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hat lives above.
=====
他盯着那扇本来不存在的门。“这不可能。”
“很标准的超常事件。”她把护身符项链摘下，将整套东西放回铁盒里。“这玩意儿在当年可能算得上是令人震惊的奇术，但现在嘛？一个量产五芒星阵再加上手册里的一段咒语，连我这样的普通人都能解开它。”
这扇他从未见过的门是由简单的板条木制成的，上面涂着斑驳脱落的白漆。隐约残留的红色痕迹暴露了曾经印在那里的魔法阵。念完咒语后，她就把它擦掉了。“下面有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一桩旧档案。”她递给他一份打印件：一份看起来非常过时的文件，上面满是涂黑的删减痕迹。“我们找这东西很久了。由于Site-11的火灾烧毁了所有的资料，这些黑框不可能被搜寻到了。”
“你的意思是……”他摇了摇头。“你到底在说什么？一直以来我的房子下面都藏着一个异常，而且有人故意瞒着我们？”
“不是‘有人’。是基金会。”她意味深长地朝他晃了晃盒子，然后把它塞回包里。五芒星阵在里面嘎嘎作响，像念珠或占卜用的兽骨。“这个封印咒语是我们自己的东西。赫密士派的，就是赫密士兄弟会的那个。为了防止下面的不管什么东西跑出来。”
这扇神秘的门现在显得更加阴森了。“那我们今天为什么要打扰它？”
“因为没被烧掉的档案上说，到90年代大概就没事了。我们可是迟到了。”
“可能没事。”他重复道。
“没错！”她显然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一把拉开铁把手，打开了门。
阶梯摇摇晃晃的，和门一样被漆成了白色，他很久没见过这种涂漆的台阶了。空气沉闷且散发着霉味，头部空间也很低——连接房子上下楼的一座楼梯直接从他们头顶穿过。
也就是说，每次我从厨房去洗手间，都是从这个空间的上方跨过去的。 他不愿去想这件事。
走到楼梯一半时，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架无人机。小小的一个，闪着黑光，带有黄色的旋翼。她把无人机抛向空中，无人机在即将撞击下方深灰色混凝土地面的瞬间启动了。
“你要给地下室建个地图？”
“不完全是。”现在她手里拿着一个带有两个操纵杆和显示屏的微型遥控器。她熟练地操纵着无人机飞下台阶，然后向着地面降去。
它一直在下降。
在下方橙色的白炽灯光中，他这才意识到那里有一个洞。洞口不宽，只比他用拇指和食指圈成的大小稍微大一点。就在楼梯底部外面一点，而且绝对是漆黑一片。它似乎能吞噬光线。无人机掉了进去，同样被吞噬了。
他们站在走到一半的楼梯上，等了二十分钟。过了几分钟，他跑上楼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又过了几分钟，他想拿出手机的冲动几乎无法克制，但他没这么做。
我可真是个聪明的小科学家。
终于，当他开始觉得他们要在这里待上整整一个下午的时候，她满意地“啧”了一声，并在遥控器上利索地敲击了几下。又花了几分钟，最终旋翼的声音传了回来，无人机从洞里弹了出来。
“一切安全。”她说道，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完了剩下的台阶，下到地下室的地面上。楼梯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就像老人在抗议一样。
他跟了上去。
地下室里堆满了瓦砾、碎石、灰尘和泥土。一些鹅卵石砌成的墙壁上有渗水痕迹，地基上有些抹了灰泥的修补痕迹，地板则是那种现在已经停产的混凝土制成的，那种质感让人不禁联想是否罗马人也参与了它的搅拌。这片大陆上根本没有罗马人，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但这并没有让事情变得好多少。这里一片昏暗，不知怎么的还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他发现自己踩着工作靴的脚步变得粗重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把这股隐含的威胁给踩碎。
她跪在那个洞前，若有所思地哼着歌。
“这是什么？”他问。“是个排水孔，对吧？”
“曾经可能是吧。后来变成某种会把人吸进去的怪物了。”
他僵住了。“什么人？”
“一家三口，一名警探，还有两名研究员。”她顿了顿。“以及几只动物。”
“而且它就在我房子下面？”他猛地反应过来。“不，等等。而且你还把我们俩都带到这里来了？！”
她重新站起身，朝他灿烂地笑了笑。“那架无人机装有我们已知的所有生命和能量探测器。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这个洞里生活过，它都已经死了。死了好几年了。”
他摇了摇头，愤怒和困惑在心里交战。“我人生的一半时间都在和一个怪物同住在一栋房子里。我们一家都是。我父母和我，更不用说还有好几只动物。”
她点了点头。“现在回想起来没有什么征兆吗？”
“没有，完全没有。我妈总是说这房子在保护我们。”
她挑了挑眉，但没作评论。“家庭生活呢？”
他连想都不用想。“非常好的父母，美好的童年，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知道这很罕见，但这是事实。
“哈。”
“怎么？”
“之前住在这里的人绝对不幸福。”
“是吗？”
“是的。在有人失踪之前，那名警探就已经在暗中调查他们了。”
他盯着那个洞。这些古老的照明设备虽然不如荧光灯高效，但也应该比现在看起来要亮。那张血盆大口般的地方似乎在吸入光线，却不让它反射出来……“你觉得那是为什么？他们没有受到封印咒语的保护？”
她摇摇头。“不是，咒语只是让你注意不到这扇门。可能它只是因为没人可吃，饿死了。”
他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或者呢？”
她再次笑了。“或者你刚才把因果搞反了。”
他花了一分钟在脑子里理清头绪，当他明白过来时，发现自己也笑了。“以前的那些人不幸福。”
“绝对不幸福。”
“但我们很幸福。”
“据你所说，确实。”
“然后它饿死了。”
“这就是有证据支持的事实。”她皱了皱鼻子，差点打喷嚏。他自己的灰尘过敏也正在要他的命。“你打算怎么把这些联系起来是你自己的事，但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种解释。”
“这符合你的经验吗？”毕竟，她是研究被诅咒地点的专家。
她捡起无人机，然后转身朝楼梯走去。当她踩上最下面一级台阶时，台阶摇晃了一下。“我见过很多鬼屋，”她一边上楼一边思忖着说，“也见过一些幸福的家庭。但我还没怎么见过幸福的鬼屋。”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很喜欢这种说法。但不仅如此……
他用靴子将一点灰色的泥土和石头拨到那个洞里，把它们全部扫了进去。
作祟于屋子的，其实是我们自己，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当他听到石头落到底部的声音时，他跟着她走回了楼上的厨房。
