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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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海坐在车后排,看着窗外浙江十一月的萧瑟秋雨。“节日表演刚一半就把你叫出来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一旁正在开车的新闻部副主管Raillan说到,“生气也没用,这也不是我安排的。”“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去机场的路吧,是要去接谁吗?我这几天可没有收到什么访问申请。”“林峰海同志,你要知道这是基金会。在这里没有什么规矩是必须遵守的。”林海峰一边想着哪位大人物会在这种时候到这里来,一边抓着靠椅弯着腰翻到了副驾驶上,“突击检查?”Raillan摇了摇头,说:“Leroy主管只告诉我有人会来,没说来干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点了点头,不速之客的到来确实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半个小时的颠簸后,两人来到了目的地:一个机场,军用机场。“好大的阵仗,直接征用了一个军用机场,”林峰海感叹道,“这种架势也就议会那些人搞得出来吧。”没有回应。两人撑着伞走到了跑道边,听着雨落在伞面上的滴答声等候着客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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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声压过了滴答声,几架战机在眼前着陆,随后是一架漆着显眼标识的客机。“就在这里看着,不过去招呼一下?”林峰海指着那位一名秘书模样的人。他推开机舱门,向四处张望,兴许是在观察周边的环境。“就在这看着吧,这么大的阵仗估计也没少带人来。”他点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连串密集的闪光和咔嚓声十分强硬地打断了他。“你干什么呢!”他一把捂住镜头向客机望去,恰好与那位秘书四目相对,秘书还朝这边挥了挥手。

Raillan却是一脸平静地把相机拖了过来,低着头检查着刚拍的照片。“当然是拍照啊。最高领导人来视察,身为新闻工作者拍点照片不是很正常吗?”她展示了照片,“就是这次的照片可能没法当配图,”全是过曝的白色,“他们还真是下了点功夫。”Raillan收起了相机,两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秘书身上。秘书没有到这边来,而正在和一名军官说着什么,随后是一个中年人在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跟军官握手,坐着迷彩越野车向连绵秋雨中驶去。

“认出来了吗,那个秘书模样的人是Normann Charles,一号监督者的秘书。”“这么说那个被围着的人就是一号监督者?”林峰海猛地向出口望去,又猛地转过头来,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不用担心,我以前和Normann打过交道,如果他需要你准备什么的话是会提前告诉你的。”Raillan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还冲刚才那位军官打了下招呼。“你对这里很熟吗?”“当然——不熟。你知道的,我是从伦委会来的,在那里厚脸皮是必修课。”这回答让林峰海有些想笑,“这样啊,哈哈。那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伦理委员会委员履行自己的监督职责?”“我之前告诉过你,Leroy主管让我来的,我不知道来干什么。”又是一个不加掩饰的回答,还是莫名有些好笑,但他也知道这是真的。毕竟大家都是负责执行命令的人,确实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站在采访室的门前,Raillan看着手表——22时30分,离规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思考着需不需要提前进去。以常理而论,员工应该比老板先到目的地;但不知道这位监督者究竟开的是航天飞机还是汽车,就算她把油门踩进了发动机里还抄了近路也还是慢了十几分钟。或许这就是先出发的优势。最后她决定让监督者多等一会儿,自己就靠着窗户预演接下来的对话。

这扇窗户恰好对着站点大门,那里停着几辆迷彩越野车,几名特遣队员零散地站在附近。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名也许是队长的人转过了身,看向了Raillan所在的窗户。尽管那人戴着护目镜,但她可以确定他们正四目相对——她一把拉上了窗帘,主动结束了这次让人不寒而栗的对视。“这些人是怪物吗,隔着几百米都能注意到?”她拉开了窗帘,再一次跟那人对上了视线,她又拉上了窗帘。保镖就这样了,不知道主人又是什么样,Raillan想道,说不定他其实一直“看”着自己?

不一会儿半小时就过去了,Raillan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新闻联播式的演播室,而那位古希腊雄辩家式的不速之客正兴致盎然地对着没插电的麦克风讲话。“需要帮您把电源插上吗?”雄辩家转过头来,看向Raillan,“Carles副主管,好久不见。不用在意麦克风的事,这只是拿来打发时间的。这边坐吧。”Raillan坐上了他指着的椅子,他在附近挑了个位子。

“Carles副主管,我们也算熟人了,就直接谈正事。今天是11月8号,是中国的记者节,新闻部是一个以新闻工作者为主的部门庆祝一下也无可厚非,但你们这情况似乎有点过于放纵了,”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照片,“你自己看看吧。”Raillan接过照片——摸着像纸,也许是用拍立得拍的——简单看了一下,无非就是一些员工聚在一起打牌嗑瓜子聊天。“有什么问题吗”,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Site-CN-511是有活动室的,但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办公室里搞庆祝活动。卫生这种小问题我就不说什么了,我就想问一件事:你真的觉得这种在错误场所进行的娱乐活动没有问题吗?”




“林主管,你不用紧张,当这是朋友间的闲聊就可以了,”Normann笑脸盈盈地对林峰海说到,“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紧张的事。”林峰海僵硬地点了点头。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点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但不速之客偏就这时闯了进来。他之前并没有跟这种级别的人打过交道,更何况还如此的突然。他强压着颤动的四肢,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别扭:“Normann先生,你有事就说吧,不、不用绕弯子了。”

Normann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恭敬不如从命了,林主管。议会在最近几年里一直在对IDPRS上的各种内容进行统计分析,这么做的本意是为了让议会更加深入地了解基金会广大中下层员工的真实样貌,以便更好地制订各种规章制度。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了很多不适合由基金会员工说出的东西。”他拿出了一个平板电脑,递给林峰海,“亲自看看吧。”

此账号已注销   2022/10/05    3-years-ago


前几天出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自称混沌分裂者的人,那个人很热情,也很大方,跟平常宣传材料里的不太一样。他跟我聊了很多,从基金会的诞生聊到中午的伙食,他说混沌分裂者并不是恐怖组织,使用暴力只因为只有暴力才能让我们这些小角色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见。回到宿舍以后我想了很久。按照他的说法,混沌分裂者可能没有那么坏,基金会也可能没那么好。

......

Innnnnn 2022/11/01 3-years-ago


nmd基金会,老子整天出那个死妈任务就差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一天天在一线跟那群打了激素一样的傻逼超雄干架。现在倒好,踩着地雷把腿炸断了,那些个神经病把老子像垃圾扔在医院就不管了,之前说的什么狗屁医疗保险也没看见在哪。最他妈搞笑的是他们把我送到了一家常态医院里,那帮医生每天都在问我是怎么踩到地雷的,他妈的警察都来了。宣传的一堆福利都被耿专员吃了是吧,真搞不懂这种丧良心的组织怎么活到现在的。你们就等着吧,等我好了马上就辞职,就算成乞丐也不在这干了,cnmd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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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智障,睁大狗眼睛看好了:老子的腿断了,但是那些傻逼离职手续必须要本人亲自到人力资源部办!我看你们的腿也是不想要了。我看我也不用当乞丐了,直接当混沌分裂者算了,正好让你们感受一下老子这些前线炮灰的待遇

......

Merry Video 2023/04/02 2-years-ago


监督者间的爱恨情仇,议会与伦委会的隐秘过往,遏火部的邪恶计划……你想看的这里都有!私聊获取在线播放链接哦(~ ̄▽ ̄)~

虽然林峰海也看到过这其中的不少内容,但他当初就把这些当作员工的私事,也没有太过在意。现如今一号监督者的秘书亲自拿了出来,想必是想追究他的监管不力。他继续假装看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骇人听闻言论合集,同时思考着自己应该怎样回答才能让Normann满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我想我有必要说清楚一件事:无论是监督者还是我,到这里来都不是为了追究某人的责任的。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对现状的看法,仅此而已,”Normann微笑着从林峰海手里拿走了平板,“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这些内容的含义,就不用再把时间花在这上面了。你有什么想法吗?”林峰海原本稍微放松下来的心再次紧绷起来:最高领导人的秘书亲自到访,展示了一系列与自己的工作有关的“不恰当”言论,但又不是来问责的。了解现状?哪方面的现状?他展示的无非就是一些员工的想法和矛盾而已,有什么亲自了解的必要吗?眼前这人始终保持着笑容,让人看不见他的真实想法。

“现在也挺晚了,需要先来杯咖啡提提神吗?”林峰海故作镇定地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正好出去好好思考一下。“咖啡就不用了,”Normann回答道,林峰海在心里叹了口气,“既然到中国来了就体验一下中国的特色吧。咖啡换成茶吧,随便哪种都行,”一个戏谑的笑浮现在他的脸上。但他还是得出去透透气。

储藏间里,林峰海正试图在几十个堆满杂货的架子上找到茶叶。好几分钟后还是徒劳无功,还弄出一身汗,他便想着开窗透下气。窗户对着站点的后墙,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但此时此刻却有两个人拿着摄像机蹲在地上拍什么。林峰海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束耀眼的火光便尖啸着冲上天空,在十一月的夜雨中炸出来一朵灿烂的金菊——这是一场很叫人喜欢的烟花,如果它的亮光没有照亮围墙上的“禁燃易燃易爆物”标识的话。那两人倒是全然不顾这些,一人还颇为兴奋的对着摄像机大喊:“家人们还想看我们拍什么?”此时,林峰海明白了他们想了解的是什么“现状”了。




“不管怎么说,监督者先生,我都不认为对着员工茶余饭后的无聊迷思和情绪化言论上纲上线是什么明智的决定,”Raillan抱着胸说到。从理性出发,她不得不承认一号监督者对IDPRS“让人跳脱轻浮”的推理很合逻辑,但她觉得身为监督者应该明白很多事不讲逻辑,就比如说发小猫小狗的照片并不必然影响工作质量。“Carles副主管,也许是这里自由散漫的气氛感染了你,让你意识不到现在的基金会正在经历什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假如说有相当数量的人聚集在一起,为集体的敌人进行辩护,尝试洗涮他们的罪行,甚至试图号召别人一起加入敌人来报复原来的集体,在中国这些人会被叫做什么?”

“一个同样简单的问题:假如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不走正规程序,私自调动战机为自己的专机护航,还带着自己的私兵在一个重要设施的主要出入口设卡拦人,甚至还试图逼迫设施的领导人同意自己的观点,在基金会这个人会被叫做什么?”一号监督者看着Raillan,Raillan看着一号监督者,双方都默不作声,平静的让这微妙的气氛充斥在演播室里。

这里有许多摄影摄像器材,不知为何今天它们的镜头都整齐划一地对着这两人,似乎他们进行的不是密室里的谈话,而是一次公开直播。或许镜头后面真的有什么存在正注视着他们。突然,一束肆意散发着夺目光芒的烟火凭空冒出,恰如其分地炸开出一团绚烂的花朵。刺耳的尖啸转瞬即逝,留下嗡嗡的耳鸣声。

“Site-CN-511是禁止放烟花的,对吧?”“更准确地说,是禁止燃放任何易燃易爆物。”一号点了点头,“我最后重申一遍我的观点:IDPRS跳脱轻浮的基因正在腐化基金会的员工,他们本该是沉默严肃的人类精英,现在却像是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嬉皮士。我们必须采取强硬手段来避免境况恶化。”“你说IDPRS让精英们变成了嬉皮士,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从IDPRS,从互联网,还是从议会的集体妄想症里得到的?你有想过亲眼到线下去看看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此时此刻,一个堪比照明弹的烟花腾空而起,把昏暗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Raillan一把拉上了窗帘,房间又昏暗起来。“如你所说,我现在正在线下。但我的眼睛看到的是在办公室里抽烟喝酒的记者,是正在为自己的失职强词夺理的副主管,是在炸药堆上玩火的员工。”Raillan想反驳却一时语塞,她落到对方的话术里去了。无法回答的话就用沉默回应了。眼见对方不说话,一号便理了理衣服,向门口走去。“你有不同的想法,这很好,但是我希望你在让别人亲身实地去看看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做的。就算你不是副主管,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这也是应该的。”

他打开门,向外面走去。“你是在害怕什么?”他转过身来,发现Raillan还在盯着他,还是那副很有特点的面无表情。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但Raillan注意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她刚说完的时候,他短暂却剧烈颤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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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Raillan的邀请,林峰海下班之后到了一家酒吧,姹紫嫣红的霓虹灯照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环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影,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九点半,现在已经九点二十了,按常理来说她应该到了才对。他向门口走去,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人。那人几乎和Raillan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没了雷厉风行的气质,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中年人。她附近还有几个酒瓶子。

“你是Raillan Carles吗?”林峰海走近问道,他还是不敢确定这是他认识的那位。“啊,你来啦。”她拍了拍一旁的空座位,示意他坐在这里。这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乐、刺鼻的烟酒味,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大声讲下三滥的段子。他印象里的Raillan如果知道他来了这种地方,应该会马上向伦理委员会提交《对Site-CN-511站点主管林峰海工作外行为的调查申请》,但现在她却亲自出现在了这里。

“你看IDPRS上的消息了吗?”她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则消息。

《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于今日通过并开始实施

基金会新闻部 205年12月1日 12:00:00


监督者议会于2030年12月1日召开的例行会议上表决通过了《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该提案自通过之日起开始实施。

该提案由一号监督者提出,旨在强化中基层员工的纪律建设,保障各项日常事务正常顺利完成。一号监督者在会议上表示,为了尽可能的避免因员工态度问题导致意外事故,该提案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动态调整,以求发挥最大效用。

“这则消息一号就发出来了,但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提案的内容还没有公布出来。你不觉得可疑吗?”林峰海点了点头,他最近忙着处理工作考核的事,没有注意到这些。一般来说提案内容最多比新闻报道晚十天公布,过了这么久还不公布,就只能说明议会不打算公布。“我调查了一下,没找到正文在哪里。但是我发现这则消息全篇都是议会写的,他们还特地强调一个字都不能改,而且不能让新闻部的主管和副主管知道,”她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他把新闻部当什么了,传话筒吗?”

“他们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一句话就让基金会滚回几千年前的习惯法时代了!还有法律吗……”在酒精的驱使下,Raillan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不满。多亏了现场的嘈杂喧嚣,没有别人注意到这位似乎疯了的女士。“他们这么干想过后果吗,不怕遭报应吗……说好的透明公开呢……”“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峰海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在这里抱怨有什么用?能解决问题吗?”Raillan似乎被吓到了,马上闭上了嘴,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当然解决不了问题,”她又灌了一口,“但有没有可能,这个问题不是我能解决的?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新闻必须让新闻部写,新闻的发布本来也不需要主管或者副主管的批准。至于提案内容的公开,新闻部干不了这事。伦理委员会?等他们扯完皮就是三四年之后了,早就来不及了。什么新闻部和伦理委员会,改成废物大本营——”她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随后瘫坐在椅子上,带着鲜红的掌印一言不发地喝酒。

Raillan不再说话后,其他各种嘈杂喧嚣的声音便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驱逐了那短暂的安静。这些声音原本代表着人们的欢快与兴奋,但林峰海现在感觉它们混杂在一起就变成了刺耳、无意义还拼了命向脑子里钻的废料,像是在白色地板上流淌的黑色粘液,像是……

“你在害怕什么吗?”最后林峰海还是主动找了个话题。“你我都知道这个提案是议会为新闻部和IDPRS准备的,但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在IDPRS上随便闲聊了几句就因为态度问题被罚了,第一个被责怪的肯定是我们,”Raillan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提案内容不公开,那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到时候就只需要说他们没有违反规定就行了。”她坐了起来,向酒保要了瓶酒,“你问我在害怕什么,我只能说我没有在害怕。我只是在担心,为新闻部的未来担心。”



《变更⟨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执行方式及考察标准的决议》今日起正式实施

基金会新闻部 2026年1月1日 00:00:00


《变更⟨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执行方式及考察标准的决议》于2025年12月29日召开的监督者议会例行会议上表决通过,该决议自今日起开始实施。

该决议指出,于2026年12月1日起实施的《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的实施高度依赖于内部消息接收与发布系统(IDPRS)与SCiPent工作事务邮件系统,存在对互联网平台的过度依赖,不利于了解广大中基层员工的真实面貌;因此《决议》新增了“专职人员信息收集”,旨在通过引入线下渠道的方式解决可能的视角单一问题;该方式目前确定的实施主体为内务委员会。

同时,为了确保“专职人员信息收集”能够切实满足《决议》要求、避免铺张浪费,该方式将会在部分站点展开为期一年的试运行;后续是否向全基金会推广将视试运行情况决定。当前已确定的试运行站点为Site-01与Site-CN-511,剩余名单将在14个工作日内通过SCiPent工作事务邮箱系统公开。

看着终端上的消息,林峰海心里五味杂陈。

Normann走后他就要求行政管理部门加强对员工工作时间的管理,然后对员工违规行为的处罚申请就如雪崩般出现在他的邮箱和办公桌上。抽烟、喝酒、打牌、办公室养猫、以上厕所的名义刷IDPRS,甚至还有用饮水机煮火锅,员工们的工作生活远比他想的多姿多彩。但他还是觉得口头警告一下就行了,适当调剂一下劳累的工作他觉得并无不妥——除了那些煮火锅的。两周以后处罚申请渐少了许多,林峰海不觉得他们能这么快改过自新,但收敛一下也就足够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午休时间,林峰海跟往常一样刷着IDPRS上的直播——说是直播,实际上更像是开放式的视频通话,来自不同国家的人在上面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过了好一会,他才遇到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直播,一个人单脚靠在墙上,低着头抽烟,不断有人刷着弹幕:“牛逼,敢在这地方抽烟”“哥们也是不怕出事”……他盯着画面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弹幕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在油料库抽烟,还是Site-CN-511的油料库!他叫上安保,火急火燎地冲到油料库——没人,连烟灰都没有。他们通过设备的IP地址找到了那个人,那人说这是特效合成的,专门拿来恶搞领导,“我们这么干好久了,还以为你们不在乎这些。”从这之后他就开始理解Normann的担心了。

看见这个消息让他安心不少,他自己不用忙和这些事了,议会也发现了自己的员工线上线下两个样;但他同样担心内务委员会会简单粗暴地按着IDPRS上的言行举止定性,线下的考核也可能只是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戴着镣铐跳舞”:日常考察加强后的中基层生活现况
基金会新闻部 2026年2月15日 18:30:00

一大早,徐海(化名)就主动来到了新闻部驻站办公室。“不管是我自己还是身边的同事,我们都对现在的情况很不满。我也试过直接跟他们联系,想让他们改变‘一刀切’的作风,但每次不是说负责人不在就是说这事不归他们管,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我到这里来也是无奈之举,借助舆论的力量来让他们正视问题是我现在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面对摄像机,他这么说到。

“我理解内务委员会加强考察的原因,我也亲眼看见过不少因为玩手机疏忽了工作的人,但这也不是他们这么武断的理由。”徐海长叹一声,为记者讲述了自己了遭遇。徐海是一所病毒性模因研究室的研究员,因为研究对象的高传染性,工作时间里他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研究所内,到了周末也只能在站点内活动。加之本身内敛的性格,使得他的日常生活相当的枯燥乏味,IDPRS是他平日里为数不多的消遣工具。他会在IDPRS上表达对研究所领导的不满,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也会为同事们讲解病毒性模因的生效原理……无论是对他的支持还是反对、批评还是赞美,都让他感到自己是基金会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自己不是一个人在为了“控制、收容、保护”的宗旨而奋斗,这让他能够更加积极地面对工作中的挑战。

“但是这些都是过去式了,”他遗憾地说。“去年12月起,我能明显感觉到IDPRS上的氛围在发生变化。以前经常跟我讨论基金会各方各面的问题的网友突然闭上了嘴,我问发生了什么他们也绝口不提,还劝我不要再聊这些东西。我一开始以为只是他们个人的原因,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12月的15号。当时研究所的经费比较紧张,这个月的工资暂时发不了,财务说下个月就能照常发工资,但没说什么时候补发,然后我就发了几句表示不满的话,几分钟后就收到了行政部门的电话。”说到这里,徐海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他们让我不要再发这些‘不合适’的消息,不然的话可能会被处罚甚至开除。我当时真的吓坏了。“

“元旦的时候我看到了那条新闻,才明白之前那是‘加强的日常考察’。我看见议会准备让内务委员会接手考察,就觉得内务委员会应该不会小题大作,便放下了心来,也重新开始聊起老话题来。刚开始几天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就在1月22号,我还在床上睡觉,突然就有两个自称内务委员会的人闯了进来,他们说我有叛变嫌疑。他们把我带到了审讯室里,我问他们要证据,结果他们拿出来的是我从22年到现在的聊天和评论记录,理由是我这几年里经常说‘GOC在员工福利方面做得比基金会好得多’。”

徐海在愤慨中表示,不只是他一个人,这种情况在站点里十分常见,弄得人心惶惶。“如果后面没有改善的话,我可能不会再用IDPRS了。”采访的最后,他悲观地说到。

新闻部派遣了记者来专门调查此事。在两周的深入调查后,我们发现徐海的经历并非个例:在目前试点了“专职人员信息收集”的十二个站点中,近三成的员工遇到过类似情况;Site-525-C的情况最为严重,有一半的员工遇到过类似情况,其中有12人在只有IDPRS聊天与评论记录的情况下自1月3日被关押至今。当记者电话联系Site-525-C内务委员会想要了解具体情况时,对方直接在记者表明身份后挂断了电话。

“不管从何种角度出发,内务委员会的行为都是存在严重问题的。”面对记者的提问,新闻部副主管Raillan Carles在新闻部例行公开会议上说到:“IDPRS是让员工们自由交流的平台,而非控制的工具;加强日常考察本无可厚非,但是对着员工的闲言碎语上纲上线,将一时的冲动发言视为叛变的依据,这是对基金会规章制度的践踏——请记住,基金会控制的是异常,而不是员工说话的自由。IDPRS为员工们提供了舞台,就不要考虑他们跳得如何,更不能因为跳得差就为他们戴上镣铐。”

驻Site-525-C新闻部办公室采访原始记录
#S525C-20260315-NDDS/O5

主题:对内务委员会近期行为的质询

采访者:Raillan Carles  / 新闻部副主管

受访者:O5-6 / 内务委员会委员长

备注:《“戴着镣铐跳舞”:日常考察加强后的中基层生活现况》发布后五天,内务委员会主动联系了Raillan Carles,想要解释委员会此前行为的原因,同时也希望借此来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名誉”。带“<>”文字为经核实后的信息补充。该片段未公开播出。


[记录开始]

Raillan Carles:这次是正式采访,会有全程录音录像——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录音录像内容只会被用于新闻报道,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不会用于任何其他用途。准备好了吗,委员长?

O5-6:准备好了,开始吧。

<以下为新闻采访部分>

Raillan Carles:在二月十五号之后,我也想过内务委员会会主动来找新闻部,但确实没想到您会亲自来解释。

O5-6: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先,亲自来也是为了让基金会的大家看见内务委员会其实并不希望这样的事发生。

Raillan Carles:如果方便的话,您可以详细说说这样的事为什么会发生吗?这也是新闻部收到次数最多的问题之一。

O5-6:当然可以。追根溯源的话,这个问题的根源应该在于“专职人员数据收集”这个制度,具体来说就是对内务委员的自由裁量权的规定不够明确,让他们过于自由了;此外也有伦理委员会监督不力的责任。

Raillan Carles:内务委员的自由裁量权?是新增的吗?

O5-6:的确是新增的。它的依据是昨年十二月和今年年初议会通过的提议,也就是(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儿)《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和《变更⟨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执行方式及考察标准的决议》。名字太长了,有点记不住()。

Raillan Carles:但无论是《提案》还是《决议》,在向员工公开的版本中都没有关于这项权力的具体描述。

O5-6:的确是这样,但背后原因并不是网络上<实际上指IDPRS>猜测的“让议会有随意解释的能力”。不仅是内务委员会的自由裁量权,其他未公开内容也是如此。相信大家听过一句话:“未知带来恐惧”。现在的基金会不需要这种“未知的恐惧”,但我们依旧需要“对未知的敬畏”。

O5-6:在员工们不知道具体内容的情况下,会自发的对自己的言行举止进行更强的约束;而且这也避免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种情况。

Raillan Carles:我有一个问题:议会有考虑过如何避免“敬畏”变成“恐惧”吗?新闻部从1月22日就开始对IDPRS上关于内务委员会的信息进行整理,发现绝大多数言论都表现出了对内务委员会随时可能处理自己的担忧。有一条内容为“内务委员会其实是‘苏联内务部’的另一个名字”的评论甚至获得了将近五万的点赞。

O5-6:单凭议会自己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我们采取了外部监督的方式来尽可能地减小这种情况出现的概率:尽管无法公开具体内容,但议会将完整的纸质副本交给了伦理委员会<经事后核实,监督者议会没有通过正式渠道单独提交文件,而是将其夹在了一份三千页的人体实验申请中进行的提交>,由他们来确保“敬畏”不会变成“恐惧”。你可以向他们询问一下是否属实。

Raillan Carles:我们当然会的。最近在Site-CN-13,有三十多人在站点广场上发起了一次联名请愿活动,要求内务委员会要么放人要么拿出能够证明被关押者罪行的证据来,IDPRS上也有接近一万人声援他们。你对此怎么看?

O5-6:身为基金会的一员,我十分理解他们的关心同事的想法,但我也希望大家能够体谅内务委员会。我可以向全体基金会成员保证,内务委员会不会平白无故逮捕任何一个人;同样的,如果我们逮捕了某人,就说明我们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Raillan Carles:那内务委员会什么时候公布证据呢?

O5-6:我知道大家的急切,但很遗憾的是,为了确保能够尽可能多的铲除内部的叛徒、间谍和其他潜在的威胁,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只有可能在这些事情结束后有限公布信息。

Raillan Carles:点头)我理解了。您刚才提到过,最近发生的事伦理委员会也有责任,这个“责任”跟议会提交的文件有关吗?

O5-6:当然有关。文件里十分明确地提及了伦理委员会在内务委员会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出现严重损害员工权益时有义务主动制止,而他们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反应。

Raillan Carles:那您觉得谁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呢?

O5-6:虽然现阶段的问题是由内务委员会直接引发的,但如果伦委会能够在问题萌芽时就加以干预的话,我相信是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的。

<新闻采访部分结束>

Raillan Carles:面无表情地盯着O5-6眼睛)也就是说,你认为应该由伦理委员会承担主要责任?

O5-6:我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

Raillan Carles: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了。我一直觉得提前像演戏一样彩排采访是一个足够巨大的让步了,甚至问题都是你们设计的。现在倒好,早就确定好台词还要即兴发挥是吧,双方承担同等责任是什么很不公平的结果吗?

Raillan Carles:不要说话,听我讲。伦委会就是太好说话了,愿意帮你们背黑锅,现在你们还打算把黑锅完全扔过去,真有你们的。至于刚才的采访,发不出去,我说的。有意见就让宣传委员会下命令。

O5-6:好吧,听你的。(看了看手表)预约的时间也快过了。在走之前告诉你一件与采访无关的事:IDPRS的储存空间快耗尽了,需要——

Raillan Carles:工作事务请用SCiPent邮箱发送,谢谢。

O5-6:那,好吧。再见。

[记录结束]

目送那位委员长离开后,Raillan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她专程来到美国,强忍着水土不服安排着采访,抱着一种践踏专业素养和新闻伦理的“觉悟”进行着彩排,到最后还是落得个白费功夫的下场。新闻部与内务委员会,二十多人两周的努力就此烟消云散。她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应该伤心还是愤怒,索性就什么都不想地望着似乎在旋转的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O5-6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IDPRS的储存空间快耗尽了”。她坐了起来,随即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在自己最情绪化的时候讲如此重要的事?她急忙拿出通讯终端,输入了O5-6的通讯码,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回应了她:“该通讯码已于一小时前过期。若你需要获取新的通讯码,请通过SCiPent工作事务邮件系统提交申请。”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Raillan问道。半个小时前她还在收拾东西准备回浙江,这时Normann给她打了个电话,邀请她到附近逛逛。但现在她看见的就只有长满野草的残垣断壁,废墟里时不时飘出一股淡淡的火药味。“这里是Site-525-A。1949年的时候混沌分裂者袭击了这里,他们没有向附近的站点寻求支援,也没有把混沌分裂者突袭的消息告诉附近站点,这直接导致了Site-525-D和-E的毁灭。基金会在这次事故里损失了近两千名研究员和十多个SCP项目,议会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SCP-CN-4240。为了铭记这场惨烈的事故,议会保留了这三处废墟,他们每年都会到这里来祭奠逝者,同时也提醒自己记住安稳的现状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Raillan在进入新闻部时看到过这场事故,而Normann亲身经历过这场对她来说只存在于历史书上的事故。此时的Normann难得收起了那副职业性的假笑,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废墟。“是啊,安稳的日子来之不易。但现在似乎算不上安稳。”“是的,现在不太安稳。”他点了一根烟,有点自言自语地说到:“SCP-CN-4240产生于严格封锁下的信息极度匮乏,IDPRS的诞生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它带来了近乎无限的、自由流动的信息。但这也产生了一个新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接受如此规模的信息的。SCP-CN-4240带来了原子化,而IDPRS正相反:它带来了一个紧密联系的基金会,但它带来的联系是基于网络的;它让基金会有了家庭般的温暖,但温暖的是IDPRS上的基金会。但现实里的基金会还是那个人员遍布天涯海角的基金会,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的基金会。对于这种反差,员工们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他们选择将现实中的基金会改造成IDPRS上的样子。议会认为这是一种由信息获取量不对等引发的现实与网络空间的认知断层。”

“照你的意思,议会认为现在的情况是SCP-CN-4240的另一种表现?”他摇了摇头,说:“议会还无法确定这到底是正常的社会学现象还是异常,但这也不重要。无论是不是异常,主动干预都是必要的。”“那代价呢?你应该知道,你干预的对象是人不是宠物,他们是会有逆反情绪的。”“议会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情绪放弃自己的打算。”

Raillan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大家的立场都很明确,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与其纠结这些注定无法解决的问题,不如好好感受历史的重量。在基金会的公开数据库里,与SCP-CN-4240有关的信息屈指可数,讲到了Site-525袭击事件的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几十年来这件事似乎从来没有被报道过。“这件事我觉得很有报道的价值。正好我还要在这边待几天,需不需要准备个纪念新闻?”Normann苦涩地笑了笑,“Carles副主管,你忘了吗?跟SCP-CN-4240有关的信息是不能出现在IDPRS上的——这个工作还是新闻部负责的。”

“所以说,到最后员工们还是不会知道你们这么做的理由,就连历史渊源也不知道,”Raillan不由得有些感慨,“但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的。”




“有一个表演型人格的同事是什么感受?”

这是林峰海在几年前在知乎上看见的一个问题,当时的他觉得无非就是一个干什么都像是戏剧演员的同事罢了,就当是给烦闷的工作时间增添一点戏剧性。但他现在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身边就有一个身居高位的表演型人格。

一个月之前,Raillan从美国回到了浙江。她回来后第一时间找到了自己,讲了宣传委员会做出的更换IDPRS存储介质的决定,然后两人一起去到了那个负二层的机房,看到了那一千八百二十五万盘来自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磁带,这里储存着近四十年来由IDPRS产生的大部分数据,18PB的数据——在最初的规划里,2040年才会达到这个数字,但IDPRS的成功让时间提前了十四年,现在IDPRS的空余存储空间只剩下了不到1%。交代完后,Raillan就消失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天,2026年4月28日,在两百名负责更换设备的工程师进入Site-CN-511的第七天,也是更换计划正式开始的第一天,她带着满编的MTF-Omega-38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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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她的说法,由于基金会能够处理这些老古董的工程师大都退休了,这两百人的队伍里近一半是帷幕外公司的人;而为了确保计划能够在两个月内完成,再加之所谓古早技术专业人才的稀缺性,基金会并没有对那一百多人进行标准化的背景审查——这就是她带着一支五百人的机动特遣队封锁了整个站点的原因:防止有人趁虚而入伺机破坏。MTF-Omega-38“虚假新闻”是一支很特殊的特遣队,尽管它现在更多是以平台审核和调查记者的身份存在,但无可否认的是,它是由拿枪的记者和拿相机的军人组成的。

此时此刻,他和Raillan一起站在站点大厅最高层的走廊上,看着下面的人搬运着多如牛毛的磁带,“虚假新闻”的特殊之处也直观的展现在他的眼前:大厅出口,站着六名全副武装的记者;而搬运队伍的三米开外,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摄影摄像器材和录音设备,几十个胸前挂着记者证的军人正操纵着这些设备,让镜头始终对准搬运者。广场上同样如此,数不清的镜头和麦克风环绕着作业场地,甚至还有许多人像监考老师一样在正在迁移数据的工程师间走来走去,咔嚓的快门声在人与人之间回荡。

林海峰不太能理解这么做的缘由。最合理的解释或许这样的,这位新闻部的副主管不认为现在正在进行的是什么数据迁移工程,而是在进行一场表演,她要干的就是把每一个搬运者的神情姿态、每一盘磁带读写时发出的声响、每一台电脑上显示的字符都记录下来,从不同的角度记录下来,从不同的高度记录下来——就在刚刚,他听见两架新闻直升机起飞时的轰鸣,他可以想象直升机猎鹰般盘旋在人群头顶上的样子,只不过上面的是摄影机而非机枪。

每个几分钟就有一阵金属碰撞声从背后传来,这让他更加确定Raillan把站点当成了一个大舞台的想法。但亲手规划了一场如此声势浩大的演出的导演,Raillan,依旧是面无表情,就像她没有安排这些,这些也没有出现。但毫无疑问的是,这场演出肯定会出现在IDPRS的热搜榜上,出现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




林峰海看着眼前厚厚的一摞文件,不由得有些力不从心。两天,三天,还是四天——记不清了,总之是几天前,他得知了安排那样一场表演的目的:转移员工们的注意力。“我们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尝试解决问题。退一步说,议程设置本来就是新闻媒体的固有权利,对于唯一的社交平台全面更换存储介质这件事,就算是最遵守职业规范的媒体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放上头版头条。”Raillan当时这么跟他解释。他记得她身上淡淡的酒味。

这之后他向新闻管理局申请了查看IDPRS后台数据的临时权限,桌上这些就是他们拿来的。数据和文件共同构建了一个诡异的景象:一部分人认为现在的情况主要是内务委员会导致的,新闻部是被强迫的从犯;一部分人觉得不管是内务委员会还是新闻部都不是什么好人,不存在主犯从犯,两边都是罪人;剩下的人则完全不关心,他们依旧在讨论着中午吃什么。这三种观点轮流充当着主流观点,发布量、点击量、点赞量此起彼伏。他之前天真的以为基金会内部应该会有一个统一的声音,现在看来基金会更有可能是一个一张嘴就发出三个声音的怪物。他感觉有些头痛。

“谁?”有谁突然敲响了门。林峰海看着那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自称是新闻管理局的人,而局长担心他看不懂这些报告,特地派他来充当顾问。他的确有很多问题,但问题纠缠在一起,他不知道从何问起。“我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你就先回去吧。对了,把这些文件带走。”那人急忙摆了摆手,“林主管,我没这个意思,文件就留在着看吧。”“别想太多,这些文件放在这里太占位子了,不好干活,”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电脑,“你们副主管还拜托了我点其他事。”那个年轻人应了两声,抱着文件出去了。

实际上Raillan拜托他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他看一下拍的新闻片如何,他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那些文件。打开视频,他也看不出什么好坏,唯一比较特别的可能就是围墙上的涂鸦和宣传单在视频里消失了。




“你确定这样没问题?就这架势,万一他们在弟兄们撤出来之前就被发现了怎么办?”在离Site-CN-511几百米外的沙滩上,一人对着无人机回传回来的画面说到。他着实没想到基金会会突然封锁站点,更没想到他们会搞来直升机监视现场。“榛树,相信自己人,”那人一边收回无人机一边回话,“那十几个人虽然是工程师,但他们依旧是混沌分裂者最优秀的一批特工,应付那群无聊的记者足够了。”“但是内应传回来的计划表里没有这些记者的事,你就不担心他们突然蹦出来是发现了什么吗?”榛树还是放心不下,远远看着那两架漆着SCPF-ND字样的直升机,“Lycoris,我还是觉得应该启动应急预案,至少要加强对内应和弟兄们身份的保密工作。”

“为什么要加强保密?我们不仅不应该加强保密,我们还应该在找个合适的时候把这些东西主动告诉记者朋友们——特别是内应的名单。”“我不明白。如果主动告诉他们,我们这几年来的工作不就白费了吗?”Lycoris终于把视线从无人机移到了榛树身上,看了好一会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内务委员会见人就扣一个间谍的帽子,但没有人会真的相信被抓的人真的是间谍,说不定这还会被那些无组织无纪律的人当成一种荣誉,还更方便搞情报。”他敲了敲榛树的脑袋,“多读点书吧,呆子。”

Lycoris把榛树晾在了沙滩上,自己上车听起了音乐。按照计划,他们的人会想办法把那份特别设计的数据模因病毒迁移进磁带里——只要成功一次就行;之后有人在IDPRS上检索到这盘磁带上的文件,机械臂抓着磁带把它放进驱动器,只要被成功读取,病毒就完成了越狱,来到了计算机系统——只要成功一次就行;病毒会自己挑一个良辰吉日炸出几十GB的、新闻部不得不处理的恶劣消息——只要成功一次就行。他们不是说IDPRS上可以发任何你想发的吗,不是说自己不会删除任何东西吗,不是说自己绝对自由吗?他倒要看看那些视频出现在上IDPRS后,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虽然等待时间可能会很长,但只要最开始的种子被埋下,他也就只需要考虑时间了。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伪善的人。IDPRS的全部权限都在那群记者手里,如果他们不配合的话内务委员会能拿到大家的数据吗?无非就是看着情况不对就想着找个人来背锅罢了,到头来还要假惺惺地谴责自己找的工具人,说什么“基金会控制的不是员工是异常”,真是恶心。他又想到了他那些老实人同事,还想着找始作俑者伸冤,真是可怜。

他看向窗外,榛树还在看直升机。他点了支烟,含在嘴里,突然感觉榛树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或许确实需要一个应急预案,至少他得知道那个最关键的变量——Raillan Carles,在消失的那几天里干了什么。现在混沌分裂者的情报员就只告诉了他Raillan去找了新闻部的主管和伦委会的主席,他应该自己去查查他们具体干了什么。

“榛树,准备走了,快上车!”榛树猛地回过神来,几步就窜上了车。Lycoris吐掉了烟头,开车离开了这里。




半个小时前,Railan Carles接到了网安团队的消息,他们在录制的视频里发现了站点的东侧的沙滩上出现了两个可疑人员。于是她便带着几个“虚假新闻”成员赶到了这里,现场地上留着燃了一半的烟头和两条一直绵延到远处的公路上的车辙。

Site-CN-511对外的宣称是军事设施,附近的道路也全被她封锁了。毫无疑问,来者要么是议会的人要么是混沌分裂者。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她前几天见了Odongo Tejani一面,他答应她会帮忙查清楚那些帷幕外人员的身份,而她就负责吸引注意力和拖延时间。现在几天过去了,主席还没有传来消息,可疑分子却主动冒了出来,这不由得让她有些担心——她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这才第一周。

她闭上眼,感受着海风吹在身上的感觉。但没过几分钟她的终端就响了起来,林峰海发消息说六号监督者来了,现在离站点还有些距离,问需不需要做些什么。Raillan原本想出来透透气,但这位不速之客再一次打乱了她的安排。在心里骂了几句后,她招呼其他人留存一下现场痕迹,一个人走了回去。

Site-CN-511新闻部总部采访原始记录
#SCN513-20260428-NDDS/O5

主题:

采访者:Raillan Carles  / 新闻部副主管

受访者:O5-6 / 内务委员会委员长

备注:本次采访为非正式采访。带“<>”文字为经核实后的信息补充。应受访者的要求,该片段未公开播出。


[记录开始]

Raillan Carles:摄影机架好了吗,麦克风呢?架好了是吧,行。

Raillan Carles:采访过程中会有全程录音录像,并且录音录像内容只会被用于新闻报道,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就不会用于任何其他用途。准备好了吗,委员长?

O5-6:我首先得声明一点,我不是来参加什么采访的;退一步说,我们能不能进站点再说这些?我觉得荒郊野岭的并不适合做采访。

Raillan Carles:恐怕不行。根据宣传委员会下达的指示,更换期间要尽可能减少无关人员进入作业区域。这是为了避免频繁的人员活动干扰更换作业。

O5-6:抬头看向天上的直升机)如果这是最新的冷笑话的话,这确实挺好笑的。大家都是守规矩的人,既然规矩是这么定的那自然该遵守。如果你想进行什么采访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Raillan Carles:如你所愿。

<以下为新闻采访部分>

Raillan Carles:委员长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之前应该是在美国吧?是什么让你急匆匆地跨越太平洋到这里来?

O5-6:作为宣传委员会指定的作业监督方,我想我到这里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其次,我也不是急匆匆地到这里来的。

Raillan Carles:宣传委员会指定的作业监督方实际上是驻Site-CN-511内务委员会,而不是内务委员会。

O5-6:但它也没规定不允许其他站点的内务委员进行合理的工作支持吧?虽然无法提供技术上的支持,但改善一下工作条件还是做得到的。

Raillan Carles:改善工作环境?是后面车上的东西吗,方不方便看一下?

O5-6:看吧。

Raillan Carles:打开后备箱)这是……冰柜?(嘴角轻微上扬,又迅速放下)里面的是什么水果吗?

O5-6:菠萝。

Raillan Carles:回到原位置)菠萝是需要去皮的,这会不会影响作业环境?

O5-6:头转向摄影机,转回去)的确存在这样的可能。但内务委员会更关心的是现场人员的心理因素:尽管参与更换计划的都是很优秀的工程师,但作为人在面对如此之多的磁带和单调乏味的工作时总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我相信在这种情况下,结束工作后能有水果吃总归会让他们放松一些。

O5-6:至于为什么是菠萝,这是因为附近的一个站点前几天举行了庆祝活动,他们在买水果的时候没把握好量。当然,为了照顾工程师们,我会安排食堂的工作人员提前削好皮的。

Raillan Carles:也就是说,这些菠萝是别人吃剩下的?

O5-6:照这么说超市里的水果也是原产地的农民吃剩下的()。

Raillan Carles:)除此之外,内务委员会还有其他改善工作环境的计划吗?

O5-6:头转向摄影机,转回去)除了菠萝以外,内务委员会还会专门采购其他水果。如果条件允许,可能会让大家自己投票选择。

Raillan Carles:我是指除了供应水果或者其他用于放松心情的食品和饮品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计划。

O5-6:低头思考,抬头)除了这些,对于那些来自其他站点的人,我们会再每天的工作结束后安排专车进行接送;如果工作站点比较远或者来自于帷幕外,我们会订购酒店供他们入住,同样是专车接送。

Raillan Carles:说到帷幕外人员,这次的更换计划似乎是他们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内务委员会有想过怎么预防可能发生的泄密吗?

O5-6:刚才提到的统一订购酒店和专车接送就是预防泄密的手段之一。另外(看向远处的站点),就算不考虑内务委员会,新闻部本身的安防的足够严密了。我相信凭借着能够把监督者拦下来的安保水平,预防几个间谍泄密是不成问题的()。

Raillan Carles:毕竟事关IDPRS近四十年的数据,新闻部肯定得重视起来。当然,新闻部也需要内务委员会发挥主要作用。

O5-6:这是自然。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内务委员会都会切实履行自己的职责。

Raillan Carles:但就现在的情况来说,内务委员会似乎并没有切实履行职责。就比如说对于帷幕外的工程师,基金会没有进行标准的背景审查,有许多人对此不满。

O5-6:我理解大家的担忧,但这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IDPRS使用的磁带普遍来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现在还熟练掌握了相关技术的公司本就不多,如果进行标准话的背景审查的话,我们可能就只能面对只有基金会那一百多名工程师可用的局面了。时间不等人。

Raillan Carles:那如果相关部门有足够的人手,情况会有所改善吗?

O5-6: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基金会或许可以完成对中高风险个体的标准背景审查。

Raillan Carles:但内务委员会依旧把人手用在了调查和抓捕可能存在叛变嫌疑的员工上。

O5-6:头转向摄影机,转回去)我得说明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很荒谬的逻辑:首先,内务委员会负责的是内务而不是调查某个外部人员的背景这种对外工作;其次,就算不考虑这一点,反间谍和反间谍渗透之间的区别是客观存在的,这不是换一个名字就能解决的;最后,我并不认为对于一个组织——特别是基金会这样的组织——严于自律是什么坏事;综上,我有理由怀疑这次采访存在除了新闻报道以外的其他目的。

Raillan Carles:你没有正面回答。

O5-6:不合理的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我认为这次采访可以结束了。

Raillan Carles:头转向摄影机)把摄影机和麦克风关了。

<新闻采访部分结束>
[记录结束]

双方在沉默中度过了十几分钟。O5-6看了看表,“按照计划表,现在应该到休息时间了。这时候进去不违反规定吧?”“当然不违反。”Raillan和其他人让开了路。这段时间也足够撤完“虚假新闻”的人了。

看着车开进了站点,一位记者战战兢兢地走到Raillan身边问道:“副主管,这么做真的好吗?”“我不知道这么做好不好,我只知道这次采访达到了目的,”她把摄影机从三脚架上取了下来,“谁会买菠萝来犒劳工人,但凡他买草莓呢?”过了一会儿,那个记者走开了,她又自言自语地补充道:“而且这么做确实提高了效率,至少我们没有听到演讲家式的排比句和不知所谓的哲学观点。”她提着装着摄影机和三脚架的袋子坐到了车上——这些东西对她来说有点太沉了。




Raillan和林峰海正乘着电梯,穿过几百米深的海水去往IDPRS的硬件所在地。“内务委员会向宣传委提交了检查申请,他们觉得IDPRS的随机数生成器可能坏了——原因是那些他们认为不合适的内容的出现的概率相较于2025年平均水平提升了30%——需要检查,”Raillan一边翻着手里的报告一边对林峰海说,“除了新闻部的代表外,内务委员会和伦委会也会派代表来。”“好热闹啊,”林峰海说到,这片几十年没人来过的海域一下子多出这么多人,就像是即将去世的富翁身边突然多出了许多未曾谋面的亲戚。“除此之外,逆模因部会派的一个特别监督组,他们来顺带检查一下系统有没有受SCP-CN-4240影响;还有一个第三方的审计——”她突然停了下来,“到地方了。”

Underground-corridor

电梯门缓缓打开。林峰海想象中宽阔明亮的玻璃穹顶大厅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昏暗的水泥走廊。这里可能是实用主义的巅峰之作,连电灯都没有,他们只有打着手电前进。几分钟后他们到了目的地,是一个控制中心式的房间,几十个人安静地站在里面。“Carles副主管,你来晚了,”说话的是O5-6,“大家都在等你呢。”Raillan没有回话,而是径直走到了控制台前,插上了自己的权限卡。随着嘀的一声,那些原本有些散漫的人突然锐利起来,像是弹钢琴般敲起了键盘。

林峰海不懂技术,也不想掺和进另一边的话题里——Raillan、O5-6和伦委会的代表在一个角落小声却十分激烈地争吵着什么。他走到观察窗前,从这里可以看见IINS1的内部构造,无数铜红色的晶簇交错在一起,偶尔有些晶簇突然变成铜锈色再碎裂开来,发出叮叮当当如同风铃的声音。他知道这代表着某位员工发出的消息携带了信息危害。他突然感觉他们到这里来可能跟随机数生成器没多大关系,也许那个“顺带”进行的检查才是真正的目的。

“林峰海,过来一下,”Raillan朝他挥着手,“你来讲一下‘专职人员信息收集’起了什么作用。”“Carles,如果要证明我所说的那些是在内务委员逼迫下的逆反行为光靠一个主管的证词可不够,你得拿出数据来,”O5-6看向正往这边走的林峰海,“当然,如果林主管有什么想法的话也可以说说,多一个看问题的视角总是好事。”起了什么作用?他这几个月经常收到针对内务委员的举报信,举报理由从家长主义做派到玩忽职守不一而足。如果不是那些占了相当一部分的赛博朋克风的信,他应该会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现在的环境有些复杂,他分不清哪些观点出自真心。

幸运的是这时候逆模因部的检查完成了,Raillan和委员长被叫去看报告了。“林主管,你也不用太在意,特殊时期大家的神经都有些过敏,”伦委会的代表走了过来,似乎是在安慰他,“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林峰海感觉最后一句话有些奇怪,这人似乎也不打算解释。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想到。

“跟我想的一样,SCP-CN-4240-2的数值没有超过临界值,你们说的什么防患于未然就是在杞人忧天。”“不是异常的影响,那就是员工们自觉的行为,这不是更糟吗?这说明IDPRS腐蚀员工是它的天然属性。”Raillan努力压制着情绪,“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它拆了?”“向帷幕外的模式靠齐,新建一个内容删除机制。”“这不可能,IDPRS乃至新闻部几十年的信誉都建在绝对不会删除任何内容的承诺上!”“新闻部的信誉难道比基金会的团结更重要吗?”“几十年前承诺不删是为了基金会的团结,现在要删也是为了基金会的团结,你到底到干什么?”

相较于Raillan激动的情绪,O5-6要冷静得多。他想到了1975年,他跟着O5-5投放第一个IINS单元舱的场景,那时的五号跟她一样,激进且不切实际。“你是中国人,如果你读的学校里教过马克思的辩证法你就会明白我在干什么。你说我双标,但我的双标是为了基金会能更好的存在下去;那你呢,一边说着绝对不会删除任何内容,一边暗地里删着跟SCP-CN-4240有关的消息,你的双标又是为了什么?”他朝房间里的其他内务委员挥了挥手,“我就当你说的是情绪化的发言,我愿意给你一点时间好好冷静一下,想清楚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没给Raillan回答的机会,径直走了出去。




7月16日,随着最后一盘LTO-10磁带2被放进磁带库,这场历时79天的宏大工程顺利结束,在IDPRS上查找几十年前的信息需要等待五六天的经历正式成为历史;另一边,很有可能是新闻部今年最重要的作品,一部名为《内部消息接收与发布系统:从“I Don't Particularly Read Stuff”我不关注这些东西“I Daily Peruse Regular Stuff”我经常看这些》的专题新闻片也于当天正式播出。刚开始的几天里,广大员工们普遍对这个短片感到满意,这让众多在那个极其宽泛和抽象的规定——IDPRS上不允许出现任何与SCP-CN-4240有关的信息——的限制下快被逼疯的新闻部员工感到十分的得意;但没过多久,一个新颖且独特的视角突然出现在了IDPRS上:“新闻部最近播出的宣传片是不是在用几十年前的技术荣光来遮盖当下的权力阴霾?”

Raillan第一次看到这个观点是在SCiPent邮箱上,一位刚入职的记者发来了封邮件,问这是不是真的。看到这封邮件后她差点笑出声来,新闻部没有理由为趾高气傲的高层——特别是内务委员会,她想到那位委员长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犯恶心——打掩护,更遑论专门拍个专题新闻来转移注意力。Raillan看了看手表,20日6点40分,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上班时间,她打算在IDPRS上看看这个观点是怎么产生的,争取一次就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复。

邮件上说这件事的讨论热度很高,但她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景象:热搜上挂着一个名为“新闻部三十年来的左右互搏言论合集”的词条,下面还有一个同名的帖子。

Quark 2026/07/19 1-day-ago


新闻部三十年来的左右互搏言论合集

先说结论:如标题所示,新闻部自1995年到2025年以来一直是一个左脑反对右脑的精神病人。当然,我这个结论是从他们这三十年里发的新闻里推测出来的,至于这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就不是我能了解的东西了。

原本想着分析一下,但我又感觉这东西没有分析的必要,我相信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就足够大家看出来了。

First,1995年2月3号发布了一篇比较像科普文章的专题采访,标题为《面见“计算机科学之父”》,采访对象是艾伦·麦席森·图灵(对,就是那个1954年6月7日因同性恋指控自杀的那个图灵);同年6月7日,新闻部在美国的掩盖企业标准克莱蒙特邮报(Standard Claremont Post)又在报纸上印发了一篇名为《纪念图灵》的纪念新闻——So,图灵到底死没死?

Second,1995年10月3号,新闻部发了一篇叫《Site-67生化实验室发生病毒泄漏事故 》的消息;1997年6月1日,他们又发了篇叫做《20世纪最后一次内务检查结束 全体站点均为优秀评价》的通讯。一个冷知识,内务检查不是检查卫生,是由内务委员会组织的内部事务合规性与安全性检查,这次是检查的每个站点五年内的情况——根据我查到的当时的检查标准,像Site-67这种发生过严重事故的站点,不管它整改得有多好,它最多也只能得到一个合格的评价。所以“全体站点均为优秀”从何谈起?

Third,2005年7月11号,新闻部发了一篇叫《基金会成功发射第一枚大型运载火箭》的消息,里面提到的这枚火箭是以阿丽亚娜-5运载火箭的名义发射的,但问题是阿丽亚娜-5运载火箭2005年唯一一次发射是在8月11号。更搞笑的是,他们在8月11号的时候把这篇稿子原封不动地发了第二次。

……

25th,2026年1月1日,“《变更⟨监督者议会关于加强中基层员工日常考察的提案⟩执行方式及考察标准的决议》今日起正式实施”这条消息被发布;同年2月15日,《“戴着镣铐跳舞”:日常考察加强后的中基层生活现况》这篇,呃,新闻特写被发布。这两个的左右互搏之处不在于新闻本身,而是体现在它们所反映出的新闻部关于这个《提案》和《决议》的态度上:新闻部很明显是强烈反对这两个文件的,但我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们有通过诸如监督者议会特别事务信箱、伦理委员会违规行为举报信箱/电话和内务委员会反馈热线之类的正常途径表示反对,他们就在自己的站点里让自己的记者向自己的副主管提问,然后再自己写篇特写出来发布在自己的平台上。最主要的是这篇特写发出来后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后续的跟进报道几乎没有,为数不多有点价值的甚至是从作为“弱势群体”的新闻部的视角出发写的。就给人一种既要装可怜又不想干实事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新闻部在2010年后的弱智行为少了很多,以至于我就找到这一个——但就从我的视角来看,这一个的影响比前面24个加一起都大。我相信新闻部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打算,我也希望他们能够站出来正面回应我的问题: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补:能够找到原文件的信息我都用紫色标上了,想看的直接点就行;想要PDF的我也整理起来放附件了,自己拿。


附件:
相关原文件.pdf

不得不承认,这位Quark说得实际上很有道理,如果她不是新闻部的副主管的话她肯定会据此认为新闻部就是由一群左右互博的弱智组成的部门。但据她所知,这些相当诡异的新闻大多是因为新闻部建立初期极其混乱的组织架构导致的。但是这不重要,这篇帖子前面列举的二十五条内容很明显是为最后一句话准备的醋,它和邮件实际上讲的是同一件事:基金会的员工们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以及新闻部能不能保障他们的知情权。

中午,Raillan在不知何时被改成萌宠主题、桌子上有Hello Kitty贴纸的站点食堂吃午饭。她可以很清楚地听到四周的人在谈论新闻部,讨论新闻部是不是想把对内务委员会的舆论转移到IDPRS的技术奇迹上去。然后那些人注意到了她,他们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挪了位置,后来的人聊的是最新的古装偶像剧。她想起来了自己的大学时老师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发现身边的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这件事大概率已经形成了舆论。按照这个标准,新闻部确实转移了舆论的注意力,只不过舆论是被转移到了新闻部自己身上。

吃完饭,Raillan回到了办公室打电话跟林峰海聊了聊,他们都觉得应该优先向员工们讲述一下新闻部在反对内务委员会采取的实际措施,紧接着他们就发现了新闻部真正左右互博的地方:按照他们的设想,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新闻部的记者在新闻部副主管的指示下进行了对新闻部的调查并在接受了新闻部对新闻稿的审核后发布在由新闻部控制的平台上——整个过程完全发生在一个部门里,跟Quark说的完全一致——这样的调查结果很明显是没有说服力的;尽管新闻部一直自称为言论自由的捍卫者,但它在事实上垄断了几乎全部的公共信息发布渠道,基金会里没有别的人能替自己说话。

“也就是说,新闻部要么进行毫无可信度的自我辩护,要么就不说话?”林峰海在电话的另一头问道。“对,现在我们就处在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Raillan回答了他。“去海底那天,伦委会的代表跟我单独聊了一会,他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现在明白了,他们早就知道是制度的问题,新闻部这个话痨最后会因为声音太大被话憋死。基金会的制度就是一堆屎山代码,真他妈得改改了。”随后就是“嘟”的一声,他把电话挂了,只留下Raillan茫然无措地看着电话。




Raillan和她的助手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梳理了今年1月1号以来全部跟内务委员会有关的信息,但有价值的信息要么已经发布了要么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法发——画面模糊、声音失真、手稿字迹不清、偷拍偷录,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是专业记者弄出来的;更奇怪的是,除了自己参与和推进的调查外,新闻部几乎没有进行过任何主动的调查。“今年这些人的工作积极性怎么这么差,我记得不是按时发了工资的吗?”“副主管,我想这可能不是他们的问题。”Raillan转过身来,看着助手的眼睛,“不是他们的问题,那还能是谁的问题?”“副主管,你是不是忘了,Site-CN-511是第一批开始‘专职人员信息收集’的站点,内务委员会的人一直在明里暗里的妨碍我们,不是说他们的工作涉密就是直接赶人。”

Raillan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她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又问道:“他们这么干应该是需要提交纸质的说明的吧,他们有交吗?”助手走到了档案柜边,“他们确实交了说明,就在这。”“一整个柜子的文件?”“不是。”Raillan松了口气,这也不算太多,多叫点人来两三天应该就能搞定,但随后助手的话帮她打消了这个想法。“不是这个柜子,是这一整排柜子。”看着副主管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助手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补充道:“实际上新闻管理局那里还有几柜子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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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llan随手拿了份文件,一翻开,“来自浙江省绍兴市的内务委员张扬于2026年3月2日中午在Site-CN-511站点食堂食用了土豆”赫然映入眼帘,后面甚至还详细介绍了土豆的种植和烹饪手法;最后一页还十分贴心的印有“本文件为保密材料,未经许可禁止进行数字化转录”。用垃圾信息淹没有用信息这招简直屡试不爽,她想到,这么看来他之前的示弱和退让也是为了让自己忽略新闻部实际上被限制得寸步难行的事实——内务委员会才是玩弄舆论的真正高手,他们不仅骗过了员工还骗过了新闻部。

“打电话给委员长,就说我找他有事,约个时间见一下。”助理点了点头,拨出了号码,随后又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此号码是空号。”Raillan突然有一种想放火把整个新闻部烧掉的冲动。但她终究还是没法这么做,她能做的就只有假装不在意地把那份文件撕得粉碎,再扔进垃圾桶里。




新闻部的干部和Site-CN-511的领导层在Raillan的组织下聚在一起,一起讨论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三十多人围坐在议会桌边,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最后还得Raillan来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尽管现在的情况很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至少我们有条件回应一下有关新闻部和内务委员会的关系的问题。”她拿出U盘,插到放映机上,荧幕上出现了站在荒郊野岭之中的她自己和O5-6。“如大家所见,这是4月28号对那位委员长进行的采访。在这段采访里,内务委员会行为逻辑的矛盾暴露得很明显,如果发布出去的话是有可能转移员工们的注意力的。”

“那为什么不发出去?”提问的人是新闻管理局的局长,他的脸上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因为作为受访者的委员长不同意让这段采访公布——跟他的身份无关,这是新闻伦理上的事。就算不考虑这点——”Raillan一路快进,最后在视频的末尾处停了下来,O5-6用一种无奈中夹杂着不满的语气说道:“综上,我有理由怀疑这次采访存在除了新闻报道以外的其他目的。”“就凭着一句话,这段采访带来的负面影响很可能会远超积极作用。没人能够保证不会有人从这句话里解读出什么更加恶毒的含义。”她说完话时视频也刚好结束,画面停留在她挥手要求关掉设备的时候,荧幕上的她依旧是那副标志性的面无表情,跟现在满脸愁容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或许当时的她不应该那么激进。

“这就是说,我们如果要用这段视频,就需要冒着名誉受损的巨大风险来换取可能存在的对两个部门关系的回应?”说话的是采写局的副局长,看着Raillan点了点头,他又说道:“那这样肯定是行不通的。名誉和信用是新闻部最重要的东西,没有它们的新闻部连路边的野门报纸都比不过。”Raillan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了这一个外还有之前在Site-525-C拍的一段,勉强可以拿来用。那段最大的问题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它根本就不是采访,但只从画面上看是看不出来的;其次就是可能会让第三方——也就是伦理委员会——承担不应该由他们承担的责任。”没人回答,她就只好继续自言自语。“或者采取另一种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做心理准备,“也是最基金会的方法,大规模记忆删除。但记忆删除会给员工们的身心健康带来什么影响大家也是清楚的。”

尽管没人说话,但大家的态度是明确的:让无辜的人承担不应该的责任,这不是无冕之王该做的事。

“现在新闻部面临的问题很清晰,一是制度原因导致新闻部没法在保证可信度的情况下进行自我辩护,这个毫无疑问是改不了的;二是新闻部无法在遵守新闻伦理和职业规范的前提下利用现有的素材。”Raillan再一次扮演起了“活跃气氛者”。她其实也很想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但问题就现在那里,不会因为你不说话就消失。“对了,可不可以请伦委会的人过来做个采访?他们应该有在调查这些事吧?”这次是MTF-Omega-38的指挥官。Raillan摇了摇头,“伦委会确实在调查内务委员会,但他们在调查终结前是不可能同意采访的,而他们至少要在将三年后才会调查终结。”

沉默再一次降临。Raillan感觉现在她回到了大学,台上老师讲自己的,台下学生想自己的,同一个教室但不同的世界。她回到了椅子上。时不时有人与身边的人小声交谈着什么,却没人敢把自己的想法大声讲出来。最后,大家在沉默中做出了决定:他们将会采用目前最合适,但也是最愚蠢的方法来应对眼前的困难——保持沉默,就像一切从未发生。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所以新闻部是无冕之王;知情权的边缘太过锋利,所以还是沉浸在言论自由的温柔乡里吧。




8月2号,姗姗来迟的伦理委员会终于带来了他们的调查结果:如他们所想,那近一百名帷幕外工程师中的确有混沌分裂者的人,可以确定他们在更换磁带时在某几盘里写入了病毒程序。Raillan叫来了网安负责人。他神情紧张地站在她面前,不安地搓着手。他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先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然后运气好被开除,运气不好被送进监狱。

但现在,他面前那位女人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上的文件。最后,她放下了文件,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暂时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我就想问一个问题:最快多少天能够把病毒程序找出来?”他在进到这间办公室前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抬头看了Raillan一眼——还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又马上低了下去。

“不要担心,说就是了,技术上的事我是不会难为你的。”她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太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进来以后低着头不说话,难道自己是什么吃人的怪物吗?又是几分钟过去了,他的头越来越低。也许是在模仿鸵鸟?Raillan胡思乱想到。“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她有些不耐烦了,“我说过,没有人会因为技术上的原因难为你,是什么样就什么样,直接说就行——”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她听见他似乎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他抬起头来,张嘴又说了一次,她还是没听清。她感觉一阵奇怪的噪音传进了她的耳朵,他似乎没有在说人类的语言。她狠狠晃了晃头,把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了出去,“再说一遍。”她聚精会神地听着,但还是在他话快说完的时候才终于理解了他在说什么:“……是很费时间的。也就是说,如果要对全部六百二十三盘磁带进行风险扫描,最快需要四个月。”

她突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啊,四个月——以现在基金会的实力,四个月时间可能够把新闻部拆了从头开始建一个了——到时候新闻部是否存在都是个问题。她想到了新闻管理局前不久送来的一份文件,是他们对当前网络舆情的研究报告。他们说,自这一轮舆情开始,舆论的本体3就在疯狂的演变,他们发现了至少27个变体;但一夜之间,这些变体就失去了生命力,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明了的短句:学新闻学学的。

“就算不从传播学和社会学的视角、单纯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一门学科最后竟然可以在信用危机时替新闻工作者、新闻媒体和新闻制度承担责任,这也是相当荒诞的。”文件在最后这么写到。

这或许是一个好消息。尽管这个简单明了的短句依旧在损害新闻部的信用和名誉,但只要忘掉这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作为一个官僚机构而存在的新闻部实际上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这样就有时间来从那18PB的数据里找出那可能只有18KB的病毒程序了。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笑着对他说。他战战兢兢地起身离开。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咆哮声。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还是选择了转身离开。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大,他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




Raillan躺在床上,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她今天十点就上床了,辗转反侧直到现在。她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停回放着下班前发生的事。

她当时正在跟技术支持部门打电话,让他们多调几台磁带机过来,好让风险扫描快些结束;这时新闻管理局的局长走进来说,现在IDPRS上的人简直不像话;她放下电话,问他发生了这么着急;他说从今天中午开始出现了一大堆造谣诽谤的新账号,把基金会里叫得出名字的人从D级人员到监督者全攻击了一遍。那你过来干什么,她继续问到;他说,我们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删掉;她说不行,新闻部没有权力删掉IDPRS上的任何内容,就算它是假的也一样。局长还要说什么,但被她打断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例外!”然后她自顾自地走出了办公室,狠狠摔上了门。

想来自己确实挺对不起他的,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义务就被自己一顿痛骂,换做任何一个负责的领导都会像他那么做……她狠狠晃了晃头,不知道是么时候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又看了眼手表,已经三点半了,再不睡就来不及了,但装安眠药的瓶子早就空了。思来想去,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她找了个塑料袋套到了头上,双手拉着袋子向两边扯。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了。尽管比起睡眠更像是昏迷——好吧这就是昏迷——但这个袋子确实帮她避免了三个半小时的内耗。这很有可能是她这几天做过的最有价值的决定。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发去站点了。

她走进站点,许多十分微妙的眼神突然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她只在都市剧里大小姐出绯闻的片段见过这种眼神。这些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她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紧张的助手。“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早就来找我?”助手转过身来,看表情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讲什么事。“副主管,你应该知道IDPRS里有病毒吧?”“知道啊,怎么了,网安把病毒扫出来了?”“不是,网安没有扫出来。病毒现在应该生效了。”“等一下,”她伸出手示意助手闭嘴,“什么叫做病毒生效了,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助手低着头,咬着嘴唇后退了几步,“IDPRS上突然出现了几百个来源不明的——”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你好?”“我不好。”O5-6的声音,这位之前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的人又一次主动找上了她。“你找我有什么事?”“什么事?你还需要我告诉你吗?好,就当作你不知道吧,我给你两分钟,自己打开IDPRS好好看看。”Raillan一头雾水地打开了IDPRS,随后就立刻清醒了过来——第一个视频里,一个带着内务委员会肩章的人对另一人说我们现在还没有什么证据,直接抓人会不会不太好,另一个人说管这么多干什么,随后一旁朝穿拘束服的人身上踹了一脚;第二个视频,一名穿着基金会制式防弹衣的人举着枪射杀了一个看着只有十岁的小孩,可以听见一个女性的哭喊;第三个视频很明显是在MTF-Omega-38的办公室拍的,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讨论某个话题是否跟SCP-CN-4240有关,最后几秒是一个人按下Delete键的特写。

“我不知道这是谁干的,我也不在乎这是谁干的,我只知道这些视频出现在你负责的平台上。你最好已经想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了,希望你能在员工们开始游行示威前解决掉这些东西。”没给她说话的时间,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Raillan走到椅子旁坐了下去,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你有什么想法没?”她问助手,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顺着椅子靠背一点一点向下滑。“没有。”她点点头,“我也没有。那就慢慢想吧。”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Raillan整个人快滑落到地面她才意识到这件事不应该由她一个人做决定。事关重大,她应该开个会来讨论这件事。

跟上次不同,这次的会议不是压抑的沉默,而是焦躁的不安。“我们初步梳理了当前的舆论。可以确定的是,除了对病毒内容本身的关注和讨论外,对新闻部会采取什么行动来应对问题的讨论是最激烈的。有近六成的员工认为新闻部会像以前一样消极处理,或者说装死;剩余的人认为新闻部会很迅速地删除掉这些视频——但需要注意的是,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并没有将这视为一种积极的作为,而是一种挂羊头卖狗肉式的掩盖行为。他们认为新闻部会制订一个相当笼统的删除标准,借这个标准删除那些视频,并且‘顺带’删掉所有对新闻部不利的言论。他们还预料后续可能会加强言论审查。”NMD副局长正在为大家分析当前的舆情。这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在这么恶劣的情况下,新闻部的人还是保持着很高的工作效率。

“考虑到现在那些总时长将近四十小时的视频已经在公共环境下存在了近十小时,除非立刻进行大规模的记忆删除,否则都是治标不治本——所以我建议这次先讨论新闻部该如何应对,那些视频带来的影响就以后再说。”“相信大家也理解新闻部目前的困难了,”NMD4局长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很典型的电车难题:不管如何处理,新闻部都必然受到冲击。不删,是消极不作为;删,是想趁机捂嘴。”

“删也不是,不删也不是,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说话的是档案局的副局长,“要我说就不要管那些人的看法,直接把把该删的全删了算了。反正新闻部自己是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与其纠结是脏一只鞋还是两只鞋还不如考虑维护一下基金会的形象。”“说得轻巧。这是弄脏鞋子的问题吗?新闻部的鼻子都被泥巴糊住了,还维护基金会的整体形象,我们就快信用破产了,马上就要死了!有这时间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吧!”IINS监测组组长说到,他很看不惯这种轻浮的态度。“考虑自己?快死的部门还有考虑的必要吗?要是这些视频被传到其他GoI那里去,你付得起责任吗?”“IDPRS一直讲的都是绝对的言论自由,你不仅要删还要大张旗鼓地删,你是嫌新闻部死得不够快吗?你是内务委员会的人吗?”

争论迅速演变成了相互攻击,情绪被调动起来的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卷了进去,十几个新闻部的干部就这样在会议室里地痞流氓般地吵架。“好了,不要吵了。”Raillan敲了几下桌子,没人在意。“我说不要吵了,你们听不见吗!”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看着Raillan。她感觉喉咙一阵刺痛,“大家也交流过意见了,现在开始投票。”

她想起来大学时老师组织的一次课堂讨论,主题是“记者应不应该进行暗访”。一部分人认为这不是应不应该的问题,这是记者作为新闻工作者的职责与使命——身为党和人民的耳目喉舌,冲在揭露违法犯罪的第一位是无上的光荣;另一些人认为记者说到底就只是代表公民行使言论自由的权利,如果公民偷拍偷录是违法的,那跟公民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区别的记者又有什么理由这么干?双方就这样吵到下课,最后不欢而散。

她走到讲台上,问老师有什么看法。老师说他也不赞成暗访,但原因不是法律上的,而是制度上的。“传销团伙应该让警察处理,食品安全问题应该让市监局处理,这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让记者参与。公权力在程序的限制下比为非作歹者天生慢半拍,暗访记者是用来填补这半拍的空白的,所以讨论如何更好地发挥这半拍的作用是不切实际的,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让这半拍消失。”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让老师你去暗访,你会去吗?”“会。”老师回答地十分斩钉截铁。“这是为什么,你不是不赞成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长叹一声,“因为一个普通人对公平正义的追求,因为一个新闻人对公共利益的捍卫。”“但这是一位老师对学生的教导,不是你自己的想法。”直到最后上课铃响了,她不得不离开了,老师也没有回答她,只是有些落寞地站上讲台上,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她抱着书走在静悄悄的走廊上,思考着老师话里的深意:“那让老师你去暗访,你会去吗?”“会。”老师回答地十分斩钉截铁。“这是为什么,你不是不赞成吗?”“因为那半拍永远不会消失。”她猛地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她记得这节课是新闻采写,新闻采写,新闻……学新闻学学的。她瞬间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投票结束了。她清点了一下票数——六票反对,六票赞成,两票弃权——最后还是得她自己做决定。“既然如此,那就为了无冕之王的骄傲,不删除那些视频。就这样,散会。”

不管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在场的十几人都睁目结舌地望着她。她的助手急忙跑到她的身边,小声地说到:“副主管,这么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再好好想想?”“不用,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新闻部不负责危机公关也不负责外交,那些视频带来什么影响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大声地回答道,“难道新闻部要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和捕风捉影的视频就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吗?我们做了该做的事,就算结局是毁灭又如何,抬起骄傲的头,张开双臂拥抱它的到来不好吗?”她扫视着围桌而坐的人,“你们有意见吗?”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点头和摇头。Raillan点了点头,“很好,”然后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径直走了出去。

她走后还是没人说话。大家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想着同一件事:这位可怜的副主管可能疯掉了。




晚上十点,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Raillan撑着伞,站在站点广场上,一边看着海一边听着雨滴落在伞面上。

I know what you are doing, I will always be watching you”,这句话是她在办公室的墙上看见的。她有点想把这些搞涂鸦的人叫过来好好问问,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这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怎么不回去?”她的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想一个人静静。”“一个站在外边可不安全,要不我陪你一会儿?”耳边响起了按打火机的声音,空气里出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自我介绍一下,我是Lycoris,或者你也可以叫我Quark。”“哦,是你啊,”就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来找我干什么?”这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原本以为这时候Raillan应该一把扔掉雨伞,再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她的伞斜靠在肩上,撑得很低,遮住了她的整个上半身。“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说不定我是混沌分裂者的奸细,领到了让你死在这里无人在意的雨夜的命令哦,”他敲了敲伞面,顺带抖掉一截烟灰,“你就不害怕吗?”“拜你们所赐,我这几天见到的让人害怕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它们可比你这个人可怕多了。”

“让你和你的下属、读者和观众看见了这些,你对我就没有意见吗?”“哦,我明白了,就像犯罪者总会重返犯罪现场一样,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欣赏自己的杰作的是吧?你想看到的是一个歇斯底里崩溃大哭的人,而不是对你的挑衅无动于衷的人,对吧?”她的脸还是被伞遮着,但Lycoris能感觉到她正盯着自己,他有种正在被监控的感觉。“首先恭喜你们,你们的计划成功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精妙的计划。”随后她鼓起了掌,掌声在安静空旷的站点里不停回荡着。

Lycoris猛吸了一口烟。情况正朝着他预料外的方向发展,他得想办法拽回去。“罪魁祸首就在你身边,你却在这里夸奖他?你不会很愤怒吗,你就不想惩罚他吗?”“我当然不会惩罚你,按照新闻部的规矩你没有做错什么。”这种温良恭俭让的回答让他很不满。Raillan Carles应该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发疯,她应该恼羞成怒,应该一边言语攻击一边掐住他的脖子,而他的帮手会把这些都录下来,发到IDPRS上,给这次行动画上一个完美的休止符——但现实中的她就像提前知道了剧本一样,始终无动于衷,跟之前的她判若两人。

他又点了一根烟。“有考虑好怎么处理那些视频吗,删还是不删?”“你觉得呢?”“我觉得你不会删,为了你的原则和底线,为了你的尊严和骄傲。”“很抱歉,你猜错了。”Lycoris点了点头。尽管他得到的情报是不会删,但这都不重要,事情重新回到了轨道上。“我不仅会删掉你投放的视频,还会删掉攻击新闻部的视频,还会删掉谩骂内务委员会的视频,还会删掉全部损害了基金会形象的视频。”很好,就这样,删得越多越好,删得越多他的操作空间就越大。“删掉全部应该删掉的东西以后,我会转交IDPRS的全部权限,让RAISA或者别的什么部门负责。”

“什么?!”他手里的烟掉到了地上,但伞的那边还是十分平淡,“怎么了,有什么想法吗?”“这是新闻部,你是新闻部的副主管,你们是无冕之王!这种下三滥手段是一位王该用的吗,你不是要捍卫言论自由吗,你们的职业操守呢?!”掌声再次响起,“真是活久见啊,Lycoris先生。你作为基金会的叛徒,最不讲职业操守的混账,还好意思跟我讲这些。”

“你说新闻部是无冕之王,但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毁了这个名号。”Lycoris努力平复着情绪,现实再一次偏离了轨道,他想过新闻部会自取灭亡,但从没想过新闻部会自杀。但无论如何他都该走了,免得这个疯子突然拔枪毙了他。他转头看了看那把伞,尽管他看不见她,但她也看不见他。愿意讲就讲吧,他正好趁这段时间安排下一步行动。他该搞快点了。

“新闻部落得现在的下场,除了被垄断的公共信息发布渠道,还有目标的问题。新闻部要保障的首先应该是知情权,然后才是该死的言论自由;新闻部是用来为事实说话的,不是拿来保护海底那几台该死的计算机绝对自由的名声的;绝对的言论自由是不存在的,我们让这个虚假的表象存在了几十年,现在是时候把事实展露在员工面前了,他们有权知道真相。哪怕真相会让乌托邦的幻梦破碎,哪怕真相会让新闻部跌得粉身碎骨,但这都是必要的代价不是吗?”

“但这治标不治本。就算IDPRS独立出去了,新闻部的危机依旧存在,你就不担心员工们觉得这是在逃避责任?”

“我这么做就是为了承担责任,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平台都不会让造谣诽谤的内容留在平台上。还得多亏了你们搞垮了新闻部的信用,不然我还没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这么干。”

这人要么在演戏要么就是真疯了,Lycoris想到,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能说出“多亏了你们搞垮了我的信用”,真是匪夷所思——但如果她真是这么想的呢?如果她真的打算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删视频、推动IDPRS独立,那他们之前用舆论自保的方法就是纸糊的铠甲。他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

他强装镇定,抓着Raillan说话的间隙说:“你到这里来是为了看海吗?”他得想办法到海边去,他的帮手在那里。“不,我是来等你的。”Lycoris顿时被一股无力感包围,很显然他身边这位心智出现了问题,说话连逻辑都没有了。“很惊讶吗?我是认真的。就像罪犯总是会返回犯罪现场,像你这样的成功者不就应该在这种时候跳出来趾高气扬地嘲笑失败者吗?为了不让你扑空,我一连几天站在这里等你,你还不领情,真叫人伤心啊。”

该死,这人是怎么说出来这么肉麻的话的?他焦躁地踱着步,他在想要不要直接冲出去。“你有急事吗?没关系,想走就走吧,还有机会再见的。”他看向Raillan,那把伞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算了,既然他都让自己走了他就没有不走的道理,他朝撤离点跑去。没有人追上来,路边也没有人埋伏,难道她真的打算就这样放他走?这就是无冕之王的骄傲吗?就算是面对狡诈的敌人也要堂堂正正地决斗,就算溃败的敌人正在眼皮子下逃跑也不追赶。新闻部还是这么迂——

一声枪响,他一下子摔倒在地,左耳化作血雾消散在空气中。随后有人提着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像拖麻袋一样拖着他回到了Raillan面前。“你怎么又回来了,是忘拿东西了吗?”那把伞终于抬了一下,“哦,看来是这两位内务委员比较好客。你还有什么要讲的吗?”

“你们不要太得意,我的队友还在外边!你们这几个人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这里是MTF-Omega-38阿尔法小队,全部五个目标已清除。请求下一步指示。”“收到,返回站点。”她把伞抬了起来,向他展示手里的终端,“看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聪明,六个人就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她看了下时间,快十一点了,表演该结束了。“最后五分钟,还有想说的就说吧,以后可能不会有人听你说话了。”

“你只是一个副主管,你有什么资格替整个新闻部做决定?新闻部是Wynn Leroy的心血,你有什么资格拆它,你经过Wynn的同意了吗?”被抓后他反而不紧张了,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他就应该抓住机会好好嘲讽一下对手。“如你所想,我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他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受不了这种刺激。”“你是真的担心他的身体,还是不敢告诉他?新闻部在他的手上保持了几十年,到你手上一年多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你是在害怕他责怪你吧?”没有回话,但Lycoris看见了她握着伞柄的手爆出一条一条的青筋,很显然他说到点子上了。“这也不是你的真实想法吧?其实你真正的想法是抱着骄傲和荣誉溺死在海里对吧?是什么让你放弃了无冕之王的骄傲,是现实的沉重,是下属的不理解,是上司的阻碍,还是为了让大家知道真相?”

虽然少了只耳朵,但他昂首挺胸地站着,俨然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其他人不过是抗命的臣子。那两位内务委员察觉到情况不对,便试图强行把Lycoris抬走。“你还是打算和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却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他拼命挣扎,终于从那两人的控制下挣脱了出来,他一把扯掉那把该死的伞,抓着Raillan的肩膀,“回答我!”他听到了手枪上膛的声音,可以想象此时两个漆黑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脑袋。

“你说我害怕Wynn责怪我,我会说他不会责怪我,他只会让我做好力所能及的事;你问我为什么会放弃无冕之王的骄傲,那是因为我打算让新闻部成为真正的王。‘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应该听过这句话。IDPRS的独立就是新闻部的加冕礼,IDPRS独立带来的舆论压力就是王冠的重量;你问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我的真实想法就是就是让新闻部扔掉绝对的言论自由这块挡箭牌,让它承担早就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义务——”Raillan直勾勾地盯着Lycoris的眼睛,“为了一个新闻人对公共利益的捍卫。”

MTF-Omega-38阿尔法小队赶了回来,像撕贴纸似的把他从Raillan身上撕了下来。他还在使劲地挣扎,但在显然是徒劳的。Raillan喘了几口气,“把他带走,该送哪儿去送哪儿去。”在一整支小队的簇拥下,Lycoris一边毫无逻辑地大吼大叫,一边被架着朝站点里走去。Raillan长叹一声,这件事告一段落了——但Lycoris并不这么想。

“你觉得他们会跟着你的想法走吗?”那个被逮捕的罪犯毫无征兆地大喊到,“无冕之王的名号从来就不是新闻部自己争取来的,是别人给你的,你以为想扔就能扔吗!别天真了,最后赢的人还会是我!我会一直——”一旁的特遣队员朝着Lycoris的肚子狠狠来了一拳,他在一阵痉挛后晕了过去。广场安静了下来,可以听见雨落在地上的声音。

“副主管,你真的打算像你说的那么做?”一位内务委员捡起落在地上的伞,递给了她。“当然。等IDPRS独立出去后,新闻部就可以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它的本职工作上去了。做做采访,写写报道,印印报纸,从零开始学习网络新媒体。挺好的。”“会有人看吗?”她撑开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这不重要了。”沉默了很久,这位内务委员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松,已经过去了。委员长托我向你问好。”“回去告诉他,我不接受他的问好,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居功至伟。但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们这次的帮忙,合作愉快。”“嗯,合作愉快。”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一片空白,随后是一阵让人头晕的旋转,一位坐在演播室里的新闻主持人出现在画面里。他的面部被一团马赛克遮挡着。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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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部的各位,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榛树,前不久被抓的Lycoris是我的队友。很高兴和你们见面,只是不能像Lycoris一样亲自和你们见面还是多少有些遗憾;但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会有机会相见的。

你们可能会好奇,这个由混沌分裂者录制的视频为什么会出现在基金会的内网上,这背后的原因有些复杂,我会慢慢解释的。

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你们逮捕Lycoris的时候应该也发现了,他身上有一个监听器,因此我们知道了Raillan副主管那震撼人心的改革计划。那真是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计划,“新闻部的加冕礼”,多么美好的词汇。尽管这个计划的成功意味着我们的失败,但我们依旧由衷地为新闻部感到高兴,毕竟大家很久以前都是基金会人。

这个视频原本是打算用来庆祝你们的胜利的。我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给新闻部的记者朋友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在这里代表混沌分裂者向你们道歉,真的很抱歉。

他站了起来,对着摄影机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的内应原本正满心欢喜地等候着你们的好消息,但最后却受到了你们的请求被否决的通知。我试过私下联系Raillan副主管,也如我所料地没有回应。这也正常,相信这时候的她应该正焦头烂额地处理那些小问题。但是当人们知道了那个所谓的言论自由的捍卫者背地里一直监控着他们的每一句话、一直悄无声息地删除着那些仅仅是“可能有关”的言论的时候,她那本就苍白的解释会不会更加无力呢,她的解释会不会被解读成掩饰呢,她自证清白的举动会不会越描越黑呢?真叫人担心啊。

他拿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但是我想她应该做好承担代价的觉悟了吧?“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她自己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对她来说,现在这种局面应该这只是新闻部所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的一部分吧。

他站了起来,向摄影机走去,直到用来遮挡脸部的马赛克占满了整个屏幕才停下。

她不是说新闻部应该优先保证知情权吗,我和混沌分裂者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打算越刨代厨地向大家公布Lycoris回传的录音,我相信她不会在意这些。就当作是我们为无冕之王的加冕礼放增添的节目吧;正好也让我看看,我们敬爱的Raillan Carles愿意为自己做为了一个新闻人对公共利益的捍卫付出多大代价。

当然,我会亲自参加这场加冕礼,希望你们能尽好地主之谊,不要让我失望。另外帮忙转告宣传委员会,他们可帮了我们大忙了;也不要想着什么紧急通过IDPRS的独立,早就来不及了,你们1990年的时候干什么去了。另外再帮我告诉Lycoris一声,就说事情结束以后我们还在老地方喝酒。

视频结束。




一个人拿着在另一人面前拿出终端,播放了一条音频。

回去告诉他,我不接受他的问好,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居功至伟。但不管怎么说,感谢你们这次的帮忙,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听见了吗,这就是我说的新闻部跟内务委员会狼狈为奸的证据——新闻部副主管那个婊子的声音你总听得出来吧。

那人接过终端,反复播放着那段音频。

你还是不相信吗?你仔细想想,为什么几十年来从来没被入侵过的基金会内网会在这时候突然被入侵,为什么混沌分裂者的人会这个时候跟傻子一样完全不加掩饰地闯进来?你不觉得这些事情有些过分巧合了吗?

可是新闻部也确实保障了我们的言论自由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你难道没看过那个视频吗,就新闻部的人讨论要不要删掉某个视频的那个,里面还有一个按Delete的特写。他们一直在偷偷地删东西,只是你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删了?

一个人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

你好歹也是个博士,怎么就这么傻呢?他们为什么不删,当让是因为他们不敢删啊!删了的话就说明他们心虚了,代表那些视频是真的;如果不删的话他们还可以拿所谓的“绝对自由”打掩护。听懂了吗?

但是新闻部和IDPRS已经这么干几十年了,为什么今年才突然这样?

他们不是今年突然这样的,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想得起来Quark的那篇帖子吗,他们从1995年就开始招摇撞骗了,只不过是今年压不下来了而已。好好好,我知道你还是不信,那你再好好想想,新闻部为什么明明反对内务委员会却从来没有采取过实际行动?退一步说,就算那些记者因为某些原因没法对内务委员会的行动造成实际影响,那他们也应该把这个“原因”和他们采取行动的过程发出来吧?IDPRS的全部权限都在他们手上,总不可能发不出来吧?而且你想想,如果把这些发出来对新闻部的声誉是多大的提升。但他们还是没发出来,为什么?因为他们根本就没干啊!没有的东西怎么发?

再退一步,内务委员们可能像秘密警察一样把记者朋友们的相机麦克风都扔掉了,或者直接把他们人关起来了,所以他们才什么都没发——既然如此,那个专题新闻片是怎么来的?那个篇子拍得很专业,肯定是新闻部花大力气拍的。既然如此,他们有能力拍换磁带但是没能力拍内务委员会,是因为他们觉得那些老古董磁带比活生生的人更有新闻价值吗?

那人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也就是说,新闻部的人跟内务委员会是一伙的,然后那个新闻片是他们拿来转移注意力的?

另一人狠狠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你终于想明白了。

但就算是这样,那新闻部也不应该完全不管那些反对它的人吧?

你要不想想内务委员会为什么要抓人?

那人皱着眉头,随后突然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哦,天哪……

想通了吧?想通了就快走吧,其他人等了好久了。

另一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面横幅递给了那人。

快去吧,给那帮学新闻的长长见识。

那我就先走了,榛树你注意安全。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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