
灯光亮起,Specter苏醒过来。
在打击犯罪的这段生涯里,他被击晕的战斗只有寥寥几次,而在那些战斗中,他也只有一次是被别人击晕的。那一天,他将教训熟记于心:永远不要低估一只十二足鳄鱼的力气。不过他辩解称,自己从没意识到鳄鱼能长得这么高。
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他一跃而起。他的思绪开始聚焦于周身的景物:木地板,昂贵的红幕布,巨型舞台灯。Specter意识到他正身处舞台之上。他的披风一如既往地在身后飘扬,他让感官镇定下来,这样才能捕捉到最微小的举动。邪恶总是占据先手。
号角声响起。它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拒绝让自己被束缚于单一的声源。它刺耳地奏出三个音,Specter明白这肯定不意味着什么好事。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刺眼的灯光,分辨出舞台前方暗处的轮廓。那是好几排剧院椅,上面坐满了家庭,每个人都面带微笑,正装出席。其中甚至还有孩子。
那号角肯定是在挑衅。它要激他做出行动,揪出它的演奏者。Specter一向对挑战来者不拒。他向前跑了几步,随后跳进观众席。邪恶总是最先犯错。只要他擦亮眼睛,就能……
咚。
Specter猛地撞上了什么,跌倒在地。观众们爆发出一阵笑声,在座位上前仰后合。摔在地上时,他感到头部传来尖锐的疼痛。他坐起来环顾四周,可是前面什么都没有。他的手近乎本能地伸向前方,然后他找到了答案。就算身前空无一物,还是有什么在抵触他。拦住他的是一堵混凝土般坚硬的的空气墙。
“大家,观众席上的人们!你们的处境都很危险。不要恐慌,Specter来拯救你们了。”观众只是哄笑。“喂?你们能听见的,对不对?”没有回答,只有拍打膝盖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快步冲过舞台,想找到任何能帮他跨越那堵隐形壁障的出口,窗户,或通风口。但这舞台就像个密闭的盒子。Specter接着再次尝试呼唤观众们。他们却不停地大笑,笑得连肺部都酸痛不已。最终,在数次无效的尝试后,他将双手抱在胸前,直接坐在了舞台中央。
“额……哦!现身吧,坏家伙!你难道觉得靠一些魔咒和别人的嫌弃就能挡住Specter这样的人?因为,额,我势不可挡!所以,该是你也来面对我的时候了!”
无事发生。
“行吧,我在这儿努力想帮上别人的忙,可是貌似你只是叫那些人一直笑话我,这可太……你知道的,我猜这计划确实挺恶毒的,但这就完啦?你就只有这些伎俩啦?”
一块天花板坠下来砸在地上,露出一个小窟窿。那窟窿中降下了一根绳子,正好落在Specter身旁。他用怀疑地目光盯着它,但还是耸耸肩,拉动了绳子。
接着地板消失了。
观众停止了大笑,向前探身,眼瞧着Specter一跃六尺高,抓住了绳子。他体内的每处感官都在将信息强塞给大脑。他向下望去,看到一大团蜷曲、裹满唾液的血肉。那东西在搏动,它蜕下薄薄的一层肉。露出下方硕大无比的眼球。本该是睫毛的地方长满扭动的卷须,一条浅蓝的寄生虫则做了它的虹膜。
眼睛朝Specter飘去,卷须紧随其后。它们在尖端长出了长长的钩子,直直地飞向他。他的本能迫使身体做出了行动。他拼命地沿绳子爬上爬下,躲避对方的猛烈攻势。一条卷须缩了回去,皮肉下泛起泡沫。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珠从那儿冒了出来。Specter一秒也没浪费,在卷须有机会调整方向前一脚砸向了它。
白色的球体血流如注,那只卷须缓缓落到其它卷须的后方。它摔落在中央的那只眼中,将后者刺破,流出一小滩血。Specter瞄准这弱点,用它对付其它卷须。缓慢而稳定地,更多的血液流了出来。就连那些卷须也开始受影响了。他只需要再抵抗它们一分钟——
啪!
时间变得极度缓慢。Specter坠向下方,手中依然握着那截绳子。卷须用飘荡代替了舞动,观众们倒吸一口凉气,而他感受不到风吹动斗篷了。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构想出计划,叫他摆脱这事态,就有什么东西将它制服了。
有东西在看他。时间凝固,漆黑的眼睛自视野边缘浮现。它们不眨动,它们不游移,它们只是在看。这就是那个作恶者,那名想杀死Specter的人吗?不,他的感观立刻反驳道。它看上去既不像掠夺者,也不像杀人犯。事实上,那些眼睛看上去一点也不关心那些事。那种神情倒像一名看向孩子的失望的父亲。
它直勾勾地望向他,但它并不强调自己的存在。
Specter的大脑停转了,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观众们消失了,他从舞台之下坠落,距离那只眼仅有数英尺之遥。不过,他的脑海中仍然死死地想着那个正看着他的东西。那些眼睛仍在他的记忆里,仅仅是看着他,直到他将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害怕。
当他下坠着穿透瞳孔时,他听见纸被撕裂的声音。
寒冬
Lucretia身下的地板湿润而柔软。寒风刺痛脸颊。空气冷得几乎没法吸入。她睁开眼,看到了空无一物的天空,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她支撑自己坐起来,环视周围的风景。她正躺在一条横穿森林的小路中央。两侧的枯木形如扭曲的人体模型,微微摇曳着。
“该死……”Lucretia呻吟着想要起身。她在困惑中头晕目眩,不过记忆倒没受损坏。还算不错。
远处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咆哮。她扭头去看,远处有个房子大小的身影。地面隆隆作响,仿佛就要四分五裂似的。那个身影向前沉重地挪动着。使得地面的轰鸣声愈发强烈。Lucretia意识到远处的东西正朝她奔来,她急促地喘息着。
她尝试站起来,可是双腿不听使唤。猛拉它们毫无作用,大喊着叫它们动起来也一样。最终,Lucretia只得翻滚身子离开道路,扑进一旁大片大片的雪堆里。隆隆声越来越强了。每分每秒,她耳畔都好像有座陈旧的铁钟在轰然作响。她游着穿过连片的白雪,抓住了附近的一棵树。
身影还在逼近。它比Lucretia想象的还要高大,如同一座有生命的山,高耸的山峦遮住了附近的景色。她的目光一时间锁定了它,在它离得越来越近时愣在原地。接着她给了自己一巴掌。那份渴望不是真的,是那家伙把它植入了她心里。难道她忘了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东西吗?
“操。”疼痛充斥了Lucretia的腿。她伸手,握住一根结实的树枝,想把自己拽出雪地。
接着,那根树枝变成了沸水。
她根本没时间尖叫。惊愕攫住了她的躯体。她摔倒在一小滩水中,水灼烧着她的血肉。水开始融化雪和泥土,胜似烈火。水挖出的坑洞越来越深,而Lucretia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向下拽着她。热在周围的雪中蔓延,水洼每秒都在扩大。她不得不开始游泳,才能把自己维持在水面上。
有什么抓住了她的腿。她感觉不到,但清楚它在就在那里。那东西没有实体,不像一只手或者卷须。感觉起来,就仿佛是她自己的灵魂在尝试把她拉入水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极有可能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能吸的最后一口气了,对此她深信不疑。
但就在那时,她的腿又能动了。又一阵疼痛传遍身体,迫使她做出行动。她将拳头用力塞进墙中,掘出一个足够宽大结实,能叫她攀住几秒的小洞。她将自己拉出水中,向下拉扯她的力量越来越强了。
她喘息着吸入第一口气。她脸上的皮肤变得鲜红,寒冷的雪灼烧双臂,差点又让她昏了过去。她用拳头在墙上开出了另一个洞,把她的脚移到先前的洞中。缓缓地,伴随着身旁飘落的大雪和向下拉扯她的东西,Lucretia成功从坑洞中爬了出来。她仰面躺在地上,精疲力竭。
可是,她的脑子依然命令她至少再向那坑中回望一眼。实在无法克制住这种冲动,她逼迫自己双膝着地,转头向下看了最后一眼。
那里没有底端,只有水面反光闪烁着,让她知道水的表面在哪儿。那些光很快消失了;水流的汩汩声最终也平息了下来。当她凝望黑暗的深坑,她思维中的某个部分开始低语。它唆使她跳进去。它解释道这个世界是幻觉,而破除幻觉的唯一办法就是反击,去打破它,去死。
Lucretia向后推了几步,但那种感觉还在。悲伤涌进心中,仿佛她刚刚抛弃了一名即将死去的家人。她的腿在冲动下迈出一步,但她逼迫自己推开。那里什么都没有。这根本就不是幻觉,那股力量,那个心声才是。这个坑洞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它根本不知道洞底有什么。它不能和她说话。它也不能理解她。
它什么都不是。
她继续向后方退却数米,转身,看到石头。她身前的道路矗立着一座塔。白砖杂乱地层层堆砌,最终在顶端围成一座小小的房间。Lucretia向上方看去,发现有什么人也在看着她。看上去像是人,不过在这里她没法确定。那人的面孔泛着油腻的黑色,双臂异常地长。那人的身子探出窗外的距离远得近乎荒唐,仿佛被凝固在了在跃出窗外的半途。
Lucretia屏住呼吸。她拒绝移动一丝一毫,以防惊动那人。长针与尖钉仿佛刺穿了全身,焦虑构成的湿闷浪潮遍布于脑海。她没法叫自己打破这幅图景。即使她的手指感到刺痛,胸口也剧烈地起伏以挤进些空气,她依然不愿那样做。直到快要感到疲惫,Lucretia才试着偷偷地吸了一口气。
人影发出一声恐惧而疑惑的咆哮,向地面直直坠去。那声音让Lucretia汗毛倒竖,叫她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人影。它越是接近地面,能看到的细节就越多。粗糙的棕色皮肤,白色长袍,Lucretia只来得及看清这些细节,而后那人影就落到地上,摔断了脖子。Lucretia眨了眨眼。
一毫秒过去,再度睁开眼时,她已经回到了Site-θ深处。
“什么鬼?”在跪倒在地,大吐特吐之前,这是她唯一能说出来的话了。她的胃全程都在翻腾,只不过肾上腺素和恐惧使得她没意识到这点。
Lucretia擦干嘴,坐了几个深呼吸。如果她很幸运,最糟糕的事情应该就已经过去了。但她从来都没幸运过 。她摸索着耳机——发出一声狂躁的低吼——发现耳机消失了。她的背心仍然在正常工作。好吧,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无所谓了。它肯定得是正常工作的。Lucretia要求它是。
“我是Lucretia。我……我在这个站点中的某处,”她说。“不要尝试回复,我的耳机丢了。整个小队都他妈搞砸了,不过我还好。嗯,我觉得我状态还行。”
Lucretia俯视走廊。另一段的门已经破损断裂了。究竟是哪个操蛋的蠢货觉得这破东西能拦住大部分SCP的,Lucretia真想扯掉那人的头。不过提到“东西”这个词,她有些不安。那并不是什么东西,那是……那是一种感觉。一段经历,一种看法。她叹了口气。无所谓了。死人的话是不会有人听的。
所以她还是得继续走下去。
“我要去寻找其他队员。我没死,这大概意味着……也许他们也没死。我现在……”Lucretia看向另一扇门。它还在那儿,旁边有个钥匙卡扫描器,仍在运行。“我现在就开始。”Lucretia开始蹒跚地走向损坏的门。
机器人 其二
幽灵在尾随SCP-1360。
这是SCP-1360给那东西取的绰号。它没有身体或脸,但依然像那些研究员一样缠着SCP-1360。不同的是,幽灵没有试着下达指令。它老早之前就扔掉了耳机。在解决掉幽灵前,它用不上这个。要是SCP-1360喜欢积极些的想法,它甚至会考虑将那东西认作盟友。
设施内部已被毁得不成样子,房间整个上下颠倒,桌子和计算机散落在地面上。有的着起了火,其它的表面覆盖着怪异的液体。还有,更古怪的是,有些电脑完全未受损坏。SCP-1360现在已两度碰到每个家具都摆放整齐,各居其位的房间了。幽灵也像它们一样古怪。
SCP-1360穿过另一个房间,一间为站点紧急医疗处开设的招待室。这间房也不例外。医用床卡在墙上,所有椅子不知所踪,天花板上的风扇内外翻转。
然而,正当SCP-1360踏上扁平的前台桌时,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自脑海中浮现。尽管毁伤严重,这儿却连一滴血,一个尸体都没有。许多地方都无疑能看到体液,但它们没有一个来自人类。也许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也可能是被某种生物或者别的什么动物整个吃掉了。
但这个理论是荒唐的。动物们,像其他的肉体凡胎一样,是不完美的。它们总会留下些证据。不管干出这些的是什么,它都做的相当精准。
SCP-1360跌跌撞撞地走进又一间完好无损的走廊。那里连一丝破坏或位移的迹象都看不到。房间中,只有两个长凳和数个锁住的门。当SCP-1360经过时,它感知着每一扇门。它们由钢铁制成,从另一端被硬化加固。SCP-1360透过上面的玻璃观察口看了看对面空荡的房间。
上方天花板的灯光闪了闪。SCP-1369立刻向它靠近,准备逃跑或杀死导致干扰的东西。但就在几秒之后,它就恢复了原状。纯白色的灯光洒满房间。SCP-1360回头看去,看到了走廊末端一扇敞开的门。
对面是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医疗用具。SCP-1360静止了一会儿。数分钟过去,什么也没改变。所以,它应该是真实存在的。SCP-1360潜行着走向门口。房间中有张医疗用床,它正在运作,有什么触发了它。
正当SCP-1360踏进房间,他注意到床单下有些异样。有东西在动。罩子盖住了一个大的家伙。SCP-1360最开始觉得它一只动物,一只挣脱管束的野狗或SCP。但当它再走近些,它意识到了自己在看什么。
那是一个人。
孩子
Rainer沐浴在色彩的世界里。紫色,蓝色和白色的光围绕着他的身体,几乎叫他目盲。他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子,好暂时把自己从无处不在的虚无中解救出来。空气像水一般。他屏住呼吸,即使是肺里的空气也不愿赠给这片地方。他的手感受到了某种丝绸般柔软温暖的物质。他攥住它,但那种触感却在手中消失了。
“Carlotta…”他在胸中默念。“Carlotta,我—我需要帮助。我不清楚这是什么,但它到处都是,我没法…”困意充斥了他的眼皮,使得它们变得愈发沉重。Rainer用指甲猛戳手掌,极力保持清醒。
“我觉得它在试着留下我……求你了,我只是需要——”
远处有什么东西。
他眯紧眼睛,试图在颜色中捕捉一丝形象。他的双眼还没能适应过来。即便这样,他还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而且,出于某种原因,他知道那个实体正直勾勾地盯着他。Rainer开始心跳加速。
他张开嘴,仿佛有话要说,但他用手捂住了它。他不能让这个异常,这个陌生事物察觉到他。在基金会明白怎么战胜它前绝对不行。他能感觉到耳机上熟悉的震动,背心也紧紧捆在自己胸腔周围,他知道那些人一定正在听他说话。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向他下令?他们是正忙碌于别的事吗?其他异常也许比他更急需帮助,Rainer想。他并没有身陷于直接的危险中,生命也没受威胁。如果他当真身处险境,虚空中那东西就不会仅仅是在那里潜伏,而是已经开始捕猎了。事情一定是这样的,Rainer如此判断。
正当他的思绪像火车进站般停了下来,那个东西动了。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在空白的空间中穿梭。它起初像跳芭蕾似的在地上滑动。然后,它将手爪刺入地面,径直冲向Rainer。他再一次伸出手,想找到任何能叫他从这梦中脱困的东西。
他拼命向四周挥动着手臂,使得身体剧烈地原地旋转起来。每隔几秒,血液就涌上脑袋,随后向双脚落去,接着又再度回到头部。那个东西已在视野中清晰可见了。周围没有任何能抓住的东西。Rainer敲打耳机,可是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蜷起双腿,将头埋在腹部。
“有什么就在这里。不是Lucretia,也不是那只鸟,或者……”他的思维又在试图压制他的声音了。那东西已经看到他了,保持沉默毫无意义。但如果它听到他在说什么,它就会了解关于人物的重要信息。它会伤害他的队友,他的朋友的。
Rainer的喉咙哽住了数秒。然后它爆发了。
“求你了,我只……我只需要谁跟我说说话,或者只是告诉我你们听得见也行。我知道你们能听见的。我没有别的要求,告诉我就够了。你说过这它会奏效的,Carlotta!我有耳机和背心,你们应该正在听我说话才对。我知道现实在这儿很……古怪,但那又不怪我。我只是被困在这儿而它就要来了我真的只是需要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见Lucretia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见她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曾安全地待在远处的东西现在已经清晰可见了。它的头有身体的两倍大,在它靠近时两次裂开又重组。它的皮肤呈灰白色。手指、眼睛、面孔都被缝合在一起,组成庞大骇人的结构。它的脸就在那背后。
它屹立在Rainer前方,每走一步看起来只变得愈发庞大。他试图闭上眼,但那东西已将自身牢牢巩固在了他的脑中。即使不用眼睛张望,他也看得到它。
它来到他面前了。那东西的形体在Rainer眼前一览无余。随后,它缓缓地俯下身,平躺在了地面上(它有几条腿在冲击下断裂)。它捻弄起自己的脸来。Rainer扭过头,希望或多或少能消除掉脑子里那东西的形象。
现实的扭曲,荒诞的幻觉,被摧毁的房间,都不是它引起的。它们仅仅是像那东西一样出现在了那里。Rainer的大脑意识到了这点。他的心脏因为跳动过快而倍感紧张,汗水浸透了他的脸、胸膛和后背。他的大脑尝试消除Rainer的发现,但它行动得有点太迟了。当发现那东西的真面目时,Rainer只得坐以待毙。
但突然间,他领悟了它。
它能站立,但不具备身躯。看着它令Rainer意识到了一些事。他立刻明白不会有人过来救他了。这一认识使他向自己嘲弄地笑了笑。Rainer想到数千年前的穴居人是怎样在夜间望向群星,祈求它们帮助的。无论他们的吟唱多么洪亮,做出多少牺牲,他们仍会被夜间的捕食者杀死,吞食。
他身前的东西,Rainer意识到,是整个世界。它不会杀死他——像那样冷酷客观的东西不可能做出这种事——但也不会拯救他。事实上,它所能做的无非是在远处袖手旁观。Rainer知道它的力量足以做些什么,任何东西来扭转事物,但它没有。它任由事物消逝。它任由事物崩解,死亡。他早就该意识到的;它现在也在对他做同样的事。
当Rainer意识到这件事时,他立刻张大嘴放声尖叫,直到肺几近崩溃为止。
升温……
菲尼克斯笼内的空气烤得他两眼发干,给他的喙再添了几道裂痕。他躺在地板上,地板很烫。他感到微弱的灼痛感传遍全身——奇术封印在缓缓刺痛他的肉身。背心仍挂在鸟笼上,挡住了任何想要通过的光线。
“噫,”他嘎嘎抱怨。“护卫在何方?吾岂酣梦彻夜长?妄断不足信;喏,以己度人太荒唐。人本无心要吾亡。”他开始忍痛站起身来。
附近传来了声音。它很轻柔,几乎难以听见。菲尼克斯愣住了,全神贯注地用耳朵捕捉周遭噪音中微小至极的异常。数秒后,它找到了。地面传来微弱的叩击声,那是家具不可能发出的。菲尼克斯睁大眼睛。
那是一阵脚步。
他不清楚这脚步属于谁。有一瞬间,它们就像那人正踮脚走路般轻柔。下一刻,它又变得坚实刺耳。之后,菲尼克斯又不得不竖起耳朵,才能意识到那东西又走出了几步。有时,脚步声听起来非常遥远,而有时……
嗒。
它们近在咫尺。
某种东西提起了笼子。响亮的脚步声充斥了菲尼克斯的耳朵,他孱弱的身体在鸟笼笼壁间前后摇晃。他试图握紧中间金质的栖脚处,但他意识里的鸟笼地图辜负了他,使他把一面墙壁当做地面,狠狠地撞了上去。他伸爪,尝试抓住什么。
最终,他只得寄希望于大声尖叫,“何人在此!?责令尔等,即刻现身!此番挫辱,不可姑息。”拎着他的东西没有回答。
菲尼克斯的后颈传来一股暖意。他向那片黑暗抓去,但只能碰到铁栏杆。众多决策匆忙地穿过脑海,叫他头晕眼花。他要尝试跟那东西讲道理吗?他要呼唤Lucretia吗?这些计划没什么意义,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求汝且留情,将吾复还执笼人。若吾丧魂灵,知交朋辈空仃伶。扪心一问孰友敌。再望垂怜,置笼收手,莫让此身成尘泥。”他苦苦央求。
那东西晃了晃他,使得菲尼克斯撞上了另一面墙。他的翅膀很痛,腿也动不了了。温度还在一点一点地缓缓升高,直到变得难以忍受。迫使他集中注意力。
菲尼克斯躺了下来。奇术灼烧肉体的感觉消失了。接着他便意识到这正是那东西希望的,让他向睡梦与疲惫屈服。他一旦那样做,就毫无还手之力了。他只需要再存活一小会儿。基金会就会来接他。Lucretia就会来了。
“请……离开……”他的词藻枯竭了。菲尼克斯甚至不确定那东西有没有听到他。汗水流进了他的眼里,使得它有些刺痛。远方某处隐隐传来噼啪爆裂声。
如果他们让他在笼外行动的话,他本可以制止这东西的。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限制,他本可以把那东西狠狠砸向墙壁,或者叫它消失。他想见Lucretia。为什么她还没到这里?不管什么情况下,她拎着他的时候总会格外小心,绝不让笼子晃得太厉害。菲尼克斯原以为这是因为她不想惊扰到他。但接着他意识到了她盖住笼子的缘由。
她不想让他看到杀死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那东西向后仰去,把菲尼克斯的笼子掷了出去。背心飞向一旁,一阵强风刮过他的笼子。他正身处一座墙壁被扯下来的电梯井里。热烧灼着他的后背。
在他上方,透过背心被撕裂的残余,菲尼克斯看见了那个把他扔掉的东西。起初它只是一小片怪异的颜色,但接着变化出了形体。然后形体变成了阴影,阴影变成了一个人。尽管如此,它未曾长出脸来。菲尼克斯好奇它到底有没有脸,又或只是个无名之物。
在他得到答案前,烈焰吞噬了他的视野。
机器人 其三
SCP-4051大声尖叫,在病床上剧烈地颤抖,弄得那些机器很快开始嘟嘟作响。他的眼睛骤然睁开,闭合,转向头后方,接着眨动着恢复了生机。SCP-1360在数英尺外沉默地注视他。它一声不响,看着SCP-4051耗尽力气。
他面无血色,四肢孱弱。看起来几乎就像溺水了。也许他肺里的空气转变成了某种液体,从体内令他窒息。但这个结论存在缺陷,SCP-1360判断道。这样的变化怎么可能发生得那么微妙,以至于连它都没法察觉呢?事情不会是这样的。
他想到了一个新主意,风险更大,但会给SCP-1360一个确凿答案的主意。文字转语音键盘出现在他胸前,SCP-1360键入了一条短讯。
“Rainer。”
SCP-4051猛然坐起,盯着天花板。如同木偶一样,它的头先是从仰起恢复到水平,随后转动着面向SCP-1360。他不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身体。要是他可以的话,就不会试着吓到来救他的人了。
“你是谁?”SCP-4051的声音依旧如故,但每一个字都了无生气。字词滑出唇舌时,他好像失去了正确念出它的意愿。
“我是SCP-1360。是来帮你的。
“我不认识你。”床上方的灯光在SCP-4051的面部投下长长的阴影。SCP-1360注意到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的映像里空无一物。
“我和你一样。我是一项SCP。我和你都被分派给了一支由SCP们组成的队伍。我们正在调查这座由一个……伤害过你的陷阱造就的设施的底层。我是来帮你的。
SCP-4051眨了眨眼。他花了好几秒,才迫使眼皮完成了开合。他把手伸向SCP-1360。
“你能碰一下我吗?”
“你为什么希望我触碰你?”
他把头转向一边,羞愧难当。“因为……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在这儿,又或者仅仅是另一个幻影。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躺在床上,连这间房子是不是真的都没法确定。我……我开始想,或许,唔,就连我自己也从未来到过这里。或许就在我们穿过走廊,转过第一个拐角的那一刻,我就不复存在了。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还有没有可能找到我。
SCP-1360向前卖了一步。“你在担心谁不会找到——”
“求你了!”SCP-4051尖叫。他哭了。“就……为了我这么做,行吗?”
SCP-1360依然站在那儿。它很确定SCP-4051依旧不大清醒。他每说一句话都换一种语调,有时听来很愉快,但没过一分钟就带上了哭腔。有那么几秒,SCP-1360觉得他们就快能理性讨论了。可是紧接着SCP-4051就丢掉了那些法条,开始按另一套规则行事。不管怎样,SCP-1360还是得顺着他来。
它缓缓伸出一只手。一厘米又一厘米,它不断跨越两者之间的空隙,直到它已经悬在SCP-4051的手掌上方。接着,它攥住了人类的手,小心翼翼地确保自己的抓握足够有力。
SCP-4051迅速把头再度扭向SCP-1360。他的眼睛依然泪汪汪的。
“你真怪。”SCP-4051用力地扭动着自己的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沉闷的声调。“看着你是一件奇怪的事。你摸起来完全不一样,但你看上去却那么……像我。你的脸,你的躯体。那么,他们会把我称作异常吧?
“我无法理解。你正在经历幻觉。”
“我喜欢你。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我依然很清楚你想干什么,但我会让你在这里再待上哪怕一小会儿的。”SCP-4051空洞的眼神短短维系了数秒,然后他便再度开始在病床上尖叫,扭动。SCP-1360只想尽可能注视他久一些。
“喂!”
喊声是从走廊传来的。SCP-1360扔下了SCP-4051的手,退回到了阴影里。那声音来自一名女性,年轻,但不及SCP-4051。最后一个字稍稍带了点异域色彩:外国口音。SCP-1360偷偷沿墙壁走到门边的角落里,期望那女人会被SCP-4051的惨状分心,无暇顾及周围。
它听到响亮的脚步声,健壮的俄罗斯女人上钩了,快步冲进房间。她四下里蹒跚地走了几步,但始终未向左看,SCP-1360就待在那儿。她走向SCP-4051,开始摇晃身旁看起来还像个孩子的男人。
“喂,喂,是我。孩子,嘘……你没事了,安全了。真见鬼,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无所谓了。我要……该死。我会搞明白什么的,好吗?这会儿只要撑住别死就好。”
SCP-4051睁开眼睛,凝望着那俄国女人的脸。这幅图景让SCP-1360的思绪有些混乱。事实上,有些太混乱了,它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正缓慢地偏离角落,向灯光走去,想看得更仔细些。
女人转头看向了SCP-1360。光线使得她短暂地眯起眼睛,但她知道自己正看着什么。她的脸上一时间满是疑惑。然后她低头望向SCP-4051,疑惑演化成了愤怒。她的话语叫墙壁都砰砰作响。
“你怎么不帮他?”
重生计划 – 新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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