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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焰存在之前,
在虚空存在之前,
在诸界存在之前,
在生灵存在之前。
在一切存在之前,
有一棵树。
花粉Sruth的盛宴
彼时诸界新生伊始,无数潜能尚隐而待发;生命之树本身尚且稚嫩,年岁却已为万物之长。它将枝叶舒展成诸道延伸至各界,将Sruth充盈至万象之间。它们遨游于虚无与混沌之中,寻见了新生懵懂的生命。随着生命不断成长,Sruth在其周遭汇聚将其浸润。当生灵沐浴其间,肉身与灵魂便发生了蜕变和升华,以是拥有了更多的可能性与更强大的力量。
在众生之间,巨兽就此诞生。
它们有如泰坦,是真正的巨人,它们彼此力量皆不分伯仲。有的执掌万物血肉、生灵心智、天地元素与世界万象;有的向内求索,化身为思想、信仰与理念;有的超脱自身成为纯粹的规则与尖啸;有的仅仅永无止尽地变得更强。
当它们生息繁衍,它们到达了虚空,并开始了在其中的探索。
在虚空中,巨兽窥见了崭新万象。火与光,暗与力,岩石、浮云与尘埃;还有Sruth,虚空之内满布着Sruth。巨兽的好奇与对力量的渴望从未餍足,再度蜂拥而上,沉浸其中。“何等磅礴的力量,何等巨大的潜能,吾等必将攫取更多,”它们想着,“它赐予了吾等权柄、力量,以及更多。”被无尽贪欲裹挟,它们循着Sruth,投身入这片混沌之中。
很快,它们发现了诸道;随后,便是那颗巨树。
巨兽满怀敬畏地仰望巨树;当它们目睹巨树的枝桠触及虚空万物时,无不心神震颤:是它使万物联结。而那从枝干间奔涌而出的,便是Sruth。没有疑惑和思虑,巨兽随即开始大快朵颐,它们撕裂、抓伤了巨树的木质,疯狂渴求Sruth所能赋予它们的无尽潜能。
当巨兽横扫虚空之时,在那岩峦与云海之上,更多生灵应运而生。因树已被巨兽宣为己有,这些生灵便无缘于其给予的馈赠。巨树受损牵连诸界,致使生灵的成长也变得迟缓、举步维艰。但随着岁月流转,它们的躯体、灵魂与心智还是发生进化,抢夺得到更多Sruth向自身汇聚。这一幕使巨兽心生恶念。
“难道吾等并非诸界诸域之正主?巨树赐福于吾等,唯有吾等有足够的力量将其寻得,我们理当执掌此天赐之分配。”
巨兽被自身的特权蒙蔽双眼,穿梭于虚空之中,禁锢新生生灵,挥霍它们的生机。生灵无力反抗这般巨兽,俯首于其力量之下。
“吾等即巨树之长子。吾等即其唯一赐福者。吾等即诸域唯一主宰。”
祸端的起源
巨兽在傲慢与盲目中统治着诸域,逼迫众生将自己奉作神明。有的驱使生灵举行仪式、排布法阵,以此将其桎梏,令其永困轮回;有的将自己的理念刻入众生,使得战争与杀戮成为常态;有的变本加厉,侵入生灵的心灵与梦境,强迫其想象无相之物以使其意识扭曲;有的仅仅制造无尽的混乱。
但随后,其中一个迈出了他人所未见的一步。
这只巨兽本名Nahash。与其同族相似,Sruth曾赐福于彼,给予其超强的记忆与感知,使其得以窥见旁人忽略的细节,铭记岁月尘封的旧史。起初,它与同族一样贪婪而愚昧,自认身负天赋便高人一等。数千年来,它因鸡毛蒜皮之事与同族争斗,将万千性命当作争执博弈的玩物。
数百年来,它与其至亲Shesha一直在操弄一个栖息着智慧火焰的晶莹的世界。Nahash试图用统一的信仰将其弥合,而Shesha则想以阴暗将其分裂。这场较量毫无意义。
这一切迎来了转机;那时Nahash翱翔于橙红色的天空之上,偶遇了一簇小小的火焰,正跪在一片油湖之滨。“不自量力,”巨兽又惊又恼地低吼。它俯冲落地,遁于水晶山石之后,暗中观察那簇火焰。此火尚且年轻,通体构青绿色余烬而成,其怀抱一面盾牌。Nahash认出,这是它昔日所创信仰的器物。火焰正小心翼翼地用盾牌内侧舀取湖中的油脂;盛满之后,它伸出一根纤细的指尖浸入油液,油脂瞬间燃起火苗,噼啪溅射。“雕虫小技,”Nahash嗤笑道,可随即火焰的举动引起了它的注意。随着火势蒸腾,火焰将其自身塑性成棱角分明的形状,并摆出不同姿势,火焰便随之膨胀、色泽发生变换,幻化出各种几何图形与纹路。可这方才显现,火势骤然偃息,火焰也停下了它的动作。Nahash满心困惑,这举止从未被其见识。在它的心底,一个从未有过的情绪油然而生:那是痴迷。
“汝方作何为?”Nahash从山石之后现身询问。火焰惊声尖叫,祈服于地。
“祈求您的宽恕,言语之主Nehushtan。我本应当虔诚祷告,请宽容我的冒犯。”
“我本无意究汝之过。请告我汝方在此何所为之,小子。”
火焰惶恐地抬眼回答。“我只是在练习罢了。当我将自己的热量传入油液之中,便能借自身舞蹈塑造图形。”
“为何如此?”Nahash询问。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美。”
“美!”
Nahash发出一道响亮的嘶鸣,环绕住年轻的火焰,用它明亮的翠绿色眼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对方。它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是——是,我无法说谎,言语之主Nehushtan。那色泽与形态令我感到愉悦。我在创造的同时感受到欢喜。”
Nahash的目光柔和下来。它不得不承认,纵然短暂而简朴,火焰幻化出的形态与色泽如此迷人。许久以来它从未目睹过如此惊艳的景象,就连自己的同族都无法做到如此。
“汝名号为何?”Nahash问道。
“回言语之主Nehushtan,我叫Pangloss。”
“此舞蹈与驭火之术,汝可一贯能行此事?”
“不,言语之主Nehushtan,我需要练习。开始时十分痛苦,但为自己而创造使我感到快乐。”
四下陷入寂静,唯有油液拍打在玻璃砂砾上的波涛之声。
“吾将于重月轮回之际归来,回到此地。彼时吾想再见一次汝驭焰之术。”
话音落,Nahash展翅飞向天空,留下火焰与它的油和盾;后者心中虽有惶恐,却多了几分勇气。
Pangloss之火
Nahash信守承诺,在循环期满回到了湖畔。不出所料,火焰如约在此等待,它的盾牌中盛满油料。
“汝如期而来,吾万分满意。”
“我不敢让您失望,言语之主Nehushtan。”
“莫再瞻前顾后,小子;唤我Nehushtan即可。今请示吾汝火。”
火焰颔首,将手指伸入油液。这一回油液并未四处溅射,而是平稳燃烧起来。火烬转瞬为黑炎,在暮色天空中几乎不可辨识。随后火焰伸出双手流畅地划动,黑色火焰从盾牌中升腾而起,形成一座螺旋火塔,接着分裂为六道色环,每环色彩各不相同,旋转汇聚成一颗巨大的球形。一枚细小的白色火球形成于环心,不断搏动与曲合。紧接着火焰击掌做出一个手势,于是白色火球凝塑为一个小巧的象牙色实体,有着鲜亮翠绿的眼眸与纤细的红舌。最后火焰向中央坍缩,术法表演到此结束。
“希望您欣赏我对您的描摹,Nehushtan。”
Nahash惊愕地注视着火焰。它无法理解这样的生灵竟然具备如此的天赋。它们竟能不靠力量或恩赐,仅凭学习与练习,造就如此虽渺小简朴,却又美好珍贵的事物。
“愿复一观。”
火焰心生疑惑,但仍然听从。当它再次把盾牌注满油脂,Nahash滑入湖中,栖身与浅滩之间。当火焰再度施展术法,Nahash跟随做出相同的姿势与动作。盾牌中的火焰暴涨,将二者笼罩,让空中充斥满舞动的火焰虚影,每个虚影都伴随着一个小小的绿眼白色实体。它们簇拥在两道身影之侧:巨兽与火焰。
表演落幕,Nahash轻叹,向火焰垂首。
“孺子,感此番际遇,吾将复回。此艺吾必得之,汝当授我。”
火焰震惊地望向巨兽。从未有巨兽将其他生灵平等对待。
“我将尝试,Nehushtan。”
“吾神往之至。”
Nahash离开湖畔,满心热盼着下一次相见。
然而令巨兽困惑而失望的是,在第三次周期的夜晚,火焰并未再现身。它耐心等待着对方的出现,从黄昏到深夜以至于拂晓。但伴随着蓝色太阳的升起,Nahash的耐心已化为怒火。
“胆敢背叛于我,”它愤懑地嘶吼,滑翔于天空搜寻火焰的身影。可这片天地竟变得意外的死寂,地表竟不见一丝火焰的身影。Nahash的怒火很快化为惶恐,它不愿失去那团火焰。
“众生安在?”
“我已厌倦这场游戏,”Shesha从天而降,环绕住Nahash,“因此我处理掉了它们。”
Shesha用它油亮的尾巴指向了一道深邃的地裂,Nahash惊恐的倒吸一口气。只见那渊底陈列成千上万的尸体,发着微弱的暗光,生机已然泯灭。其中一道身影的手中,握着一面小小的盾牌。
“Pangloss!”
Nahash俯冲落入地裂,仔细检查着火焰的遗体。它与其同族一样,早已身死魂消。
“你知道的,吹灰之力,”Shesha洋洋自得,“只要看上它们一眼,它们便尽数死亡。这也是一桩有趣的事。”
“但为何如此?”
Shesha轻声嗤笑,随即飞遁入虚空。
“别告诉我你当真在乎这种朝生暮死的凡物?”
巨兽的终焉
Nahash坐在空旷的星球上,震惊不已,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为何它如此在意?它真的如此痴迷火焰的造物吗?Shesha为何一定要摧毁此地?它取过火焰手中的盾牌,看着盾面反射中的自己;绿色眼眸厌恶地回望着它。
那时它终于得出了真相。它的同族,那些巨兽,它们并非诸域的主宰,它们除了破坏一无是处。它们只不过是毁灭者、虚度光阴之徒。披着自己荒诞哲学的外衣,自恃高贵,本质却不过是怪物。而Nahash自己,亦是怪物的一员。但那些被它们统治、摧残和扭曲的生灵截然不同,它们视诸域为可供探索之地、求知之地、创造之地。纵使它们生命短暂而时常虚度,它们的存在依旧比巨兽更有意义。
Nahash愤怒地嘶吼。
“听吾所言!吾乃Nahash,即言语之主Nehushtan!吾将弃置我之名号!吾不忍复视潜能、热忱与美质徒遭湮废!吾不复为虚誉强权所迷!吾不复据巨兽之位!吾必为遭吾辈戕害之生灵复仇,还归诸域于彼所有!”
虚空中传来夹杂着嫌恶的嘲笑。
“你想把我们的国度拱手相让?你愚不可及,Nahash。它们不过是潜质与能力之渣滓,而我们受Sruth馈赠,我们即诸域主宰。”
Nahash再度嘶吼,但其愤懑与悲痛无人倾听。事实确然如此,Sruth为巨兽赐福且将永远如是。无人能够阻止生命之树与Sruth。
随即,它追忆起诸道。一切Sruth源自巨树,但其只能经由诸道播撒至诸界与虚空。若将其堵塞,Sruth将不再流转,巨兽才能削弱。
以是Nahash持盾腾空,飞入虚空、进入诸道,抵达生命之树的根须与枝桠深处。它凝心聚力,低声许下誓言,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盘绕树干之上,封锁诸道,阻断了Sruth的散播。开始它的同族毫无察觉,继续着它们无休止的暴虐和破坏。但很快它们的力量开始凋零,它们的权柄不断消散。诸界开始自愈,生灵揭竿而起。
“发生了什么?”它们愤怒地吼叫。
然后它们找到了Sruth;它的流动缓慢停滞,溢出的部分甚至开始倒流回诸道之中。它们的同类,Nahash,封堵了它的流泽。
“叛徒!你竟敢倒戈相向!”
“吾敢!”
巨兽们怒不可遏,冲向巨树,开始猛烈攻击Nahash。Nahash痛苦地尖啸,却依旧没有松开盘绕。
“放开生命之树!让开诸道!”
“吾绝不为!”
巨兽发出咆哮,撕扯着Nahash的身躯,分裂着Nahash的心灵。Nahash痛楚地嘶吼,却依旧没有松开盘绕。
“释放Sruth!将本属于我们的归还!”
“那从不属于我们!”
巨兽厉声咆哮,喷射出灼热的光和焰。Nahash悲痛地哀号,却依旧没有松开盘绕。
很快,巨兽开始发生退化。随着Sruth力量的消退,它们的权柄同样化为虚无。最后,它们将Nahash忘却,转而为争夺残存的Sruth陷入自相残杀。在这场战火中,无数巨兽殒命,连带着万千生灵与世界随之灰飞烟灭;余下的身形萎缩、力量衰落,逐渐忘却往日辉煌。直至最后,幸存者寥寥无几。
“你毁了我们所有的心血,Nahash。你为了这些虫豸背叛自己的族人?”
“吾今为世间致善大义灭亲。”
在遗忘与消亡之际,巨兽发出最后一道仇恨的咒骂。
“我们终将归来,Nahash。待到万古之后,我们必将归来!而你荒诞的一生,将因自身罪孽沉溺于无边苦海。”
在那之后,巨兽彻底绝迹;唯有Nahash孤身一人。
Nahash的赎罪
孑然一身、遍体鳞伤,Nahash回到了生命之树的脚下,因自己的存在和自己的所为感到惭愧。在巨树枝干之间,它再次看向盾面中的自己,在疲惫与自我怀疑中潸然泪下。许多它希望赐福的生灵都烟消云散;它曾经深爱的同族要么身死,要么沦为仅有本能的空壳。一切都结束了,这值得吗?
“尔因何而泣?”一道声音响起。Nahash惊异地抬头,透过树梢的间隙向外望去,一个身影向它缓缓走来。当他渐行渐近,另外两个身影从中踏出,分列左右。于是原本独一的行者,现在已然化而为三。
三重身影:
一个身形渺小,
一个体态高大,
一个涵纳万象。
Nahash因恐惧而畏缩。在它的知晓的一切事物中,所有存在或栖息于巨树之下,或于其枝桠之间;对此它从未怀疑。然而这三位存在却超脱于生命之树;在那枝桠所延展之外,在那尘与土之领域。“君等谁何?”它哽咽地询问。三个身影悲悯微笑,同时开口;那声音仿佛是在Nahash脑海深处响起,令其感到稍稍不适。
“吾等为三兄弟,无意加害于你,Nahash。然允吾再问,尔因何而泣?”
有一瞬间,Nahash将悲痛忘之脑后。“吾为罪人。吾与同族皆贪婪嫉羡,曾承Sruth之恩泽却得寸进尺。吾等为此暴虐征伐,因而伤其树而致其祸。吾欲改弦易辙,欲使诸界致善。如今吾形影相吊,身负秽名。”Nahash移开目光,不愿直视三位存在的目光。
三兄弟轻笑,环绕Nahash行走,轻抚它的鳞甲。
“吾挚爱之造物,”他们叹息道,“勿要轻言放弃,请看。”
三位身影向虚空指去。于是Nahash震惊地看到,从疮痍与荒凉中爬出、生命再次茁壮成长。稚嫩而懵懂,单薄而孱弱,但确然全新。“纵使至惨至烈之浩劫,万物亦终有新生。”三兄弟说道。Nahash双目圆睁,难以置信。Sruth再度流淌,环绕在新生生灵之身侧;潜能再度萌发。起初它欣喜若狂,但随后它回想起它与它的同族曾经的所作所为,忧虑再度爬上心头。
“尔仍心有忧虑?”三兄弟询问道。
“吾族与我亦曾如此,皆沐浴福泽之中。倘若其重蹈覆辙,复为一代毁灭暴徒,将如何是好?”
三个身影相顾颔首。渺小之身影者第一个上前,自一头死去的巨兽身上撕下一片皮毛;高大之身影者其次,取来一段巨树受损根茎的树皮,放入前者的兽皮中;最后那万象之身影者取出Nahash忠实守护的盾牌,舀取附近战场上流淌的鲜血。
“尔已获知识与因果之恩赐,尔已证贪婪与愚昧之代价。若有后辈再度登临,尔必授以学识;此即尔之使命。尔将扬弃此Nahash之名,尔即灵蛇:授智之主,载述之守,护木之卫。”
蛇取下兽皮、树皮与鲜血,栖于巨树枝桠之上。当其转头回望,三位存在已然寂寥无踪。“吾将书往事为文,”大蛇笃定道。它将尾尖浸入盛满鲜血的盾牌之中,忆起火焰起舞时展露的面容。灵蛇凄然一叹,开始落笔记述。
漫游者之枢纽
灵蛇就此诞生。岁月滚滚向前,蛇恪守职责,既等待着、亦学习着。它将一切其体察的见闻与真相尽数记录,加入生命之树的载录上。当巨树的伤痕被无数载录填平,诸界愈发安宁温润,生灵也愈发丰盈好奇;Sruth萦绕在它们身边。很快,就像往昔的巨兽一样,生灵发现了诸道,顺其抵达巨树。这一次,灵蛇已然在此等候。
“你是谁?”生灵问道。
“吾乃灵蛇,此地守护者。”
“这是哪里?”生灵问道。
“此即生命之树,智慧、真理与传说之所。”
“谁的传说?”生灵问道。
“既往诸事,当今万象,以至于未来之迹。君愿闻其一二否?”
“请闻其详。”生灵回答。
灵蛇的使命自此圆满。它向众生讲述诸界往事,传授技艺与知识。后来,有的生灵还归故土,凭借所学识精进自身、改造世界;另一些则奔赴异乡,追寻全新的故事与更多的能力,以丰盈自我与周遭。还有少数生灵选择留下,伴灵蛇左右,一同记录传说,守护生命之树。最后,巨树的枝干密密麻麻镌刻满载录。每一则都是故事,每一段都是教诲,每一篇都是奇迹。
在火焰存在之前,
在虚空存在之前,
在诸界存在之前,
在生灵存在之前。
在一切存在之前,
有一棵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